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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内幽深阴暗,壁上挂着一点冥冥灯火。
似是有冷风吹过,灯光摇曳,一股浓郁得几乎渗出血的铁锈味在通道中弥漫,黑暗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不祥的气息逐渐逼近,刺鼻的腐臭味接踵而至,窟内的空气紧绷得几近凝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暗中骤然出现一双鲜红的眼睛。
“嘶嘶……”洞壁的裂缝中涌出一股股白色黏液,一群大蛇顺着黏液流了下来,化作一条滑腻腻的人形生物。
“比预想中还要快几天呢,佐助君。”大蛇丸咧开嘴,竖瞳一寸一寸扫过佐助全身,长舌一伸一缩,享受地品尝着空气中的血气。
佐助单手按在剑柄处,写轮眼古井无波地觑着他。
大蛇丸露出一个迷醉的痴笑,白色蛇尾攀上佐助的双肩,缓慢来回蠕动,尾尖若有若无地刺向颈边的咒印:“放松,放松。我现在不会拿你怎么样。我给你准备了药浴,对你没有坏处,快去吧。”
蛇尾在草薙剑出鞘前迅速滑走,大蛇丸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往墙边一摸,随即用蛇尾将不知何时出现在墙壁上的一扇门拱开。氤氲的柔光洒进通道里,湿润的热汽携着丝丝香气涌出,将血腥味冲淡了些许。
“干净的衣物在池子旁边备好了,去吧。”大蛇丸将佐助推入房内,贴心地为他关上了门。
房中浴池被四条巨蛇雕塑环绕。蛇塑形态各异,蛇身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蛇瞳中安置着照明的灯火,蛇口对着池中心张开,向浴池内注入缓缓热流。
佐助将草薙剑抽出,搁在池边。剑光晃动两下,在房门上映出一道寒光。
护腕松落,吧嗒一声掉在剑旁。长期被血污浸染的皮肤微微发白,封印术密文顺着青色血管爬满整个手腕,墨色在某一处糊作一团,仔细一看,这处皮肤微微肿起,底下竟藏着一大块骇人的淤青。
佐助若无其事地活动下手腕,弯下腰掬起一捧水,将眼周的血迹仔细拭去。
写轮眼触到温热的暖意,活络过来,一股钻心的痛刺入脑中,佐助全身一颤,忍不住跪在池边,按着双眼不停地深呼吸。纤细的身体顶着宽大的和服剧烈起伏几下,硬生生将疼痛压抑下来。
血液从眼角渗出,黑色瞳孔变得黯淡无光。佐助停下面部的擦拭,转而解开腰间的连结绳。
血色布料顺着肩膀轻轻滑落,堆在腰窝,又随着佐助抬腿的动作缓缓扭动,挣开腰胯的束缚,拂过紧实的大腿,飘飘然落在池边。
足尖点了点池面,徐徐探进药浴之中。
琥珀色的泉水浸没腿肚,缓缓上浮,水面掠过腰际,顺着腰线的弧度贴合,如拥抱般环住腹部。佐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腰腹的晃动让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热汽升腾,雪白的肌肤泛出淡淡粉色,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放松下来。他适应片刻,再度下沉,泉水一寸寸攀上,抚过线条分明的胸膛,将深浅不一的疤痕尽数吞没在水面之下。
“呼……”佐助轻轻靠在池边,滚烫的热意逐寸渗透肌肤,浸润进骨髓深处。麻木的感官似乎终于苏醒过来,全身肌肉开始向神经传递出酸胀的信号。大脑被过于复杂的触感泡得昏昏沉沉,感知逐渐变得迟钝,最终只留下眼球深处的搐搦牵动意识,一抽一抽地灼痛着。
剑式七尚未完成……敌人以那个角度攻击腕部时会漏出致命破绽……幻术……写轮眼负荷……疼……那个男人……还远远不够……
水雾氤氲,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浴池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肌肤在暖光下如瓷器般莹润,水珠顺着颈项缓缓滑落,经过锁骨时微微滞留,随即没入胸前的水面中,溅起一点细碎的涟漪。
墨发湿润,贴在肩膀上,盖住颈边微微发烫的纹式。几缕发丝安静地垂在脸侧,勾勒出下颌的弧度。
忽然,几滴水轻轻飞溅,洒到了佐助的脸上。
如同大脑被轻轻挠了一下,佐助浑身一颤,皱起眉头,迷迷蒙蒙地睁开了双眼。
水面上,一圈一圈的纹路荡开来,扩展成层层叠叠的弧线。仔细一瞧,涟漪深处咕噜咕噜冒出几个小气泡,不断膨大,触到空气后发出极轻的“啪”声,碎裂成金色的光点。
水下有什么东西。
佐助努力破开泉水的滞碍,欲拖着疲倦的身体朝草薙剑靠近。
水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水下那物快速逼近,佐助汗毛直立,却发现身体愈发沉重,不听使唤地下沉——
“哗啦!” 水花四溅,一个金色的脑袋猛地冲出水面,亮闪闪的发丝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佐助!为什么不等我!自己先下来泡也太过分了!”来者气鼓鼓地瞪着他,蓝眼睛里写满控诉,脸侧的猫须随着那人激烈的谴责一抖一抖,滑稽又好笑。
佐助的瞳孔倏然放大。
那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见没反应,又凑到他鼻尖,疑惑地盯着他,蓝眼睛眨巴眨巴,嘴里嘟嘟囔囔道:“怎么了小佐助?见到鸣人大爷吓傻了?”
说罢,一只不安分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摸摸他的脸,又停在半空中犹豫了几秒,方伸出圆圆的指头,穿过朦胧的水汽,轻轻在他眼尾点了一点。
指尖的温热一触即分,微妙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掠过,柔软得仿佛一场虚假的幻梦。
恍恍惚惚间,他仿佛回到了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修行结束,那人趁着他小憩时,贼兮兮地揍过来盯了他老半天,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最终只是点了一点他的眼角。触感潮热,像一只狐狸幼崽用鼻尖好奇地碰了碰,又若无其事地退开,留下浅浅的、暖烘烘的余温。
在那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小岛国。他浑身缠着绷带,疼痛使他无法入睡的深夜,也曾有一个小小身影趁着夜色蹑手蹑脚地爬到他的床边。那双手彷徨地悬在空中,张开又握住,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虚虚点了一点。
他问:“痛吗?”
他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表情。
如果。
如果那场雨中,那双眼睛睁开,是不是也会盛着如此悲伤的泪水?
胸口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内脏如错位般猛烈地朝心脏压去,血管一跳一抽地紧绷着,徒劳地抵抗着铺天盖地的压迫。血液被无情地挤出,一下又一下,将尖锐的绞痛凿进身体最深处。肺部嘶哑几声,终于被凿出一个破洞,不知道什么东西汹涌地漏了出去,带走了体内最后的重量,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痛。
那双蓝眼睛如同梦魇般悬在他眼前,满溢着关切,却如同诅咒一般,诱使他沉溺在其中死去。他挣扎着想逃离,却如同溺水之人试图挣脱涌动的漩涡,只能绝望又无助地抽搐着,无论如何反抗,都无法阻止灵魂被撕裂搅碎的痛苦。
一片,蓝色的海……
血。
血月。
尸体上新鲜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血。死不瞑目的脸上喷溅的,点滴状的血。
从街道的这头拖曳到那一头,蜿蜒的断断续续的,涂满整个噩梦的血。
推开那扇门,喷溅到墙上的,黑色的,残酷的,一瞬间夺走他全身温度的血。
长刀下,父亲和妈妈的身体歪斜着交叠着,空洞的眼神下方,一点一点蔓延出来的,爬行到他脚边的血。
那双世间最无情的眼,那双索命的眼,凝聚的,仇恨的,审判的血。
佐助闭上双眼。
几百号宇智波族人的冤魂。团扇的荣耀与诅咒,血恨与冤仇。世间最后的宇智波。
他是存活在那个血夜中的亡魂。
怎么可能耽溺于这种软弱又幼稚的幻境之中?
“砰!”浴池四周用于照明的蛇瞳骤然破裂,蛇塑身上的铭文爆发出不详的红光,闪烁一下,彻底黯淡了下去。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雾蒙蒙的水汽中,浮着一双不详的血瞳。
蛇窟深处,一支烛火挣扎着颤动一下,迅速湮灭,留下一缕灰白的青烟,缓缓升腾而散。
“真不愧是佐助君,在那种状态下居然还能破解专门针对写轮眼的禁术。”大蛇丸狂热地舔舔嘴唇,喉间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我真是越来越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佐助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