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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食堂的老李在醒面团。一刻钟到了,他把围裙解下递给了旁边正在磨菜刀的齐桓。齐桓盯着菜刀,轻轻敲了一下,“嗡”的一声,似剑鸣。
“可以啊,齐桓。要我帮忙就吱一声,我先去找那帮小子了。”老李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一眼菜刀。
齐桓老家是陕西的,进部队的前一晚,他娘把他拎到厨房,说是要传一法宝,有了它不愁没媳妇。齐桓一听乐了,正要开口却看到一团面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做面,做刀削面。齐桓回忆着母亲那晚的“亲切”指导。
醒发好的面团白花花的、一小块一小块的摆着,齐桓笑了,他想到了三儿。部队里除了被老大称为娘炮的吴哲,大都黑黢黢的,加上抽烟的嗜好,牙也不白。可许三多不一样,他不抽烟更不爱喝酒,傻笑的时候总是露出一口白牙,直晃人眼。
别再想他啦,齐桓对自己说。
下面一步,削面。
刀柄要紧握,就像攥着他的手,刀身要垂直面团,这样才能更好地看清他的脸。削出均匀的面的关键在于刀与面团的角度以及刀法的节奏。
角度就42度吧,他特别喜欢42这个数字。再唱首歌吧,这样能更好地保持节奏。于是厨房里传来了诡异的列队号子。
十步杀一面,千里不留行。
齐桓校准枪械一般检查了面的宽度和厚度,这才满意地撒上面粉。
“要香菜吗,我刚摘的。”
这一嗓子打断了正在往锅里跳水的面。
“不要,你自己吃。”齐桓不理身后的人,小心地将面送入锅中。
“也给我做一碗呗。”吴哲玩着手中的香菜,凑到锅旁。
“要吃自己做。”齐桓支开碍事的人,盖上锅盖,去做浇头。
“好吧,我去找许三多。”最后三字说得特别大声。
三多,肉多、酱多、油多。被吴哲一打岔,齐桓差点忘记怎么做浇头了。他记得三儿爱吃辣,便让老李留了一份辣子,蒜苗是加了大红炒的。部队的肉类食品除非额外申请,数量都是规定好的。他手里剁着自己的那份猪肉。记得三儿跟他说过,刚进部队的时候,犯了错,害怕被拉去养猪,一辈子都摸不到枪。齐桓听到这就忍不住搂紧怀里的人,在他的小朋友耳边说到“笨猪,”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许三多的脸红得就像这碗面上的辣椒,热腾腾的,冒着气。
齐桓拿起筷子,踌躇着。好的厨子是不需要尝自己做的菜的,显然齐桓没这个自信。成才和三儿是老乡,叫他来尝尝。
“你这面也太油了,”成才从靶场训练完,口干舌燥的,饮了一大碗面汤,才稍微好些,心情好了便安慰到,“没事,这汤解腻。”
“油能护胃,解辣。“齐桓嘴上说着,却还是撇掉了些油。
“三多在看吴哲种菜呢,这会肯定饿了,我去喊他们来。”成才也不等他答应,一阵风的没影了。
今天是许三多的生日。齐桓接下了应该老李给寿星做面的活。去年三儿的生日没好好过,今年可不行。
许三多看着眼前小山高的肉,再看了看吴哲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这太多了,我吃不完,还是分点给吴哲吧。”说着,要去拨碗里的肉给一旁的平原。
“我吃饱了。”吴哲自觉地将碗挪开,迅速地吃完并把碗快速地洗了。“你们慢慢吃。”
屋里就剩了厨师和食客。许三多老实地坐在齐桓对面,一点一点吃着。说实话,一大早吃这么多肉,还是辣的,谁的胃都吃不消。
齐桓看到三儿的脸渐渐皱成了南瓜,将盛好的汤挪到跟前。“别吃了,快喝汤吧。”他娘传给他的法宝秘籍,才练到一层就走火入魔了。
许三多忍不住大口喝着汤,胃热呼呼的,也又了暖意。
“我没去过陕西,我爹跟我说,那边面味道跟俺们那不一样。我今天可算是去过了,”许三多继续说道,“你做的特别好吃,这个面条的样子也跟我吃的不一样,特别有劲,我今天一天都有劲了。”许三多看着原本泄气的球正一点点恢复,他才有了精神,大口地吃完最后一点。
“你今天不用训练。”齐桓先一步端走许三多的碗。
“哎,忘记老大给我放半天假了,”许三多帮着齐桓擦着桌子,“班长给我寄了贺卡,他说他打算在老家开饭馆。”
“史今,史班长?”齐桓洗碗的手一顿,“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接着把洗好的碗放在一旁。
“嗯,他还提到了伍六一呢。哎,伍六一也不给我写信。”提到伍六一,许三多叹了口气。
“咱三儿人缘真好,这么多人惦记着。”
“才没有呢,连长就没给我写过信。”
许三多见对方许久没有回话,拉着他的膀子,问到:“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我高兴着呢。”
“哦。那要一起去爬山吗?”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许三多看着对方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夏日的375峰顶没有因为离天近而凉爽,也没有因为二人的到来变得生动。不远处的老a们正在训练,而齐桓和许三多此时爬上了山顶。这是许三多第二次不是在训练的时候看眼前的风景。
“喊出来吧,三儿。”齐桓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许三多不会喊,在草原五班的时候他就没喊出来。他想着爸爸和哥哥们,还有十六年零一个月的债,这才捏紧拳头喊着,“哎!!!”
喊完这声,许三多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开心地回头寻找齐桓。
齐桓正在数着一路偷偷摘的蒲公英,二十四支,比去年多一支。
这样一种蜡烛,齐桓小心地递给许三多。许三多看着,双手却包着对方握出汗的手,“一起吹吧。”
山顶的风是个老光棍,见不得幽会的情人,便提前吹散了蒲公英,留下傻愣的人,带着种子满意地走了。
那就接个吻吧,他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