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李赫宰经常会做恶梦。
梦的内容不尽相同，有时醒来后也不记得了，但汗湿的衣衫提醒着他深埋在梦中的恶惧。
2
李赫宰并不是自幼就经常做恶梦的，他本来就是个睡得雷打不动的人，醒来后按掉闹钟还能再睡两小时那种。谁曾想有一天他会在凌晨三点因为一个恶梦醒来后就盯着天花板盯到天全亮呢。
他一开始甚至记不起频繁出现的恶梦内容，他只记得自己终于挣脱梦境时房间暗得像世界末日，胸腔因为缺氧起伏得厉害，围绕着他的空气又闷又湿，仿佛为了禁锢他而凝结起来。
李赫宰尝试动一动身体寻找困住他的源头。
然后抬手把盖过头的被子揭了下来。
3
李东海在大队行程多的时候会在宿舍留宿，他最近发现李赫宰睡觉时不时会把自己闷在被窝里，睡到一半又扭着身体挣开被子。李东海每次看他迷糊中如临大敌似的揭开被子都觉得好笑，明明是他自己嘟嘟囔囔的缩进被子下，过一会儿又惺惺忪忪的钻出来，像只钻地洞的炸毛兔子。
又一晚李东海留在宿舍过夜，他终于忍不住打断李赫宰的钻洞行为，人在拱着拱着就被他一把揭开被子。意料之中的李赫宰没有因此而醒来，意料之外的李赫宰皱着眉头喃喃低语着。
李东海凑近了还是听不懂李赫宰的梦呓，大概就是常见的不要、求求你、别走，李东海撇了撇嘴，打算摇醒李赫宰时却顿了顿，又凑近些想确认自己所听到的。
「海海。」
神奇的是李赫宰低吟了一遍李东海的名字后眉头就舒展开来了，人也不再缩成一团，呼吸平缓的李东海以为刚刚的炸毛兔子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李东海看着李赫宰翻个身又沉沉的继续睡去了，也不好在这时候吵醒他，只好暗自决定这几天再找些理由留下过夜，好好观察一下这人睡眠状态。
4
「东海最近都在宿舍过夜啊？」海唯圭在第五个晚上看到李东海洗漱后半躺在沙发上等李赫宰下班时，终于耐不住好奇。虽然从早到晚都可以见到漂亮哥哥是很值得高兴的事，问题就在于漂亮哥哥每晚都要等李赫宰回来一起睡，这让忙内有点不爽。
「对了圭贤，你有觉得赫宰睡觉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比如睡觉时的姿势？或者发出什么声音？」李东海这才想起来，作为室友的曺圭贤也许会知道最近李赫宰睡觉时的异样从何而起。
「诶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大晚上的在房间里能有什么姿势什么声音！」曺圭贤痛心疾首，为什么他的漂亮哥哥总是要这样考验他！
「胡说什么呢！」李东海脸一红手一挥直接招呼在弟弟的肩膀上，「我只是单纯在赫宰房间睡觉！不对，我问的是你有没有觉得赫宰睡觉时很奇怪！」
经过一顿韩韩翻译后，曺圭贤终于明白了李东海问题的重心。
「大概半年前我半夜喝水路过哥的房间有听到他有些痛苦的叫喊着，我敲了敲门问他怎么了，哥说他在看电影刚好到悲伤的地方，我就没有再问了。奇怪的是哥连门也没有让我进，声音听上去像是刚醒来那样。后来有好几次哥的房间门没有关严实，我路过房间有时会听到他的说话声，有时会听到他喊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们在讲电话呢。」
「半年前⋯⋯」李东海低下头沉思着，半年前开始的话不就是赫宰的爸爸⋯⋯那时期吗？
两人正讨论著，门口就传来密码锁开门的声音。李赫宰刚进门就看到李东海耸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曺圭贤则是用虫子眼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
李赫宰挠挠头，走过去习惯性的揉了揉李东海的小狗脑袋，「你又来了啊，怎么还不睡？要吃夜宵吗？」李东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中，就着李赫宰还在揉脑袋的手摇了摇头，心不在焉的回答，「想等你回来再睡嘛。」
李赫宰听到回答满意得咧开了牙龈，也不管手边忙内快化成实质的嫌弃，直接领着李东海就回了房间。
曺圭贤翻白眼，请求购买一双没看到牙龈的眼睛。
5
回到房间后李赫宰把人安置在小帐篷里，那里有软绵绵的靠垫和暖呼呼的毛毯，还有李东海从家里精挑细选带过来的小夜灯，平日里李东海来宿舍等李赫宰的时候就喜欢待在小帐篷里，每次李赫宰回来时看见李东海在小帐篷里或醒着或睡着的等他，都有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把他心里塞的酸酸胀胀的。
李赫宰洗漱后看到李东海还是维持着自己把他塞进小帐篷里的姿势时不禁觉得好笑，走过去见人还没反应就直接捞出来抱到床上，自己半跪在地上伸手把发愣的小孩半圈在怀内。小孩弯弯的眉毛现在垂成八字眉，手指还轻轻揪着李赫宰的衣袖。李赫宰心里软软的，这几天小孩一直留在宿舍过夜，让他夜里总是忍不住想要亲近。李东海看着李赫宰噙着笑的靠近他，咬着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困扰了他一周的疑问说出了口。 「赫宰，你最近是不是总做恶梦啊？」
李赫宰一愣，下意识的就想否认，谁知李东海随即又说，「这几晚你睡到一半总是说梦话，好像很痛苦，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吧？我很担心你。」
李赫宰没想到李东海这几晚留下来是为了观察自己，还想着最近做恶梦的次数没那么频繁了呢，结果还是被敏感的小孩发现了。李赫宰轻叹，手在李东海的膝盖上若有似无的抚摸着，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把近日清晰起来的梦境诉说出口，「一开始只知道是做恶梦了，梦的最后到处都是哭泣声，我独自坐在悬崖边，总是快要倒下去时就醒来了。后来可以回想起梦境的内容，有在家里的，在演唱会上的，也有在外地旅游时的，所有一切都是清晰鲜明，只有爸爸⋯爸爸是黑白的，每次都比上一次模糊些⋯东海，我会不会就这样，就这样忘了⋯」「赫宰，别说了。」李赫宰的哽咽被打断，抬头一看才发现小孩双眼噙满了泪水，好像他再多说一个字泪水就会崩堤。 「赫宰，不会的，爸爸他⋯对了，家庭旅行的时候不是拍了不少照片嘛，照片墙上的都挂了好久了，我们撤下来，把那些照片冲晒出来换上去好不好？」李东海有些笨拙的把唯一想到的或许可以安抚到人的办法说出来，他不是没经历过，但那时候他还小，好多情绪还未沉淀就率先宣泄了出来，那时候李赫宰也是带点笨拙的抱着他任由他哭，现在才明白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说话都只是强行覆在伤口上的绷带—— 血是止住了，但揭下来时伤口却撕裂的更深。
人的情绪很神奇，一旦有人比自己激动，自己反倒平静下来了。李赫宰听着小孩着急得把话都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的，一时间被恶梦连日折磨的疲倦感都消停了，「笨蛋，怎么反倒是你先哭了？圭看到又要告状说我欺负你了。」李赫宰摸着李东海的脸颊，等小孩缓过来泪水都收回去了，才继续道，「其实近两个星期好点了，有时做梦还是那些场景，但没再梦到悬崖了。也不只是做恶梦，也有让人快乐的梦。」李东海点点头，抬头直视李赫宰的双眼，「我听到你做梦喊我的名字了。」
李赫宰微怔，阿西，怎么连这个都被发现了？李东海看着身前的人眼神变得飘忽起来，便伸手捧着李赫宰的脸强迫人跟自己对视，李赫宰见躲不过了又不想随便糊弄过去，便卸了力道整个人都依在李东海的膝盖和手掌上，有些泄气的开口道，「因为梦见你了⋯呃，我是说梦里你和我家人都在。爸爸也在。」因为还被捧着脸无法把脸遮起来，李赫宰干脆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你就像个小太阳，有你在的梦大家都轻松快乐，也没有人哭，爸爸会领着我们去散步，会在台下和妈妈姐姐一起挥手。如果做着恶梦时没有见到你，我就叫叫你，一喊你名字你就会出现了，然后梦里大家又变快乐了。」
「噢，这听着让我心动了一下。」李东海觉得现在不是应该笑的时间，但他还是忍不住觉得高兴，「听上去就像你需要我一样，赫宰，就好像⋯」「我喜欢你。」「对，就好像你喜欢我一样。」李赫宰睁眼就看到小孩满意的眨眨眼，心想这孩子呆头呆脑的，这么些年没被人拐走真是万幸。 「不，不是好像，李东海，我喜欢你。」李赫宰看着李东海脸上逐渐染上红晕，把刚才说梦见他时迟疑的部分补上，「是从好几年前就会梦见你的那种喜欢，是梦见你时包括爸爸在内每个人都是色彩鲜明的那种喜欢，是在梦里会抱着你要亲亲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一时之间攻守交换，变成了李东海想把脸遮起来，李赫宰捧着对方的脸强迫人与自己对视。
「赫宰⋯我们不是在说你做恶梦的事嘛⋯」李东海眼里亮晶晶的闪着光，羞涩地咬了咬下唇，脸上的热度传到李赫宰的手掌上。
「对，东海在的话我好像就不会做恶梦了。留在我身边吧，海海不喜欢我吗？」
切，明知故问。
李东海凑近蹭蹭李赫宰的鼻子，低垂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软着声音回答的模样都一如既往地撩拨着李赫宰的心。
「喜欢的，我也喜欢赫宰。」
6
宿舍line偶尔会共乘一辆保姆车赶行程，曺圭贤发现李赫宰最近好像睡得挺好的，都没有在车上补眠了。
「你没发现你东海哥就差直接拎包搬回宿舍了吗？」
曺圭贤闭闭眼睛，他当然发现了，他还发现漂亮哥哥在早上看见自己时都特别娇羞。
「我和东海在一起了，要做梦那都是好梦，哪有时间做恶梦？」
曺圭贤戴上耳机，考虑到在保姆车上拿备用衣服堵人的嘴可能会犯法，他只能堵自己的耳朵。
李赫宰心情极好地摆弄着手机打字，还分神跟戴上了耳机的曺圭贤分享他的恋爱故事。
SJ 멸치『宝贝，睡醒了吗？ =3=』
내 꺼『刚醒呢 >_< 赫宰昨晚睡得好嘛~』
SJ 멸치 『昨晚宝贝还没回来时又做恶梦⋯果然还是得抱着海海睡觉呢T^T』
내 꺼『嗯嗯，我是赫宰的dream catcher嘛(｡ì _ í｡) 会让你只做好梦的^^」
7
李赫宰偶尔还是会做恶梦。
但他的小太阳会为他驱散阴霾。
-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