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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出差回来,发现家里的博美不见了。
——你妈妈说,最近太忙,只好送到了楼下的张继科家里养。
“他一直很会养狗,还给我发了视频,”你妈妈补了一句,“而且那狗向来喜欢他。”
你瞥了一眼视频。视频里张继科穿着黑色短袖,蹲在地上,正在一边摸狗的卷毛,一边给狗喂吃的。
阳光照亮他的半张脸,他把帽子戴得紧紧的,鬓角被染成金色,线条好看的侧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哎,你的未婚夫好看这件事,跟樱雪很美大海很蓝太阳很亮一样无可争议。
“很帅,对吗?”
你妈妈看着你逐渐柔和的脸色,忍不住说:“所以要不见一面吧。”
说来也很荒谬,你们在还没相处的情况下就定了婚。之前你只在荧屏上见过他。
他漂亮是漂亮的,只是似乎很喜欢做出格的事情,撕衣服踢挡板什么的,给你的初印象其实并不怎么好。
——奈何双方家长都觉得合适,而你很听妈妈的话。
你不置可否。但是第二天,下着大雨,你就偷偷去了他的球馆。
你看见张继科穿着黑色的指导服,正在抱着手臂看学员们打球,颊侧和眼窝还有眼下因为过于疲惫微微发青。
但是他长得很好看。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脸部线条凌厉干净,低下头时候,可以看见线条优越的挺拔鼻梁。
气质也很柔和,像路边那种很亲人的小狗。
张继科很明显也看到了你。学员离开后,他朝你挥手:“想小狗了吧。”
这句话有种一语双关的暧昧,但他说得特别正经,还把怀里的博美递给你。
这个人跟你想象中那种黑帮匪徒……嗯,不太一样。
你有点拘谨,磨磨蹭蹭从他的怀里接过狗——偏偏那只博美突然开始汪汪叫起来,十分留恋地缩在张继科的怀里。
你尴尬地开始没话找话:“雨下得好大。你眼下发青,昨晚没睡好吗?”
他抬眼看你,露出一点笑意,看不出是真话还是假话:“下雨天,我睡不着。”
“你讨厌下雨天吗?”
张继科顿了顿:“是啊,雨天会让我难受。”
“好可怜,”也许是因为夜晚特别静谧,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有种安逸又温暖的错觉,像是相识很久的朋友。于是你开起玩笑来。
“……也好娇气,像黑帮大小姐。”
“没有!我不是大小姐,我是……我是男生啦。”
他明显不是会调情的人,在认认真真反驳的时候居然露出一点羞涩来,羞到耳朵通红。很可爱。
太纯情了。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以帮忙把狗抱回我家吗?”
你们很默契,路上没有说订婚的事,只是朋友一样闲聊。
谈到他的职业生涯的时候,他没有提到自己的病痛,只是在你说撕衣服踢挡板时,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他坦坦荡荡地说:“当时太压抑啦,没有比赛机会。”
你盯着他的眼睛:“会不甘心吗?”
张继科当然知道你在说什么。腰伤,比赛机会,失去的名誉,说不出口的澄清,40天里被痛骂39天的委屈。
他沉默了好久。在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终于很轻地说:
“非要说什么的话……为国而战,有憾无悔。”
街边的霓虹灯光落在他漂亮的眼角,像剑开了刃。漂亮得惊人。
你看着他的侧脸,心突然颤抖了一下。
心跳好快,好慌张,像是面临一场铺天盖地巨大的海啸。
回到家,你妈妈当然是不可能放客人离开的。
她张罗着进去给张继科洗水果,你想进去帮忙,却被意图很明显地拦下了。
“喏,陪陪客人。”
你想,张继科这种人不需要陪。他从来都是一棵独生的树,只静静长在那里,没有枝桠牵绊,树根兀自深深扎进地里。
但是你不会说出来,只好坐回去看书,用余光看张继科捋起袖子洗手。
他很爱干净的样子,小臂锻炼得很漂亮,用力搓洗的时候肌肉绷起流畅的曲线,严丝合缝的妥帖里面透出来丝丝缕缕的色气。
“张继科,”你看着他,突然情不自禁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没事的。只是一场雨。”
他洗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声线低低回应:“嗯。只是一场雨。”
张继科走了,你还保持着翻书的姿势没有动。
你妈妈看了你一会,凑过来说:“半小时前你在看445页,半小时后你还在看第445页。——你看书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你耳朵红了,欲盖弥彰地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张继科,他有点吵。”
他的呼吸好吵,他的眼神好吵,他的微笑好吵,他的心跳声也好吵。
他光是在旁边看着,你就已经什么都做不下去。
“撒谎。他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坐着,”你妈妈含笑说:“不是他吵,是你的心太吵了。”
后来,你们的见面次数越来越多。
在相处过程中,你发现张继科其实是一个跟传说中完全相反的一个男人。
传说中他日天日地,你把他想象成堕落恶魔路西法,是那种会强迫别人喝烟灰水的大魔王。
其实真实的他脾气很好。张继科爱吃甜食,爱干净,爱小白球,特别怕麻烦别人,有时候在熟悉的人面前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娇气。
而且,特别好哄。
——比如刚刚在餐厅,他突然说:“我觉得我不能白活。”
你有点懵:“……啊?”
于是张继科就愉悦地眯起眼睛,露出一种恶作剧得逞的表情:“所以我要去美黑啊!”
他笑闹的时候,天花板上的吊扇徐徐转动,在他的漂亮面颊上投下旋转流动的阴影。
他真好看,眼睛里有刚降生的星星。在笑与不笑的颠扑中,摄人心魄。
你怔了一下,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不受控制的心跳。
砰砰砰,目眩神迷,简直让你晕头晕脑,简直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那一瞬间,你似乎只能听到他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
很久之后,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在那个时候响起的,不是他的笑声。
是你对他的喜欢,洪水一样,没过头顶的声音。
他好得意这个可爱的小笑话,低头吃拍黄瓜的时候还在笑。
你想,如果张继科有小狗尾巴的话,恐怕早就摇成了螺旋桨。
小狗是需要夸奖的,是要好好呵护的。你想,所以,要多夸夸他,不能让他受伤。
然而你并没有夸他。而是:“要不要,亲一下?”
卧槽,真是疯了。你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夏天,你想。夏季温度高到一定程度,人会产生幻觉,眩晕,面赤,精神恍惚,呼吸急促,然后精神冲动。都怪夏天。
他睁大眼睛,好像是突然愣了一下。
在你感到尴尬想要挽尊的时候,张继科凑了过来:“My pleasure.”
他把嘴唇轻轻压在你的嘴唇上。其实他的唇薄薄的,看起来总有些薄情,但触感柔软温热,不像看起来这么锋利。
你有点僵硬,但还是尝到一点很淡的、清新的甜味,是刚刚他吃的黄瓜甜香。
他的味道很干净,很香,你脑子里已经像喝醉了一样完全找不到东南西北。他身上除了一点沐浴露的香气外,更重的是一种宛若森林深处的气味,自然,湿润,幽深,既神秘又肉欲。
这并不是一个很激烈的吻,但是足够让人沉迷。
张继科一边亲,一边很专注地看着你,眼睛是湿润润的黑。
——像是深秋森林里荡着水波的深潭,映着你的影子。
这个吻结束后,没有人先开口。
你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温热的,灼烧得你心脏发烫。
最后还是你先移开视线,目光转向桌子上用来修饰的蝴蝶花上:“看,蝴蝶落下来了。”
他笑了:“好看吗?”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很清新,如同从冷藏柜最后排取出的青柠气泡水,暴露在燥热空气中。
你说:“很好看。”
他指的是那朵蝴蝶花,你指的是他。
张继科低下头,又亲了一下你的嘴角:“……唔,我也觉得蝴蝶好看。”
于是你又不怪夏天了。
为色所惑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你又骗到了一个吻。
在离开餐厅的时候,你试探性地握住了张继科的手。
张继科很快就回握了,紧紧地,十指相扣。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很奇怪没有什么茧子,但是很烫。
热热的,软软的,触感有点舒服。你想。
然后你的脸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之后你去球馆接张继科到家吃饭,隔很远他就看见了你,朝你招手。
你拥抱了他:“怎么今天一直不摘帽子?”
张继科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你感到好玩,踮起脚亲了一下他:“发型剪坏了?都是理发师的错。”
“哎呀哎呀……”
在永远尘土飞扬的乒乓球馆前面,斜阳的金箔慷慨挥下。
他眉目舒展地撒娇,说,老婆,不要揭穿我。
好生动。这时的他漂亮得像朵怒放玫瑰,生机盎然的落在你的眼中。
你想,离开国乒,真的很好呀。
后来你们在一起了。
外面在下雨的晚上,张继科一般会把头放在你的肩膀上,有时候甚至把半个脑袋都埋在你的怀里。
其实不是撒娇,而是忍痛。下雨的时候,他的腰伤会发作,隐隐作痛。所以他才会说,我睡不着。
但他从来不会说自己很痛,连狼狈都不动声色。
所以你也不会问,通常会继续一边担心着,一边假装安静地看书。
这次,他突然闷闷地开口:“小祖宗,你在看什么?”
你没说话,指尖继续翻着书,停顿的位置是首路德维希。
于是用德语给张继科念出来:“他从未属于任何人,也从未有人属于他。”
他说:“——没听懂。你居然会德语嗷,好厉害。”
你慢慢地摸着怀里他毛茸茸的头发:“意思是,别怕。我在这里。”
他突然止住话头,低下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然后你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的颤抖——
他在哭。
张继科从来都不哭的。但是这时,他的泪水终于像徒步而下的海水,从漆黑的眼睫里隐忍地渗出来。
他的泪珠不是沿着脸颊流下来的,真是汇在睫毛尖,掉在你伸过去的手上。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更显得长而翘。
你拍拍他的肩膀:“……笨蛋。都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