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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双义一真非常,非常的完蛋了。
并不是指他即将输掉这场官司的意思,虽然这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律师,你有什么最后的反对意见吗?”这个新法官畏畏缩缩地问道,亚双义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是不是要尖锐地评价他不如慈狱有趣,然后又重新评估了,因为慈狱犯了叛国罪,这对日本司法部门来说有点像不愿被踩的痛脚。
不,他之所以完蛋的原因站在被告席后面,身高 168 厘米,戴着曾经属于亚双义的臂章,带着在某种意义上仍然属于亚双义的武士刀,还挂着绝对毁灭性的浅浅的笑容。
“没有异议,阁下。”亚双义虚弱地说,然后紧紧抓住台子边缘,在那抹笑容变得甚至更加邪恶时试图让自己站直。
理论上,亚双义应该对此习以为常。很显然,他在大英帝国输给了成步堂。但他一直告诉自己,他那时脑子不正常,而且——不情愿地承认,尽管这一点和当时揭露的真相一样令人讨厌——班吉克斯是无辜的,所以他这次肯定能赢。
但是现在他却在这里,脚下有点摇摇晃晃,当成步堂毫不掩饰地对他咧嘴而笑,法官宣布无罪判决。
“表现不错。”审判结束后,亚双义冲进被告休息室时成步堂这样对他说到。
“但我输了,”亚双义说,对这一耻辱仍有些喘不上气。
“你输了,因为我的委托人是无辜的,”成步堂指出。“你表现得好像这是你个人的失败,但这样看待它是不对的。”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真相。
又一次的,直接击中了问题的核心。亚双义有点希望他不要再这样做了,不仅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失去了重心,也因为这让他非常想吻掉成步堂脸上愚蠢的笑容,但他不能,因为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因为他此前从没吻过成步堂,不知道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你依然是我们中更好的律师,”成步堂在亚双义死一般寂静了一会儿后补充道。“如果这纯粹是一场技巧的较量那你肯定会赢,但很可惜这不是。”
“但你是更好的律师,”亚双义脱口而出,然后又痛苦的瑟缩了一下,因为他还隐约抱着用自己的法律才能打动成步堂的想法,而现在这个选项已经作废了。
御琴羽法务助手大声地叹了口气。
“也许更擅长挑选委托人吧,不过既然你是检察官,这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御琴羽法务助手叹得更大声了。
“即便如此,”亚双义坚持道,显然他已经把所有的谨慎和阴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你的辩护……无可挑剔。你在法庭上的表现光彩夺目。”
“一真大人,”御琴羽法务助手插嘴道,放弃了更委婉的策略。“你肯定还有文书工作要完成吧?”
“是的,也许吧。”他承认,眼睛仍然直盯着成步堂。“不过那可以等等。”
成步堂坚持一起去吃牛锅,不知怎么回事,结果情况变得更糟了。
这张桌子本来是要坐四个人的,如果有四个人当然更好,也可能更糟,因为亚双义还没有从失败后的魔咒中挣脱出来。
“那么!”几分钟过去了,亚双义和成步堂都还远没想出来点什么东西,于是御琴羽法务助手说。“这家店是专卖牛肉料理的吧?”
“是的。”亚双义喃喃地说,眼睛直盯着成步堂。
“你们两个以前经常吃牛锅庆祝吗?”
“是的,”成步堂同意道,回敬亚双义的眼神多了一点点攻击性。
“那我们当然应该......点牛锅。”
“也许吧。”亚双义和成步堂一起说,目光没有分开。
御琴羽法务助手又等了几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那我就点餐了。一真大人,你来买单。”
“嗯,”亚双义说,御琴羽法务助手告辞了。
双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成步堂低声笑了笑,终于打破了两人的眼神交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回来了。”他说,尽管亚双义已经回到日本一个多星期了,而且他们每天都见面。
“是的。” 亚双义对这一事实还是有点眩晕。
“我们终于有了那场语言的交锋。”
“而且我输了。总有一天我会赢你的,我保证。”
成步堂说:“我希望你能。”这很显然是实话。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桌子,两只手扒住自己的茶杯,亚双义发现很难不意识到这是一幅多可爱的画面。
他回到了日本。而且他不会需要再次急着离开。成步堂也是。
一切都……很合理。很久以来的第一次。
哦,不,亚双义想,因为他感觉到有一种冲动在袭来,上次这种情况发生时他弄坏了一件传家宝。不过,这次的冲动感觉不同。少了些杀气,多了些……浪漫。理论上,这应该是件好事。但是,他们又是在公共场合。他们共同的妹妹就在视野范围内。而且,亚双义不知道成步堂会对他的示爱作何反应。
他分析,最坏的情况是成步堂冲到领事馆给自己办一本新护照,然后一路返回英国。这并不一定像听起来那么不可收拾,毕竟,亚双义在英国也有很多关系,他应该能找到某种方法让他迷路的搭档重新回到日本,不管对方同不同意。
最好的情况是,他可以亲吻那个淡淡的愚蠢笑容。这种可能性介于 “不可能 ”和 “不太可能 ”之间,反正亚双义从来都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但现在似乎是一个开始乐观的好时机。
“一真大人?”御琴羽法务助手说,亚双义吓了一跳,差点把茶打翻在地。
“是的!”他脱口而出,成步堂与御琴羽法务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还好吗?”
我好吗?他歇斯底里地想,但答案马上就出来了:是的,他很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对这一点感到如此肯定了。
“我点了牛锅,但我只有两只手,所以——”
“我来帮忙。”亚双义兴高采烈地说,御琴羽法务助手则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到家了。他的妹妹就在他身边,他的搭档就在桌子对面。要想让他烦心,事情必须比这糟糕得多。
牛锅端上来了,和他希望的一样好吃。当御琴羽法务助手强硬地要他付钱时,甚至都没让他产生丝毫不快。
“我要回家了。”他们吃完后,她说。“成步堂君,你——”
“我晚点会去办公室。”他说。他又紧紧地盯着亚双义,这让亚双义觉得有点痒。
“好的。"她回答。“那......一真大人呢?”
成步堂说:“他和我一起。”
“他和你一起?”
“我和你一起?”
“我们明天见。”成步堂对御琴羽法务助手说,然后转身就走。亚双义不得不冲上去追他。
成步堂带着他在城市里兜兜转转,每当亚双义认为他们一定快到目的地时,他们又会拐进另一条陌生的奇怪小巷。他有想过要求成步堂给个解释,但成步堂以前曾跟着他去过糟糕得多也遥远得多的地方;这似乎像在完成什么轮回,他觉得自己成了迷路的跟屁虫。
而且,不管怎样,没有多少地方是亚双义不想跟他去的。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前,山脚下的道祖神边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我们要从这里上去?” 亚双义边问边往山上看。太阳才刚刚开始落山,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天就会黑下来,而他们都没有带光源。
“我们要从这里上去。”成步堂确认道,然后微笑着转向他。“你不相信我吗?”
哦,不,亚双义想,因为成步堂已经把他摸透了。把信任扯进来?完全不公平。失礼得要命。迷人得不可思议。
“我们从这里上去。”亚双义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走上小路。
成步堂一边低声笑着,一边跟在后面。小路很陡,但山本身并不高,几分钟后他们就到了山顶。亚双义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这里有一片枫树林,在那之后是一片草地,草地之外,城市在他们脚下延伸。
亚双义皱起了眉头,要不是他对成步堂的了解,他会认为——“等等,这是......?”
“是的。”
亚双义暗自发笑,又看了一遍山顶。他很意外自己竟然还记得;他以前只来过这里一次,是在他们登上那艘蒸汽船的两周前,因此也是在他失去记忆前的大约一个月。那时是冬天。树木光秃秃的。他甚至不记得他们为什么觉得爬这座山是个好主意,由于他们都没穿足够的衣服,最后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那很甜蜜。很简单。他想过向成步堂坦白,但又没有说出口。
这让他不禁奇怪成步堂这次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眉头皱得真紧。”成步堂喃喃地对他说。
“啊。” 亚双义摇摇头。“不,我——”
“我知道,”成步堂微笑着说。“别想太多了。” 他走到山边坐下,片刻后,亚双义也加入了他的行列,他又感觉自己失重了。他怀疑自己必须得开始习惯这种感觉。
他脚下的草很柔软,空气也很温暖。这是一个美好的下午。如果亚双义想诗意地形容,那就是燥热袭人。面前景色和气息都如此的令人怀念,让他微微疼痛。
“我到家了,”他说,仍然对这个措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过去的几年里,他有好几次都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这个概念。
“是的,”成步堂低声同意。“你到家了。”
亚双义忍不住了;他伸手抓住成步堂的手,就抓了那么一小会儿。他有些满意地注意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确实非常合适。成步堂在他把手松开再收回到膝盖上紧握成拳之前,甚至还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不是那种需要评论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成步堂斜睨了他一眼,问道:“感觉很奇怪吗,回到这里?”
“你自己不应该有体会么,回家是什么感觉?”
成步堂笑了。“不一样的。我在大英帝国只不过像做了一场梦。对你来说,这一定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嗯,有部分是吧。但你所谓的那个时代,它的绝大部分在你还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成步堂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而悲伤的细微表情,但他很快就把它隐藏了起来。“至少你学到了很多东西吧?”
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不怎么委婉。亚双义也掩去了自己脸上的苦涩。“是的,虽然不完全是我所期望的那样。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留学交换,介于我们花了很多时间重建司法系统。”
成步堂发出了奇怪的笑声。“不客气,我猜我该这么说。但我认为,这是实践经验。虽然程度不同,但在这里,我们——”
“慈狱,”亚双义阴郁地说。
成步堂歪了歪脑袋。
是的。慈狱。亚双义想知道成步堂在他缺席的时候做得怎么样。那困难吗?在大英帝国发生的事情,他是否有过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亚双义让他一个人去处理这件事,是不是很自私?
也许这样看是不对的。事实上,这肯定是错误的看法。毕竟,在大英帝国的那场漫长的审判中,是成步堂带领亚双义走出了黑暗。
他们都是成熟的男人,无论如何都会做出自己的决定。亚双义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有自己的目标要实现,而且他从心底里知道,在梦想这个问题上,两人保持一定程度的距离会更安全。
再说了,在成步堂面前,家长式的思维什么时候起过作用?
哦,不,亚双义想,因为这无疑是成步堂已经自己想明白的事情,而这只让亚双义更喜欢他了。
成步堂突然问道,打断了他的沉思:“你和班吉克斯卿,最后怎么样了?”
亚双义在回答之前停住了。这个问题可以包括很多事情。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来看,‘你在他那里学有所成了吗’无疑是其中之一。但亚双义知道他真正在问的是什么。
“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他对成步堂说。“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有些则不能。让偏见驱使你和老朋友反目——”
他停了下来,因为成步堂显然可以就亚双义父亲的问题发表看法。相反,成步堂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把重心移动到手肘上。
“是的,”他简单地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他喃喃地说:“不管怎样,你也该回来了。” 他仍在眺望这座城市。
“大英帝国比起我来说还是更适合你,”亚双义承认道。“我是最初的交换生,但——”
两人都觉得没有必要再补充什么,因为当然一切都没有按计划进行。比起亚双义,英国给了成步堂更好的待遇,但即便如此……也许这并不奇怪,到最后,他们都觉得自己更适合回到日本。
不过,这是个如此巨大的话题。有这么多话要讲,但他们都还没想出诉说的方式,尤其是在分开这么久以后。亚双义叹了口气,躺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成步堂微笑着低头看着他。
“我说什么来着,别想太多了?”他说。
“你是个伪君子。”亚双义回答。
成步堂笑了。“也许吧,但这仍然是个好建议。”
亚双义咧嘴一笑,把手臂举过头顶,把它们也放在草地上。这的确是个好建议。这是他和成步堂长久以来第一次单独在一起。他们似乎不应该浪费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们沉默了一段时间,但这是一种有建设性的沉默。这是一种只有当两人已经知道如何共处而又不需要向对方过度解释自己时才能有的沉默。
说真的,亚双义还能再奢求什么吗?
哦,不,他想,因为一个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形成,一个极度不可取的想法,但他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它,因为那种冲动还在他体内的某个地方。他用手肘撑起身体,瞥了一眼成步堂,他......现在正被夕阳映照着。这给他盖上了一层很好看的光晕,而这不公平得人神共愤,也不利于那种冲动。
亚双义把眼睛挪开,看着下面的城市。
狩魔躺在成步堂的脚边,过了一会儿,他漫不经心地用一只脚尖碰了碰狩魔。“我想过也许可以把头巾还给你,但我想它现在有点脏了。” 他狡黠地微笑。“我可以给你买个新的,应该吧。”
“我喜欢它和你在一起,”亚双义说,被刺激得说了真心话。“因为,你知道,当我和你远隔重洋。”
成步堂本可以为此感到惊愕,但他没有。他似乎早就料到亚双义会说些与此类似东西。“不过,”他喃喃地说,并抬起一根手指拂过亚双义的太阳穴。“一开始看到你没有戴头巾,感觉很奇怪。”触感出乎意料,像蝴蝶般轻盈易碎。亚双义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他努力掩饰着颤抖。成步堂发出轻微而奇怪的声音——不算是笑,也不像是不笑——他把手收了回来,紧紧抓住裤子的布料。
那种冲动越来越强烈,亚双义拼命胡乱地四处寻找其他话题。“你知道吗,”他说,心思还在红头巾上, “我刚到英国时,把头发留长了一点。”
“实际上,我注意到了。”
“当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后来我恢复了记忆,就明白了。”
成步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
“我不习惯看到自己的额头。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是——”
他不说话了,因为成步堂转过身来,再次抬起双手放到他的脸上,将他的头发向后掠去。
“不过,它遮住了你的眼睛。”成步堂说。
哦,不,亚双义想,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双特别漂亮的手如此靠近他的脸时带来的情感体验。
“好像有点可惜,就这样吧。”沉默了一会儿,成步堂有点自顾自地补充道。
我不能不吻他,亚双义想,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这并不具有建设性。
成步堂的表情几乎难以察觉地发生了变化,亚双义不禁怀疑自己的表情是否暴露了超出自身计划的东西。成步堂转过身去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亚双义甚至来不及开始担心,因为成步堂轻轻地嗯哼了一声,然后说:“所以我现在已经在语言的交锋中打败了你。”
“是的。”亚双义谨慎地说,然后又说: “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成步堂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但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看到你还带着班吉克斯卿那儿拿来的西洋剑。”
这似乎是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但有什么东西告诉亚双义它意有所指。
“……是的。”他说。
“你一直在坚持练习吗?”
“什么?”
成步堂沉默不语,一切联系起来了。
亚双义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想比剑吗?”
“我一直在练习,你要知道。”
“而我来自武士世家。”
成步堂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亚双义几乎要生气了,因为那副我才不在乎的态度在他身上是那么的好看。
“你不会伤到我的。"成步堂平静地说。
“不会有意伤到你,但这是真的剑!”
“那我们必须得小心了。”
常识、礼貌和不想伤到自己搭档的心都在告诉他说不,但成步堂脸上依然挂着那样的微笑,而亚双义发现自己快乐且心甘情愿地参与了自身的堕落。
不管怎么说,这次堕落比上一次有趣得多。没有那么多的谋杀成分而且更浪漫了。
“好吧,”他说,然后站了起来。“但只要我觉得有危险,我们就马上停下。”
成步堂咧嘴一笑,走到了几米之外。
亚双义做了一个严重的误判。在成步堂拔出狩魔的一瞬间,这一点就显而易见了,因为他真的有一直在练习姿势,而亚双义对自己的搭档站在那里、手持亚双义家的祖传宝刀的情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日本人的武士刀是他的灵魂,亚双义胡思乱想着,然后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成步堂正站在那儿拿着它。
这就是结果吗?那么多个月以前,当亚双义把狩魔交给成步堂,并告诉他自己和成步堂一个听上去挺合情合理的故事,关于不能把狩魔托付在自己手里什么的——一切造成了这个温暖又不可思议的时刻,夕阳下的山顶就像一幅老套矫情的画,亚双义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灵魂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而他却应该拔出自己的剑,装出一副他没有刚刚得到终生难忘的启示的样子。
“好吧,”他虚弱地说,然后拔出了几个月前班吉克斯塞给他的西洋剑。“我们开始吧。”
他立刻就溃不成军了,这也许正是成步堂所期待的。他的家族之剑——属于他的剑,他现在拒绝再往下想因为其中包含着太多危险——一挥而下,他就准备扔掉西洋剑了。
这些都是真剑!他想,然后又想,我为什么会让他说服我,再然后,我完全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他说服我。
他半是不走心地用西洋剑抵挡了一下,成步堂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可能是为了激发亚双义的竞争本能。但这反而让他感到更加摇摆不定。
他只能尽力保持直立和四肢完整。成步堂没有使出全力——鉴于他们拿的是真剑,这是非常明智的;除了灾难性的坠入爱河之外,亚双义没有任何借口能同意这种事——但他仍然发现自己被逼着向枫树那边后退。又过了手忙脚乱的几秒钟,成步堂就以出人意料的角度转过身来,扫向亚双义的右侧,而亚双义失灵的本能对他大叫把剑丢下,他照做了。
这吓到了成步堂,他尖叫了一下,而那吓到了亚双义,导致他在地上跌成了非常丢人的一摊。
鸦雀无声了一会儿,然后成步堂笑了。“你不是出身武士世家吗?”
是的,现在正是为亚双义家辩护的好时机。不过,亚双义的斗嘴能力已经戛然而止,因为有几件事变得如此的明了:
首先,太阳开始下山了。天空变得有一点橙色,一点桃色,一点紫色。
其次,成步堂被镶嵌在这美丽的夕阳下。
第三,亚双义刚刚在一场剑术比赛中——或者说类似剑术比赛的比赛中——被一个他深深爱着的人打败了。
哦,不。
他是故意的吗?成步堂是不是挑了一年中最美的夕阳,把亚双义带到这个有特殊意义的山丘上,用他美丽的双手握住亚双义的灵魂,然后把他彻底摧毁?
亚双义挤了挤眼睛,又重新睁开。在过去的几秒钟里,这幅画面的迷人程度丝毫不减。成步堂仍在俯视着他,但他的笑容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温柔。
哦,不,亚双义想,比之前的那几个‘哦,不’相对平淡一点,因为他很清楚即将发生什么,而且他发现自己无力阻止。
“我想,”他对着寂静、停滞的空气说,“我们应该结婚。”
“什么?”成步堂问,这是一个人遭遇突然求婚的正常反应。
“这是‘我没听清你说什么’还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二个吧。”
亚双义大笑起来,笑得晕头转向。现在一切全摆明了,狩魔断裂的尖端擦过他喉咙的皮肤。他等待着。
“这是一年多来我第一次见你,”成步堂说。
“是的,”亚双义说。
“在此之前有好几个月我都以为你死了。”
“是的,”亚双义说。
“而且我用你传家剑的剑尖指着你的喉咙。”
“你要因为我跟你求婚杀了我?”
“我也许是该这么做。”成步堂说,亚双义听出了一丝突然歇斯底里的语气。
“还是用我的剑。”
“它现在是我的——”
“我敢打赌,诗人一定能从中获得很多灵感。”
“我的天,”成步堂说,也倒下去坐在亚双义的身边。
“还有,”亚双义不管不顾地补充道,“严格地说,剑尖并没有对着我的喉咙,因为它还在大英帝国的法庭档案里。”
“亚双义,”成步堂说,既是在笑同时也是恳求,亚双义终于决定放下装模作样。他躺在泥土里,抬头对成步堂微笑。
“所以你的回答?”他说。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讲过玩笑话了?”
“没讲过好笑的。”
亚双义笑得更高兴了。
“你是认真的,”成步堂说,他的语气介于敬畏和某种比那更加愤怒一点的东西之间。
“我觉得我们应该结婚。”
成步堂轻快地浅笑了一下,回头看向城市,但他的手伸过来找到了亚双义的手。亚双义侧过身,用双手握住成步堂的手。成步堂的手并不柔嫩,他的小指上沾满了墨迹,甚至还有一串老茧,亚双义可以从自己的手上找到一样的茧,是握剑留下的。毫无疑问,这是成步堂的手,而且亚双义觉得很有信心,自己愿意在未来花很多时间握着它。
“我们应该结婚,”他又说了一遍,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这是一场灾难。你是个灾难。”成步堂说,而这不是‘不’。
“我做过更糟糕的事。”亚双义指出。
“你正在证明我的观点。”
也许是吧,但是成步堂还是没有说不。他用一只脚的鞋尖在泥土上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小圆圈,亚双义发现自己又开始傻笑。“你也许应该把它收回剑鞘里,”他说着,坐起身来,朝狩魔比了比。“不然会弄脏的。”
“我知道。"成步堂半是心不在焉地吼他。“是我一直把它照顾得这么好,还记得吗?”
“是的。”亚双义说,觉得有点梦幻。“是你。”
成步堂看起来困惑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温柔。“而……日本人的武士刀是他的灵魂。”
“是的。”亚双义说。
“你的灵魂,”成步堂说。
没必要再附和。成步堂已经知道了。他低头盯着剑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剑收进剑鞘,亚双义确信他的手有点颤抖。
“我们也许应该结婚,”亚双义说,成步堂呼出一口气,他的呼吸也有点颤抖。
他还是没有说不。亚双义耐心等待。
成步堂沉默的更久了一点,然后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回日本?”
答案显而易见。接下来的事和他们对彼此的需求都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不是为了你,”亚双义说,然后笑了,因为每一块碎片都拼接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我回来是因为我在这里更有意义。而且不管怎样我一直都计划着最终要回来"。
这是正确的答案。他本能地知道这一点。这也是真相,并且是成步堂带着半是微笑半是惊恐的表情转向他的唯一原因。
“你真的想和我结婚。”
亚双义用手指点了点成步堂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你听起来不像我猜的那么生气。”
“那是——”成步堂没有完全与他眼神接触,但看起来他正在努力。“我们甚至都没接过吻,”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哦,一切都进行得如此完美。
“我想亲吻你愚蠢的笑容,想了一整天了。”亚双义低声回复。
“你在侮辱我,你认为这样能让你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绝对可怕的笑容。精神层面上的毁灭性。”亚双义大笑着说,成步堂把他拉近。
他的吻比亚双义胆敢希望的还要刻薄的多。一开始,他们只算是靠在一起,成步堂的一只手抓着亚双义的衣领,这已经很不错了;然后成步堂又拉了他一把,他的臀部撞到了成步堂的大腿上,这是真的很不错,但亚双义却被嘴唇上一阵鲜明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
“你刚刚咬我了?”他喜出望外地问道。
“你说我笑得很蠢。”
“你还在剑抵着你脖子的时候求婚了。”
“你说的像是你逼我求婚的。”
成步堂把头低下去了一会儿,笑了。亚双义想象着自己在有生之年都能听到这样的笑声,发现那非常令人愉悦。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停止接吻是违法的,所以他又点了点成步堂的脸。
下一个吻......更温暖。成步堂松开了紧抓着亚双义的的手,转而滑到他的背上,让这个吻少了些争吵变得更像一个拥抱。这个动作中有一种亲密感,让亚双义一时忘记了呼吸。
然后成步堂又咬了他一口,这还是有点刻薄,但亚双义无论如何也别无他求。他有点眩晕,因为那温暖的感觉,柔软的头发紧贴着坚硬的肩部曲线,最重要的是,成步堂在接吻结束时发出的安静而惊叹的声音。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保持不倒下的,也许只是因为他们完全缠在了一起,没有其他动作的余地。他们谁都没有重新开始下一个吻;成步堂一只手搂着亚双义的腰,嘴就在亚双义的耳朵上方,他们什么也没说,但亚双义很确定他能感觉到成步堂在微笑。
“嗨,”亚双义最终说道,因为不知怎么的这样做感觉是对的,而且他能感觉到成步堂的微笑变大了。
“亚双义一真,”成步堂说。他没有再说别的,但他说话时贴着亚双义的皮肤,手臂还绕在亚双义的腰上,所以事情真的只能有一种走向。
“那么,”亚双义低声说,“我想我们应该结婚。”
“是的,”成步堂低声回道,一只手紧紧缠在亚双义的头发里。“我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