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地球的日落有一种平静的美,尤其是在他所居住的偏僻农庄。
在脱离霸天虎以前,Thundercracker从未观察过地球的日升日落。他几乎不被允许拥有闲暇时间,那时候的他也没有这份芯思。直到Thundercracker找到真正想要的生活——以一种极为戏剧且悲伤的方式,他被盛怒的Skywarp一枪击落。Thundercracker的时间似乎就是在那刻起与异乡同步了,他也意外获得了大把的时间,只身一人,孤独地观察地球的一切。
地平线染上了温暖的橙色,异乡柔软的霞光映照在Thundercracker的蓝色外装甲上。Buster少见地被他留在了屋内,因为即将到访的客人并不是那麽喜爱见到牠。
Thundercracker独自站在谷仓外的空地上,望向远方的天际,等待那道熟悉的紫黑色身影出现。
他曾和Skywarp在赛博坦一起欣赏过日夜更替,遥在他们尚在学院就读之时。不同於地球的自然光景,赛博坦的日升日落具有一种独特的机械美,钢铁与光辉交织,炫目耀眼。
一阵突破音障的冲击波打破了静谧的晚风。Skywarp的机体从云层间猛然现身,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橘红色的云霞。
降落的同时,Skywarp也恢复成人形,在离Thundercracker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机体。
他并没有正对他。Skywarp双手插腰,骄傲的头雕半转过来,懒散地瞥了Thundercracker一眼。
“你特地把我叫来做什麽,Thundercracker?”Skywarp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语调中带着一贯的不耐烦。“该不会又是什麽地球人的奇怪把戏吧?”
他细窄的光学镜像是在嘲弄Thundercracker,但那对莓红色的光学镜一如既往地活灵活现,明艳动人,却也同时散发着嘲弄讪笑的眼神。
Thundercracker几乎已经习惯他这样惹人厌的态度。自从他们决裂又和好之後,Skywarp面对他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他一开始甚至不愿意喊他的名字。
但此刻Thundercracker只是盯着Skywarp,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转离。
“你终於傻了是吗?”Skywarp催促他,“有话快说,我可不像你是个大闲人。”
他才没傻。不过Skywarp倒是说对了,Thundercracker确实沉迷於地球的文化,尤其是那些关於人类情感和仪式的部分。他看过无数的浪漫电影,读过许多关於婚姻和承诺的故事,他总觉得这些传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每次想到这些,他的中央处理器总是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总是暴躁、爱恶作剧,但在他眼里无比鲜活的Skywarp。
“这次不一样,Skywarp。我有一个重要的东西想给你。”Thundercracker的机翼微微晃动,似乎是在掩饰紧张。
Skywarp防备地环抱起双臂。“重要的东西?别跟我说是地球的狗粮。”
Thundercracker无视了Skywarp的调侃。他打开子空间,从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金属螺栓垫片,这枚垫片是Thundercracker花了几周时间亲手制成的。他将它捧在掌心,向前走了几步,递给了Skywarp。
Skywarp垂下光学镜,看向那枚被打磨得闪闪发光的垫片。他缓慢地眨了眨光学镜,又疑惑地抬头看向Thundercracker。
“呃……这什麽玩意儿?一个坏掉的零件?你打算用这个砸我?”他不解地抛出一连串的问题,一边挪动脚步,将他与Thundercracker之间的距离拉远到他刚降落的时候。
“不,这是一个戒指。”Thundercracker深吸了一口气。他咽下口中因紧张而分泌的电解液,彷佛藉此就能咽下他快跳出舱室的火种。“在地球人的文化中,戒指是一种象徵。他们用它来表达承诺和……嗯,连结。通常是结婚用的。”
Skywarp在一瞬间狠狠地愣住了。随後他的面甲上那副故作轻松的表情迅速转变成了一种极为错愕的状态。
“你说什麽?结婚?Thundercracker,你是不是又看了那些愚蠢的人类肥皂剧?”
“听着,这与肥皂剧无关。这是一种非常有意义的文化传统。地球人认为左手无名指有一条血管连接到他们的心脏……呃,血管是能量管,心脏就是火种。”Thundercracker试着以简明的解释让Skywarp理解其中的意义。“总之,这是我……想给你的。”
他的发声器音量越来越小,但从光学镜之中散发的光芒却很坚定。
事实上,他还想继续解释,这条能量管在拉丁语里叫爱之静脉,当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时,爱就能直抵火种。但是Thundercracker知道Skywarp耐性的界线在哪里,他不喜欢听那麽多,尤其是有关地球人的东西。
Skywarp盯着那枚垫片看了好一会儿,机翼开始不安地摆动。他在Thundercracker期待的目光中伸长了手,接过垫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但最後他还是皱起了眉头,并问道:“等等,你是想让我把这玩意儿套在手指上?”
Thundercracker郑重地点点头。“是的,左手无名指。这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徵——”
“连接到火种?是吧?”Skywarp打断他,将垫片高举到面前。垫片空心的内径将夕阳西下洒落的馀晖框成一幅小小的风景画,方才被Skywarp的机身割裂的彩霞已经不在了。“你是认真的?这东西会卡住我的指轴承,我才不想在战斗的时候因为这种蠢玩意儿卡住手指!”
Skywarp的语气听着像是嘲弄,但Thundercracker仍是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并没有真正的恶意。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怎麽也没想到,他的想法会败给这种现实层面的技术性问题。
他芯中无奈,机翼也跟随着情绪下垂,喃声道:“这是人类的文化精髓……”
“文化精髓?”Skywarp冷哼一声,将垫片随意地丢回给Thundercracker,“拜托,Thundercracker,我们是赛博坦人,不是地球人。我才不在乎什麽戒指不戒指的。如果你真的想表达什麽,直接说不就行了吗?用不着靠这些奇怪的小玩意儿。”
Thundercracker及时地接住了下落的垫片,上头还残留着Skywarp手中的温度。他芯中的困惑并没有通过中央处理器,只是反射性地脱口问道:“那你在乎什麽?”
这个话题显然碰触到了某个关键。Skywarp的光学镜闪了闪,没料到他竟敢主动提出来。
Skywarp撇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什麽无聊的问题。”随即转过身,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然而他身後的微微晃动机翼以及转速提升的散热器却泄露了情绪。罕见的沉默显示他正在思考,但Skywarp一向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事情,所以最後他总是跟从直觉。
他看向仍然一脸傻样的Thundercracker,从他的身旁粗鲁地走过去,两人的臂膀轻轻擦过。
Skywarp用Thundercracker最为熟悉的轻快语气回答:“我在乎你会不会在战斗中背叛我,TC。就这麽简单。那些地球人的小把戏,留给你和那只狗去玩吧。”
Thundercracker从馀光中瞥见他的笑容里带着一股肯定的神气,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些什麽,Skywarp便快速地切换回载具形态,在Thundercracker挽留他以前升上天空。
他的尾翼在晚霞中闪过一抹紫黑色的光芒。Skywarp的身影消失在Thundercracker的视线中以前,他活泼的声线再次透过通信频道传来。
“下次换点更实用的东西,比如几桶能量液!”
Thundercracker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垫片,芯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垫片小芯地收回子空间,独自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Marissa踏入谷仓前,没料到迎接他的会是一个失魂落魄的赛博坦人。Thundercracker缩在角落抱着双膝,而Buster甩着尾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看上去努力地想要安慰他的主人。
Marissa猜想Thundercracker是否又陷入了创作者的低潮瓶颈,或是他观赏了什麽令人伤感的电影。无论如何,她的朋友需要她的关心。
“怎麽了?你看起来芯情不好。”Marissa坐到了Thundercracker的脚边。在Buster热情地扑向Marissa以前,Thundercracker伸手抱起了Buster。
他叹了一口气,盯着远方的电视墙,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地将傍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Marissa。
“所以,”Marissa的声音底下隐藏着笑意,“你送了一个垫片给Skywarp,然後跟他说这是戒指,想跟他结婚?”
身为Thundercracker的好朋友,Marissa当然晓得他与Skywarp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Skywarp时不时表现的尖锐态度。很显然,他们的感情尚在修复的途中。在这种情势下,Thundercracker居然敢送Skywarp戒指。
“结婚?我没有那个意思。在那方面……我们不是这麽运作的。”Thundercracker一开始的语调听起来有些不确定,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听上去有些窘迫。“不过他确实是拒绝了戒指,还说那东西会卡住指关节。”
Thundercracker不是头一次误会地球文化,但Marissa这次并没有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指出他的误解,这没有必要。她清楚Thundercracker想要向Skywarp传达的意思,只是她不能肯定两个人持有成对的物品,这件事对赛博坦人来说,是不是也会有浪漫的氛围。
Marissa装作认真地问道:“你知道戒指通常是成对的吗?地球的婚姻文化里,双方各戴一枚戒指,这才是完整的象徵。”
Thundercracker愣住了。
“成对的?”
“是的,”Marissa微笑着点头。“你似乎又漏掉了一部分文化细节。”
“这麽说,我也忘记这种时候需要单膝下跪。”他怎麽会忽略了这件事情呢?Thundercracker感觉自己的面甲有些发热。“我以为一枚戒指就够了……毕竟Warper看上去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
“他不在乎?你确定吗?”Marissa耸耸肩。“他可能只是没有确切接收到你想表达些什麽。”
Thundercracker沉默了片刻。他轻轻抚摸着Buster的头顶。“或许吧。下一次,我会准备好两枚戒指。但Warper真的会在乎吗?”
Marissa轻轻地拍了下他的稳定器,“有些事情,只有你们两个人能找到答案。但说真的,下次至少记得准备一对戒指。”
Marissa离开谷仓後,Thundercracker再次将垫片从子空间里拿出来,他盯着被退回的戒指若有所思。
“成对的……也许我真的该再试一次。”
趴他怀里的Buster吠了两声,为这个决定表示赞同。
Thundercracker躺上充电床以前,收到了一则内线信息。
他原以为是EDC传来的紧急呼叫,但当他打开讯息,看见寄件者来自Skywarp後,他的音频接收器可说是一片轰鸣,火种被吓得差点熄灭了。
晚安。
普神啊。要知道自从Skywarp轰了他那一枪後,就再也没有传过内线信息给他。他们上次的聊天纪录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
Thundercracker的光学镜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坐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然後,他後知後觉地发现一件被他遗漏的事情。
——Skywarp离开之前是不是喊他TC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