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7
Words:
9,721
Chapters:
1/1
Comments:
8
Kudos:
10
Bookmarks:
2
Hits:
249

【胖雨】当时的月亮

Summary:

又名:他给谁摇奶茶了?

待业做主播的男青年 x过暑假的天才少年,某种弟养哥,含微量车,微量车里含微量哭包攻(?)元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终于关掉直播,周雨今晚已经连续上播四小时,整个人口干舌燥的。他闭上眼,但桌上那个打光的大白灯仍悬在眼皮上,脑子几乎被榨成一缕轻烟,他揉揉太阳穴,伸手把灯关掉,习惯性地滑开外卖软件,进入特价团购界面,买了个奶茶券。
周雨穷。他今年刚大学毕业,没挤进就业市场,听人家说直播赚钱,凭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和巴掌大的小脸,倒也算挤进直播赛道,当了两三周新人主播。就是嘴有点笨,这些天直播间大多数时候只有几十个人,他倒有耐心,有人发弹幕他就回,有来有往地跟人聊天,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开着直播打游戏,技术也不咋地。直播间人数最多的那天是因为周雨第一次尝试pk功能,输了,人要他唱歌,他憋来憋去憋出一首《童话》,对方粉丝一窝蜂跑来他的直播间,发弹幕嘲笑他,好几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雨下播后在浴室自己又唱了一遍,水汽氤氲起来跑调也不那么明显啊,他正自我安慰,浴室外室友已经在砸门了——“你行行好,别再嚎了”。周雨住的是隔断房,两室一厅硬是被二房东隔出了四间房,共用一个连洗衣机都险些放不下的浴室——得亏周雨是个瘦子,才能在这浴室里安然无恙地洗完澡。
唉,主播事业不好干,这么个破房子他都快交不起房租了,晚饭也没来得及吃,连奶茶都只喝得起团购价——周雨付完款,定睛一看,怎么只能到店使用?外卖价格贵了2块钱,他看了眼最近的店,倒不远,他决定腿着去。

外面天原来已经黑透了,沿街店铺都关了好些,周雨整天宅在小房间里,几乎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他远远瞥见喜茶还亮着灯,急忙冲进去,还好,台面看起来还没清理,但怎么没有人呢?周雨探出头,瞥见柜台内一个飞机头圆脑袋,然后便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端正又白皙的脸,嘴里还嚼着泡面,像被骗来打工的小孩。周雨莫名心生怜爱,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没吃晚饭的人。
“哎,打烊了吗?我这优惠券是不是用不了了?”周雨问,上半身都趴在了柜台上,两双长手越过柜台,把沮丧摊在空气中。
明明长了张别人不舍得让他伤心的脸,男孩看得愣了神,两三口吸完泡面,擦擦嘴角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还差一分钟打烊。”
“太好了!”周雨找出自己的购物订单,展示二维码,询问的语气像哀求:“那我还能喝到这杯珍珠奶茶吗?”
男孩靠近瞅了眼手机界面:“可是,你买的不是我们家的优惠券。”
“啊?”周雨定睛一看,真不是喜茶,是隔壁的乐乐茶。一分钟已经过了,周雨崩溃地挠了挠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飞机头店员在本该打烊的时间点面面相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我走了。”
“那个,不然我请你喝一杯。”飞机头小男孩喊住他,指了指被机器挡住的多肉葡萄,“其实我今天做错了好几杯。”
周雨如愿喝到奶茶,优惠券还乖乖躺在订单里,多肉葡萄的冰沙都化成水了也不介意,糖水明明从吸管进了周雨的嘴巴,流蜜的却是那双眼睛。他积极帮人家擦桌子收垃圾,做打烊后的清理工作,没忘了问:“不是说做错了好几杯吗?你自己喝啦?”
飞机头小男孩乖乖点头,他没说,这杯多肉葡萄是特意留来配泡面吃的,要不是这位客人时间点卡得正好,也会被他送进肚子。他从小被人叫小胖,吃的一直比别人多,本来也没什么害臊的。
“一天喝太多杯奶茶,还是冰的,对身体不好。”周雨自己就经常胃疼。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叮嘱,男孩动作幅度颇大地转了个身,直愣愣地看周雨。
“咋了?真不舒服啊?”周雨伸手去摸人家肚子,男孩动作迅速地往后退了退,撤出包围圈,周雨便知道自己这动作唐突了,正尴尬,男孩笑了,露出一排整洁的白牙,“没不舒服”,他顿了顿,补了句,“我叫樊振东,你可以叫我小胖。”
这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显出郑重的意味。周雨也笑,“周雨,你叫我雨哥就行。”
“好的,雨哥,把垃圾倒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没想到他们住得很近。两人一起走过灯暗下去的街道,又穿过几条小巷,周雨问明白了,樊振东还是高中生,趁暑假在奶茶店兼职,今天才是上岗的第三天,怪不得奶茶都会做错。
“那怎么只留你一个人顾店?”
“今天搭班的姐姐,男朋友来接她下班了。”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打烊啊,欺负小孩不是?”周雨瞪大眼睛,替人生起气。
樊振东下意识地摩挲起自己手上的倒刺,昏黄路灯下,周雨和他的身影都被抻长了,相互交叠着,像混在一起的奶茶。讲出的话也变得慢悠悠,樊振东说,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不是?!下次再这样,你喊雨哥去帮你。”
“好啊,雨哥。”
周雨想先送樊振东回家,樊振东别别扭扭,不愿说自己的准确地址。周雨想了想,也正常,现在小孩隐私意识都比较强,就变成樊振东陪周雨走到单元楼下,周雨嘴快,叨叨地叮嘱樊振东路上要注意安全好好看车,挥手告别后一摸自己口袋,脸色大变。他兜里没钥匙,单元楼都进不去。合租的那几个室友,除了早晚抢厕所之外每天也见不上面,不过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哪怕有,周雨想了想,他也不好意思让人这个点下来开门,人家正常上班的,睡眠时间都比较宝贵,只能明天赶着人家通勤的时间回来了。他长叹一口气,准备去网吧打发一晚,转头却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周雨差点叫出声——是樊振东,“你怎么还没回家?”
“雨哥……其实我也住这,但刚刚你挥手太快了,我没机会说。”樊振东一直站在周雨身后,见他一直杵在原地,这会儿又转身要走,也很困惑,“你怎么不上去?”
“我忘了带钥匙”,周雨又挠头又跺脚的,碎碎念重复自己纠结的心路历程。樊振东已经掏出门禁卡刷开了门,快走两步,扭头示意:“快进来啊。”
“啊?可是我也没有我家钥匙……”周雨还是跟着进了楼,大吸一口气做足准备,才大力拍打出租屋大门。没人应,周雨接连敲了好几下,门纹丝不动,里面倒传出游戏外放的声音。
这世道,好室友和好工作一样难寻。

“雨哥,要不住我家吧?”周雨正颓丧地瘫坐在出租屋门前,本该回家的樊振东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俯下身来问他。小孩儿白净、青涩的脸上不合时宜地长出友好而同情的神情。周雨想说,没看过无家可归的男大学生吗?他想到自己已经毕业了,又没有工作,又没有愿意给自己半夜开门的室友,倒也不怪比他年纪小的樊振东露出那种眼神。
于是周雨什么也没说。
樊振东补充道,“我就住那儿,你明天回来拿钥匙也方便”。
周雨抬眼,樊振东指着走廊里开着门,亮着灯的那户人家。暖黄的灯光漏进昏暗的过道,好明亮的邀请。

2.
樊振东年纪小,却自己一个人住,说是父母做生意常年不在家。这是家里的老房,他最近放假自己搬回来住,“离兼职的地方近”,樊振东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周雨没在意。听着像家里有钱的公子哥体验生活——虽然樊振东本人不是很像,他蹲在柜台内吃泡面,腮帮子一嚼一嚼的画面不知怎么就镶进周雨记忆里了,看着让人想喂食。虽然他此刻才是那个被留宿的人,却在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喂饱樊振东。周雨着实没想到,随手买的一张奶茶优惠券能占到这么大的便宜。
同一楼层的房子格局一样,周雨在樊振东的默许下到处观光,他第一次看到没有隔断的、正常的两室一厅布局,原来人家房间都带窗户的——他那个十一平的隔断房就没有,不过他自己也买了个假窗户贴墙上。

隔天早上,周雨被亮堂的太阳光烘醒的,窗帘遮光效果一般,随着太阳升起房间暖洋洋的——周雨太久没有这样的体验,被窗帘缝跑进来的光线刺得眼含热泪。樊振东敲门进来,看到的便是半坐起身,还顶着一头鸟窝,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着泪的周雨。他吓一跳,小心翼翼问,雨哥,怎么了?
周雨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跳下床,喊:“小胖,你们家阳光太好了!”
樊振东听笑了,他不知不觉也开心起来,说,我准备出门买鸡蛋灌饼,给雨哥带一个?
“哎我和你一起出门,这个点正好”,周雨趿拉着一双熊猫拖鞋——有点小了,昨晚樊振东还不好意思,说这是他几年前穿的了,家里没有别的鞋子——后半节漏出来的脚掌不着地,扯着樊振东飞快地往外走,正赶上周雨的室友要出门,周雨顺利回房间拿上昨儿落下的钥匙。
樊振东跟在他身后,将那个密不透风,昏暗的房间尽收眼底,房子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桌面乱七八糟地摆着打灯的设备,摊开的行李箱横七竖八地堆着衣服。很快,周雨就把房门关上了,他拍了拍樊振东的脑袋,说,走,雨哥请你吃饼去。
樊振东觉得自己的心和脑袋一样被轻轻拍了一下,他觉得,周雨不应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吃完饼,周雨溜达着送樊振东去当奶茶小弟,搭班女生看到周雨,眼睛亮了亮,等周雨走了悄声问樊振东,怎么没听你说有个哥哥?你哥长得挺帅哈。
樊振东的视线粘着周雨翘起来的头发,在风里一跳一跳。等人消失在视线里了,他才慢吞吞地答,“昨晚捡的。”
“啊?捡了什么?”女生已经忘了方才的话茬,边忙活边随口问。
“没什么,我说是挺帅的。”
方才走向奶茶店的路上,樊振东扯着周雨的衣角,跟他说不介意的话可以在他家直播——反正白天他家也没人在。
“你怎么这么好啊小胖——!”周雨长手长脚的,将樊振东圈在怀里摇晃,像株藤蔓。这个哥哥好像挺喜欢和人肌肤接触的,但樊振东被晃得脑袋有点疼。
好不容易停了,周雨正色,问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公主小妹》?”
樊振东摇摇头。
“太可惜了!你不懂,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公主小妹!”
樊振东看着周雨亮晶晶的眼睛。公主小妹,他在心里跟着念,坏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讲究风水,周雨换到樊振东家直播后,数据真就好起来了。他认识樊振东一周,直播间人数就破了千,隐约还有上涨的势头,后台也陆续收到些合作邀请。周雨还不太会操作,来了合作单子就都点接受,他犹豫了下,就将收货地址写成了樊振东家。他自己租的那个房子,快递放门口经常被室友拿错,耽误工作可不好。
说起来,季付的房租马上要到期了,周雨在心里盘算过,如果樊振东愿意让他租这间次卧,他愿意付多一点的房租,不过租金具体多少得跟樊振东商量,毕竟这个房间比他原来的大不少,如果樊振东要得多,他不一定租得起。也可能得跟他父母谈吧。
这几天,樊振东下班的时候都会给周雨带奶茶,还不要他的钱。实际上,他摇奶茶的技艺已然精湛了不少,就是按热销榜换着口味给周雨做奶茶,想知道他的喜好——喜欢咸甜口的,夜里最好给热饮,周雨胃不好。

周雨回出租屋拿换洗衣服。樊振东把家里钥匙给了他,除了每晚回自己的小房间睡觉之外,周雨已经将樊振东那当成自己的半个家,洗澡索性也都在那儿,省得和室友抢浴室。这天,周雨刚进屋子,就撞上他不太喜欢的那个打游戏老外放,还脏话连篇的室友。
周雨简单地点了下头,室友却抓着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问候,“哟,你怎么还住这啊?”
莫名其妙,周雨不打算搭理他。
室友拉扯周雨的力气大了点,说,咋不理人呢小白脸?被包养了看不起人啊?
周雨愣住,很快便将手上拿的衣服全糊那人脸上,趁乱往对方脸上揍了一拳,“你再说一遍,谁被包养了?”
室友还手, 也往周雨脸上砸,“当谁没瞧见似的,你这几天不都住在502吗?金主是那个小胖子还是他爹啊?”
周雨吼了一声,朝室友猛冲过去。过道窄,年轻男人的身体与墙撞击发出一声声闷响,拳头砸下去也不过是一声声的闷哼。但骂得很大声。不知道其他室友是出门了,还是只是不愿意出来劝架。
这天周雨没去接樊振东下班。
樊振东推开家门,看到的便是由床单被罩和一个行李箱堆起来的小山,周雨本人坐在沙发上,偏着头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小胖,我能不能租下另一个房间?”,他往外掏钱,“我在原来的租金上添了500,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之后再……”
“雨哥,雨哥”,樊振东制止他掏钱的手,走到周雨跟前,看见他脸上挂了彩,裸露在外的手臂也有淤青。樊振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雨脸上的擦伤,“怎么弄的?”
“不小心蹭到了墙上的挂钉。”周雨吃痛,别别扭扭地说了句。
“好好的怎么还能蹭上挂钉……”樊振东顿了顿,道,“你跟室友打架了。”用的陈述句,周雨跟他吐槽过几个合租的室友,他抓住周雨的手,不让他躲开。
周雨只好承认,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你别看我这样,那小子被我打得更惨!”周雨抬眼,看进樊振东眼底,被吓一跳。怎么看起来这么生气?他之前看到的樊振东总是带着笑意的,温软的可爱的,像面团捏出的敦实小人儿,撒娇时会瘪起嘴。原来樊振东不笑,俯身看他时,薄唇和眉峰的线条竟然能显出冷峻,像大人了。
“过来擦点药”,樊振东反复确认周雨身上没有要紧伤口后,才起身找出家里的医药箱,他继续冷着脸,朝周雨招手。周雨便乖乖凑近,让樊振东给自己擦碘伏。他说闭眼,周雨就乖乖闭上眼睛,这个家里,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于是周雨闭上眼后,世界被浸成一张金黄的网,皮肤的触感更为强烈,凉丝丝的药水牵扯着伤口,周雨疼得一抽一抽的。他蹲着,樊振东坐着,每当周雨乱动,樊振东便拿膝盖夹周雨的身体,语气不太客气,“还知道疼呢?”
倒反天罡。但周雨还没说啥,樊振东下手一重,他就仿佛又被药水打了一拳,只顾惨叫了。

那之后,周雨就真真正正搬进了樊振东家,睡次卧。樊振东不收他的钱,周雨就自己记着账,他把一日三餐的钱包圆了,为了省钱,也开始学着自己做饭,拉着樊振东去逛菜市场。还买了辆二手的电瓶车,说这样接送樊振东上下班方便。
樊振东正吃周雨出品的咸甜口番茄炒蛋,苦着张脸,他吃不下的东西不多,这多少算一道。听周雨讲电瓶车,想了想还是说,“雨哥,我在奶茶店只是暑期兼职。”
哦对,樊振东还要去上学的。周雨愁了会儿,又笑开,“没事,之后我找到工作了,也需要通勤的嘛……小胖你怎么不吃了?”

3.
一个人住惯了,刚把家慷慨出让给周雨,樊振东有时会忘记家里还住着个人。他急着上厕所,回家直奔洗手间,开门后被满浴室的水汽轰得倒退两步,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然后想到是周雨在洗澡。老房子,浴室做了干湿分离,有个透明的淋浴间,樊振东抬起眼往那个角落看,很快自觉转移了视线。里头水声停了,周雨关了花洒,声音被蒸得瓮瓮的,更显鼻音,“小胖你回来啦?”
“对不起,对不起雨哥”,樊振东立刻要退出浴室。
“哎你不是要上厕所吗?上呗,不然你家厕所做这么大干什么?”周雨真诚发问。
樊振东失语,实在是人有三急,他拉开裤子拉链,心里却记挂着淋浴间的水声,周雨洗完澡了?樊振东想七想八,小号都上不连贯了。然后周雨出现在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淋浴间的门,赤条条竹竿似的人,身上挂着不少泡沫,笑嘻嘻地对樊振东说,雨哥送个礼物给你。
“啊?在这?”樊振东好不容易尿完尿,走也走不得,就这么免费看美人出浴。美人,傻子似的,双手摩挲着自己身前的泡沫,然后摸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小胖快看!”上学的时候,寝室几个人一起去澡堂洗澡,偶尔就这么逗乐。樊振东推门进来的时候,周雨便想着要跟他玩一玩。
泡泡在卫生间暖和的空气里轻轻摇晃,周雨想递给樊振东,但一碰到樊振东的手,就破了。
“哎呀,我再给你做一个。”
樊振东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浴室里气温太高了吧,他感觉浑身都烧了起来,拒绝周雨的泡泡邀约后火急火燎地冲出了浴室——周雨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日子就这么淌了下去,周雨有时候也想,和樊振东认识不到一个月,怎么两人没什么摩擦地就生活到了一起,他甚至非常娴熟地将樊振东当成自家人——兴许只是他当惯了哥哥,二毛年纪又小,周雨在外上学见她也不勤,一腔当哥的热情只能借此挥洒。
做个好哥哥的理想破灭于收到奇怪快递的那个晚上。樊振东帮他拿进门,顺手搁在沙发上。吃过晚饭,樊振东洗碗,周雨顺手拆起快递,然后从纸盒里拿出一件蕾丝内衣——空气骤然有些凝固,周雨用两根手指拎着内衣带,在空中晃了晃,樊振东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精彩纷呈的神情看着周雨——周雨仿佛动作跟不上脑子似的,才反应过来,将内衣扔回了沙发上。他大叫:“这什么东西!!你买的吗?”
樊振东叫回去:“怎么可能是我买的!雨哥,你……你是男的吧?!”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几分钟,周雨终于想起来他前两天接的一个合作,试品算时间是该到了。
两人排排坐在沙发上,尽可能坐得离蕾丝内衣远一些,于是两人挤挤挨挨得坐在角落。
樊振东不解:所以,你接了个内衣的推广?
周雨沉痛地点头。
“……能寄回去吗?”
周雨迟疑:可是,寄回去就没有钱拿了。
樊振东:。(心中暗骂:死金牛座。)
周雨苦恼:怎么办啊……这玩意儿谁穿?
樊振东扭头看周雨,他俩坐得实在太近了,呼出的二氧化碳都能手拉手在空中跳舞。周雨指了指自己,樊振东不容置喙:那不然呢?他不由得想象蕾丝内衣穿在周雨身上的样子,然后便想起那天在浴室撞见的周雨,耳朵静悄悄地烧了起来。
周雨没花太长时间说服自己,播就播嘛,反正能拿钱,他要拿出职业主播的修养对待每一件商品。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后,他发现樊振东已经涨红了脸。
小孩儿,没见过内衣是不是?周雨心里又泛起一些柔情,他揉了揉樊振东的耳朵,笑他:我带货,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周雨套了件白色T恤直播。衣服上印了个q版小人,前几天和樊振东在街上买的,买一赠一,樊振东穿着同款坐在他边上,好奇地看上面一条条冒出来的弹幕:
“雨哥我来了”
“怎么穿件普通的白t也这么帅??!”
“纯路人,主播是娱乐圈哪个糊咖吗?长得不错”
“就说雨哥这张脸该去颜值频道”
……樊振东看着看着,脸皱巴起来,凑到周雨耳朵旁,“雨哥,她们这么喜欢你啊?”
眼尖的人瞥见那张一闪而过的脸,弹幕又跳出来:
“雨哥直播间怎么多了个小胖子?”
樊振东坐回去,瘪了瘪嘴。周雨便来劲了,那条弹幕早被刷过去了,他还要跟人家犟:谁说的小胖子?!小胖不胖!小胖不胖!”他将樊振东拉近,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展示一张白净、五官刚被哄得舒展的脸,然后又被周雨自己亲手揉搓成团。
他一捏樊振东的脸心情就变好,高声赞叹:“看我们小胖这满脸的胶原蛋白!”
然后就被认了出来,弹幕一条条地跑过去。
“哎,这不是樊振东吗?”
“就今年在数学竞赛拿了特奖,高二就保送北大信科那个?”
“天啊校友!!!我们八一好久没出过这种竞赛天才了!”
“到底是不是樊振东啊?”
“樊振东是你吗,我有个朋友想问你在哪上的培训班”
………………
似乎有一群人闻讯而来,直播间的弹幕越刷越多,但逐渐变成高中生课业交流主场,周雨见这架势,没敢带其他货,吃了几口小麻花,陪着唠一会就下播了,弹幕里有追问的,他就说是自己表弟,大家认错人了。
周雨没来得及细想樊振东在学校乃至整个市里的出名程度,先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方才,樊振东看了几条跟自己有关的弹幕,就默默撤到了镜头外,一头栽倒在周雨床上。
“怎么啦小神童?”周雨揉了揉樊振东的头发问。
樊振东在床上打了个滚,周雨便也躺下来,挡住他的动线,又问:“为什么不开心?”
樊振东的声音压在被子上,“雨哥,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知道你是竞赛拿特等奖的小天才,还是知道你今天特意多给我带了一杯奶茶?”
樊振东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都说是做错了的。”
周雨笑眯眯地看他,“都兼职一个月了,小神童摇奶茶还摇不明白呢?”他也坐起来,捏捏樊振东的肚子,问:“告诉我嘛,这有什么不开心的,雨哥替你骄傲都来不及。”
樊振东垂头抠手,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周雨自诩是个普通人,普通地上学,毕业,找工失败,凑合着做个主播,不算顺风顺水,也是按部就班,他没有设想过天才的人生,也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天才并肩坐在床上,认真倾听天才的烦恼。
樊振东讲,他自小学开始参加奥数,此后一直进行着普通课堂与竞赛的双线人生,在题海沉浮的这些年里他不得不放弃了许多东西,一次又一次的竞赛推着他往前,累积起来的赌注都押到了前不久的全国竞赛上,他顺利拿到了入场券,理应获得早被许诺的美好未来,一片坦途,“我知道我还会有新的大学生活,也可能会继续参加新的竞赛,但结果出来后,好像我身上一直以来绷着的弦突然断了,所有人都在恭喜我,也有许多人因为这次竞赛知道我,但我一点也不开心。”
周雨找出指甲钳,从樊振东的手里解救樊振东的手,修齐被啃得凹凸不平的指甲。樊振东讲完了,周雨也剪完了,他抬眼问道:“你是不喜欢数学,还是不喜欢比赛?”
樊振东愣住,想了想,“我很喜欢数学。比赛……有时候只有在竞赛场上,才能激发某种状态。”
周雨忍不住,又去捏了捏樊振东的脸,“真可爱……你可能只是累了而已,累了就休息嘛,休息好再回去喜欢它们。”
“嗯。”
周雨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那为什么要去奶茶店打工?”
樊振东挠了挠头,老实交代,说考完试后因为不知道要干什么,冥思苦想自己喜欢的东西,最终在去奶茶店打工和去喜欢的茶餐厅当服务员里抓阄,抓到了前者。
“不错不错,饮水思源,从消费者到生产者,跑通产业链!”周雨一通乱夸,樊振东选择闭嘴。
“那你兼职这些天,开心吗?”
樊振东说,“前两天一般,后面这些天都很开心。”
“哇,你这么喜欢奶茶,喝不腻,也做不腻的啊?”
樊振东望进周雨的眼底,奶茶店兼职第三天晚上,他蹲在柜台里吃泡面,闻声仰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双眼睛。后来他把这双眼睛的主人带回了家。
樊振东说,“嗯,很喜欢。”

4.
樊振东的暑假有两个多月,他没和周雨提自己什么时候开学,反倒是周雨掰着手指头算,哎九月就要到了,你什么时候去北京啊?需不需要提前收行李?这么大事你爸妈怎么都不来陪陪你?
樊振东有时候被问烦了,就抿着嘴角,恼怒地盯着周雨,问:“周雨,你想赶我走?”
周雨眨巴眨巴眼:“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我不是住在你家吗?”
樊振东懒得跟他犟。周雨伸手捏他,从耳垂捏到手臂上的肉,他哄樊振东已经得心应手,边捏边笑,“哎呀,我当然舍不得你。”
“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

樊振东很容易把周雨说的话当真,他想象过假期结束,周雨送他离开的场景,却没料到,他会看到周雨的行李小山再一次出现在客厅里。
那是他兼职的最后一天,周雨骑着电瓶车去接他,说要带他下馆子庆祝兼职圆满结束。樊振东问怎么不在家自己做?周雨笑得神神秘秘,“雨哥有钱,放心吃。”
吃火锅的时候,周雨说最近直播间数据越来越好,还有新的公司找他签约——樊振东便同他碰杯,两人喝了不少酒。周雨一开始不让樊振东喝酒,说他未成年,但拗不过樊振东想喝,周雨想了想,反正再半年樊振东就满十八岁了,四舍五入,想喝酒就喝吧。
没想到真喝起来,不胜酒力的反而是周雨。
回程的电瓶车是樊振东骑的,路过小区楼下活动区时,周雨原本环住他腰的手突然松开,兴奋地往旁指了指,“哎小胖,快看,跷跷板!”樊振东随口附和,将周雨的手拉回来,周雨反倒游走在樊振东的腰间捣乱,他附在樊振东耳后问,小胖,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坐过这个跷跷板?吐出一股热气,挠得樊振东半边身子都麻了。
周雨非要停车下来玩,樊振东只好依他。好在夜深了,下楼遛弯的老人小孩都回家了,他和周雨独自占领儿童游乐区,一人一边坐上了跷跷板。樊振东那一边总是稳稳落在地上,周雨跳脚,说这样不好玩!樊振东配合他,两人上下晃悠了几下,笔记都喝得有点累了,折腾不动,于是樊振东又落回地面,周雨悬在半空,掏出手机给樊振东拍照,“哎,我们小胖太可爱了。”
樊振东对着周雨的镜头笑出大小眼,周雨身后,升起了一轮皎皎圆月。

樊振东拿钥匙开门,灯一亮,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小山。他愣在原地, 原本半倚在他身上的周雨差点跌倒,眯瞪着眼问,“怎么啦小胖?”
樊振东面无表情,“周雨,你什么意思?”
周雨顺着樊振东的视线,看到自己的行李,一拍脑壳,“我刚刚没跟你说嘛?我明天打算搬走啦。”
“搬走?搬到哪里?”
“我不是说打算签新公司吗?他们给了一笔预付款,我打算租个公寓房。”
“什么意思?嫌这个房子太老了?”樊振东将走路踉跄的周雨按到沙发上坐下。
“不是,当然不是”,周雨喝醉了酒讲话有些囫囵,他终于觉出樊振东在生气,费劲想解释点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是:“反正你也要走,那我早晚也要走的呀。”
樊振东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脸色依然很臭,“就算我去上学了,你也可以继续在这里住。”
周雨将整张脸凑到了樊振东跟前,喝上头的脸直白地坦诚一切想法,拧着眉表示最直接的困惑,他问:“为什么呀?”
樊振东不知道周雨是想问为什么他可以继续住在这里,还是他为什么要继续住在这里?周雨的尾调软绵绵的,已经被酒泡入味了。原来请他吃饭,是准备好要跟他道别——樊振东的暑假尚未结束,周雨已经提前准备好离开,凭什么?周雨打算拿这顿饭还他什么?
樊振东心里发起狠来,他抱住周雨的脸,几乎是义无反顾地啃咬上去。周雨发怔,微张着嘴,方便了樊振东的舌头侵入他的口舌,樊振东没有太多技巧,只是憋着一股气,想把眼前的人吞食入腹。周雨一开始还推了两下,嘴巴得了空就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呀?”
为什么会这样?但樊振东早决定把他的问句晾在空中,他草草地脱去周雨的衣服,舌头在周雨裸露的皮肤上胡乱游走着,颇为不得要领,只是气血上涌,非得做点什么不可。樊振东一寸寸吻着周雨的皮肤,咬住一边的乳头时,周雨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嘤咛出声——原来周雨可以这样承受他的亲吻,樊振东自己先哭了,可能也是被气的。
前阵子寄来的内衣竟然还堆在沙发的角落里,周雨两只脚乱踹,反将内衣从旮旯里踢了出来。樊振东用内衣系住周雨的手,再褪去两人身上的所有衣物,笨拙,但很有耐心地将两个人的阴茎并在一起撸动,快感攀爬的同时,他看着周雨身体逐渐泛起粉色,好像一场美梦。樊振东不是第一次见到周雨的身体,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周雨,他在情动时大力喘息,手无法动弹就用长腿胡乱地蹬。性爱原来也不过是两个赤条条的人的玩闹,待两人的阴茎都吐出白浊,樊振东开始尝试着开拓周雨的后穴。
周雨的脑子里早就一片空白了,他的脑子本来就没那么好使,又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情,脑海闪过“我是不是诱奸未成年了……还是未成年在对我犯罪”等想法后,他决定彻底放弃对大脑的控制,徒留身体感知。他们原先是在沙发上搞的,周雨不确信是不是自己的腿先勾住了樊振东的腰,反正樊振东抱着他坐起来的时候动作相当流畅,好像本应如此——这个姿势难度系数已经很高了,而周雨起初只能感受到屁股疼,被盘古开天辟地的天地那般疼,然后樊振东变本加厉地抱着他走到了窗边。周雨能够感受到樊振东那活儿在自己体内,硬邦邦的,像刑具。但蹭着蹭着,最开始的疼痛像潮水一样褪去,快感像电流一样窜了上来,周雨分辨不清自己与樊振东的喘息,像潮起潮落的海浪声,而他自己是一艘即刻要倾覆的船,双脚紧紧盘在樊振东的腰上,感受到一股灭顶的恐惧,与快感。
樊振东射进他体内的那一刻,周雨低声尖叫着仰起头,看到窗外的月亮,圆而明亮。
他迟迟地想,原来是中秋节啊。

5.
三年后。
周雨已经是平台小有名气的主播了,带货商品涉猎颇广,但经常被助手警告要谨言慎行,他嘴巴一闭一合,一些不该说的话就秃噜出去了。“得亏你小透明时期没什么黑历史。”小助手说。周雨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黑历史。

这天,主播周雨在网上冲浪,不小心看到了一张樊振东的照片。
那个中秋节之后,周雨按原计划,但也非常仓促地搬出了樊振东家里,他们没再联系。在网上,周雨仍不时能刷到樊振东的资讯,他上学后应该还是拿了不少竞赛的奖项,参加了一档脑力型综艺,因而在互联网拥有了一批规模不小的粉丝。周雨刷到一张别人考古的旧照,是站在喜茶店外拍的,放大能看到柜台内的樊振东,飞机头,戴口罩,照片很糊,但依然能从眼睛的形状认出是他。不知道谁扒出来他去喜茶兼职过。
评论区有人说:当时去买奶茶就觉得这个店员长得很可爱!没想到是樊振东!”
也有粉丝的哀嚎:“天啊当年怎么没有人告诉我”“他到底给谁摇奶茶了?”
……太糊了,周雨点回原图,突然在店外瞥见半个白色的身影,和身旁的电瓶车——是他自己。说起来,当时他和樊振东似乎也没留下什么合照。周雨动动手指,将照片下载保存。

后来有次直播,周雨中途不小心露出私人手机的屏保,被人截图下来。
弹幕里有人贴脸开大,问他,小雨主播,你也喜欢天才熊猫樊振东吗?
周雨没理,反正弹幕很快就刷过去了。
但他不得不在意一条弹幕,那个人重复刷了好几遍。
【多肉葡萄跷跷板:周雨,奶茶钱什么时候结一下? 】
不少人跟着吃瓜:小雨主播除了欠我情债真欠别人钱了?

周雨下播后,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找到那个许久未联系的电话号,字斟句酌地发了条消息:什么意思?你给谁摇奶茶了?
而后,他习惯性地抬眼看了看窗外。
后来他住的每一个房间,都能看见十五的月亮。

-end-

Notes:

只是想写生活流小段子的为什么写得这么长啊啊啊啊,但依旧,写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