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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7
Words:
8,303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67

尹材赫*申留真 拉郎一篇

Summary:

纯纯拉郎非常ooc

Work Text:


BGM:
See u later BLACKPINK
HOLO——Lee Hi


  1)


   我时不时听到朋友校友教训申留真:你这种性格等出了校园混不下去的。用的是担忧的语气,也不说完整,这样她总听出咒人的意思,于是嘴硬指向不远处的我:你看他这种性格混的不也就这样吗?说实话,我也觉得我混的不如申留真风光——毕竟她已经有能力上的底气与规则和此类苦口婆心叫板,又藉着几年和她的同学情,我此时会充当和事佬,息事宁人地摆手劝和:不要吵架,朋友们,不要吵架。

   两人不欢而散,申留真回到她的位子上,也就是我的座位旁边,皱皱鼻子便拆出一根棒棒糖来吃,顺带把椅子作摇椅晃悠着。她一边的头发不自觉别进耳侧,露出一耳朵银饰来,我不仔细看也能看出耳环又多了几副:你又去打了?

   打了一个,申留真言简意赅,她是个耳洞只打左耳的人:剩下的戴的耳夹。

   疼吗?我用客套话关心。

   比…这里疼。她倒认真了,用涂了透明甲油的手指指下外侧的耳垂,说话时糖精的味道也轻轻散出来:自然也比耳垂疼,毕竟是软骨。

   我轻轻噢一声,她却以为我也想打耳洞,很热心地问:你要不也试一下?

   …不了。我连连摆手,因为她的脸倏地凑近更加仓皇。

   她盯了我挺久,最后来了一句:我发现你的耳朵长的好特别。

   是吗…

   嗯,申留真又突然上手摸我的耳廓,一点点指甲擦过的时候我的注意力也被带到那里,感知到几圈指纹。

   像精灵的耳朵,这里尖尖的——

   她突然转移话题:其实你应该适合染发,黄发。说着嘴唇微微撅起,貌似在想象我黄头发的模样。我知道女生思维有时候会这样跳跃,所以也配合着聊染发:我觉得我还是保持黑发吧。

  嗯嗯,申留真翻个白眼:现在上学是染不成,等到假期我一定要染,也拉上你一起。熟悉的将来式许诺,我当做表示友好的举动点了点头:可以,假期再说。

  怎么这种表情,申留真看一眼我哈哈大笑:尹材赫,我假期会让你染发的,我也是!

  结果申留真没过几周就先挑染了头发——藏在她厚重披发的最里面,很少的两束,只需要在扎马尾时注意不要露出来即可。她本人很喜欢这几缕黑发中的异类,休息时会拎出黄发在手指上绕啊绕,好像太阳光从背后穿到她的手上。

  热烈,直接,申留真,我每次见她的时候脑中都是这样几个形容词并排出现,同样申留真在这里也是形容词,女生们用它描述最张扬的妆容和的一点修饰都不会加的素颜的结合体,两者在流行清纯伪素颜的校园里都格格不入。我有时胡思乱想觉得可能就是化妆理念不合导致申留真在学校没有非常要好的朋友——我见过她扎在人堆里聊的热火朝天的模样,过几天人换了一批,她却还是站在那里大笑,指尖不经意勾着她的黄头发。

  很奇怪的,注重自我的一位朋友——按照能聊上天的就是朋友这类界定来看,我和申留真也因为作同桌变成了朋友,她是个出色的同桌,作聊天和学习的同伴都很合适,同样帮了我不少忙。不过一旦我们之中的谁从挨着的座椅之中离开了——很神奇,我们便会无话可说。看起来就像同桌这个词和其中设施把我们捆绑起来,并说了一些必要聊出口的话,我想里面有一点留恋的情绪在,然而我们还是不能算熟络。

  总归就不是一路人,我想起之前申留真知道自己名字变成形容词的时候的表情,眉毛皱起眼神又很得意,我理解为明白又欲装糊涂的状态。

  这么关注我干什么,她最后耸耸肩道:还是少打标签为好,到最后别人问谁是申留真,我就真的变成那个申留真了。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觉得她只是出于故作莫名其妙的目的才说出口。

 

2)


  一贯风风火火的申留真活得最小心谨慎的时候是家长会,不是因为她成绩太差会变成责骂的众矢之的,而是因为她压根不会让家长来开会,所以每次教室里变成双倍座位时申留真那里还是一个人,我们会把书包堆在那个空位上从里面方便偷偷拿零食吃。至于缺席的借口,我觉得申留真这里做的挺巧妙,她开学时就把账号和电话填的自己的另一个手机,偶尔班主任打电话来就尖着嗓子模仿别人的声音与她交涉,第一次第二次家长她推脱家长没时间,到后面直接就装病回家,空位变得更大,我每到这时候就会很羡慕申留真艺高人胆大:成绩好的确可以在这上面为所欲为!然而家长会本来就开不了几次,所以至现在入夏申留真的把戏也没被揭穿,她就以无家长的状态过完了将近一学年——申留真有时候也会以野孩子自嘲,神态却很坦然,仿佛这只是类似有没有耳洞的寻常事。

  所以申留真的家长在哪里?没人知道,因为没人和她要好到可以拜访家门的程度,于是这便成了暂且搁置的谜,后来我知道其实申留真有母亲,那还是因为她有天晚上八九点用书包砸我家的空地被我瞧见,当天淅淅沥沥掉了些雨点,我还正惊讶着申留真的脑袋就从墙的边沿探出来:尹材赫。她叫我的名字,同时冲我讨好地笑,我看到雨点把申留真校服外套点上零星一些深色:打搅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能借宿一晚吗?

  这有点太冒险了,我一时说不出话,她就一直扒在墙沿上看着我,细细的眉毛乖顺地耷下来,满是期待的神色。我也觉得至少下雨天要先在能躲雨的地方再说,于是对申留真说你先进来吧。申留真一下就咧开嘴笑,迈了两大步成功蹲上我家墙沿,校服裙子下的袜子破了,溅上不少泥点。我因为意识到她穿了裙子于是别开脸,她却直接道:我里面穿裤子了。接着伸开腿潇洒一跃落到地上。

  制服皮鞋给她脚趾的冲力很大,所以申留真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我赶紧把伞分一半给呲牙咧嘴的申留真,带着她走到我卧室里。

  其实卧室不收拾还是蛮乱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本打算带她去客厅,申留真又看懂我想说什么,连忙摆手:不用了,没事,打搅你哥就不好了。
  
  也…行,我把电脑前的椅子转过来背对桌上的一片狼藉,让申留真坐下,她一坐下便用脚踢踢另一只鞋的鞋跟,表情这才舒缓一些。

  说吧,我叉腰看向凌乱的申留真:你怎么来借宿?

  她低下头,任半湿的头发盖过脸:离家出走来着,没别的地方去了。

  那为什么来我这?

  你说你爸妈都出差去了,只有你和你哥在家。

  我一噎,刚要开口教训她这么晚离家出走只有让家长担心报警的份,她却双手合十对我示弱:拜托了,尹材赫,材赫,亲故。申留真哀求道:我妈明天就走,她也绝对不会惊动别人来找我,今天一晚就好——我其实不睡觉也可以。

  要不是下雨,申留真有些沮丧地用手指顺头发:其实可以去学校将就一晚,不过现在学校对我来说太远了。

  我确实没想到我的同桌叛逆能叛逆到这种地步,更荒唐的是她的家长居然不来找她——我只好要求申留真把她和她母亲的事讲清楚,申留真一开始还抿着嘴不做声,到后面看我真要发火才说实话。我这才知道申留真的母亲在她口中的形象居然是常年不回家又疯狂的一位——她回来只一天也要和我吵架,申留真蔫蔫白一眼外面的像漏了口子往下掉的雨:我只好出来了。说着还拨开头发给我看耳朵上划出血痕的一道伤口,从她第一个打的耳洞延伸到最新那一个。

  我长这么大只和我哥打过嘴仗,哪里见过女人吵架吵到见伤的时候,这会已经目瞪口呆说不出话,申留真闷着嗓子又开口:所以你明白了吧。我只好小声说一句嗯,一时无话,申留真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侧过身子去挤伤口周围的血,擦着擦着我却听到哽咽的声音,悄悄走过去就看到申留真正面无表情地流眼泪,眼泪把她手上攥住的带些血的纸巾打的更湿,她抬眼看我,于是充着泪水和血丝的眼睛就和我视线相对,连双眼皮好像也漫上破碎的眼泪。

  伤口有点疼。她颇不自然地笑笑:可能是沾了不干净的雨水。说着手还大幅颤抖着要摘耳钉,挪过去又移开几次也没做成。我的共情能力告诉我申留真现在很不幸福,嗓子却铅灌的沉重,只能轻轻拍她的肩膀,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我想她不是有意的。

  申留真回给我一声破音的鼻音:我也希望。

   她还是想摘掉那些耳钉擦拭伤处,我涩涩开口说要帮忙,申留真犹豫片刻后同意了。于是我凑近申留真的左耳,血已经被她抹去不少,我大气不敢喘地捏住耳垂最底下的那颗耳钉,看好时机就极快速地把它摘下来,然而申留真还是被吓的颤抖两下,最后又长吐一口气幽幽看我一眼:…谢谢。

  没事,我看着她明显受惊吓的神色,又端着手臂无所适从:还有好几个呢。

  我知道。她闭上眼睛抿起嘴巴:请继续吧。
  
  卸掉后几个耳饰时申留真就恢复到平常板着脸的状态,至最后我自觉终于能大口呼吸的时候她又哑着嗓子开口:尹材赫,你觉不觉得我像个疯子?

  然而我记人从来只记好处,于是申留真在我这里的形象仅仅是热情、张扬、慷慨......是很不错的同桌,我就把这话复述给她,其实原来还有幸福一词,即举手投足间自信被爱的幸福,不过我在这个晚上只能隐去不言。申留真听完和缓不少,把脸完全转过来面对我,我看向她不算深的眉毛和眼里很大的瞳仁——有刚从狼狈中脱身的疲惫感。

  尹材赫,她的眼睛因为揉眉心的动作阖上一点,垂下去的目光很温柔:你能这样想真的很好。

  嗯,不然会活得更难受。这是实话。

  她随即开始笑,笑得愈发夸张,到最后只能弯下腰颤抖着呼吸,塞进裙子里的衬衫也露出来。这时候的确显得有些疯态,我用眼睛默默瞪她,申留真就逐渐收敛,一边揩自己挤出的戏剧性眼泪一边起身道歉。

  现在我觉得你有点疯的意思了。我小声说着不好听的话,手上又帮忙捋顺她头顶凌乱的头发。

  你这坏话说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申留真淡淡瞟我一眼,也伸出手整理头发,我偶然会碰到她冰凉的手:不过也好,我也不能一直做那个申留真,做不到的。

  这话我不知道怎样接。毕竟我天生就是很友善的性格,所以搞不懂她藏露的意义所在,更不懂她藏露有时的难处。申留真这会抓住我的手拿到我们之间,握在手里拍了拍,深深看我一眼,眼里有颜色混杂的漩涡,我想其中情绪可以解读为新奇和羡慕。但不可否认,我当时乍一下也好像要被卷进去。

  之后申留真趴在我的桌子上像在班里午休一样睡着了,我也很坦荡地照常入睡。第二天起床我发现没了人影,到学校看见她又是一张熟悉的笑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啊,疯子同学。我放下书包时装模作样道。

  她听了这话更自在,眼睛嚣张地眯起来,浸在沉甸甸的朝阳里:那是谁啊?我是申留真。

 

3)


   申留真自从离家出走后对同龄人的社交更加在意,五月份我隐约见她也和某一个小群体玩——不愧是申留真,我一开始这么感叹。于是我也受她的激励尝试和更多同学社交,结果谈成了一次极短的恋爱——加上以前懵懂时经历的几次,我的几段感情都早夭而亡。 

  然后要放假了——因为白天变长,日子过得更快。考完试之后还有一节体育课上,我聊着天挨完之后受同学拜托去还篮球,走到门口却被嬉笑的几位女生引去注意力——虽然这样结伴的女生很常见,但是笑声过于大了,于是我侧目让她们先离开再往前开门。

 门打不开,申留真无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申留真?我问:你怎么进去的?

 是她们把门锁了,申留真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然后我听到物体重重倒在垫子上的声音,踮脚往窗户里看才发现申留真大张手脚躺在软垫上,她看见我的脸就和我目光相对:你来干什么?

  我举举手上的篮球向她示意,申留真点头:那你找老师拿钥匙吧。

  好无聊的桥段,我同情地看向申留真:她们好幼稚,我小学才会这样玩。

  嗯…嗯…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应和:总之你快开门吧,里面味道好难闻。

  籍着强烈的同情心,我快步跑去借了钥匙,不出几分钟就把钥匙插进锁里打开门,开门却看到申留真还是翘着腿躺在垫子上:你速度还挺快。

  我喘着粗气,热汗黏在衣服的连接处:我看你是不着急。

  嗯。她把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能躺下还着什么急,除了味道冲之外没什么缺点。说着还伸个懒腰,看起来很舒服的模样,我也想到自己从来没有长久呆在这里过,于是拉开衣服拉链和申留真躺在一处,眼睛盯着架上陈旧球类散出的灰尘和一波一波滚进来的热流。不一会申留真就爬起来扬言要玩轮滑——她轮滑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好像终于抓住机会一般,踮着脚便把轮滑鞋从柜子高处拽下来,也不管合不合脚,脱掉鞋子就把脚往里穿,穿好之后她扶着边缘颤巍巍起身,腰背也不敢挺直,我笑话她像老太太她也不生气,只是抿着嘴对我挤眼睛:尹材赫,扶我一下。

  其实我也很久没滑了——上一次还是寒假旅游去益山时做的。但是我看到申留真手脚不协调的模样就来劲,很快就扶着她的胳膊当起导师:身子不要前倾,腿幅度小一点。申留真听不进去我的指导,只觉得有趣,于是仰着脑袋大笑任我把她从拥挤的房间的一头拽到另一头又循环往复,最后她得意忘形的一瞬间平衡没把握好,我就也被殃及一同倒在垫子上——还好铺了垫子。

  笑累了的申留真把手从我肩膀上移开,自己兀自滚到垫子的另一头去。我莫名其妙此时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因此放松地闭上眼睛,也许算是打了盹,再睁开眼的时候申留真正支着下巴凝视我,一如既往绕着她的黄头发,背后是翘起的还没脱去的轮滑鞋:尹材赫,她脸上淌着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神色,声音却像被刮过的唱片一样怪异:你对谁都这样好吗?

  这个问题我短暂爱情故事里的女主角们问过我很多次,一人几次的都有,问时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我知道她们喜欢我这份很容易就能感知到的友好体贴,接着示好,表白,到头来又怨我对谁都能这样。可如果轻易能把这份好散开收走和撒网捞鱼有什么区别?没有了。而我天生就是和善的性格,对人好是不费力又大多能收获善意的行为,与我看来是个难得的良性循环,自然就是这里不合她们的意。然而我觉得人类的通症是对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持过于执着的激烈情感,那些女孩们是,我同样也对自己这点不一样耿耿于怀——于是我对申留真点点头,试图观察她的反应。果不其然她的瞳孔震了两震,好像印证了什么,我也好似印证了什么,正要起身,她却怔怔流露一个极幸福的笑容,面颊被热空气熏着涌上一点红。

  那就好,她微笑着重复:那就好。

  自此犯了上述通症的一张笑脸就烙在我的脑中,我日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我自然也成了再犯,每每想到都不禁由衷认同:很漂亮,各处都很漂亮。接着就是无端生出的想念。


4)


  自从我意识到对她有好感后再见到申留真本人她还是假期前的样子,踏着靴子短裤就来翻我家的墙。我不得不请她进来,本来想提醒申留真走大门,又考虑着接住她也不坏,于是张开双臂对她说:你往这里跳吧!小心点。

  申留真瞥一眼我的胳膊:你这身板还是算了。话毕很敏捷地跳下来,膝盖一曲一起就落到我家空地上,靴子擦起点细小的尘土。

  还记得我说要染发——申留真晃晃帆布包,里面的东西就叮当作响,她冲我挤眼睛,神采是很活泼的状态,好像期待这件事期待了很久。其实我已经忘了她的愿望,这时竭力回想也只能想起泛泛:啊,染成黄色的?
  
  嗯,她怪隆重地点头:先给你染。

 我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组织不好语言,申留真看了却笑的更开心:不是从来没染过吗?这次就试试吧。说着不由分说拽着我往房间里走,我低头就看见她骨感的手臂——好像又瘦了,申留真的背影也给我一种风尘仆仆到处来去的感受,我想她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玩了,刚想开口问问,申留真恰巧扭过头对我笑,她脸上没化妆,于是眉眼的柔光最显眼,一下把我的魂抓去了。我就无意识地被她拉进我房间的卫生间,直到申留真摇晃漂发剂的时候我才恢复意识,认识到她正要给我染黄发——我从没试过的事。她的小臂因为正用力而显露明显的线条,我却看出一点温柔的意思,大约是因为她在微笑,嘴边也有纵向的两条笑纹,很可爱。

   尹材赫,她轻轻叫我:你不要怕,只是漂色而已,我有经验。

   我不怕啊?我正疑惑时申留真又别开眼神,带点不常见的腼腆开口:你不要一直看着我。她实话实说:我有点紧张。

  动态与静态,感兴趣与不感兴趣,怎么想都是申留真更值得看,但最终我还是听话望向镜子,通过这个平面能看到申留真垂到肩膀的发尾,爬山虎一般密密麻麻蜿蜒淌下来,跟着肩膀颤动的频率摇曳。其实我也是黑发——看向自己时我却自觉索然无味,又忍不住申留真低头捣弄染膏的脸,睫毛伸出眼外给她扫上一阵温柔的阴影。膏体调好的过程中有很冲的味道弥漫开来,申留真一边告诫我用嘴呼吸,却不开门,只是更使劲地搅弄它。好了,半晌后她终于说出完成的话,然后给我脖子周围披上一张带来的毛巾。我随即想象到要是和申留真手拉手去理发店染发的场景——头上裹着化学药剂侧头和对方聊天,怎么看都像一对好姐妹。我这时破天荒地生出些庆幸的情绪——还好没去发廊,否则申留真刚刚那些鲜活漂亮的瞬间就看不到了,我直觉上下断言:是很特别的一些瞬间。或是我的心态变得很特别。

  这样好像理发店小妹。申留真也想到这个例子,装腔开口:我开始了,顾客nim。一边用手拨开我额前的刘海拎出一根小辫。我一看不禁无语:只有初丁才会扎这种小辫吧!申留真憋着笑不理我,腮帮子也鼓起来,我就报复性地伸手捏她的下巴,她脸上为数不多的肉被我这一压都拢到手指中间,我咧开嘴角,申留真却拍拍我的嘴:放开!你放开!佐以被戏弄时的娇憨笑意,但我模模糊糊知道一点恰到好处怎样写,于是我把手拿下来,却看到她小巧的下巴上多了两点我按的印子。

  啊…对不起。我有些惶恐,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没使劲却还是捏出了痕迹。

  没事,申留真知道我指的是那两道红印,用指关节很潇洒地蹭两下下巴,速度快到在模糊灯光下晃成虚影:不重要,那我开始了?

  嗯。我在板凳上坐正:染吧。

  男生染头发比女生快得多,所以不消二十分钟申留真就把我的头发全部刷上黄白色的染发膏,一绺绺粘腻地趴在头上,我的刘海也被这样处决。申留真第一次见我全部的额头,显得有点惊讶,脱了手套的手指来描我眉毛的走向:应该把眉毛也染了,否则会像戴假发。我被她的手抚过心里毛毛的,于是慌张地问那把你没用完的抹眉毛上不就好了。申留真教训我:当然不行了!我存心和她作对,于是双手迅速摸了一把脑袋上的泡沫就往眉毛上涂,涂毕的模样很像古籍里的仙人,更滑稽了,我有些后悔地审视自己:和眉毛头发完好的申留真相比就像个洗澡没洗好的小孩。

  尹材赫!申留真喊:你怎么胡闹啊!

  我笑呵呵地说自己皮肤糙没关系,她只好作罢,又用纸巾揩去脸上超越边缘的细沫:那你等着吧,洗把手,三十分钟后用水冲掉泡沫。说着就要开门出去,我急忙抓住她的手:…去哪?

  我渴了,她转头时发梢跟着绕旋,T恤的肩线也堆出几道浅褶:出去买喝的。

  ……我家又不是没有。我觉得莫名其妙。

  哦对,申留真突然弯腰行个绅士礼,配上她极短的上衣短裤显得很古怪:尹材赫先生,能赏脸给我一瓶啤酒吗?

  我自然不会拒绝她,于是申留真很快举着瓶啤酒上楼又进门,这时染发膏的味道淡了不少,好像都渗进头皮深处去了。她进来之后就靠着洗手台一口一口抿酒喝,频率很慢,惨白的灯光打在白色短袖上显得憔悴,但是喝酒的表情又表明她很自在。

  一瓶快要见底。申留真,我问她:你经常这么喝酒吗。

  她认真考虑了一会:以前暗恋前男友的时候总会喝一点烧酒。

  我今日也掉进不一样的圈套中,所以听见前男友这个词心里一下堂皇起来——申留真也注意到了,接着徐徐开口:基本上…遇到什么小的变故…都会喝一瓶。

  我知道她现在眼底的光芒是玩笑的产物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也甚至可能是潜藏的讽刺。但我还是抵抗不了这种诱惑,于是上前去轻轻触碰她脸上光洁的皮肤:那现在呢?

  现在……申留真有一瞬间的愣神:现在少得多了。

  我个子比申留真高不少,低头只能看到她下敛的眼睑,于是我蹲下膝盖和她平视,也不顾自己满头泡沫的造型搞笑与否:申留真,我觉得我很难想象出那种状态下的你。

  她恢复自己往常无关心的表情:嗯,我也想象不出来。以一类不示弱的神情直白盯着我的眼睛。最后我先挪开了手,她肩膀也终于卸下点绷紧的力气,长吐一口气:…三十分钟到了。意思是提醒我去冲掉泡沫。我向来争不过她,这里也是,所以只好越过这个敏感话题,心里却窝点无名火:好吧。申留真却和我一起走过来坐在浴缸的边缘上,轻车熟路地拿过花洒便要拧开开关。

  我自己来。我压着嗓子和她暗暗较劲。

  算了吧,她摇头:你冲不干净。说着就按着我的脖子往花洒那里去,申留真的力气惊人的大,我没反应过来水就已经打到头上。申留真!我的声音应该被水流遮去不少,传到她耳朵里的兴许只是模糊粘稠的一团,尽管如此我还是大声喊叫:我自己来!

  她置若罔闻,只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我的头正对着申留真的腹部,圆柱形的水流直直穿过中间的空隙也打到我们身上,我被激起些许生理盐水,嘴里呛着泡沫和水的混合体还在抗议。申留真轻声劝我放松,手还用力胁着我肩颈那一部位:不想染发剂流进去就闭上眼闭上嘴。她只比我大三个多月,此刻却像成年人告诫胡闹的小朋友一般告诫我,无形的压迫逼得我合上眼,嘴里也不再说话,流泪的冲动一直横伫于全身,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好默默忍受其中怪异的痛苦。等到生理心理上真正允许我流泪时申留真已经关掉花洒又扯开压在我身上的手。我终于能抬起头用盈着泪水的眼睛瞪她。申留真表情有些慌张,她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说实话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还是等着她给我答复。

  …你哭什么,是漂头皮太疼了吗。最终申留真伸出手慢慢抚两下我额前的湿发。

  我没说话,还是板着脸凝视她。

  紧接着申留真的表情变得很丰富——考虑的,犹豫的,最后是坚决了一些想法,大约是这些含义。她随即轻轻掰过我的下巴,用嘴唇触摸我潮湿的嘴和周部的皮肤,轻浅的几个吻后申留真就移开脸,露出一种狡黠的笑意:你是不是要这个?

  其实我的头皮也被有规律地刺痛侵扰,脑子里有钝刀一般凌迟我神经的钝痛,但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觉着心里被无数情绪挤压,我就又不顾一切地凑上去吻她。申留真却用纤瘦的胳膊挡住我,我离她离的极近,常理来说这时候吐一口气都是暧昧的二氧化碳,但是申留真沙哑的声音传到我面前我又自觉很遥远——

  尹材赫,她这样说着,声音微微颤抖,酒气也窜进我的嗅觉范围内:我在这里不算是申留真。

  
5)


  染了头发没几个小时就被我哥发现了,这也难免,但是他一直问我搞得我很厌烦,最后只能交代了是今天同桌带我染的,我在这里撒了个偏差性的谎,没说是谁也没说在哪里。

  啊,我哥故作了解地点头:看看,同伴的效应,万年黑发的尹材赫也会变色。

  是当作你生日礼物吗?他甚至还给我的黄毛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我当下觉得是胡扯,明明是申留真一片丹心要把她的愿望实现在我身上,我也同意了——过几天我再审视自己的黄头发时觉得怎么看怎么怪,就算用心打理了也奇怪。果然我本来的判断是对的,我就把自己的头发又染回黑色,没让出差刚回来的爸妈发现。

  至于申留真——我们那天不能算是不欢而散,只能说交流的场景又被局限回那两套桌椅中,毕竟这几个月其实已经扩大了不少,所以一开始恢复寻常我还有些不习惯。她假期染了黄头发,我猜她当时来给我染就是为了试色,后来又因为发质变差重新改回黑色。黑发的申留真偶尔也会画浓而鲜艳的妆容,我看了却觉得好陌生——感觉这样妆容下的侵略性还不及简装来我家那天的十分之一,不可避免地申留真渐渐在我心里成为单薄陌生的一个身影,变成那个申留真了——张扬肆意,冲动直接,一切一切关乎热情的形容词都可以往她身上放,不知道申留真会不会嫌它们太过沉重,按着我原来的理解是会的,她甚至还会甩给世界一个给怪人的眼神。这里我就明白了一点申留真藏起来的是一些什么样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然而后来我又想通其实人人都要背着这些词生活的——我本人甚至对这些自觉自得其乐,我确实很喜欢以善良的面貌处世。

  总归不是一路人。这时申留真又坐在我旁边大笑,我听着声音却觉得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