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19
Words:
5,83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20
Bookmarks:
3
Hits:
274

一件小事

Summary:

有关于刘康如何克服他的弱点。

cb向刘康中心,硬要说的话有一毛钱刘塔娜。

Work Text:

“我发现一件事情。”空佬说。“刘康,你的脚也太小了吧。”

彼时他们坐在寺院的围墙上。避过了波来仇大师的眼睛,从院后翻下嵩山,他们兜着从山下带回来的小食。僧人的晚课伴随最后一声撞钟结束,刘康努力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

“我不觉得……”刘康抬起自己垂在墙缘的腿,笔直地绷起来,“在我看来,它们和大家没什么两样。”

空佬学着他的动作抬腿,一左一右,他们的大腿紧挨在一起。空佬比他高点,腿自然也长点,脚大一些当然也正常。他平常从没注意过这些东西,此刻他看到师兄的脚背绷直,鞋面上灰扑的脏污在夕阳里发白,跟他贴着脚踝。他意识到他可能是对的。与同龄伙伴相比,他的鞋似乎还像未长大的孩子所使用的尺码一样,怎么看都不像他的身高该有的标准——他也不怎么高,这倒是事实。刘康搔了搔脸颊,“噢”一声。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你比我高,空佬。”

“不对,你这明显小过头了。”他说。

院里年头裁新衣你的鞋穿几码?你都这么大了,个头窜得也不少。我俩住一屋,对吧。我没记得你抱怨过鞋子太小,只有我三天两头说穿不下了穿不下了。

刘康语塞。

空佬没有说错。年少孩子如春笋,身高渐长,无须冬去春来,几个日夜就觉领口发紧了,袖口又短,他常常感到酸痛的骨骼在夜里撑起肌腱,在转转不息的濡热里发出世上最微妙的声响。那是万物生长的声音,空佬和他同席,总会卷走半边被子。很奇怪,这就像是某个自然会被忽略的问题;譬如秋天脱去毛衣时倒立的头发,雨夜后墙角凌散的霉斑,一切都是这么稀松平常,他也不曾注意过自己从十四岁以后就再没更换鞋码。

他看着自己比师兄短小半截的鞋子,空佬用他的手在半空比划,最终得出结论:“你的脚至少比我短两寸。两寸是几厘米……”

空佬咋舌:“我的鞋有四十三码,你最多才三十六码?”

刘康敏锐地察觉到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于是他站起来踩在墙头。这问题算不上大,但似乎确实一直不为人所知,称不上什么“大象”,顶多算只蜷缩在柜子旁的小狗而已。不知是否是这小狗终于被看到的缘故,他忽然觉得自己下盘好像不太稳。他花一秒钟调整角度,让自己稳稳地扎在黄墙之上,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辩解时机。

当他再想开口已经为时已晚。空佬宣布:刘康,你的脚小得像个女孩子啊!

晚上,刘康没能像往常一样冥想入睡。

空佬没有恶意,这本也只是一件小事。事实上,他甚至提醒了他它所导致的问题。在空佬说完那句话后,刘康想反驳的话堵在嘴里,这似乎没多大用处,反而使他陷入思考。空佬见他对此毫无反应,担忧起是否是他的话伤到了他的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刘康,你看,这又不妨碍你练功!说罢,他踮着脚从墙头跳下去,只用上半脚掌走路,像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他做出一个漂亮的侧手翻。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做得就,额,嗯哼,和我一样好。

这回空佬错了。刘康想。他比他的平衡感更好。显然,他忘记了刘康总会摔跤这回事。起初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一时不察踢到不平的地面也是会有的事;高强度训练导致他使用踢技代偿脚腕,踝部无力也算理由,更不必提战斗里武者们永远更关注对手的下盘是否稳当、对腿部的攻击便成为家常便饭。它们共同构成一个稀松平常的假象,来掩盖一项显得有些可笑的可能性,甚至波来仇大师也只是一再要他拓宽马步间距,好维持截拳收放自如的力道——他确实发现了刘康相较于他其他各方面的短板,但提点他扎稳下盘的要点后,就放手让他去练。满打满算,这仿佛也只是上个月的事情。

他照着老师的方法练习,称不上卓有成效,只能算勉强管用。刘康以为自己天分不够,于是勤学苦练,加时翻倍,以至于过头的努力让他的髌骨发出抗议,这才使他不得不消停下来。小时,他从不觉得这方面有难处,就连他自己都不得其解。

仔细想来,它们的发生确乎只是在近年而已。

倘若没有被点明这回事,恐怕他不会对自己的脚产生这样大的关注。刘康翻身坐起,盘好双腿,脚心朝上。他尝试不靠双手,仅靠脚掌的力量将自己撑起来。

空佬被床板上沉闷的响动惊醒了,他吓得一跃而起,而后踢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他的大脑还未真正清醒过来,此刻茫然占据他大半心神。月光稀疏地透过窗格子往里照,空佬低头,看清了捂着腰部面色苦恼的同袍。

“所以,”空佬终于松口了,“这确实影响了你的训练,是吧。”

刘康坐在床板上,揉着摔疼的尾椎,两双眼白亮晶晶的眼眸相互瞪着对方。空佬没忍住,他看到了刘康向内咬住的下唇里肉,让他唇下凹陷一片,看起来好像生气的兔子,所以他笑了出来。我们练童子功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刘康躺下,伸直双腿,把被子从空佬怀里扯出来。那时候我可以轻易地把脚架在我的脖子上,单腿在梅花桩上立定。

你天分很高,总是很高。他酸溜溜地回答,但眉毛舒展,跟着他一起重新躺下。他们面对一块黑沉沉的天花板,矮矮地离他们很远,他借着月光去看他侧脸,少却发带装点的年青面孔显得空旷许多,被镀上一层毛绒绒的白色。比我高。我那会摔好几次,最后只好把目光放向倒立,这点我比你强些。

“我也不比你差。但是,是的。现在不行,我做不到,我很久没再做金鸡独立,刚刚我试图盘膝坐跳,结果像门外汉一样摔倒了。”
“你的脚小成那样,站得稳才怪了。”
“你傍晚还说信我没问题。”
“因为我又没见你摔跤,你从墙上跳下来都好好儿的,哪像有问题的样子?”
“你跑那么快,不然我抓不到你。”

又一阵沉默,这下刘康也转过头来看他,他们的眼睛又碰在一起。刘康显得非常严肃,空佬就又笑了。

“这对你来说不该是个问题,信我,刘康,你准能克服它。”
“嗯……我想……你说的没错,空佬。但。”
“你在不好意思?”
“我没有。”
“你就是有。”

肉体碰撞的闷响。一声难以压抑的窃笑。

“你别笑了。”
“对不起。”
“你根本没有对不起。”

窃笑变成大笑。

“好,好,行,兄弟,刘康。我表达真挚的歉意,我保证不会笑你,但你必须为此求助了。如果我俩找不到正确的办法。我向你发誓,行不行?我绝对不会往外说。”

刘康盯着他看。

空佬耸耸肩膀:我——什么——也——不知道。天选者刘康在寻找更适合他的修炼真经,另辟蹊径,别出心裁也!此乃一位武者的高尚品格,要用肉身的意志试错。尽管他的同袍弟兄不赞成这项做法,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总会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说罢,他拉起被子蒙住脸,将身体一卷,抢走了师弟裹在身上的薄被。刘康试图从他手中争夺它的使用权,无果,气得笑了出来。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的笑容,手里的被子松了。他非常轻易地拽出半边。刘康好一会没动,才将自己也卷了进去。他背对着空佬叹气,那温热的脊背耸动一阵,抵在他背上。

好吧,那也不坏。

在这一番折腾后,他总算得到了他应有的困倦。刘康想。船到桥头自然直,方法总比困难多。他想得犯迷糊,只能带着没消散的笑容,学空佬的样子把头埋进被里。

刘康睡着了。

我们常说世上所有的孩子都该知道这样一件事情;反正他们应该知道:不要尝试欺瞒你的家长。尽管空佬答应他绝不外传,但他对自己双脚的(过于)在乎好像已经背叛了他的意愿。刘康在缠腿时将裤腿格外收紧,似乎这样就能使他看起来更加协调,他尝试走路,很好,抬腿,再做几次深蹲和侧踢,小腿肚烧起一阵火辣辣的热量,但是可以忍受。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剧烈运动缠紧皮肤将会让他在结束一天的训练后发现自己变成一只小象,额外具备静脉曲张的风险。那个小小的声音动摇他的犹豫。可是负重练习不也是一个效果吗?把它当成加训,百无一害,大有裨益,妙哉妙哉。

如果可以,刘康会直言:他不认为这是什么丢脸的事,也并不在乎脚小会不会很不协调、会难看。但是如果脚小与他老是摔跤联系起来,这就会令他感到些许尴尬了。事实证明越是想从视觉上消解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那么它将更加引人注目。

但是事情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就是万物运行的道理。如此这般,准是没错。空佬发现他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接着他绞尽脑汁试图从他身上看出哪里有所不同,最终只能把目光停留在他束紧的小腿上。这些天他们共同尝试过许多方法,然而都不怎么奏效。好比,他把自己的鞋借给刘康,再以软物垫实鞋内剩余空间,但鞋子蹬掉是常有的事,别说武斗训练,就连寻常跑高跳远也难以做到;之后他们又想,也许正是因为格外在意,于是本不该有的事也就有了。他引导刘康把注意力从脚上挪开,在他头顶三个大瓮时为他加油鼓劲,铆足力气逗他开心。现实较为悲凉。刘康先是笑,然后摞高的重物急迅摇晃。刘康跌破了鼻头,乒乒乓乓瓦片一地,二人认罚在昏黄的院墙下一字马倒立整整两个钟头,待到卸货歇息已是头晕眼花,眼前五彩缤纷目不暇接,相互搀扶着回厢房去,轮流替对方揉捏酸痛发胀的肌肉,翌日只好起个清早,再练金鸡独立。

空佬问:你有法子了?
刘康答:我有法子了。

当他踢着麻雀般伶仃(有力)的小腿走进训练场时,空佬没来由地寒噤难忍。他那个生来就做天选者的师弟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轻盈地落在最高的木桩顶端,一双膀子高高吊起,摆好架势。他的拳风激起一阵空浪,收放有度,在狭窄的圆木上方回荡。刘康很满意,他的小腿勒着束带,泛着笼统的酸涩。这让他的注意力得以集中于腿部肌肉协调,也不是件难事,好比他永远都能克服的短板,初练双截棍会被甩得鼻青脸肿,砸中脑袋。再没比那时候还要狼狈的景况,不也攻克难关?过紧的压迫使他热身起来格外滚烫,汗水津津地溽热裤沿,没有错,这是对身体掌握娴熟的、恣意的自由。他可以再让身体延展一些,再将腿太高一些,再……

空佬急冲又急停,脚后跟在地上拖出十来厘米刹车的痕迹,刘康在摔下来的前一秒调整好姿势,只是在地上打了个滚。他吃了一嘴灰,抓着刘康的胳膊把他往上拽,抬头看一看足有三米高的梅花桩。

“你的法子不怎么样。”他干巴巴地说,捡起因刹车太急掉下来的帽子。“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会被你砸到。”
“我知道,”刘康搭着他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你那是想接住我,但我反应比你更快。”
“你不该把你的腿缠那样紧。”雷电说。

二人一起点头:不错,还得另寻他法……
二人沉默了。

刘康率先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拍掉身上的灰,回身向后方行礼:“雷电大人。”
空佬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雷霆之神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跟着灰头土脸地抱拳。

雷电距他们大约两尺远,明显已经将他俩的状况尽收眼底,也不知究竟从哪时看起,又何时近身。两人都比他矮一大截,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阳光从雷电的斗笠缝隙中穿过,刘康垂着眼睛,低低道一声是。

“你应该拦着他,空佬。”雷电似乎正在查看天选者的状况,探寻是什么促使他作出这样的决定。他的弟子像一只做错事的狗,不动如山,只是不肯抬头。
“我试过了。”他耸肩,悄悄看去,刘康低眉顺眼。他哀叹一声。兄弟帮不了你了,你藏不住啦。他借口波来仇大师的指导告退,临行前拍了拍师弟的肩膀。“他没有受伤,雷电大人,好着呢,请你放心。”

我从精神上支持你。刘康感受到了他的意思。雷电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他的鞋子上,然后回到他毛茸茸的头顶,再往下,再回去。

这位果决的神明罕见地显露出一些迟疑。他说刘康,你跟我来。

刘康只能追着他走。他一脚一脚踩着自己的影子,今日武师学院的斋饭是面条,他闻见途径厢房后从厨房洋溢的、热腾腾的面碱味,乳色的烟雾挤出天窗,把黄墙沤出湿漉漉的麦香来。他的小腿酸胀,一开始还并不觉得多了不得,只是发痒,那块过于与裤料和缠带紧密接触的肌肤在腿弯底下开天辟地,哪儿也不去,相亲相爱,摩挲无间,理所当然就那痒一圈,恐怕是扎紧的裤腿在同他讲些过敏的道理。刘康觉得脚背在鞋子里同样不好受,本应顺应前掌骨的力道却在行进中代偿给踝骨,叫他走起路来还算四平八稳,现在却非得将脚后跟稍微掂起不可了——他腿弯的瘙热愈深,害他不得不伸手往下扣住绑带,单腿跳一跳扯松捆布。这阳光多么好,把他烧得脸颊滚烫。

他随雷电进了禅房。在雷电大人留宿少林时,这里作为他简易的居所短暂休憩。他指了指坐榻,刘康乖顺地上去,坐得靠内,双腿无牵无挂地坠在床沿,离地轻晃。被他扯松的绑带散开了,他谨慎地谛听半神的意思,同时把它们全都解下来。

实话实说,他感觉很尴尬。早在训练场时他就意识到老师的视线停留在这双有过小之嫌的脚上,恐怕有那么一瞬间也会想到为什么他的身高与空佬相差无几却有这般差异。年轻人脸皮薄,为此感到羞赧与懊恼都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只是好多天来藏藏掖掖,夜里难免有两分做贼心虚之感,每日里还要绞尽脑汁寻找新方法研究新方向,搞不好对新方针也有额外要求。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谁都说要有脚踏实地的精神,埋头苦干的精神,与时俱进的精神……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由此可见它们多少重要。现在,他反而松了口气。

其实他可以向雷电大人求助。为什么不呢?刘康忍不住想。他很忙,来去匆匆的雷神每月对练课上时间少得可怜,而这莫非他真的无法仅靠自己一人解决?那多不好意思……雷电让他把鞋子脱了,他就踢到地上,又觉得不好,摆正后忐忑不安地将自己拘在原地。刘康心头乱乱,脚背下意识地绷直,雷电坐在他身边,捞起他一条腿。

刘康大惊。他想把腿抽回来,但足足比他高出两个脑袋的长者明显没有答应的意思。于是,他只能看到雷神宽大厚重的掌心托着他的脚后跟,拇指按压他足背的骨骼,那只宽阔的斗笠将他的面孔覆盖着,露出小半个下巴,他无法得知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有一股羞愧的热量从他耳后向脸颊攀爬,这实在是很不合适,雷电大人。他想挣扎,但是到最后也只敢轻轻扭了几下脚踝,雷电顺势拨着他的踝骨,左右翻看,顺便再捏一捏腿骨。他的脚跟放在他的大腿上,就像踩着一棵古远庞然的老树。他的手心温度和煦,指节宽大,粗糙、厚韧而温热,压着他的脚底,会痒。刘康揣摩着,为这项无法压抑的思绪无比抱歉:雷电大人的手实在很大啊!他能将这只脚握住,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码数太小,还是任何别的缘故。作为一个孩子,似乎不该对长辈害羞。但刘康觉得很不好意思,实在是无可避免。

“你的骨骼已经长实了。”雷电说。“也许你还会再长高一点,但你的脚不会再长大。就算你日常生活不会被影响,它们对你来说依旧太小。你需要一套新的训练方式,起来。”

雷电让他站到床上,这回换他抬头看他了。你知道脚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有多重要,更何况你的截拳要求你辅以过人的踢技。用力,绷直你的脚背,你会觉得骨头在拉伸。不够,继续。

他指挥他换了好几个动作,试了很多不同的发力方式。按理来说,这应该比寻常训练更加轻松,但他现在却觉得略有疲累。他的腿弯汗津津的,因摩擦而起的荨麻疹正在消褪,他对于这方面的裸露的紧张也随之缓慢下降。也许他不该那么不好意思,一点儿也不大方。刘康把注意力专注在雷电提点的发力方式上,用心调动骨骼与肌肉。他在余光中看到雷电泛着白光的眼睛专心致志,似乎正在为了这双太小的脚思考对策——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刘康摸摸鼻子,前脚掌在木质床板上用力,尽力地展现足部发力时不同的肌肉走向。

最后,雷电给了他一套深思熟虑后的方案。长者替他又找一双稍紧半寸的鞋子,教给他更适合他的用力方法。雷电叮嘱他,不要操之过急,说这话时他正捏着刘康的小腿,在几个穴位上揉按,好叫他今天过于紧绷的腿肉缓解下来,疏通经络。他捏着那一条最为受力的肌肉,一路往下按压,最后停留在他已经穿上鞋子的脚跟。

“这种事你有时不用光想靠你一个人,刘康。”雷电说完停顿片刻,手上用力,又补充道。“还有空佬。我们是你们的老师,我们对你们有义务。”

刘康酸胀的昆仑穴被一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早间积攒的胀痛隐隐消没下去,顺着他的血管温暖地搏动。

他答道:我明白了,雷电大人。

 

………

 

克服一项弱点有难有易,但从不是绝对地束手无策。血海如此风平浪静,翻涌的声音却好似在尘世苦海慈航,总能传那么远。刘康踮着脚,在阴间新垒的堡墙上来回踱步。吉塔娜的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你不要走了,刘康,我有点心烦。”吉塔娜说。“而且你还穿着我的鞋子。你的脚怎么能穿得下我的鞋子?”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他走得不快,挺慢,拖着那些‘嗒 嗒 嗒’的鞋跟声,灰色的皮肤下泛出沉思时才会微微闪亮的、岩浆似的光芒。他坐到她身边,最后两下足音断在此处。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吉塔娜,我们每个人一生里都要克服很多困难,不论是什么艰难险阻,我们都挺过来了。很多事其实不值一提。”

刘康赤脚踩在温热的石砖上,他们靠在一起,吉塔娜用额角和他碰一碰。阴间很热,但是作为亡魂的他们只觉得冷。他想和她待在一起,应该还有空佬,但是空佬去清点兵马了。他们坐在永不枯竭的落日前,灰黄的天空在他的铜墙铁壁前蒸出濛濛的昏暗,如果抛却这里从未停歇、转转不已的闷响,那这景象倒也算得上安宁。

可是亡灵不会停止,怒火不会停止,仇恨也不会停止。

吉塔娜提着高跟鞋,他们的脚尖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