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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讨厌你。”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秒，心底压抑的告白脱口而出，一瞬间骤停的心跳代替了闭合的门锁，棚田叶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来现实中的耻感真的会带进梦里啊……他捂着胸口痛苦地翻了个身，他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醒了就别想睡了，就算前一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第二天还是要早起准备早餐。他艰难地爬起来去洗漱，路过穿衣镜时瞥见了一个穿着背心又高又瘦的男人。
等一下……他的房间哪来的镜子？不对……他怎么在濑崎瑞贵的房间？！
他一个箭步扑到镜子上，差点把鼻子撞断，不管怎么使劲揉眼睛，镜子里分明就是濑崎瑞贵的脸。他深呼吸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一开门看到头发乱糟糟的棚田叶站在外面，皱着眉直勾勾地盯着他。
喂……就算是阴天也不能大白天就闹鬼吧！
于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厨房里上演了诡异的一幕：穿着西装的濑崎瑞贵站在料理台前做早餐，脸都没洗的棚田叶坐在餐桌前等着吃的端过来。
棚田叶端来了两份吐司，两个人都心事重重吃不下一点，濑崎瑞贵托着下巴盯着对面的人，原来用肉眼看这具名为濑崎的躯壳是这种感觉，他完全理解了棚田叶一靠近自己就浑身长刺，话都说不出来。
“看什么？”
“原来在你眼里，我长得这么帅啊。”
“……”
这混蛋顶着自己的脸，做出那种自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棚田叶捏紧蠢蠢欲动的拳头切吐司，濑崎瑞贵继续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这么棱角分明的脸，露出小兔子似的羞怯居然也不违和。
果然——这就是夫妻相吧！
“工作……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替我去呗。”
“啊？可、可是……”
“别担心，今天的稿子不难，你回去背下来，录制时有提词器也有人带流程，而且今天第一次使用新系统，稍微不熟练也正常，前辈们和日吉小姐会帮你的。”
制服都换好了，出门接受现实吧。棚田叶愁眉苦脸地拎起包，濑崎瑞贵走过来帮他整理领带，愉悦地勾起了嘴角，这家伙甚至知道他最爱用这条领带。
“你没有要跟我交代的吗？我可是对漫画一窍不通啊。”
“离截稿日还有一段时间，暂时不画也没关系……其他的你、你看着办就行。”
这么说更显得自己碌碌无为了……棚田叶不想看到自己那张颓丧的脸，低下头几步逃到了玄关，刚要拧门把手，后面的人又叫了他一声。
“叶。”不用回头都能想到那家伙的表情。“让你替最讨厌的人上班，真是抱歉了。”
临近正午，阴沉的天变亮了一些，日光仍然是灰茫茫的白，正是适合躺在沙发上睡懒觉的天气。
好久没有在工作日这么惬意过了，濑崎瑞贵收拾了餐具就呆在房间里，房间很小，一点点光就能填满。他记得棚田叶是在一个晴朗的冬日午后搬进来的，裹着厚围巾拎着行李箱的青年站在一地杂物里，小心翼翼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向往。
“我可以住这间吗？刚好能容下我一个人——就像下雨时一个人待在伞下，那让我很有安全感。”
“随便你。”
濑崎瑞贵没告诉他，这间房本来打算改成衣帽间，当然也不会告诉他，他其实想让他和自己住一个房间。
他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小憩，仿佛另一个身上有着柔软香味的人窝在怀里。他也没有告诉他，每次他们同床共枕时他都会久违地睡得很好，只想就这样永远沉睡下去。
那家伙怎么会信呢，毕竟那么讨厌他。
整个上午他和棚田叶都没有联系，他打开手机往上滑，他们的聊天记录本来也不多，都是他主动发消息说晚饭想吃什么，棚田叶就回一个“好”“知道了”。
那家伙大概正在录制中吧。比起担心不如说是焦虑——好不容易圈养起来的小兔子被迫暴露在人们危险的目光下，虽说被保护在他的躯壳里，但光想想也要疯掉了。
他把棚田叶的手机翻了个遍，这家伙的人际关系跟他本人一样透明，通讯录滑一下就到了底。他只有万小姐一个朋友，通话记录以小时计算，濑崎瑞贵怀疑自己和他几个月的通话加起来不如他和万小姐的一次唠嗑。
该死，偏偏那家伙的本职是工口漫画家，跟女人聊得这么爽是搞哪样？！
桌上的电脑还开着，漫画的进度停留在前两天的同一节，女主泪流满面地说“喜欢你”。昨晚棚田叶喝醉了冲他大吼“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红着眼眶像只可怜的兔子。他翻出藏在一堆废弃画稿里的素描本，每一页都是濑崎瑞贵，站着的、坐着的、微笑的、沉思的，即使只有寥寥几根线，走向也是濑崎瑞贵的轮廓。
喜欢——他会想听到讨厌的人对他说出这个词吗？
来电铃声响了，万小姐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濑崎瑞贵刚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阿叶早啊～新的一话有进展了吗？”
“没有。”
“不是吧！你天天看濑崎的节目都看出花来了，居然一点灵感都没有？”
“……？”
“我说你啊，天天拿天气预报当bgm，那么长的节目一天看好几遍，男主的脸型也照着濑崎的脸画，搞得我都被你带成狂热濑崎粉了……阿叶？喂？你还在吗？”
“抱歉，今天有点不舒服，先挂了。”
濑崎瑞贵直接挂了电话，打开架在桌上的平板，观看历史全是他主持的《每日气象》，一期不落。
一分钟前新的一期也上传了。屏幕上的“濑崎”除了声音和动作有些僵硬，他分明看到了自己对着镜子练习的模样。他托着下巴看得入神，眼眶有点发热。
明明做别的事也能做得很好，虽然模仿得有些拙劣——果真是将他描绘过千千万万遍了啊。
天色又变暗了，濑崎瑞贵想起今天有雨，连忙去阳台收衣服。他把平板调大音量放在一边，想象棚田叶一个人在家听着他的节目做家务，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很久没收拾过屋子了。棚田叶搬进来的第二天他下班回家，发现屋子变成了整洁的样品房，地板都擦得亮闪闪的，厨房留着一盏灯，做完了这一切的家伙趴在餐桌上打瞌睡，饭菜的味道从锅里飘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这家伙却什么都做了。棚田叶被惊醒了，赶紧去准备碗筷，两人面对面一起吃晚饭，他小心翼翼地问好吃吗，濑崎瑞贵大口吃着半生不熟还咸过了头的咖喱，一边说“嗯”一边抓起杯子喝茶。
叠了衣服拖了地，身上黏黏的有点出汗，濑崎瑞贵去卫生间换衣服，镜子里的男人身体很薄，刘海盖得严严实实，他曾让藏在下面的朦胧双眼下过无数场雨。
他的手指慢慢滑过脖颈、胸口，想象他的嘴唇描遍这个人的全身。心跳得好快，空、空、空，挂在叶尖上的雨珠成串滴了下来。
“濑崎君，你不知道他吧，那家伙是我们系有名的边缘人，整天泡在图书馆和咖啡厅盯着人画画，因为偷画女生被警告过，啧啧，真恶心……”
三年前濑崎瑞贵在学校图书馆里，不经意往阅览区瞥了一眼，角落里坐着一个留着长刘海的男生，手里握着铅笔，冷漠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听见那人的笔尖啪的一声断掉。
长在背阴处不起眼的蘑菇是无毒的美味，只有濑崎瑞贵一个人知道就够了。想把他采下来带回家，在自己潮湿的怀抱里自由生长。
叶——被我抱着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
录制结束了，棚田叶也出了一身汗。稍后要开会讨论下一期的脚本，他去了个卫生间，洗脸时看到镜子里眉目深邃的男人，闻到渗透衣袖的香水味，没出息地面红耳赤。
这脸蛋，这身材，这家伙到底吃什么长这么帅啊。
“濑崎君，今天不舒服吗？出了不少可爱的口误啊。”
“对、对不起，最近有点感冒……”
“这样啊，照顾好自己，万一你请了病假，可找不着跟日吉小姐般配的搭档了……”
“我……我也觉得跟濑崎先生搭档最好。”
棚田叶松了口气，他在咖啡厅写生就能把人物细节还原到八成，何况一天看五六遍天气预报，濑崎瑞贵化成了灰他也能重新捏成型。录制前他临时抱佛脚练习了表情，想到濑崎瑞贵对日吉爱花的笑容，再看看他扭曲的嘴角，真想一拳把镜子打碎。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生气？日吉爱花长得漂亮身材好人又温柔，正常男人都会喜欢这种女人吧！濑崎就是把他当成x奴隶了，毕竟跟那么优秀的女人比起来，他确实更容易得手……
去死吧！！！混账濑崎！！！
改完稿子对了一遍就可以下班了，棚田叶拿起手机，听到日吉爱花叫了他一声。红着脸欲言又止的美人，不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拒绝的。
“这些日子受到了濑崎先生的许多照顾，方便的话……我可以请您吃晚餐吗？”
手机屏幕显示出“棚田叶”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濑崎瑞贵”抿起嘴唇，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
“抱歉，我得回去了。”
晚上八点。习惯了呆在房间里昼夜颠倒地画画，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淡薄，棚田叶站在夜晚的街头，宛如站在异世界的入口。雨淅淅沥沥地下，他打起伞走进车站，头发湿了一块，但不影响周围的女人盯着他小声说好帅。
置身在人们的目光里就像一枚点燃的灯芯。这么一想，濑崎跟固执扑向火光的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
“今天晚归吗？”
“嗯……我马上回去做饭。”
“这样啊。”
棚田叶放下了手机，听着电车呼啸的风声，疲惫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那家伙一定很累吧，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他后悔昨晚趁着酒劲冲濑崎大吼大叫了，甚至刚才差点一念之间答应了日吉爱花的邀请。
那家伙……今天在家有好好休息吗？想快点见到他，如果可以，还想……
好不容易冒着雨赶了回去，这个点才做饭人都饿死了吧，早知道让他自己出去解决了。棚田叶蹑手蹑脚地放好雨伞脱了鞋，里面一片寂静，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厨房留着一盏灯，餐桌上放着两副碗筷，濑崎瑞贵在沙发上睡着了，棚田叶忍不住凑近端详，原来自己睡着了是这副模样，头发毛毛躁躁的，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在濑崎眼里……可爱？太可怕了！
“看什么？自恋的家伙。”
棚田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反正不是他的身体他也不心疼。濑崎瑞贵打着哈欠叫他去吃饭，他愣住了，这家伙……给他做饭？
“冰箱里没剩什么了，做了寿喜锅，凑合吃吧。”
锅一揭开就溢出了浓烈的香气，两人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棚田叶夹了块豆腐，鲜嫩多汁的香味在口中迸开，他脱口而出“好吃”，濑崎瑞贵一口没吃，托着下巴微笑着注视着他。
“就这么好吃？”
“唔……比我做的好吃。”
这个男人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又强，做饭还好吃，给不给人活路了。棚田叶吃得停不下筷子，一只大手穿过烟雾碰到了他的脸，濑崎瑞贵揩掉了他嘴边的汤，当着他的面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
可恶……怎么能顶着他的脸做那种色情的动作！
“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你呢？”
“我跟万小姐通话了。”
棚田叶差点一口汤呛死。他做好了被看手机被翻房间的准备，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偏偏忘了万小姐，那个一开口就叭叭个没完的大漏勺。看濑崎瑞贵那得意的嘴脸，估计他的老底已经抖光了，他视死如归地放下了筷子。
“照你这样说，我也和日吉小姐……”
“怎么样？她是你喜欢的类型吧？那么可爱，简直就是从你的漫画里走出来的。”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
“你想听什么？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说一百遍一千遍。但那样你就会相信吗？”
濑崎瑞贵习惯性地去捏对方的脸，下颚硬得能把手硌伤，什么时候才能换回身体，叶的脸软软的才好捏。棚田叶像只鹌鹑一样缩了起来，他回答不了，头脑又回到了被酒精支配的混乱，只有一个词拼命要冲出来。
“我讨厌你……濑崎。我讨厌死你了。”
濑崎瑞贵笑了。他从对方的碗里夹了块肉，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人，好吃，他赞不绝口。
“再过两天就放晴了，到那时我们应该能换回来——然后证明给我看，你有多讨厌我。”
【小彩蛋】
“话说……要是我们的身体换不回来了怎么办？”
“是个苦恼的问题呢……算了，偶尔给你上一次也不是不行。”
“……喂！谁关心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