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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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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17
Words:
3,12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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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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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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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祖占祖|天后应我

Summary:

书占&影祖,神神鬼鬼的平行世界穿越小故事。

那把音色熟悉到好似故人贴在耳边低语,又混杂着一点被烟浸出的沙哑,低低讲道:“阿占,我唔谂到洛军系你个仔嚟嘅。”
“我都唔谂到,”陈占有点茫然地想,“我咁早就患上咗AD啊。”

Work Text:

 

那日他杀了东哥,请阿祖放出他两人同归于尽的消息,告别故友,离港过上孑然一人居无定所的日子,至此竟也过了十几年。香港对于陈占来说,确实有太多夹缠不清的情绪与记忆,所以才决意再不回去。只是今日太恰巧,走到这异国村落的偏僻处,竟遇到一间供奉天后的庙宇,虽然看上去久久无人照料,已经很是破败,但形制同城寨的那座好像,突兀勾起他的诸多回忆来。

陈占迈进这间庙宇,外院杂草丛生,枯黄零落的草木活得很艰难的样子,推开大门时吱嘎一声响,灰尘簌簌跳下来,很呛。大殿里各样摆设也都很陈旧,香炉上灰覆了一层,供桌漆痕斑驳,签筒空空,结了蛛网,八只脚的小生物在上边爬来爬去。那塑像却依然传神,也许是陈占先入为主,总觉眼前神像与记忆里城寨天后庙中那尊的面貌恍恍惚惚重合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他并没有很敬神仙,道上人最崇尚的关二爷他也不大去拜,但既然让他走进了这里,也许也是一种缘分。左右是无事,陈占拿起角落也早已生尘结网的扫帚,径自把这正殿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神台供桌亦扯了一块布料擦的干净。此间环境困苦,天后娘娘依然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世间贪嗔苦恨,他也仰头去望这慈悲的神仙。半晌,他后撤几步,纵观好容易才复现了三分旧日华光的殿堂,他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是满意,最后想到为天后娘娘供上几支香来,聊表心意——也是走运,方才打扫到柜橱之下,确实教他遇到了那么一束线香,不必再出门去找。

他随身带着火机,上边刻着跑车图样,纹样精致,线条根根分明,跟了他多年的。拿出来,将香点上,白烟袅袅升起,经风一吹,缭绕在眼前,还没拜便模糊了视线。这烟尘似乎比寻常贡香烟更盛些——他上一次焚香也还是在香港时,洪门三十六誓听人在耳边絮絮地念,只有零星几句能入他的耳。青天会年年有新人拜入门下,次次这样来一回,他记得清流程,就更惫懒,只留下一只耳朵不很用心地听,好在青天会二路元帅该出面的环节做出身在这个位置应有的样子来。那时东哥点的香烟雾有这样大么?记不清。兴许只是越南产的贡香与港城配方不同。

前任杀人王便在这四散的烟中拜了一拜,道一声天后娘娘保佑,他这么多年都称得上自由,要论曾经,那被封存在香港的诸多遗憾、相悖的立场、做不成的知己、未收住的刀……细数又太多,往日种种纵是神仙也无法挽回,一时也不知要娘娘保佑什么。既已经说出口,索性把还记得的故友兄弟名字全数念上一遍,也不怕天后娘娘怪罪他所求太多。娘娘慈悲嘛,陈占心想。

刚要将香插进香炉,陈占耳边却无端端冒出一道声音来,惊得他险些将一段香灰抖落在自己手背——陈占自认警惕性还没差到听不见身后来人的地步,他也着实没注意到一星半点脚步声,可那声音是切切实实出现了的。那把音色熟悉到好似故人贴在耳边低语,又混杂着一点被烟浸出的沙哑,低低讲道:“阿占,我唔谂到洛军系你个仔嚟嘅。”

“我都唔谂到,”陈占有点茫然的想,“我咁早就患上咗AD啊。”

杀人王原是不信鬼神的,他知张少祖倒是信一点——阿祖的叔婶是极传统的人,家中曾供着天后娘娘的像,逢年过节一定要给神明奉上贡品,连带着张少祖本人也对这一套流程烂熟于心。

两人身份都未曾分明、只是阿祖与阿jim时,张少祖曾同他一起拜过一次天后,那日他本想问与身旁人的未来,将要默念出时某种灵感又隐隐作祟,换作了问阿祖今夜愿不愿同我回家。筊杯掷下,一阴一阳,是对圣杯。娘娘说,所愿得偿。同伴替他高兴,问他求了什么,阿占如实相告,张少祖的耳尖隐约红了一点,而后抿唇佯怒,却又压不住唇角的那一点笑意。他摇头道:“要问这个,直接问我本人就好了,拿这种小事来卜问,也不怕天后娘娘生气的?”阿占也笑,望着他答:“不会的,娘娘慈悲嘛。”“你又知了?”“那阿祖今晚到底愿不愿同我回家?”

现下陈占晃了晃头,旧日记忆晃走,却没把那道声音晃出去,回身去看,又惊觉这庙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光只是从两侧的窗上漏进来、投在他所站的这大殿中央,天后塑像的目光似乎也正正盯着他,线香经过这番折腾也没有熄灭,仍被他牢牢攥在手里,慢慢的烧着。

        这样的场面,若是在话本里,恐怕接下来就要写到“妖风四起”了,便是不信的人也被这氛围烘得信三分。既然声音的主人不是常人,他便顺带猜起其身份来,他虽身处庙中,可这行径不像神明,那语调与咬字着实像故人,却也只有声调相似。他自己当然是没有儿子的,也并不识得“洛军”这么一个人,那么,大概是路过的孤魂野鬼用他名字在编故事了——陈占追随雷震东离开台湾时并不知妻子已经有了身孕,动身前夜同她有关孩子姓名的那番对话更是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才可这样孑然无束地在东南亚各地停留。

        反正此前死在他手下的鬼魂不在少数,要算账都算不完的,天后眼前,区区一只,更没什么好顾虑。于是陈占从善如流地大胆开口,试图与其对话,问一问这位鬼兄弟为什么用阿祖的语气同他说话——这样的异国他乡,死在这里的魂灵见过张少祖的可能恐怕不比他现在回身就看到龙城帮话事人站在他面前大,难不成鬼神现在的手段这样高明,还能窃取人的记忆么?

        可他扬声问出去,只有回声撞在空荡荡的四壁,又被弹回来。那道声音无知无觉、自言自语一般讲到洛军初到城寨时实在狼狈、信仔同他打了一架,又说那时洛军误打误撞跑到飞发铺来,当他是路人老伯,胆子倒是很大,上来就用刀抵着他脖子——陈占发觉他听得见自己话的回音,这道声音说出的话却没有回音的,不知什么道理。既然他不理睬自己,陈占明白过来,大概是也听不到自己讲话了。故事讲的很真,又让他忍不住心生怀疑,既然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都在当下发生了,那这声音真是阿祖的,是否也有几分可能?为着这种微妙的可能性,陈占的心态也不仅仅是听一个精彩的故事了,禁不住去想,现在的张少祖是什么样子,相信样貌依然俊朗,就是不知头发是否同他一样白了?

        到这时,其实陈占已经没由来的相信这确实是阿祖了,又叹一口气,这话中提到的几人,自己一概不认识,想也知道,阿祖这二十多年,恐怕是结识了不少新朋友的,这样当然好,龙城帮话事人嘛,定是要结交各色人士的。却也不妨碍他由此想了几秒,若是当时没有到那地步,他和阿祖又是什么样子?

        面对同张少祖有关的事情,陈占的耐心一向是很好,更何况说话的还有可能是阿祖本人——就算不是张少祖,真只是路过的神或是鬼给他编了个故事,他也愿意听祂讲完。陈占把香恭恭敬敬在香炉里一插到底,沉静听着这单方面的倾诉,听他讲有关他的仔“洛军”的事,喔,那个细仔在城寨过的不错,虽然一天八份工,好辛苦,但好在和“信仔”、“十二”、“四仔”相处愉快,四人间要好的好似他们当年。

        听下去,总算听到一两个耳熟的名字,隐隐又向他印证了其中真实性。十二原来是庙街tiger的契仔,他记得此人,严格来讲与他和龙卷风并不算同辈,只是那时的冲突中,庙街性命更迭太快,硬生生只剩了他坐上那位,行事倒是很有魄力,配得上与阿祖做兄弟。又讲到了阿秋,他也知的,龙城帮白纸扇嘛,向来看他不很顺眼,若是去见阿祖,第一个要小心避开的就是他。

        结果,听那颇似张少祖的声音絮絮说下去,他又觉出不对,或者说,像刚刚听到自己有个仔一般的茫然不解。为什么话我杀咗狄秋全家?分明连佢老婆都未见过,真系冤枉……没办法,人不能同虚无缥缈的事物分辨短长,杀人王只好暂时咽下冤屈。心下却还是颤了一颤,若真发生这种事,阿祖必定难做,立场相对,总是如此,不然他们如何会走到今日境地。

        一点沉重的情绪压上陈占心头,化作浊气被他呼出去,却见那香快燃到尽头,丝丝缕缕的烟气也不似刚刚那样浓重了,外头的日光挪移到天后身上,映得泥塑的半副金身与阴影分外分明。耳边声音就在这时停顿了几分钟,几乎像梦醒,一切都静,风声也无,只有突然间什么东西落地的几声脆响,让陈占心脏跟着漏跳一拍,等线香末端的一豆明灭火光真的消失、烟也要散尽的时刻,他却又听见了张少祖的叹息,他讲,不知他的病能撑到多久,若真到了要以命去护住城寨、护住洛军的地步,那也是天注定,是他欠了阿占。

        病了?什么病?为什么不去治?怎么冇人劝他去医院?陈占不知多久没体会过这种满腹疑惑又焦急得不到答案的感觉,呼吸都急促起来,吸进满腔刺鼻香火味,却使最后一点烟散的更快。他又无端生出恼怒,几乎想要立刻问张少祖本人:你欠了我什么要这样不惜命,我怎么不知?

        可惜这是异国不是香港,他站在一座才被他打扫干净的破败庙宇中而不是他所熟识的那座天后古庙,一应经历都不知真假,全部问题都不得答案。

        陈占迈进这座庙前,还当这是他下半世不可能再踏足的那座天后庙的一抹相似的念想,再走出时,已决定要回香港。就像他鬼使神差般走到这里一样,他突然想回去看一眼张少祖,若是他一切安好再悄悄离开,决不给阿祖调笑他人到中年,鬼话竟也相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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