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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今天一如往常尽职尽责站好劳动委员的最后一班岗,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最近日子已过秋分,天暗得很快。
放学回家路上突然下起了小雨,樊振东自然带了伞,因为父母太忙必须自己上下学,他每天出门前都准时查看天气预报,这样就不会出现变成落汤鸡的情况。不过,樊振东需要找一个地方去把它的书包套上塑料袋。今天他的包很轻,因为作业都在学校写完了他一本书也没拿回家,但航模班留了作业,要搭好过几天比赛用的飞行器模型。樊振东在课上设计了很久它的构造便来不及动手了,只好往他的大书包里装各种纸质的飞机零件,通通背回家再说,而樊振东的书包很薄,雨渗进去可就麻烦了。
从学校回到樊振东的家,需要绕过一个小山坡,山坡顶上有一座大神庙,大神庙旁还有一座小神庙,那里是樊振东的秘密基地。秋分前太阳不爱早退,樊振东做完值日不想回家时就来这里呆着,把七七八八的飞机模型摆在桌上,歪过头一个个地欣赏。奶奶和他说想她了就来这里坐坐,和庙里的两尊石像说说话,石像是奶奶的小厮,不多日就会向她来报告樊振东有没有吃好,衣服穿得够不够。这是樊振东在几年前还是小樊振东的时候,奶奶临走前叮嘱他的,其实他早都不信了,但樊振东已经习惯每两日就坐在石像前挠着头讲些身边发生的趣闻。学校里,樊振东不爱说话,说话好累,同学聊的话题好无聊。
樊振东背着包风风火火地钻进小庙里,诶呦地大喊一声,差点摔一个跟头。庙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怪物。不,它身上布满了电线,应该是机器人,还断了一只手臂!樊振东是一位热衷于科幻小说的国中生,他想,这个机器人长得很人类并无两样,或许该叫他仿生人了。
樊振东忙完书包防雨大作战,观察起这只不速之客来,他其实心里很害怕,畏畏缩缩躲到了木桩后面偷偷地观察着。结果过了半天,这只断臂大怪一点也没动,他压不住好奇心慢慢挪动到那仿生人面前探查起来。或许是有开关?哪个按钮呢?这大怪怎么满身都是暴露的电线?而且用的材料好老旧,防雨和耐高温能力都很低,制造商是不是没选修复合材料课啊?不过设计得可真好看......
樊振东找了几根断掉的电线徒手拧到一起,但没什么反应,他只好不抱希望地把它身上的所有按钮都按一遍,按到第三个的时候,断臂大怪的启动指示灯亮起,缓缓睁开了眼。樊振东吓了一大跳,猛地退后好几步,回到木桩后头去了,但害怕里有泛起点小得意,我修好了一个机器人呢。
断臂大怪(其实也没有很大,好像和爸爸差不多高)似乎并未被修好,只是可以开口讲话了。樊振东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因为机器人能够讲起话发出声音,真真比能动起来恐怖百倍。而且这只大怪话真的好多啊,到底谁设计的?不仅应该去大学里重修复合材料,或者来他家他爸妈请教一下,还应该重新改编一下软件系统吧!语音功能是不是设置得太过火了?樊振东心里直嘀咕的时候。断臂大怪已巴拉巴拉讲了一堆了,不过樊振东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电流声太强,他讲出的话断断续续的,只能识别出几个字,比如“你”“我”“坏”“谢”“电”云云,樊振东想大概就是在感谢自己吧。他缓缓从木桩后面走出来,站到断臂.话唠大怪面前,鼓起勇气问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大怪答:“Z H O U”
樊振东这回听懂了便点头回应他,复述了一遍四个字母,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就当作是周吧。
“诶!那个,我先走啦。你可以和那尊石像讲话,你讲了什么,它都会告诉我奶奶的。”
周犹豫了几秒才点点头。
“你别不信啊!下次我带点儿工具来看看能不能把你修好,我爸就是研究这个的,我奶奶也是。”樊振东难得一口气说了好些话,他边说已经边背上书包,没多久前大概是有人来庙里求过,点了蜡烛和香,此时樊振东的倒影叠在暖黄的光晕下,线香还有一寸未烧完,甘甜的土质香味四处弥漫着。
说完这些,其实樊振东脑袋里还装了很多话:“你冷不冷啊,哦哦你是机器人,不会冷的。你别乱跑啊,哦哦你还不能动,不能跑。”
回家路上樊振东都觉得还像是在梦里一样,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六楼,终于走到家门前,扶着膝盖顺顺气,掏出钥匙开了门。爸妈又去外地出差,屋里果然没亮灯,他赶忙把昨晚晾出去的校服收回屋里,扒拉出绿色日记本写起来:
十月十九日 小雨
今天回家路上遇到了特别神奇的事。小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机器人(樊振东咬住笔头,扣扣手指,思考该怎么描述大怪的模样),他断了的右臂上缠着绿色的藤蔓,就像动画电影里一样。不过,他好像很可怜,身上脏兮兮的,说话一顿一顿,大概是电路坏了?或者电池不够用了?竞赛班的电路课我下次一定好好听。
他说他姓周,但这只是姓吧,不能再叫他断臂·话唠大怪了,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下雨天遇见他,就取名作雨好了。
周雨。
樊振东很郑重地写下这两个字,写得比语文考试第一大题的默写还要工整。
樊振东写完丢掉日记本,一股脑埋进枕头里,他打算今晚煮方便面吃,吃什么口味呢?
不知道。樊振东满脑子都是zhou的事情,他煮面的五分钟里等得着急,原地左思右想转了好几圈。吃面的三分钟里都不顾尝出汤汁的滋味就匆匆咽下。他刷完碗筷就溜进爸妈房间东翻西找,把所有和机器人仿真人有关的书全拿了出来。
怎么才能修好他呢?天才樊振东也有看不懂的书了,他现在对修好周雨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头绪,他想奶奶在就好了。
唉,算了睡觉吧,樊振东看了眼钟竟已过十一点,模型也没搭,只好明天课上偷偷做了。樊振东开始收拾明天上学要带的东西,工序到达“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摆在床头”时,他火气突然上来:都怪雨,明天又没有干净的校服穿了!对了,今天语文默写错了罚抄二十遍的句子也有关雨!
电流声滋滋响,断臂.话唠大怪今天有点不舍得启动休眠机制,他想多回忆一会儿那个可爱的小胖子。小孩儿好像是一个人回家呢,背着个大书包累不累呀。唉,这破腿什么时候能修好?能陪他走回家的路他一定会开心吧。听了范老头的话,花最后的力气跑来这儿点上蜡烛和线香竟真有好事,最近就不和他顶嘴了。也好,干脆掐了这电台吧,再也不想帮他确认菜单德语翻译得对不对了,他不能用翻译软件吗?他自己开发一个啊!别在德国开他那个饭店了,赚几个钱?好吧,好像比研究我这破玩意赚得多......
zhou果然是个话唠,自言自语都能说上这么久,能续航到现在真是奇迹。
明明快要入冬,而今夜,飒飒东风细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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