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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在柳河玟的床上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影，昨夜的狼藉被房间主人收拾妥帖。走出卧室，桌上的早餐很贴心地留了他的那一份。南艺俊轻轻叹一口气，想不起来这是第几次。
他也没想过旧情人变炮友这种烂俗的剧情会发生在他身上。起因是一场过于烂醉的应酬和来不及改掉的习惯。南艺俊抱着西装外套扶着电线杆，秋天的风仍然吹不散想呕吐的冲动。直到一双熟悉的帆布鞋映入眼帘，南艺俊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柳河玟从两个变成三个。他好像开口说了什么，南艺俊没听清，却在对方搀上他的手臂时想起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又狠狠把人甩开。
柳河玟有些无奈，此刻南艺俊看起来像警戒性极高的迷你兔，嘴上恶狠狠地喊着不用你送，实际上连站都站不稳。柳河玟索性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他在树旁吐了一波又一波。也不知道喝醉的人一个晚上能转换多少种情绪，等南艺俊再抬头，又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看他。
他的脸颊红眼睛也红，眼角和嘴角都泛着水光，看上去好不可怜。柳河玟抬手拦了辆车，这次南艺俊没有甩开他扶上来的手，反倒抱住他的手臂，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柳河玟把人塞进出租车，脸上的雨已经下下来了，南艺俊低着头，发出很小声的啜泣。柳河玟犹豫了一下，还是像以前一样把手轻轻放在他头上：“你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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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柳河玟下课回家偶尔会捡到蹲在他家门口的南艺俊。大多数的时候是清醒的，见柳河玟来了便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进门。柳河玟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沉默地开门，沉默地解决彼此的需求，沉默地入睡再沉默地离开。南艺俊猜不懂柳河玟在想什么，他也不敢问，毕竟他是提分手的那个人。
他那循规蹈矩的大学生前男友，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准时就寝。柳河玟这辈子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大概就是和他这个年过三十的社畜谈恋爱。刚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南艺俊感觉自己被工作消磨殆尽的心跳死灰复燃，回到家有柳河玟给他准备的简单饭菜，假日可以手牵手去看展览或逛商场。
然后呢？南艺俊回想起爆发争执的那个晚上。彼时他已经连续加了好几周的班，推不掉的应酬一场接着一场。邻近午夜，客厅留着一盏灯，柳河玟已经睡下了。南艺俊松了松领带，又到阳台点一根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夹在指缝间的烟被身后的人捻熄在栏杆上，柳河玟的声音带着困倦：“不是让哥少抽点烟了吗？”南艺俊垂着头，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悬在栏杆外：“吵醒你了吗？”“明明酒也让你少喝点来着。”柳河玟答非所问，拿过南艺俊披在一旁的西装外套后重重叹了口气：“哥赶快去洗澡睡觉吧，衣服我明天再洗。”南艺俊突然觉得很烦，喝酒抽烟又不是他愿意的。白天在公司面对永远看不完的方案，回到家还要受到年轻爱人的指责。
“你懂什么？”柳河玟的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南艺俊格外狼狈的一张脸。过长的浏海遮住眼眉，黑眼圈快要堆到嘴角，青黑的胡渣来不及打理，那件被柳河玟熨烫得平整的白色衬衫也皱皱巴巴。柳河玟皱着眉，南艺俊这副模样看得他难受。还来不及开口，对方又接着说：”你根本不懂工作有多累，每天喝酒应酬我也很痛苦，你以为我想吗？回到家还要被你管东管西，柳河玟，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是还想像老妈子一样管我，那就分手！”
隔天南艺俊独自在床上醒来，干爽的身体暗示着柳河玟昨晚的照顾。环顾四周，柳河玟已经将他少少的生活痕迹清了空，两人一起购置的用品全都留给他了。走出房间，电磁炉上还热着一锅醒酒汤，是很清淡的柳河玟风味。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了。南艺俊趴在餐桌上想，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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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纠缠不清显然不是柳河玟的作风。明明做着更亲密的事却拒绝动情时的亲吻，聊天框停留在分手的隔天清晨，柳河玟说哥自己保重。这座城市太小，南艺俊曾经在大学城附近遇到过他，还来不及犹豫该不该打声招呼，柳河玟就已经揣著书包背带擦身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那些在柳河玟的房间独自醒来的早晨常常让南艺俊受到现实打击，他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迷恋柳河玟的肉体还是他这个人。南艺俊让他别再管自己，他就真的没再管过。就算在深秋的晚上喝得酩酊大醉、只穿着薄薄的内搭衬衫蜷缩在柳河玟家门口，对方也只是浅浅地皱了皱眉，又很快烟消云散。
南艺俊不只一次想揪着柳河玟的领子问他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可是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这个局面既然是他一手造成，就没立场逼柳河玟再去承认什么。
清醒的时候南艺俊再三告诫自己，离开他柳河玟应当去享受更好更自由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己纠缠不清；可当天色暗下来，感性战胜理性，他就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不对。南艺俊在柳河玟身上载浮载沉，听他偶尔从喉间溢出的几声闷哼。我们不应该这样。他清醒地想，却又没办法真的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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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提早下班的下午，南艺俊阴郁了好久的心情总算稍微好转，决定久违地自己下厨。他已经很久没逛超市了，上一次来还是跟柳河玟一起。
他站在货架前对着手里两盒东西发愁，柳河玟看他纠结的样子觉得好笑，便开口问他：“哥喜欢哪个味的？”南艺俊转过身，眉毛弯成八字：“上次买的橙子味的我很喜欢......但是这个草莓味的也很想试试......怎么办河玟呐！”柳河玟笑了笑，只是买个套搞得像在投资房地产一样慎重，好可爱。于是一把揽过人的腰，大手一捞把两盒套一起丢进购物车里：“那就都买，反正很快就用完了。”
南艺俊拍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把自己强行从回忆里拔出来。快速采买好泡菜汤的食材，匆匆离开超市。
回家的路上碰巧遇到下课时间，一张张年轻的脸孔从校门鱼贯而出，各占据掉一边的人行道。南艺俊逆着人流走，没由来地觉得有点孤单，看了看周围，只有他是一个人。他不自觉加快脚步，埋着头往前走，却没想抬头时又一次看见那个熟悉身影。
柳河玟本就高挑，就算在一众大学生之间仍然一眼就能找见。他稍稍低着头，眯着眼睛在笑。南艺俊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身边还站了一个男生，矮了柳河玟将近一个头，正扒着他的手臂生动地说着什么。
南艺俊停下脚步，几乎在一瞬间红了眼眶。他忘记柳河玟已经有多久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回想起分手以来的几次见面，那双深邃的墨绿眼眸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眉间微微蹙起，好像对南艺俊的一切包容都是念在旧情才强忍着没推开他。
世界像掉了帧，听不见周围熙来攘往的人潮和车流，迎面走来的人头挡住他的视线，又很快经过。柳河玟却在此刻对上了他的目光——遥远的、模糊的、疼痛的。即便隔着这么段距离，南艺俊确信对方看见他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
眼泪再也绷不住，南艺俊捏紧手里的袋子转身跑了起来，眼泪鼻涕都顾不上擦，一连撞了几个人也只是低着头胡乱道歉。一到家便把自己甩到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委屈、愤怒、后悔......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一拥而上，就连分手那天他都没这样哭过。
哭着哭着又觉得好笑，不说的话还以为自己在演什么世纪大悲剧。又没头没脑地想，还不如真的是在演戏呢，至少还显得比较不可怜。一翻身，又看见被自己甩在一边的购物袋，冻豆腐和猪肉片被地暖烘得开始退冰，南艺俊叹一口气，认命地抹眼泪起身，乖乖把食材放进冰箱。
太荒谬了。南艺俊瘫在沙发上，心想生活果然不是在演电视剧。理想主义的罗曼蒂克终究敌不过满地鸡毛，撕心裂肺哭完之后隔天还是得系上领带，挤着早高峰的地铁去上班。社畜的世界这么无情，南艺俊后知后觉地想念起柳河玟身上的学生气息，发现自己无形中也成了曾经讨厌的大人。
门突然被重重敲了两下，南艺俊疑惑着怎么有人不按电铃，一拉开门便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对方似乎是跑着来的，外套领口歪七扭八，一头俐落的短发也被风吹得凌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在看见来人后又紊乱起来，鼻头开始发酸，南艺俊下意识想关上门，却被人抢先挡住门框：“哥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啊？我没......”不等南艺俊说完，柳河玟又接着开口：“自顾自地说分手、半夜把自己喝到烂醉给我打电话、像走失的小狗一样蹲在我家门口......你高兴了吗，南艺俊？”
柳河玟从没这样喊过他的名字，哪怕是之前吵得最凶的时候也会加一声哥，南艺俊没出息地有些腿软。这辈子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面对柳河玟的指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吸了吸鼻子，干脆实话实说：“对不起，河玟啊。那段时间是我太敏感了，明明你都是为我好，我还讲了那么过分的话......让你来接我那次真的是意外，我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可是那天、还有后来的无数次，你都没拒绝我，我好像食髓知味了......只是单方面地享受这样的关系，却没勇气和你说清楚，也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今天在学校附近看到你，你笑得那么开心。我意识到你不会再那样对我笑了，我觉得好难过，可是明明做错事的人是我不是吗？我根本没有资格再和你谈什么......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从来没顾虑过你的感受。我发誓，我再也不会......”
“哥是因为知道我拒绝不了你才这样的吗？”
“什么？”
“哥问我要不要和你交往的时候我说好，说让我别管你之后我再也没有管过你，像小狗一样出现在我家的时候给你开门……还有现在，哥又要亲手斩断这段关系，也是想要我说好吗？”柳河玟垂着眉毛，少见地露出受伤的表情，看得南艺俊心里一阵疼：“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哥先开口和我说，什么都好，至少先脱离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可是哥一次都没有那样做，只是沉默地来又沉默地走。哥说分手的时候不是很决绝吗？怎么又变成胆小鬼了？”
这次比眼泪更快的是身体。南艺俊克制不住地扑进柳河玟的怀里，后者被他撞得踉跄一步，却稳稳地接住。他久违地感受的那双大手环住自己腰的温度，眼泪又流下来，隐没在柳河玟的衣服领口。“我错了，是我做错了，河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柔软的头顶蹭在颈间，属于南艺俊的熟悉气味充斥鼻腔。柳河玟偏头，用嘴唇轻轻磨蹭他的脸颊。又觉得不够，干脆捧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慎重地吻了上去。
一吻完毕，南艺俊总算止住眼泪，一双手把柳河玟后腰的布料捏得皱巴巴，但是谁也没去管。“那我以后还可以管哥吗？”柳河玟爱惜地用拇指摩娑着年上恋人泛红的眼尾，这是睽违了多久才又见到这张笑脸啊。南艺俊又有点想哭了，然而他只是说：“当然，我的习惯太差了，请你务必管好我，拜托了。”柳河玟笑着嗯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又问道：“刚刚看见哥提了个袋子，是什么？”
“啊......本来晚上打算做泡菜汤吃来着......”
“现在呢？”
“现在......现在就只想吃柳河玟了......”
“啊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