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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广东话 粵語
Series:
Part 1 of 月光下的圓舞曲
Stats:
Published:
2024-11-17
Words:
7,869
Chapters:
1/1
Kudos:
24
Bookmarks:
2
Hits:
540

【軒謙】月光下的圓舞曲 (網上版)

Summary:

影子在月下漸近、相遇、交疊,再不分離。

*軒謙拉闊一週年24h活動 0000棒*
建議BGM:Debussy - 月光 (Clair de Lune)

Work Text:

  「咦,仲諗住問Terence你搞掂未,結果已經執晒嘢啦,趕住去下場呀?」

  「啊……嗯,等等仲有一家要去調琴,都唔係好趕嘅,見你行開咗咪執住嘢先。」身後傳來客人的詢問,讓林家謙放慢了手腳,下秒意識這樣反倒顯得欲蓋彌彰,回頭正想解釋便見對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略帶心虛地咳嗽兩聲。

  「喔!唔係好趕但想快啲過去嘅『嗰度』呀嘛,洗唔洗幫手兜你過去?」

  「……已經call咗車了。」林家謙在「睇嚟都真係好趕喎」的揶揄下紅了一張臉,飛快向人道了別便匆匆離去。臉上的熱度直至上了車才勉強下降了一些,他坐在計程車後座看往窗外被染黃的天色,用手背碰了臉龐,抿著唇輕嘆了聲。

  

  林家謙,英文名Terence,是一位大學主修英文系的調音師。成為調音師與本科修讀甚麼其實關係不大,所以大家的好奇心基本上都落在他為甚麼最終沒有挑與本科相關或調識師以外的職業。

  林家謙每聽到一次,儘管無奈,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答:邊得嚟咁多點解。

  剛好自己會一點音樂、剛好大二還沒想到以後要做甚麼、剛好老來替家裡調音的師傅抱怨行內沒甚麼新血、剛好家裡對自己的薪水沒太大要求。接著便是在大學期間去找調音課程,大學畢業後繼續念書、考試。

  真的不是故意,只是一切都剛剛好發生。真要說的話,大概是緣份,和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自從半條腿踏進這個界別,他便順理成章跟著那位想要新血的師傅。最初的人脈就是師傅的人脈,只是自己似乎是幸運的,認識的朋友中不乏音樂人,他從替朋友調音,到朋友再介紹客源給他,漸漸就有了屬於自己的人脈和客源,其中……

  「到啦?今日都係飲茶?」林家謙被一句溫潤的問候喚醒,轉眼間他原來已到達下個客戶的家裡,他看著眼前的人略有失神,嘴裡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其中,眼前的張敬軒便是其中之一。

  「做咩發晒吽逗咁,洗唔洗唞下先?」張敬軒將人迎進客廳的沙發後,將事先泡好的紅茶推到對方面前,一切猶像紳士,恰如其分。「我唔趕㗎,係驚你仲有下一場要走。」

  「唔趕。」林家謙舉起茶杯,在杯緣淺嘗了一下——不燙也不冷,是剛好合適的溫度。茶香撲鼻,也正好喚醒了頭腦,林家謙補充說著:「今日最後一場了,唔趕。」

  「咁就好,都啱嘅,天都就黑齊,今日辛苦晒啦。」張敬軒對他笑了笑,亮起潔白的牙齒,差點就閃著他的眼。林家謙花了幾秒回過神來,輕咳兩聲,頂著微粉的雙耳放下茶杯說:「張生,咁我去做嘢先。」

  張敬軒應了句好,留在大廳內,目送林家謙步去鋼琴室。

  

  張敬軒曾經因為沒找到合適的調音師而煩惱,畢竟他家裡連公司的鋼琴數量不少,種類、音色要求也不盡相同,然而他只想找一個固定對口的調音師,直至經朋友介紹認識到林家謙。

  他猜以林家謙的年紀作為調音師算是合理,只是以他入行的年資來說,他對調音的知識廣泛算是超出張敬軒的預期。他也有問過林家謙,對方指是他的師傅經驗老到、教得好,張敬軒卻想,如果本身沒有興趣又沒付出甚麼時間、心力的話,大抵也學不到和記不住那麼多。

  張敬軒想了想,回到書房打算再處理一下剛擱下的專案。他坐到辦公椅上邊將電腦解鎖,邊自我揶揄對林家謙的盲目信任。

  身為音樂公司的老闆和一個音樂迷,他對每件樂器都珍而重之。林家謙頭兩次來這間公寓調琴時,他還會時不時會路過看看這小夥子,直至他聽見林家謙邊哼歌邊彈琴。

  係《追》喎,張敬謙還記得他說完以後,林家謙那張一臉被抓姦的樣子。

  咦,係你年代㗎咩,唱得幾好呀?

  唔係、冇唱呀......哼歌之嘛。

  咁唱兩句嚟聽吓?

  當時他問了這句話,看著對方瞪大眼睛的樣子,後知後覺地想著自己好像興奮過頭,這樣逼迫一個初識的後輩實是不太應該,正想向人道歉時,只見林家謙忽然抿住嘴唇,重新面向鋼琴,開始彈奏。

  這一生 也在進取 這分鐘 卻掛念誰

  我會說 是唯獨你 不可失去

  好風光 似幻似虛 誰明人生樂趣

  我會說 為情為愛 仍然是對

  獨特的嗓音在琴房內迴響,聽在張敬軒的耳裡,演唱者顯然在緊張,喉嚨過於繃緊,技巧也略微青澀,偏偏由林家謙口中唱出來,雲淡風輕中夾帶著溫柔。

  一曲完畢,聽者沉默,使彈琴的人似乎一陣心慌。

  唔好意思,我唱得唔係咁好......

  張敬軒回過神來,連忙否認,反為大讚對方。

  邊係呢,唱得好好呀!Terence你仲識彈咩呀?

  他拖過旁邊的椅子,於鋼琴旁邊落坐,哄著那個被自己嚇到的青年,弄得林家謙耳廓都好像變紅了。似乎為了讓熱情的客戶不再恭維自己,他又再彈奏,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起舞。

  德布西的《月光》。

  清脆的琴音緩緩奏起,像舞者輕盈的腳步,又宛如珍珠落滿地。比不上世界鋼琴大師的技巧,卻呈現出代表林家謙的氣質。琴房有一扇落地玻璃窗,外頭不知不覺被夜色遮罩,一絲月色從窗外透進室內,與房間裡微弱的黃光打到他和演奏者身上,與音樂一同輕撫著人心。

  自此以後,他的私人公寓、公司、甚至舊宅的鋼琴都交給林家謙看顧,他們相見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他願意讓人自然在家裡遊走,反正睡房和書房不是鎖著就是他在,對方又有分寸不會亂走;願意讓人工作完後若想彈琴便放開心去彈,不必擔心時間早晚,太晚就多煮個麵,再替人叫車或直接送人回去。他也就不再視對方只是一個為自己工作的調音師,更是一個富有才華的人(會彈琴,會唱歌,還會作曲,他得哄著人有空就交demo來),亦是一個難得不怕自己的後輩(自己好歹是個公司總裁兼客戶,卻越來越大膽,不是暗諷就是揶揄)。

  對於「對林家謙存有莫名而來的親切感」這回事,他有思考過原因,最終「因為這小子看到自己會臉紅」這個不太可能的答案成為了說服自己的理由。他在商場打滾多年,如此兒戲實在不像自己,不過直覺本亦是自己從商之路裡的契機之一。對於林家謙,他就是有種直覺:可以多點相信,甚至可以多點依賴。能認識到這般一個人物,他對此甚是感謝上帝。

  張敬軒在書房久坐,終於在辦公椅裡從回憶裡出來。看著眼前一顆字都沒增加的文件,他忽爾漏出一下輕笑,搖了搖頭。

  跟人處著處著,他的心態似乎仍在改變。

  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琴聲,林家謙看來快弄好了,此刻又在彈《月光》,前一首明明還是陳百強的。他先是想著,好傢伙又沒有關門了,之後又想著,他也沒有關門,再來想著,幸好都沒關門。張敬軒往後靠著椅背,歎息一聲。

  這麼溫柔又可愛的一個人,寵他一些,心防拉低那麼一些些,倒不能怪他對吧?

  

  『家謙呀,記得今日係去錄音室,咪去錯我屋企呀:)』

  林家謙站在錄音室的大廈樓下,看著通訊軟件上句子的首兩個字,略略有點出神。

  最初張敬軒也跟其他人一樣會叫自己的英文名字,直至某天他叫喚自己時,他才驚覺對方好像叫著「家謙」已經好一陣子,而自己並沒察覺。

  他登上升降機,來到了錄音室外按下門鈴,有接待的人前來為自己開門,帶領他往深處走,指出需要他去處理的鋼琴。他打開工具包,在沉靜的房間裡靜下心,開始他的工作。專心的他逐個音聆聽、調整、再聆聽,聽他們單獨的音色,亦聽他們共唱的和弦。他不是第一次處理這台鋼琴,還記得張敬軒想要怎麼樣的音色。

  其實,他會暗自驕傲,因為他記得至今張敬軒讓他調過的每台鋼琴,又或者說,他會去嘗試記住。

  突然有人打開房門,不等他回頭便先聽見張敬軒的聲音:「搞掂未呀?去食飯?」

  「仲以為你今日唔係度。」林家謙轉過頭望向站在門口的了人:「要等多陣,定你去食先?費事阻住你。」

  「冇事,我去做多陣嘢,搞掂call我。」張敬軒貼心地沒在旁邊等待,而是回去自己的辦公地方刷手機。

  張敬軒起初不怎麼會因為林家謙來工作而調動自己的時間,不知是相處久了還是他心態上的轉變,他已習慣留意行事曆上記錄「調音」的日子,如果時間許可的話,會到公司或錄音室與人見上一面或吃個午飯;約在公寓的話亦會選自己能夠空出來的時間,不再安排傭人在家裡等著,而是親自迎接對方。

  他渴望與人見面、傾談,了解更多有關林家謙的事,卻怕對方得悉自己的意圖和情愫。始終感情來得快,去得也快,既然他已心動,就想在這份感情更穩固的時候再向人告白。

  他時刻都告誡著自己,不要急,別嚇著人。

  林家謙從一個陌生人變成他想要捧在手掌心上疼愛的存在,就算最終對方拒絕自己,他也不願傷害到人。雖然身為習慣算計的商人,張敬軒自然是想做更多的盤算和準備......假如他們可以向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那自是更好了。

  再過多陣、再過多陣。

  林家謙終於完成工作時,牆上時鐘的時針來到了三時正。他一邊收起工具,一邊在電話裡跟張敬軒道歉,他只聽見幾聲夾帶通話雜音的笑聲,說著:啱啱好啦,三點三,下午茶啦喂。

  因為怕餓著林家謙,張敬軒帶了他到錄音室附近的茶餐廳,林家謙點了蛋治加熱檸茶,他自己則點了餐蛋麵和熱奶走。「夠唔夠飽?一陣唔飽記得再搵嘢食呀你。」張敬軒將麵條吸到嘴裡咀嚼,看著對面的人慢條斯理地咬麵包,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是不是吃得太香了?

  「唔......夠㗎啦,嚟之前吞咗個華御結,今朝都有食早餐。」林家謙嚼著嘴裡的蛋治,他有工作的日子都吃得不多,不少朋友都會擔心他,他也懶得解釋太多,只能強調不會虧待自己。他抬起頭,看著張敬軒邊吃麵邊看手機的模樣,想到幾次和對方吃飯的地方都不是甚麼貴價餐廳,反而是茶餐廳、快餐店各樣換著款去吃,忍不住說:「其實你都幾接地氣。」

  「唔?」張敬軒聞言,含住一口麵看他歪頭,他有點想笑,連忙裝作咳嗽,揉揉鼻子好遮住翹起的嘴角。「就......以為啲有錢人都唔點食平嘢。」

  「嘩,你邊度嚟嘅刻板印象?」張敬軒把食物吞進肚子裡,要為自己正名:「我係唔知富二代平時係點食法啦,但好似我呢啲底層做起嘅人,食得起茶餐廳已經好幸福㗎啦。」

  「喔。」林家謙應得乖巧,眼睛轉了一圈,說:「我都覺得喺茶餐廳食好幸福。」

  「嗯?點解?」

  「同為底層做起嘅人呀嘛。」林家謙喝了口檸茶,對人笑了笑。

  實際上,只係因為係同你一齊食,所以覺得幸福啫。

  

  林家謙穿著家裡哥哥安排的西裝,在五光十色的酒會中,氣質明顯有點格格不入。他也有自知之明,在與兩位哥哥交待後,便安心去拿了盤甜點,找個位置就吃著,邊來個人類觀察日記。

  今天的酒會算是與音樂界相關,他是以作曲人身份受邀,剛好他的大哥和二哥分別以音樂界和商界身份也收到邀請,他們就一同前來。林家謙很少來這種場合,他在業界未算籍籍無名,所以有一些人會來與他打招呼,他也寒喧了幾句,然後看著他們再出外與其他人交流。

  身邊坐下了一人,林家謙轉頭過去。

  「Cheers?」只見張敬軒舉著酒杯,他趕緊放下盤子,拿起裝著香檳的杯子向人舉著。「Cheers.」

  「係名單見到你個名,繞場一周望嚟望去,結果你係呢度掛住食嘢。」張敬軒嚥下喉間的紅酒,臉上染上一抹淡紅,看得林家謙有點呆。「做咩啫,未見過人飲酒上頭咩?」

  「唔係。」林家謙用舌頭動了一圈,嘗掉嘴巴裡殘留的清甜酒香。「係冇見過咁快上頭啫。」

  「死仔,又串我?」張敬軒將手上剩餘的酒液一喝而盡,林家謙看著那張又紅上幾分的臉,心念是有這麼好喝嗎?

  「因為開心先飲咋。」張敬軒突如其來的一句,令他意識到原來將心裡的問題說了出口。他露出許久沒出現在對方面前的羞赧表情:「Sor……有咩咁開心呀?」是剛談好了生意?

  「因為見到你呀嘛。」答者露齒一笑,差點沒閃瞎林家謙的眼。他有點頭昏腦脹,想掩飾心情而喝了口酒,臉頰出現兩道緋紅,又開始沒話題找話題,向張敬軒介紹自己的家人。

  「咦,佢係你阿哥呀?我識佢喎。」因為喝了酒而比平日興起的張敬軒湊近與他細聲說話,兩人肘碰著肘、腿貼著腿,熱度從對方傳到自己身上來。張敬軒說話時笑意盈盈,腰果眼裡滿框都是林家謙。他們的不遠處有人正在鋼琴演奏,彈的正是張敬軒以前唱過的《Moon River》,林家謙此刻覺得他就身處月河之中漂流,又或者他自己就是月河,被河邊的人一直注視著。

  「嗯,二哥。大哥喺嗰邊。」

  「嘩,你有咁多個阿哥㗎?我得我一個咋。」

  「仲有多個,我排最尾。」

  二人又聊了一會,林家謙不知是喝了酒還是怎樣,竟暈呼呼帶著張敬軒去找兩位哥哥,一人笑得燦爛跟人談話,一人紅著臉在旁聽著。要是一男一女的話,旁人看見都得感嘆:見家長咩?

  林家二少驚呼自家老么竟與商場老友認識,老大則在旁微笑聽著,又問了林家謙有沒有不舒服,被關心的人搖了搖頭。

  林家謙其實已經有點酒醒,他酒量其實不算差,現眼下連一杯香檳都沒喝完,只是有點後悔——不是後悔帶張敬軒見家人,而是看著張敬軒趁著高興,在談話間又再喝了兩杯。

  「咪飲啦,哥,我幫佢call車先,轉頭返。」他將手放在張敬軒舉杯的臂上,成功讓張敬軒停下了下意識的喝酒。他暫別家人,透過張敬軒用手機聯絡了司機,待車駛到外面時才與人離開,來到場地門口,和司機攙扶喝醉了的張敬軒上了後座,猶豫兩秒,接著跟了上去,為半醉半醒的人繫好安全帶。張敬軒頂著一張大紅臉,連領帶都歪七扭八,向他笑得肆意:「嘻嘻,係......家謙呀?你同、同我一齊返屋企呀?」

  「係呀係呀......開得車了,唔該晒。」林家謙有點頭痛地回應眼前的醉鬼,又向司機示意,司機透過倒後鏡向他回了個微笑,還貼心地升起前後座的擋板,不去窺探老闆的醉態。

  似乎是想照顧車上不適的人,車子緩緩地行駛,林家謙安頓好張敬軒後先是傳個短訊給大哥說自己會自行回家,之後想回到另一邊的座位去,冷不防被旁邊的人扯住,跌到對方身上去,「張敬軒我警告你好乖啲......」林家謙摔得頭昏眼花,還在說話的嘴突然被一隻手指按住。手指在唇上磨蹭一下、二下、三下,將嘴巴都要快擦出火來。他轉頭看著上方的人。

  被夜色蓋面的張敬軒低頭注視著他,眼晴閃爍著不明的光芒。林家謙被看得身體發燙,沒準是之前喝的那杯酒終於上頭了——在他爬了起來、將吻印上張敬軒的嘴上時,林家謙不去記得,他其實已經醒了酒。

  轎車來到了公寓的樓下,兩人跌跌撞撞地下車,林家謙拒絕了司機的善意的攜扶——為了不讓對方看見兩人已經支稜起來的下身,司機只得目送他們進了大廈內。二人乘上了升降機,林家謙面顯焦急,因為他此刻將張敬軒抱在懷裡,那人卻有意無意地在自己的脖頸間嗅著,充滿醉意的熱氣不斷拍打著他,將他的頸邊都染紅。

  艱難地扶著人走到門口,將張敬軒的手指往門鎖一按,幾秒後傳來鎖被打開的聲音。兩人才剛進去關好門,林家謙就被張敬軒按在門板上,後頸被一口叼住,敏感的皮膚被啜吸、啃咬,很快便紅了一大片。

  「等等......呃!」二人的西裝一件接一件被扔到地上,初嘗性愛的身體在愛撫下無法招架,林家謙經歷完高潮後,耐不住那一直纏在耳後的啜吻。他轉過頭,對方為他脫去眼鏡,露出被欺負到發紅的眼角。「入去......係床上面得唔得?」林家謙小聲要求,耳廓隨即被人咬了一口,他花了點氣力才吞下了一聲嗚咽。如他的願,場景換到他未曾來過的主卧。林家謙躺在大床上,在情色的撫摸下呻吟難耐,五指在空中收攏,正因抓不住任何東西而寂寞,一隻手從手腕往上,撐開了林家謙的手掌,將人緊緊套牢。

  「你、輕......啲......」

  輕聲細語被人吞下,林家謙在張敬軒眼裡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姿態,最終還是閉起雙眼,沉淪在情欲之中。

  

  『家謙,可唔可以傾傾?』

  『唔好意思,最近期比較滿,可能要過多一排先得閒,再聯絡你。』

  很禮貌的回應,問題是太有禮貌了。張敬軒沉著臉注視手機上自己從最初想藉工作之名約談到後來直接的詢問,而對方一次又一次的回絕,打電話過去也是轉接到留言信箱。聽著那人的聲音重複著請自己留言的錄音,他煩躁地將手機拋到檯上,手機撞上桌墊,發出幾下沉悶的聲音。

  那晚自己只是喝多了,並沒有喝斷片,不然也「起不了機」。姆指與食指無意識地摩挲,他閉眼便能回憶對方皮膚的觸感、叫得半啞的嗓子、淚眼汪汪的模樣。在整晚的激情中,他滿眼都是向自己敞開的林家謙,而對方的眼中亦是自己。與人交纏、身心相通的感覺太令人著迷和喜悅,以致他不能理解、更無法接受在自己一覺醒來發現身旁沒人,接下來對方電話不接、短訊不應而來的落差。

  若記憶沒錯,先出手的是他本人,那麼對方不拒絕是哪個意思?現在不願面對又是怎麼一回事?

  滿腔怒意更多轉化為不解還有委屈,一直以來兩人相處的片段在腦海如一齣電影清晰播放著,他以為的兩情相悅變得撲朔迷離,到底那滿眼的傾慕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他很想搞清楚,但到底是不願強逼林家謙,不然也不用光傳短訊、打電話,快將手機屏幕戳穿......只是找個人而已,對張敬軒來說,實際上沒那麼難。

  頹靡的人半垂著眼,停下磨得發燙的手指,繼而抬手輕輕按著自己的唇。

  那個主動湊上來的吻,給予他希望,也帶來了煎熬。

  

  林家謙打了個噴嚏,一同在客廳的林二哥看著,暫時放下手上的報紙,遞了面紙給他。

  「唔該......」林家謙擼了鼻頭,一副眉頭深鎖、病懨懨的樣子,繼續吃著手裡的薯片,看得他二哥嫌棄中帶點擔憂。「思念成疾?作病就咪食熱氣嘢啦。」

  「......哥你文學癮發作?冇嘢啦,打個乞嚏啫......」

  「真咩?」

  林家謙漸漸安靜了下來,林二哥看在眼裡,暗自吐了口氣,目光落到面前的報導,不過沒看得進幾隻字。

  「佢問咗你幾次,我都幫你擋了,但你一路咁避法都唔係辦法。」林二哥從商,業務剛好與張敬軒有所接洽,本來就認識。酒會上,除了老三,林家兄弟幾乎全部都跟張敬軒一同打了照面,要不是商業夥伴問他了,他還不知道老么正避著人。「大哥都比佢問咗幾次,上次明明仲好地地......佢係咪恰你?係就出聲。」林老二瞇了眼,心裡已在盤算。

  「冇呀,你咪亂嚟。」林家謙見到哥哥臉色,馬上要人打住。「佢邊會恰人㗎......」

  「哈,係唔恰你,你又冇見過人地做生意係咩樣。」林二哥歪了歪嘴,皺著眉從報紙抬起頭,睨視著林家謙:「有冇嘢幫到你......你哋㗎?」

  「吓,冇啦。」林家謙兩條腿都縮在沙發上,抱住薯片吃得像倉鼠一樣──與其說是品嚐味道,更像無意識為了吃而放進口裡。「應該......冇咩幫到。」

  旁人見狀,也不好再說甚麼。林二哥把報紙折起來,放到茶几上就起來,臨走前想了想,說:「大哥今朝出門口前講底咗句嘢,聽唔聽?」

  在沙發上的人抬起頭。「......佢講咗咩?」

  「屋企唔憂柴憂米,都唔憂香火......」站著的人說著,重重呼了口濁氣,側頭向著林家謙:「身為最細嗰個就咪諗咁多,想做咩就做咩,萬大事有屋企幫你兜底,比人蝦記得出聲,理得佢天王老子。阿爸、阿媽、阿哥都係呢個意思,老三都係,知冇?」

  林家謙張著嘴,沒說出甚麼話。直到他二哥回房、一室變到寧靜,仍未能回神。

  

  『呢日可以,照舊黃昏左右到。』

  今天是難得約好調音的日子,林家謙來到熟悉的公寓。與以往一樣,張敬軒將他迎進家裡,來到大廳後依舊有一杯溫度合適的紅茶。不同的是,張敬軒沒有與他有太多的交談,只有深深看他一會後,說了聲「咁你自便」就轉入了某個房間。林家謙捧著暖和的茶杯,心卻如墜冰窟。

  林家謙打起精神完成他今天的任務,檢查完了,他並沒有離開,仍舊留在房間正中央的鋼琴處。他輕撫著琴,開始彈奏著《月光》,一遍又一遍,直至背上隔著衣料傳來一陣溫熱,敲著琴鍵的手指才停了下來。林家謙維持著抬手的姿勢沒動,看起來有點滑稽,不過在場的另一位並不在意。

  張敬軒背靠著他的調音師,回想著方才自己就站在門外,看了一眼又一眼,聽了一遍又一遍。

  平常挑起話題的人不說話,另一人自然保持沉默。有鳥兒在外面哼著搖籃曲,室內卻是一片寂靜,彷彿可以聽見對方的心跳聲。直至張敬軒輕輕傳來一句「介意嘛」,打破了停滯的空氣。

  他並沒有等多久,林家謙拖著兩隻僵住的手臂往旁邊挪去,給身後的人讓出了半個位置。張敬軒便轉過身來正對著鋼琴,他想了想,也抬起了手放了上去,似乎不小心碰到了林家謙的尾指,只見人像驚弓之鳥縮起了手,又要裝沒事一樣,將手輕輕搭到膝蓋上。

  太乖巧了,張敬軒想著。不只一個人與自己在傾談間透露林家謙有多毒舌和mean,不然就是稱讚他在音樂上的才華和造詣,甚少會讚乖——到底是林家謙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裝乖,還是一切都只是錯覺,他也不得而知。由意識到喜歡上對方起,林家謙的一切在他眼中就都是好的。

  Oh dreammaker, you heart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way.

  《Moon River》,林家謙心想,他垂下眼瞼。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歌聲靜止,音樂暫停。琴房裡回到剩下呼吸聲的時侯。

  「......好大怨氣喎。」林家謙的聲音響起,只是聽著沒甚麼底氣。作詞人小時侯與月河相伴長大,快樂與悲傷都是在河邊一人經歷,豈不是對方在控訴自己躲藏甚久,空留他一人在月河旁?

  「有咩?明嘅會明咁啦。」張敬軒的確心裡存著怨氣,只是他瞥見那個垂下的頭顱,再多的鬱悶最終也只有轉化一句長嘆:「比人佔便宜嘅好似係你,你避咩?」

  寧靜優美卻又帶著憂傷的月亮此刻就躲藏在薄霧之下,卻無人得知它的所思所想,直到它再度願意步到人前。

  佢避啲咩?林家謙在這段時間也時常問著自己,他自問那不是逃避,只是他還沒拎得清。他沒後悔主動獻身又獻心,只是衝動過後,他心裡才浮出一陣後怕:怕只是自己做夢,怕對方其實跟自己不是抱住一樣的感情。

  「其實就一頭半個月,都唔係避咗好耐......啫、唔。」原本垂著的頭被一手托起,林家謙眼帶慌亂地看著張敬軒,後者不帶表情,目光在對方的臉上掃視,從眼眸、鼻尖再到了那張微微張開的嘴唇。張敬軒的姆指剛好碰著對方的嘴角,指腹往旁邊一滑,按住了稍稍乾燥的唇瓣,將那處變得深紅。

  「又唔用潤唇膏。」他輕聲說著,隔了兩秒,又再道:「可唔可以錫你?」

  問話的張敬軒得不到回應,也得到了回應——林家謙沒有說話,卻閉上了雙眼。他可以看到林家謙顫動的睫毛,還有緊張得抿起來的嘴唇。真狡猾,張敬軒在心裡給了評語,卻拉起一抹寵溺的微笑。「張嘴。」他輕聲命令,然側頭過去時,先是碰觸一下緊閉的嘴,再伸出舌頭敲了門,待對方開始放鬆了才撬開唇瓣。他的手轉到對方的後腦勺,逐寸加深,掠奪對方的呼吸。

  林家謙被人親吻,舌尖被吸啜得有點發麻,他的手不知不覺攀上了張敬軒的手臂,在呼吸交纏中攥緊對方的襯衫,一直沒有放開。二人都不願先做離開的那個,舌頭相觸、錯開、再纏綿,相擁舞動,情愛在空氣中漫延。直到林家謙的牙齒劃到張敬軒的嘴,後者一下吃痛,這場圓舞曲才終止。

  分開的兩人面對面喘息著,張敬軒摸了疼痛的地方,又忍不住湊近吻了林家謙。

  「等等......」林家謙想緩緩,被對方一句「不想再等」駁回,又被按著親了幾分鐘,直到他再耐不住,抬手拍了眼前人的腰間,張敬軒才停了下來。即使停下來了他也沒被放開,林家謙被人禁錮在懷裡,下巴擱在張敬軒的肩膀,心想這人原來是那麼黏人。

  張敬軒擁抱住林家謙,鼻尖在對方的頸側遊離,在微燙的皮膚上落下一吻。「同我一齊?」他問道,腦子轉了個圈,換了個問法:「可唔可以比我同你一齊?」

  「兩句有咩分別?」林家謙被逗笑,在懷抱裡抖了兩下。「床就上咗,錫又錫咗,仲要問?」

  「驚有人又消失,位置放低啲比較好。」

  「先一個月......」

  「我唔理。」

  大細路,林家謙心想,卻只覺得憐愛和愧疚。「對唔住......唔走了。」他收緊抱住對方的手,頭一側,嘴唇在張敬軒耳邊掠過,就像輕柔愛撫。

  窗外,薄霧散去,皎潔的月亮在空中懸掛,柔白的月色往地上映照,為相愛的人送上祝福。

  悲傷的人不用再在河邊自我療傷,思鄉的舞者也不用再一人獨舞。

  兩人的影子在月下漸近、相遇、交疊,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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