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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贝多的羁绊里,师父莱茵多特占据着独特且重要的一席。她冷淡,严格,掌握着笔记里彼时阿贝多似懂非懂的神秘技术。她的秀发如同黄金,她穿行在秘境深界的身影迅捷灵动,当她从废弃遗迹断裂的肋骨中间经过,就像是一只从地上坠入这黑暗缝隙的发光的晶蝶,对着这荒芜苍凉的未知环境充满了跃动的探索欲。
然后有一天,黄金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那是白垩,此时的白垩并不算是她炼金术的最得意之作,但也是极佳的作品。
“Albedo,你知道吗,不人为介入的话,想要自然生成黄金,需要杀死一个八倍大的太阳。”
莱茵多特在闲暇时偶尔会聊一些年幼的白垩无法理解的话题,那时候他才只有师父的膝盖高,却已经能够跟着她在各个秘境中探索,熟练地记录数据,偶尔也会摆弄莱茵多特放在地上的炼金器具。
“嗯,你没有理解。”莱茵多特看着抱膝坐在自己身边的白垩,他稚嫩的脸庞上藏不住困惑的表情,碧色的虹膜上刻着彰显他炼金产物身份的标记。白垩的困惑被戳穿,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但是这并非炼金术中对黄金的指代,或者说,不完全是,”莱茵多特搅动了一下面前篝火上煨着的浓汤,“你是哪里不理解?黄金,八倍大的太阳,还是杀死太阳的方法?”
“唔……”
实际上,白垩刚刚走神了,他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看出他走神的那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他现在的确很难集中精神,一整天泡在危险的秘境里对他来说还是太累了。地底没有光照的变化,莱茵多特有一枚用来提醒她时间的怀表,防止她在遗迹中观察得太过入迷以至于忘记时间,她本人倒是无所谓,不过这枚怀表本来就是她专门为了白垩准备的,因为白垩还很脆弱,和普通的幼年人类非常相似,需要按时进食和睡眠。然而那枚怀表最近出了点问题,走着走着就慢了,为此白垩有几天没办法及时吃上饭而挨饿的经历。
“算了,这个问题也可以明天再讨论,”莱茵多特将煮得恰到好处的晚餐盛好,“现在吃饭,然后休息。”
今天的遗迹里有可以饮用的干净水源,莱茵多特在地图上对这处遗迹做了标记。遗迹里有一些不常见的机关,新的蕴含着圣者思念的遗物,内容有待解密。还有之前观察到的古代文字的一种,对照的翻译工作有些繁琐,可以考虑让白垩帮忙完成……
莱茵多特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睡袋里安静睡着的白垩,那姿势和他漂浮在培养罐里的时候一模一样。Albedo是她在研究黑土之术的下一阶段时创造的产物,当他发出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睁开双眼看到她时,莱茵多特由衷感叹炼金术的神妙。
可惜的是这件作品是否成功还有待观察。白垩,是变化的开始,抽离了杂质,准备好接受一切知识,这是传说中原初之人的质料,未来尚未明确。莱茵多特尝试将自己掌握的知识对其倾囊相授,倘若他真的是成功的albedo,那他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比她,莱茵之女,更加接近世界真相的存在。
不过在那之前,她可能得抽个时间到地上去把那枚怀表修好。
第二天,白垩的确乖巧地询问有关黄金与八倍大太阳的知识,莱茵多特借此提出了对他下一个研究阶段设定的目标。
“我想想……这些资料是不足以支持你完成下个阶段的研究的,但是如果不深入了解相关的知识体系,或许也够用。”莱茵多特在她的大背包里摸索,她不喜欢整理书本,除非背包塞不下,否则她不会丢掉那些诸如《埋藏在灰里的疑似炼金术评述》、《非常见古文字对照辞典》之类的白垩可能用到的厚重工具书。
最终摸索出的结果还算理想,至少对白垩来说是如此,如果在脚下垫两本《常见遗迹文字检索》,那他垫垫脚还是能够到这堆书的最上面一本的。
“给你三周……呼,两周的时间好了,我希望能看到你对这个课题有自己的理解,Albedo,”莱茵多特把昨天在遗迹里撰抄的笔记也递给白垩,“这个遗迹里残留文字的内容也可以研究。但是布置给你的课题必须要完成,如果办不到就抛弃你。”
白垩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移动那堆高过他头顶的厚书,看起来很乖巧。莱茵多特知道他会完成这个课题,顺便再交上来一份对遗迹文字记录的研究报告。从这点上来说,他又不像一般人类的幼崽,至少在莱茵多特的认知里,幼年人类总是有些捉摸不透的小脾气的。
在白垩的新课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莱茵多特结束了对这片遗迹的探索。她回到城市里去,带着白垩一起,把新的做好标记的地图交到探索者的手上,采购了《未知遗迹整理》的新一辑,站在贩卖果蔬的小摊前面认真思考从灰中诞生的植物的可食用性与自己那被各种书籍压在背包角落里的钱袋被找到的可能性,最终决定用挂在腰带上的幼年石化古树枝叶的结晶换了一些烹调用的香料。
好吧,她本来是连香料都没打算买的,她对食物没什么追求,能支撑她进行研究就行,但是这样做对白垩来说大概很不公平,虽然他对食物的好吃与否似乎也没有概念。
“既然买了白豆蔻,那接下来就去采集成年石化古树的样本吧,”莱茵多特掂了掂背包,有些太重了,她皱了皱眉,“看来得清一下背包里的东西了……毕竟石化古树可不会在树干上乱分杈。”
对于那些白色的,算不上非常高的古树,白垩还是比较熟悉的,那些树在秘境里有很多,有时也会被师父用作提炼黑土的质料。直到白垩看到那些枝杈伸进黑色天空消失不见的高大树木,唔,真的要爬上去吗?
不过莱茵多特的第一目标不是石化古树本身,而是它脚下聚集的蜘蛛。白垩对生长在地底长相恐怖的生命并不怀有恐惧,他想,那或许是师父接下来想要他研究的东西,不过师父看起来还挺开心的,或许这也是师父感兴趣的东西。
莱茵多特的确心情不错,她先是用创生法弄了一个坚韧的木笼子,关了两只稍小一些的蜘蛛进去,又拿着之前准备好的地栀子和香茅草把大的那只捆好,接着她避开蜘蛛毛绒绒的倒刺,给这只幸运蜘蛛抹上了白豆蔻。
白垩发誓,虽然他当时不够了解生物炼金,也不太能理解生命的形态,但他还是在那只蜘蛛被架在火上的时候,从那八只小眼睛里看到了即将被吃掉的绝望。
“等到采集好样本下来,它会变得非常美味。”
莱茵多特拍着胸脯保证。
实际上,她不用对白垩做什么保证,毕竟白垩根本不能理解食物的美味是什么概念,只是,嗯,这也是让白垩学习知识的一部分,了解何为世界上食物口味的参差。
才不是因为之前买香料的时候,看到白垩被旁边小摊食物的香气吸引,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呢。
唉,我的老友艾莉丝,原谅我来不及回家一趟看看你有没有给我回信,但是像我们这样的年纪,又当老师又当家长,除了传授知识还要满足小孩子的口腹之欲,实在是太辛苦了。
接下来就要进行爬上那棵石化古树采集样本的工作了。莱茵多特把背包里的东西抖出来,各类书籍摊了一地,她只背了水和储存材料用的空瓶子。白垩对于要跟着师父爬上他目测不了高度的巨树没有什么意见,因为莱茵多特一直跟在他身边,尽管以莱茵多特的体力本应该很快就会把他甩在身后,就像在那些较矮小的石化古树上时那样。
白垩对体力的控制还是有些技巧的,而且莱茵多特之前也教过他如何用炼金术偷懒。不过炼金术和技巧也不是万能的,在向上爬了大概有五百米之后,白垩的体力明显告急了。
“Albedo,”莱茵多特看着一边调整自己急促呼吸一边继续向上攀爬的白垩,他的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显得没有平时那样毛绒绒,“做的不错。”
在白垩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莱茵多特提着他的衣服,像拽着一只小猫的后颈那样把他放到了自己腿上。幸好白垩比较小只,屈起大腿和树干搭出的这块空间就能塞下他。
莱茵多特看着坐在自己大腿上不断喘息的弟子,其实换算成人类的年龄,Albedo这个模样大概也就三四岁。三四岁的人类可以在石化古树上攀爬五百米吗?呃,实际上,三四岁的人类到底会不会徒手攀爬还有待考证。
莱茵多特看着怀里累得颤抖的徒弟,他显然还没缓过神,一手抓着背包的背带,一手拽着他师父上衣的下摆,浑身散发着潮湿的热量。莱茵多特伸手把他圈在怀里,防止他掉下去,这小小的身躯便在她手掌下随呼吸起伏着,能清晰摸到那层单薄皮肉下的肋骨。
太瘦了,像地上那些人养的家猫。
白垩对师父的触碰有些疑惑的样子,他努力让毛绒绒的后脑从莱茵多特的视野里转过去一半,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白垩的体内流淌的是血液吗?莱茵多特看着徒弟丝毫没有红晕的小脸,却又被那双碧色的眼睛吸引了注意。
嗯,更像猫了。果然还是得让他多吃点?
但是家猫会有这么听话吗?至少不会这么聪明,野猫就更不必提。而且,Albedo不是猫,尽管当下莱茵多特认为他很像一只幼猫。
“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叫我,甚至你可以跳下去,我教过你怎么使用风之翼,”莱茵多特见自己的小徒弟休息得差不多了,又提着他把他放回树干上,“不要等掉下去了再让我去接你。”
白垩乖巧地点头,然后又说:“但是,想和师父一起到树上去采集样本。”
莱茵多特没忍住,揉了揉白垩柔软的头发,而对方还是用那双干净的准备好接受一切知识的眼睛看着她。莱茵多特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一瞬间的不太正常。
这是神奇的现象,难道这就是地上人类所谓撸猫的快乐?
“走了。”
在经过两公里的攀爬,途中白垩在莱茵多特的怀中又休息了四次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石化古树的顶端。
玄黑的天空在此呈现,地底的世界本来不该存在星子,却又有荧光在其中闪烁。已经完全脱力的白垩被莱茵多特抱在怀里,抬头看着这一奇迹,就像人类发现未知时一样充满了求知欲。
那是白垩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星海的气息,不是来自天穹,而是来自怀抱着他的师父,就好像这个奇妙的女人曾经跨越诸天,在星海遨游,而那笼罩在头顶的漆黑中闪烁的景象,正是她之前遨游过的星星在回应她的存在。
“想要学习更多吗,Albedo?”莱茵多特问道,“那是颠倒之天,那是堆积着记忆和时间的海。”
总之,这次石化古树的游览,以白垩在莱茵多特指导下采集到需要的样本,白垩体验到生命中第一次被师父抱着从两千米的高空坠落,并在落地前一秒展开风之翼,以及享用到那只被烤了几个小时,滋味令人难忘的蜘蛛结束。
白垩这次的课题只提前了两天结束,莱茵多特认为是那次石化古树的攀爬之旅让他太累了,毕竟那还是Albedo第一次向她求助,白垩显得有些蔫蔫的,翻着书页却不做笔记,过了一会磨蹭到自己身边,小声说着:“师父……手臂有些使不上力气。”
莱茵多特当场教会他如何调配让身体从疲倦中恢复的药剂,但是警告他这药剂不能多用,毕竟药剂的副作用让白垩那天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比平时平均多四个小时。
嗯,不是因为自己看到那个孩子抱着书在篝火边睡着了,绝对不是。
今天她要带白垩去地上,要去修怀表,顺便带他认识一下地上的生命形态。这么想来,白垩似乎是第一次去地上,也怪不得之前会询问她何为“太阳”。
莱茵多特的怀表只有至冬的某家钟表匠会修,因此她选择了通向至冬的地上出口。白垩一看到眼前亮起来的景色,就像小鸟看到亮闪闪的水晶,又或者是猫咪看到毛线球,拉着莱茵多特的衣角左看右看,碧色的眼睛也好像雪地一样,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莱茵多特只好蹲下身,为他耐心解释着这一切,这蓝色的是薄荷,那苍翠的是松树,白色毛茸茸的是雪貂,空中飘过的是晶蝶。莱茵多特带着白垩一路慢慢走着,一边为他介绍这崭新的世界,脚步落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缓缓落下的冰凉的雪夹在他们发间。
“Albedo,这是雪,”莱茵多特捧起一手疏松的雪,“摸摸看。”
白垩于是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人类孩子那样伸出手,捻起一粒雪来感受着,观察着。
“它和灰,不一样。”白垩在说的是地底有时落下的灰,和地上的雪很像,只是灰对人的身体是有害的,而且师父也不会让他去触摸灰。
“嗯,不一样。”莱茵多特等他看完每一片不同的雪花,有些雪在她手心融化,顺着指缝滴落。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逐渐出现了村落。有些在室外劳作的居民看到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莱茵多特思索了片刻,打量了一会自己的衣服,又打量了一会白垩的衣服。
嗯……犯了很不应该犯的错误啊,忘了换上厚衣服再过来了。
没办法,莱茵多特只能带着白垩去镇上的服装店,她自己倒是好说,随意选了件大衣裹着,那张靓丽的脸和凹凸有致的身材不管怎么样都十分养眼。到了白垩却有些犯难,小小的质料精致得像个玩偶,随手拿一件都过分合适,伟大的炼金术士的钱包迅速告急,只能在几件非常满意的服装中挑挑拣拣。白垩则以为是师父对自己试穿的不够满意,可他又格外喜欢身上这件衣服长长的毛领子柔软的质感,于是捧着那圈毛绒绒,把下半张脸都贴进去。等到莱茵多特转头看他,就只用那双露出的大眼睛回以无辜的视线。
莱茵多特心中一动,问他:“喜欢这件吗,Albedo?”
白垩没有表示赞同,似乎对“喜欢”这个词语感到费解,他只是走到莱茵多特身边,垫脚够她的手,放到领子的那圈毛毛里。
“很新奇,很舒服,”莱茵多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自己给予了白垩一双精致得像宝石一样的碧色的大眼睛,“师父也摸摸看,好像是没有见过的动物毛发。”
莱茵多特果断买下了白垩穿着的那件衣服。
“Albedo,”从服装店里出来,莱茵多特看着捧着毛领子,相当满足样子的白垩,“如果想要什么的话,都可以告诉师父。知识,书籍,圣者的遗物,衣服,食物……只要你喜欢。”
白垩的表情又流露出一丝疑惑,在他只有不到两个月记忆的短短的生命里,师父似乎已经给他许多东西,他的确没有想过向师父表达他想要什么,除了知识和书籍。
那么差别,是在“喜欢”上吗?
于是白垩问她:“师父,什么是‘喜欢’?”
“‘喜欢’是一种感觉,就像你刚才会想要我摸摸毛领子一样。”
“唔……”白垩思索了一会,“我很喜欢这里,师父。”
过了一会,他又补上一句:“嗯……但是最喜欢的还是师父……”
白垩喜欢地上的一切,干净的冰凉的雪,苍色的松树,灵动的雪貂,呼出白气劳作的人类,温暖的室内。
不过,白垩更喜欢师父,师父是他生命的一切,师父教会他知识,带着他探索世界的秘密,给他做好吃的饭(指那只蜘蛛),还带他看了有星海气息的天,和明亮的太阳。
这一切对白垩而言是如此的简单,新奇而快乐,而师父就是他幼小生命里不可剥离的一部分,脱离了师父,白垩也不再是白垩了。
莱茵多特看着紧贴着她小腿防止被自己抛下的白垩,白垩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他不再是从黑土里提炼出的原初的质料,他突然变成了一个人类,而自己,他的创造者,他的生命的来源,莱茵多特第一次感受到人类承担母亲(或是父亲)这一角色时的心理活动,是如此令人欣喜,充满了像是蒙德的微风一样柔软的心情。
于是她俯身,把白垩抱在怀里,在情感方面,白垩似乎无师自通,又算是有师自通了,他环抱着莱茵多特的脖子,让自己贴在师父怀里。
他们就像是普通的孩子和普通的母亲那样拥抱在一起。
莱茵多特对白垩柔软温暖的身体有些舍不得,但是她还是询问了白垩的意见,白垩看起来也很喜欢在雪地上行走,他甚至通过不同的下脚力度观察这些疏松的结晶如何被压出印子来。幸运的是,白垩对她的喜欢还是大于对雪地的喜欢,所以他提出了想要师父抱着的请求,莱茵多特则欣然答应了。
把怀表交给修表匠之后,莱茵多特继续带着白垩在室外认识各种生命和非生命。一群和白垩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在雪地里嬉闹,他们将疏松的雪滚成结实的雪球,再叠放在一起,给那些雪球添上树枝做的手臂,还有石子纽扣和红围巾,最后再扣一顶铁桶帽子。白垩的目光停留在那群孩子身上许久,莱茵多特就耐心等着他对自己提出询问或是请求。
果然,白垩发出了疑问:“师父,那是什么?”
“他们在堆雪人,”莱茵多特把白垩放到地上,“想试试看吗?”
这时间本来应该用在探索世界的秘密,而不是陪孩童玩耍上,莱茵多特心中也飘过这样的想法,但是看到在空地上努力堆雪人的白垩,她又觉得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好。
毕竟,他们的时间虽然总是不够用,又总是够用的。
白垩滚出一个大小合适的雪球,莱茵多特就帮他把雪球叠起来,很快一个大雪人和一个小雪人就有了雏形。白垩学着将石子当做眼睛,拼出微笑的嘴巴,现在空地上又多出了两个新的雪人。
白垩又观察了一会他和师父一起堆出的雪人,似乎有哪里不满意,他又去寻找能够添加到雪人身上的材料。莱茵多特随他在雪堆里翻找,直到他捧着一节枯枝,回到她面前。
“师父,”莱茵多特看着那节枯枝重获新生,抽条发芽,最终开出金黄色的小花,“像是师父的头发。”
这是炼金术,是将死去的生命重新焕发活力的操作,这对她来说很简单,但是对白垩而言,这是他初步理解生命本质的象征。
Albedo,不,阿贝多,他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存在。
莱茵多特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但是白垩看到她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也在雪堆里翻出一枝枯叶,它一样在她手中重获新生,长出苍白的新叶来。
“像是阿贝多的头发。”
莱茵多特将那枝金色的枝条插在自己的雪人脑后,就像是自己扎了一条辫子时的模样。又把那枝白色的枝叶放在阿贝多的雪人头顶上,看起来……很像阿贝多的柔软蓬松的短发。
“阿贝多,”莱茵多特重新在阿贝多面前蹲下,她平视着这个孩子,就像对一个真实的生命,“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阿贝多。”
那时候的阿贝多还不明白,名字与质料的称呼之间有什么区别,明明都是一样的发音,但是莱茵多特还是执着的教会他怎么写自己的名字。那时的他充满欣喜,后来阿贝多在闲暇时回忆往事,他想,那或许是他第一次成为“人”吧。
特殊不一定尽如人意,平凡也有其独特的好处。莱茵多特始终相信这一点,因此她虽然会取正常的生物个体做研究,也会取那些看起来有先天缺陷的个体做对比。一次她将炼金创生的团雀不小心塞进普通团雀的笼子里,阿贝多以寻常方式照料它们,只有那只炼金团雀不吃不喝,最终在笼子里化为一抔灰。
“那是有缺陷的个体,”莱茵多特看着似乎心情不佳的阿贝多,解释道,“不是黑土之术创造的生命,在形态上总是和一般的生命有些差别。”
那只团雀仿佛一个信号,莱茵多特后来想起这件事,觉得这可能就是某人口中所谓命运。
莱茵多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却又在奇怪的细节上糊涂。等她发现阿贝多有些不对劲,已经是那场黑雨后两天了。阿贝多很少在白天的时候睡着,特别是当他站在快要被烧干的烧瓶前面睡着,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叫阿贝多的名字,自然是惊醒了对方,她的小徒弟一醒来就看到那支几乎要报废的烧瓶,慌张的直接用手将它从火上取下来,又因为被烫到而弄洒了还在沸腾的药液,如果不是莱茵多特的反应够快把他从桌前拉开,他会被那东西泼到身上的。
“怎么回事,阿贝多,”莱茵多特看着徒弟被烫红的指尖,还好,不是很严重,“先放在冷水里吧,我去找药剂。”
可惜她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再次失去意识而倒下的阿贝多绊住脚步。
阿贝多醒来时,炼金工坊里点着灯,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体内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黑色的雨,是纯粹的污秽上升到天,又凝结成液体落下来。阿贝多,离那东西远一点。”
两天前这里下了一场黑雨,师父对自己的嘱咐仿佛还在耳边,当时他在室外画一棵古树的纹路,黑雨到来时毫无防备被淋了一身。
黑雨的确是纯粹的污秽,滴落在他的身体上会被吸收,顶着画板急匆匆躲到屋檐下的阿贝多没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是画板替他挡住了大半。
“唔……”
头有些痛,浑身都在不自然的发热,阿贝多伸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却看到指尖被细心包扎过了。
啊,是师父帮忙包扎的吧,今天因为身体的不适太过强烈,不小心在加热的时候睡着了……下次要记得先关掉火焰才行……
“阿贝多?”莱茵多特听到屋内有响动,手上拿着试剂就过来看他,“感觉怎么样?你发热很严重。”
“师父……”阿贝多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又因为头晕而不得不靠在床头,“有些头疼……”
“被黑雨淋到了吗?”莱茵多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热好像更严重了。
“嗯……”
师父的手是温凉的,阿贝多忍不住在她手心蹭了蹭,混沌的意识似乎得到一丝清明。
“需要看医生吗……”
“医生可治不好这种病,”莱茵多特把药剂递给他,“虽然看起来很像发烧,但实际上是你受到污秽的污染所以发生了排斥反应,寻常的药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阿贝多把药喝了,味道相当古怪,苦涩又辛辣,喝下去之后也不见得好受,药液很快被身体吸收,他知道这种药剂或许会帮助他的身体把不小心吸收的杂质转化。
他太特殊了,莱茵多特看着又昏昏沉沉睡着的阿贝多想,就像从灰里诞生的生命无法真正存活一样,身为白垩的阿贝多,虽然看起来和普通人类一样,实际上却是无法被正常医治的存在。
或许应该教教他如何使用炼金术自医?
阿贝多很清楚自己大抵是师父某次炼金的产物,在他看到那巨大培养罐里爬出的黑龙之前,在某个平常的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他看到师父有关黑土之术的进阶,炼就白垩的笔记,再结合幼年时师父对自己的称呼,很快就明白自己的生命来自于师父。或许师父也曾经直接对他说过这样的事实,只是自己不记得了也有可能。
他只是平淡地接受这一切,他的身份如何并不重要,对于阿贝多而言,这样的真相甚至不如师父前天布置给他的新课题更重要。
阿贝多认为,生活是简单而快乐的,生命似乎是单调的,意义仅在于陪伴师父,完成师父的吩咐,达成师父的期待。
然而某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背着行囊从世界深处回到工坊,师父拿起那件圣者的遗物,以祈祷的姿势读取其中的强烈思念。阿贝多在一边整理他们带出的其他资料,等着师父高速他一些新的知识。奇怪的是,这次师父读取思念的时间格外漫长,就好像在那件圣遗物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值得研究的内容,沉浸在那其中了。
直到阿贝多整理完新的资料,莱茵多特才睁开眼睛。
“这件圣遗物,名为‘纳贝里士之心’,”莱茵多特向阿贝多展示这件蕴藏了世界深处真相的物件,“其中有些东西……没办法对你展示。其他的文字资料整理好了吗?”
阿贝多将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她,莱茵多特只大致翻了翻,点了点头表示他做的不错。
莱茵多特提议他们可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阿贝多对师父的安排一向没有意见,直到确定自己的徒弟睡熟了,莱茵多特才又掏出那件纳贝里士之心。
世界的真相竟然是如此……她在那强烈的思念中,看到须弥之神的智慧洞彻世界,她借着圣者的眼睛,她看破虚假之天,看穿深渊波动,看到天空震颤,她的视野从炼金术升上高天,又连接了她曾经穿梭过的其他星子,她参透了世界的意义,从此,她,莱茵之女,真正成为“黄金”。
莱茵多特坐在桌前,她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今晚她将离开这里,前往世界的更深处去,那是没有生命涉足的区域,暗藏着此世全部的秘密。但是她还能给阿贝多再留一些东西,那本她已经理解了全部意义的《大仪秘典》,一张字条,一封推荐信,她相信艾莉丝一定能帮阿贝多配一个能用的实验室,只是希望自己那不靠谱的好友能让阿贝多过的稍微安稳一点,虽然她觉得阿贝多也不会挑剔。
然后她离开了这里,再也没出现过。
阿贝多后来反复地回忆那一天,他不知道师父到底在那件圣遗物里窥见怎样的知识,他看到师父留给他的那张字条,他突然间出师,又似乎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同时那张字条上还有师父留给他的最后的课题:
「向我展示世界的真相,与世界的意义。」
“世界”的定义为何?“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它是一个概念,亦或是某些可以观测到的实物?“世界的意义”又是指什么?那是世界存在的意义?还是其他什么含义?
阿贝多捏着那张字条,思绪如同拧成一团的毛线,师父,这个课题实在过于困难,我真的能完成吗?
阿贝多近乎慌张地思考,又下意识收拾起行囊,因为去蒙德寻找师父的故交艾莉丝应该也是师父的吩咐之一。但是在那之后呢?他应该怎么办?思考如何向师父展现世界的真相和意义吗?可是师父呢?
阿贝多扫视书架上,桌面上的那些书,哪些是可能有用的?背包或许装不了那么多东西,他要去蒙德,可是他只认得几个到地上去的出口,他是不是还要再带上帐篷?时间是远远不够用的,距离他能够触及世界的真相,距离他能够再次见到师父,他到底要得到怎样的智慧,要怎样进行研究,才能跨越他生命无法等待的时间,重新见到师父呢?
阿贝多是知道蒙德在地图上的哪个方位的,但是他还是有些无措地选择从至冬的出口来到地面,一个离蒙德非常遥远的国家。
这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阿贝多背着沉重的行囊来到地上时,至冬一如既往的在下雪,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脚步有些沉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地上,世界突然变得明亮,师父蹲下来向他介绍,那蓝色的是薄荷,苍翠是松树,白色的是雪貂,她掬起一捧雪,捧到他面前,对他说:“摸摸看。”
这条往镇里的路他已经熟悉,曾经师父隔三差五的要带他来镇里修那枚怀表,现在它早已停止运作了,但仍然一直被师父带在身上,那也是师父的故交赠予她的礼物。修表匠的铺子也关了,修表匠太过年迈了,把铺子卖给了一家杂货店。路上的行人有些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但是阿贝多不在意那些,因为炼金术,他不会感到寒冷。
“请问您知道怎么去码头吗?”阿贝多最终选择询问那家杂货店的老板。
老板打量了他一会,举止得体而疏离,长相精致,却又穿着单薄,老板想反问他点什么,但是对上那双碧色的眼睛,就像是对上炼金术炼成的宝石,老板又问不出来话了。
“码头不远,跟着那边的鹿车走。”
阿贝多对他道了谢,跟着鹿车穿过人群,穿过嬉闹的孩童,他们正在堆雪人。阿贝多看到雪堆里露出的枯枝的一角,上前把它折断,拿在手中。
这是炼金术的基础,让死去的生命获得新生。那枝枯枝在他手中抽条发芽,开出金黄色的花,最终化为点点灵光,消散了。
阿贝多看着前方远去的鹿车渐渐模糊,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凉。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却触到一手湿润。
那是白垩之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了某人哭泣。
至冬的码头相当热闹,往来的船只上载满了货物或人,阿贝多对着船票犯了难,直接到蒙德去太贵,他带的摩拉很少,也不足以支撑他换乘,思索片刻,他只能买了去璃月的货仓的票。
货仓里挤满了穷困的旅者,有几个聚在中间的空地上喝酒,船舱里飘着酒精和旅人身上污秽发酵的气味。阿贝多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缩着,倚靠着自己背满书籍所以沉重而坚硬的行囊。有几个挑事的醉鬼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白皙手臂,对着他吹口哨调戏,这让他感到有些恶心。幸好昏暗的灯光没让那几个酒鬼看清楚他的相貌,不然他出师的炼金术将作用在那些尝试触碰他的人身上。
在海浪上又颠簸了半天,约摸是深夜的时候,阿贝多才停止思考他最后的课题。他有些累了,高强度的思考和跋涉让精神和身体都变得疲惫。等到大脑稍作休息时,身体的疲倦和饥饿感才被放大,这时阿贝多才想起来自己出发时似乎没有进食。而路上应急的食物也根本不可能有的,背包塞不下。
只能等到璃月再……
阿贝多在舱内的呼噜声,以及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中慢慢睡着了。
璃月的码头比至冬那边更加热闹,阿贝多找了家小吃店填饱肚子。这会生意不忙,那老板看到他这身行头,问他是哪来的旅行者,要到哪去。阿贝多想了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先前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常常是师父来回答这些问题。
“我从至冬来,”阿贝多回道,“我想去蒙德……请问怎么走比较合适?”
“去蒙德啊,走石门,”老板从柜台上拿了份简单的地图,只有蒙德和璃月,“就这条路,我给你描出来?”
阿贝多点头道谢。
老板把那张地图赠给他,听说行商的或者冒险家都能从他这拿一份走,不过顶上只有璃月和蒙德,他知道的地方也就这两个国家。
一路上相对安全,只是他走了将近两天时间才终于走到蒙德境内。他路过晨曦酒庄,一个打理葡萄藤的工人招呼他,去城内要走哪条路,哪条路上没有怪物,末了还赠他一串新鲜的葡萄,阿贝多充满感激地道谢,毕竟他这一路吃了不少日落果,能换个种类的水果吃也是不错的。
总之,阿贝多最后站在了蒙德城门口,有些犹豫怎么才能找到艾莉丝女士。
两个守卫看到这个十几岁没长开的少年,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样子,对他礼貌地打招呼:
“蒙德欢迎您,陌生而可敬的客人!烦请说明您的身份与目的,西风骑士团将为您的安全提供保障。”
阿贝多思索片刻,回答道:“我是受师父之托,来蒙德找师父的故交,艾莉丝女士的。”
艾莉丝女士。
这个名字看起来相当有分量,两位门卫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介于尊敬和无奈之间的情感。其中一个进城去,将街上的一名同伴拉过来:“就让他带你去吧,他知道艾莉丝女士的住址。”
于是阿贝多又谢过两位门卫,跟着那位巡视的西风骑士往城内走去。对方可能觉得他的行李过于沉重,提出帮他背行李的提议,阿贝多拒绝了。
“这对我来说很轻松,谢谢您的好意。”
如何使用炼金术偷懒,他早已轻车熟路。
热情敬业的西风骑士为他一路介绍蒙德的风俗,阿贝多在心中默默记下。最终他们停在一栋小屋前。
“这里就是艾莉丝女士的家了,”西风骑士最后对他行了个礼,“她可能在家,也可能不在,如果您等不到她的话,也可以来西风骑士团寻求帮助,直接问这边的巡逻骑士就行。”
阿贝多和那位骑士道别,掏出师父的推荐信。师父的故交艾莉丝女士,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然而在他准备敲门的那一刻,小屋内传来不小的爆炸声,面前的房门应声打开,硝石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同样迎面走来的还有一位金色长发的女人,看起来和师父年纪相仿,她一边咳呛着一边把房门完全打开,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孩。
“哦呀,你是?”
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阿贝多直到对方先开口提问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明自己的来意。
“您好,我是阿贝多,我受师父莱茵多特之托,来这里找艾莉丝女士。”
“啊!莱茵的徒弟!”艾莉丝侧身让他进门,“我就是艾莉丝。莱茵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师父她……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她让我把这封推荐信转交给您。”
艾莉丝把小女孩放回地上,刮了刮她的鼻子,让她去和嘟嘟可玩。
“我看看……她上次给我写信都是几年前了?”艾莉丝看到阿贝多对小女孩的好奇,“那是我的女儿,可莉。我刚刚在教她怎么做炸弹,可惜炸了,不然也请你看看。”
阿贝多眨了眨眼,炸弹?教小女孩做这种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艾莉丝让阿贝多放下行囊,先坐在沙发上休息。她则坐在对面,对着那封推荐信沉思。
“嗯……莱茵说,要我给你配一个实验室……这可不是民间力量能建起的规模……啊!我想到了!”
艾莉丝去书房拿了纸笔出来,三两下写下一封推荐信。而当她兴冲冲地抬头,想拉着阿贝多去西风骑士团时,才注意到这个男孩的模样稍微有些狼狈,显然在来到蒙德之前经历了一番长途跋涉、舟车劳顿。
“啊呀,是我疏忽了,”艾莉丝把阿贝多推进浴室,“先休整一下再去吧~”
一番折腾下来,傍晚时分,阿贝多终于被艾莉丝领到了骑士团大团长法尔伽的办公室里,法尔伽看了一眼艾莉丝的推荐信,又看了一眼艾莉丝,接着看了一眼阿贝多,双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片刻,说道:“我不懂炼金术,或许得找个专家过来看看。”
“啊呀,你就看一眼就行了,”艾莉丝把阿贝多往前一推,“你给他看看,炼金术。”
阿贝多被两位长辈盯着看,稍微有些紧张:“我的确略懂一些炼金术……嗯……请问这里有‘灰’吗?或者种子?”
“‘灰’?”法尔伽一挑眉毛,“那是什么?”
“让事物回归本源的状态,等待接受变化,”阿贝多这么解释道,他见法尔伽似乎还是不太能理解的样子,只好又换了更好理解的说法,“燃烧什么东西剩下的灰烬也可以。”
过了一会,西风骑士送来一瓶草史莱姆头顶的花燃成的灰,阿贝多接过,他捧起那抔灰。
“这是新生。”
法尔伽略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以及他手中的那朵塞西莉亚花。
就这样,阿贝多顺利加入了骑士团,并在骑士团内炼金部的诸位同僚面前展现了一些他在炼金术方面的造诣后,成功成为了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士。
之后阿贝多时常泡在工坊里,尽管艾莉丝提出阿贝多可以住在她那里,他还是向法尔伽申请了一间在骑士团的宿舍。
“嗯……明明阿贝多也可以叫我‘妈妈’的。”
艾莉丝曾经有些遗憾的表示。
“谢谢您的好意。”
阿贝多对此只是带着感激地平静拒绝了。
在骑士团的日子和过去似乎没什么不同,骑士团会交给他一些“简单”的工作,只需要用很少的精力就能全部解决。在炼金工坊外的时间,起初大部分献给了剑术练习。西风骑士团的成员都需要学会使用西风剑术,阿贝多也一样,于是他跟着新加入的成员一起学习。教导剑术的老师非常随和,对剑术的形式没有强制要求,因此带出来的一批骑士们各有各的挥剑习惯。阿贝多则是他颇为欣赏的一位,毕竟借用他的评价:“这么优雅的剑术,还真是难得一见啊”。
偶尔艾莉丝有事出去,就会把可莉交给阿贝多和西风骑士团的成员们照顾。对于这个可爱的妹妹,阿贝多为她分出了不少精力,大多是帮她处理炸弹爆炸后的一片狼藉。
阿贝多第一次接触到睡前故事也是因为可莉,起初他会让可莉挑一个喜欢的故事,后来他抽时间看了图书馆里的童话书,选了一些合适的轮流借来读。
他在怎么应对小孩子这件事上属于真正的无师自通,在可莉眼中阿贝多就是她可以求助的第一人,她的哥哥,不过对骑士团的其他成员,比如凯亚哥哥和琴姐姐,以及其他哥哥姐姐们,可莉对大家的信任和喜爱似乎也差不多。
阿贝多很快因为他出色的炼金术而结识了许多朋友,对炼金术颇有兴趣的蒂马乌斯,还有在生物炼金方面很有天赋的砂糖。维持人际交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需要性格平淡的炼金术士付出很多心力,所幸结果都不错。
“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在研究出现瓶颈,或是实验告一段落时,阿贝多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
“哎呀,希望我没自作多情,”艾莉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父母对孩子所说的「世界的意义」……应该只是幸福生活的意思吧。”
“艾莉丝阿姨。”阿贝多和她打了个招呼,有时候艾莉丝会来工坊做客,他也已经习惯了。
“小阿贝多,这次我来,主要是道个别。”
艾莉丝说,她要去世界的边界,那里有着无风的烬寂海,还有在裂缝中蛰伏着的敌人。这么珍贵的冒险机会,她必然是不能错过的。
“法尔伽会带着我们一起,在我们离开期间,琴将会担任代理团长,”艾莉丝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莉就拜托骑士团的大家,还有阿贝多哥哥来照顾啦。”
阿贝多点点头,沉默着应下。毕竟艾莉丝女士一旦锚定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想法,而且行动力超群,谁也拦不住。
“哦,还有一件事,”艾莉丝掏出那封阿贝多熟悉的推荐信,“这是你师父的东西,现在我要走了,理应交给你才对。”
艾莉丝离开那天,法尔伽带着西风骑士团的所有骑兵,还有一批精锐骑士从蒙德的侧门离开,阿贝多和琴等人去为他们送行。
“听凭风引!”
他们的声音也在风中激荡。
阿贝多回到艾莉丝家住了几日,方便照顾可莉。可莉是个乖孩子,对于母亲去远方这件事,她没有哭闹,只说“以后可莉也要成为妈妈那样厉害的冒险家”。
但在艾莉丝离开的那天晚上,阿贝多给可莉连着讲了三个故事,可莉依旧抱着嘟嘟可睡不着。
“阿贝多哥哥,妈妈去了多远的地方呀?”
“是很远的地方。从蒙德出发,快的话大概要走半个月才能到那边吧。”
“那妈妈是不是至少一个月之后才会回来?”
“嗯……如果说,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呢?”
“那,两个月?”
阿贝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给了小女孩一个拥抱。可莉嗅到他身上属于塞西莉亚花的清冷香气,似乎从这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她也环抱着阿贝多的脖子,从她没有体温的哥哥的怀抱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栖息地。
过了一会,有两滴温凉的液体落在阿贝多的脖子里。
阿贝多确认可莉已经睡着,稍稍从房间里退出去。他打开书房的台灯,盯着艾莉丝交还给他的那封推荐信。
这是……师父的东西。
那晚,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在蒙德城内闲逛时,阿贝多总会写生。他喜欢记录人们幸福的时刻。
“父母对孩子所说的「世界的意义」……应该只是幸福生活的意思吧。”
阿贝多偶尔会这么想。
一张有些泛黄的信纸,上面似乎有干涸的水渍。
「艾莉丝吾友:
展信佳。先前我也与你提到过,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孩子,白垩——现在他有名字了,就叫阿贝多。现在我有些事情,不得不远行一段时日,思来想去,也只能把他托付给你。
他已从我这里出师,在炼金术上,他有着比我当年更加深刻的造诣。所以,请帮他配备一间实验室,让他能继续探索世界的真相和意义。
上次与你写信,似乎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现在想想,幸好你当年送过我一只会报时的怀表,否则阿贝多要度过一个时常饿肚子的幼年时期。我也曾说过,在我们这个年纪,教导养育一个孩子是件挺困难的事,也幸好阿贝多非常乖巧,让我免去许多苦恼。
之前在信中总是叫他“白垩”,现在想想,大概是当时还没能完全接受到阿贝多作为“人”的存在。可是当我在雪中拥抱他,他就像一个普通人类的孩子那样拥抱我,在那一刻,他学会了什么叫做“喜欢”。在那一刻,我也是爱他的。
总之,这孩子就拜托你了。而等到他找到世界的真相和意义,想必就会来找到我吧。
你的老友
莱茵多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