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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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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19
Words:
4,571
Chapters:
1/1
Kudos:
14
Hits:
278

[流花]為你,放慢腳步

Summary:

落日將近,夜色降臨,櫻木望了一眼身邊的人,是他永遠無法忘懷的面容,深深刻劃於他的眼中。

Notes:

2023/11/18 流花ONLY大會合誌全文公開
真的很開心能夠參與,很喜歡這篇,預祝大家閱讀愉快

Work Text:

櫻木牽著一個人,手裡拎著一個裝著鮮花的木桶與幾個袋子,漫步街道,夏草長得很繁盛,頑固地攀附於他們經過的幾座圍牆上。幾戶人家忙著打理自家庭院,除去無禮的蔓生,修剪成與牆面等齊的形狀。鎌倉的夏日跟以往大致相同,有些嘈雜之餘總會留了一點空白給這個世界,尤其是午後的鎌倉街道,除了風吹拂而過的沙沙聲,剩下的就是狂躁的蟬鳴,幾聲高拔樂音的鳥啼,持續到傍晚也不會停歇,直到秋天近了才肯畫下休止符。

NBA總冠軍賽結束後,未能如願以償得到總冠軍讓他們稍微消沉了幾日。但勝負乃兵家常事,這樣的消沉並未糾纏太久,王牌搭檔仍讓所有球引頸期盼下一個賽季的表現,這個稱號不管過了多少年仍舊是所有人心目中的MVP,直到他們雙雙退役那天。

他們於賽季間的空檔回到了日本,打算久違渡個長假,為期兩個月的假期,他們為此規劃了一連串的行程,像是見見家人、與老朋友見面敘舊、散步甚至旅遊。為了好好享受得來不易的歸國之旅,他們顯得隨性,將想做的事情分出了輕重緩急,有些事是回國後一定要做的,有些則是可以留著以後慢慢完成,時間雖然不等人,但身邊總有彼此一同完成這些事,讓他們能夠放心地將某些事物往後推移。

走過了幾個街區,眼前是一個小山坡,石磚階梯一路向上砌,砌至他們看不見的深處。櫻木站在路口處,凝視著石梯許久,心中盤旋著一股久未體會的思緒,隨著來到此處,那種感受像溫柔的夏風朝他吹來盤繞於周圍。流川看了櫻木一眼,那清澈雙瞳流轉著光芒,有些濕潤,如一顆透亮的琥珀鑲於虹膜內。

「好久沒來了,原本以為會忘了怎麼走呢。」櫻木傻傻微笑,很快那笑容再次拉長一條直線,流川感受到掌心的力道又緊了分,微微滲出了汗水。

「重要的事永遠不會忘,跟籃球一樣。」流川回應,換得櫻木一個微笑。他們跨出了步伐,踏上了第一階,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小孩一開始顯得搖晃,接著踩穩了腳步,便順著彼此的節奏一步步向上。沿途茂密的樹蔭驅散夏季炙熱的艷陽高照,捎來了些許的涼爽,整個步道像一座自然包覆的隧道,蟲鳴鳥叫與樹梢末端的摩擦,帶走櫻木內心部份忐忑,而流川沉穩的身影更是令他不安消融在這片翠綠之中。

又走了幾階,他們來到一個交叉口。一座陳舊的木製路標立在岔口處,櫻木看了幾眼,指著岔口處的另一個方向。

「往這。」他說的同時有些顫抖,流川凝視著櫻木微蹙的眉間,伸手揉開,一句話隨著身後吹來的風一起捎來。

「有我在,你不是一個人。」

櫻木點頭,深呼吸幾次,心臟終於以平穩的速度跳動。他忍住慢慢湧上的情緒,把流川傳遞給他的安心訊號收在深處,至少情緒滔滔漫出時,他可以將這份安定拿出來捧在心口,穩定自己起伏的波濤。

進入岔口,約莫又走了幾階來到一片墓園。這座墓園處在北鎌倉不遠處的小山坡上,視野遼闊,墓與墓之間也有著寬敞的空間,不需與其他來參拜的家屬肩挨著肩焚香,也不必擔心與逝者的喃喃禱語被聽見。

墓園管理人從入口處旁的小屋出現,他神情和藹迎接他們。

「好久不見了櫻木。」墓園管理人點頭致意。

「山本先生好久不見,墓園狀況還好嗎?」櫻木與流川隨著山本先生進入墓園後,稍稍停留在小屋旁環視整個墓園。墓園很乾淨,種了幾棵櫻花樹,如今已經看不見粉梢樹頭的樣貌,只剩下一整片舒服的綠葉,以及長如水稻的夏草。

「還行,至少那些把夜訪墓園當作探險的小鬼們已經很久沒出現了。雖然偶爾還是會有,上次有兩三位國中生把幾個墓踏得亂七八糟,所幸他們穿著制服,向校方提出此事後似乎有警示的作用,墓園現在可是安寧得很呢。」山本先生鬆口氣,欣慰地看著墓園恢復原有的平靜,櫻木望著遠處,整個墓園只有零星幾個人前來參拜,替逝世的家人添上鮮花與新的供品。能看見幾個家屬閉著眼,站在墓前好一陣子,似乎正在與逝者對話,向他們分享著未能繼續於現世體驗的事物。

山本先生看了一旁的流川,似乎也認出了他,微微一笑,然後進入小屋拿了幾束線香與一罐清酒,遞給了流川。

「好好介紹自己,這是櫻木爸爸最喜歡的清酒,擺上去前記得說自己是誰,那老傢伙才會認得你,」山本先生哈哈笑幾聲,繼續說。「我跟他是老朋友了,那人的個性我很了解,兒子的事永遠擺第一。」

流川愣了幾秒接過,那罐清酒小小一罐,用精緻的陶瓷裝著,陶面有漂亮的藍色瓷紋,瓶口處用牛皮色的紙封住,以麻繩綁成了結。櫻木笑得燦爛,方才內心些許的不安消散了許多,他向山本先生致意後,領著流川走進墓園內。

穿過了墓園前方的大片空地,他們經過幾個墓區,流川跟在櫻木後方,這裡大的像一座迷宮,沿途能見幾個墓碑前換成新的鮮花,幾炷香在石碑下方的爐內餘煙裊裊,也有幾座墓被夏草蔓生擋住了碑面,彷彿被遺忘在這座如迷宮的城池裡,等著相識的後人前來祭拜。

流川很少來墓園,很大的原因是他的家人們都還健在,爺爺奶奶雖年事已高,但身體依舊硬朗。真正會來墓園也只會在盂蘭盆節的迎盆日,掃著祖先的墓,替祂們清理墓碑邊的雜草,刷洗沾滿灰塵的墓碑,梳洗儀容,讓祂們能在另一個世界容光煥發,驕傲地說世上還有親人在意祂們。

櫻木的身影在流川眼中搖曳,他熟悉地繞過一個個彎,走過每一條相似的道路,最後停在了位於整個墓園角落的墓碑。流川站在身旁,櫻木二字深深刻劃石碑上。

「老爸,我來看你了。你看我帶誰來了啊。」櫻木拉了一旁的流川,流川被拉到墓前,他站挺身姿,視線停留在墓碑上方,沉默良久。

見流川沒說話,櫻木淺笑,蹲下身子將袋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有鐮刀、手套、刷子、抹布,買來的鮮花桶先安置在一旁的空地上。流川將手上的清酒跟著鮮花放在一起,起身幫忙櫻木接下來的掃墓工作。

「自從去美國後,就很少來看老爸了。」櫻木開始說起話,套上手套,看了一眼父親的墳。「夏天果然草長得很快,不過很謝謝山本先生替我清理老爸的墓,才不至於讓他太蓬頭垢面。」這些草就像人一樣,鬍子長了就該修剪,臉髒了就乾清洗,如今他不在了,只能靠我們來讓他過得體面。

櫻木跑去墓園的牆邊,將山本先生那借來的塑膠水桶斟滿,櫻木示意流川將裝著鮮花的木桶盛裝乾淨的水。流川提著木桶回到墓前,見櫻木對著墓碑雙手合十,雙眼緊閉,傳遞著他無法知曉的話語。流川看得入神,一股情緒在心頭不停盤繞,直到一聲呼喚他才猛然回神,櫻木將雙手浸入水桶內,沾濕抹布,細心地將石碑的每一處擦拭乾淨。 

他們忙進忙出,流川替墓邊除草,準備動工之前他朝了櫻木父親的墓參拜致意,接著動身,盡所能地將墓前的雜草除去。

讓他們過得體面。流川想著櫻木的話,賣力將草根拔起。拔了一陣子,流川揮汗如雨,夏至所帶來的熱氣逼開他們的毛細孔,衣物溼了又乾,乾了又溼,終於把幾處頑固的草拔除,最後將鮮花木桶內乾淨的水澆淋於墓碑上方,掃墓的工作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櫻木同樣汗流浹背,但臉上卻總是笑盈盈,那座墓碑也被刷洗的發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光線。流川擦拭臉上的汗水,站在墓前看著乾淨的墓碑,它們容光煥發。他們稍作休息,櫻木拿起線香,香蕊灼燒後開始飄起白煙。

櫻木雙手合十站在墓前,流川跟著櫻木祭拜,接著他聽見櫻木的聲音。

「老爸,這個人就是很久之前跟你說的那位臭狐狸。你一定會想,這不是我兒子最討厭的人嗎?怎麼會出現在眼前。」櫻木停了下來,流川看見那人的笑容。「今天帶他來,是想告訴你,他已經不是我討厭的人了,是要陪我打球一輩子的人。」

「也是要跟我走一輩子的人,老爸。他叫流川楓。」

流川靜靜聆聽,他有些顫抖,內心那股自進墓園後開始充盈的情緒仍不停滿溢。頭頂上方的樹蔭隨風擺盪,陰影在他們身上搖晃,櫻木介紹完流川後,他安靜下來,似乎默念著些什麼。流川很有耐心,他凝視著櫻木微微發顫的背影,寬大背脊滾過樹影,沾上幾塊草屑,還能隱約看見那件T恤被汗水浸濕痕跡。

這是他不曾見過的櫻木,真摯之餘流露出了一絲哀戚。流川不曉得該如何形容櫻木的狀態,這不是他能夠理解的情緒,生離死別對流川來說似乎還言之過早,如今跟著櫻木來到墓前,著手與以往經驗不同的事情,他再次感受到眼前這個人有著一般人沒有過的生活體悟。

究竟是如何一路走來,還帶著如此燦爛無邪的笑容呢?流川的虹膜映入櫻木的身姿,看著他結束了禱語,將鮮花與供品擺在墓碑前,流川彎身將那杯清酒小心地擺在一旁。線香躺在香爐內,白煙繚繞而上。

「沒想到假期第一天就是讓你陪我來這裡,很掃興吧。」櫻木哈哈笑幾聲,從山坡上瞭望整個鎌倉市。

「你帶我來很開心,你介紹家人給我了。」

「但不是活人。」

「但還是家人。」

櫻木勾住流川的手,他們一同坐在長椅上,享受著這段只有彼此的靜謐時刻。

「你以前都這樣跟你爸介紹我嗎?」流川問,想著剛剛櫻木介紹自己的那段話。

「討厭的人?臭狐狸?對啊,以前都這樣叫你,今天我爸第一次知道你叫流川楓。哈哈哈!」笑了幾聲後,櫻木安靜了下來,倒在流川的肩上。「騙你的,我早就跟他說過你的名字,我還跟他說,你打籃球很強,很多女孩子喜歡,但都比本天才差一點。」

流川笑了,他蹭了櫻木的紅髮,觸碰他溫熱的耳廓。

「我其實很早就想帶你來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正確的時機。老爸的事,沒有太多人知道,在某些層面上,也算是我不太願意揭露的過去。」櫻木的聲音變得很沉,慢慢地櫻木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那些他曾經不願坦承的往事,流川邊聽邊抱著對方,感受到對方闡述這些事時顫抖的身軀,以及那逐漸嗚咽的語調。

「告白失敗很多次的某天,我跑來這跟老爸說,總有一天我要跟喜歡的人一起上下學。結果呢,那個對象變成了你。老爸在天之靈可能也萬萬沒想到吧。」他咯咯笑,想著他們交往第一天還真的一起手牽手放學,隔天也意外地一起上學。

「對象是我不好嗎?」流川問,問得很認真。

櫻木壞笑,笑嘻嘻的臉撞入流川的眼眸裡,如天邊那顆豔陽一樣耀眼。

「不好的話,我會帶你來看老爸嗎?狐狸君。不過老爸應該還不知道你的好吧......喂!你幹嘛?去哪?」話說一半,流川突然拉起櫻木往墓園裡走去,櫻木看著流川在墓園裡不停打轉,迷失在這片迷宮裡的模樣不禁讓他哈哈大笑,看不下去後給了對方幾個提示。這裡左轉,這裡右轉,再往前走一點,然後是這排倒數第三個墓碑,最後停在了父親的墓前,他看見流川的臉已經紅了。

櫻木的笑聲還沒停下,一整路他笑得很猖狂,但礙於墓園的禮儀他努力克制住笑聲,期間還得到流川幾聲不悅的抱怨,櫻木想到流川急著向父親證明他是如何善待自己的樣子,可愛的讓櫻木忍不住笑意。

終於停了笑聲,流川拉過櫻木的手,他們十指緊扣,並肩站在櫻木父親的墓前。

「雖然我們以前常常打架,總是把對方的臉搞到掛彩,但您放心,我會對櫻木很好的。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讓他快樂、高興,我們會一起打球,我們現在就是一起在NBA打球,我們是王牌搭檔,直到退役我們還是會在一起。」

櫻木瞪著大眼,聽著流川講了一大串話,正當他以為流川已經說完了,眼前的人又繼續開口:「我喜歡您的兒子,請放心的把他交給我吧。」

他所缺失的,我會毫不保留地全留給他。

櫻木低著頭,看著他愈發模糊的雙腳,溫熱的淚水沿著雙頰淌落,落在了地面,落在了他的球鞋上。

「櫻木?」聽見櫻木啜泣的聲調,流川突然慌了,他看了一下墓碑,又看了眼前淚水流不停的人,以為自己搞砸了什麼替櫻木拭淚。

「你完蛋了臭狐狸,你在我老爸墓前把我弄哭了,看你怎麼跟老爸交待。」櫻木邊哭邊說些玩笑話,見流川手足無措,櫻木帶著淚笑了出來,他扯著流川的衣角,示意流川靠近一點,接著在父親面前抱住了他。

「說說看你該怎麼交待。我們都在聽喔。」櫻木還在流著淚,但他很開心,淚水淌濕流川肩窩處的布料。

流川緊緊摟住櫻木,撓過他的紅髮,一句話隨風而來。

「我會用一生來證明我對你的愛。」

 

-

 

他們在墓園待了一陣子,直到山本先生告知墓園即將關閉,他們才意識到原來已經傍晚了。他們離開前又去了墓前參拜,這次他們沒說什麼,簡單幾個躬身後便離開了墓區。那條石階小徑因天色昏暗而點亮了幾盞路燈,蟬鳴仍很大聲,噪鳴不絕於耳,風聲依然颯颯,帶著瀟灑拂過彼此。

傍晚的鎌倉街道跟他們印象中一樣,喧囂之餘多了幾分沉靜,流川看見幾個路邊攤販的台車冒著蒸蒸熱氣,拉著櫻木來到攤販內充飢,當熱食端上桌時,白煙蒸在臉上,他想起了櫻木父親墳前的線香,飄渺縈繞石碑前的煙,傳遞著現世的消息到另一個世界。他的那句話肯定好好的傳過去了,如果沒有的話,之後就多來幾次吧。

「之後回國,多帶我去看伯父吧。」將我們事情都告訴他。流川分開竹筷,將碗內的叉燒夾給了櫻木。櫻木一愣,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叉燒,香氣四溢,油亮的湯面他看見了自己的臉龐,微笑的面容,恍如父親微笑的樣貌。

他無聲應答,吸入幾口麵,啜飲幾口湯,暖了胃,也暖了心口那處屬於父親的空缺。

他曾有過一個夢想,跟喜歡的人一起上下學,一同望著早晨和煦日光以及餘暉那片暖橘,任由不同時段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幾句閒話家常,途中會盡所能地放慢腳步只為了能跟多跟對方相處。

落日將近,夜色降臨,櫻木望了一眼身邊的人,是他永遠無法忘懷的面容,深深刻劃於他的眼中。

而他會放慢腳步,竭盡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