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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聚餐会上喝了好几种酒是一时大意，那么，在这之后感受到的头晕目眩和地动山摇，则会在冥冥之中将吴雪峰指引向另一出意外事件。
美食一条街距离西湖很近，醉鬼散步过去也不用担心自己是否迷路，况且吴雪峰在内心暗自评估几分后，得出自己还算清醒的结论，因为他能明明白白认出沿途招牌和路标上各自写着什么。
傍晚天气不冷也不热，湖边微风拂过，凉爽程度恰好能够醒酒。吴雪峰打算沿着人群不算密集的北山街慢慢往前走一段，兼作饭后消食。
可是酒精的后劲依旧沿着血液不断上涌，甚至让他有些脚步虚浮。
“啊……要继续保持清醒才是。”吴雪峰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望向面前不远处，某位青年似乎在长椅边支了个小摊，摊位边竖着清晰易懂的立牌。
在理智未曾做出反应的时候，吴雪峰已经把那串文字读了出来。
他难得愣在原地，沉寂了三秒有余。
“我应该真的是喝醉了。”
否则身为准研究生的他，怎会念出一串不合常理的文字。
就在吴雪峰逐渐坚定内心所想之时，来自扩音喇叭惊天动地的播报也随之响起。
“做鸭——一晚500——做鸭——一晚500——”
吴雪峰：……？
北山街，西湖边最具历史和文化底蕴的地方，再走几步便是文学青年附庸风雅时最爱去的断桥和曲院风荷，而那位年轻小伙，支着个音质已然狰狞嘶哑的二手破喇叭，在此处公然做鸭。
他应该为此感到世风日下吗？不。醉意上头的吴雪峰只是有些好奇，酒精驱使他继续朝着那聒噪的小摊走去，只为一睹这位做鸭小伙的真容。
吴雪峰本想装得漫不经心一些，可他今日似乎注定要在自己不熟知的事物上栽跟头。
面前那位青年懒洋洋低头玩着手机，动作自然地斜靠在长椅上，清俊的眉眼被落日时细碎的余晖所眷顾，笼罩一层圣洁又不真切的光辉。
察觉到有人走近了，他随手摘下耳机，抬眼望向吴雪峰。那双漆黑眼瞳含着几分笑意，就这样望进他心底。
不管自己此刻是否醉酒，吴雪峰都敢肯定，这张脸完完全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之上。
初次见面，留下好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事。
吴雪峰稳定心神，缓缓开口。
“请问，你成年了吗？”
……
做鸭小伙意味深长地回望着他，不像被这个问题冒犯，但也没有别的明显情绪，他只是拖长语调回应，“当然成年了呀——”
这句话略微黏滞的尾音很有魔力，像小动物的毛绒绒尾巴那样，反复撩拨着吴雪峰的心，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在附近还算干净的旅馆里开了一间房。
和刚成年没多久的叶修做这种事，吴雪峰甚至稍微在心中抱有一丝罪恶感，相比之下，叶修则是比他坦然得多。
两人洗完澡以后，身上都弥漫着好闻的沐浴液香气，房间里沉寂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了不少。
叶修也是在这时候无师自通地，直接将吴雪峰按在床上，随手掀开他的浴袍，从平坦紧实的小腹一路流连着舔吻至胸膛。
叶修的亲吻酥麻温热，亲得吴雪峰脸上发烧。
“等、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吴雪峰被酒精麻痹到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开始运转了起来。
他应该处于承受方的定位吗？
正从床头柜抽屉里翻避孕套的叶修，似乎是看出了吴雪峰的疑惑，“没有不对，毕竟你是尊贵的客人，就应该让拿工资的我来负责服务才是。”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一路循循善诱、连哄带骗，吴雪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乖乖照做，让翻身便翻身，让抬腿便抬腿，结合着叶修那张脸所散发出的美色蛊惑，几乎做到了对他百依百顺。
记忆断片再回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吴雪峰呻吟着睁眼，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昨天被人打了，否则怎么会浑身上下没有哪块地方不疼，连嗓子都又干又哑。
他半梦半醒地坐起身来，习惯性掏出手机确认时间，入眼却是醒目至极的500块支出提醒，收款人“*修”。
？
西湖边、醉酒、做鸭一晚500。
依稀拼凑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关键词，吴雪峰终于找回了他的记忆。
怎么会冲动到这种程度？
他有些绝望地低下头去，伸手掀开被子，还抱有这只是个整蛊节目的侥幸心理。
吻痕、咬痕、数不清的指印……它们以各种不规则形状呈现在吴雪峰面前。
身旁的青年好生折腾了一晚上，这时候倒是睡得非常规矩，毛茸茸的脑袋从厚实雪白的被子里露出一半，凑近了些便能仔细观察他浓密轻颤的眼睫。
清醒状态的吴雪峰再一次确认，这正是自己喜欢的，无可挑剔的长相。
吴雪峰呆呆地蹲在床边，大脑放空，只是安静地观察着那张睡颜，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和同学还有要紧的事要去办。
“完了……”他倒吸一口冷气。
美色当前，居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吴雪峰手忙脚乱地找寻着外套和裤子，途中还狼狈地磕到床脚，实在丢人。
这阵动静实在有些嘈杂，原本埋在被窝里的叶修也因此转醒，正很有兴致地趴在床边，支着下巴看他。
被他这样一看，吴雪峰想起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倒是又红了脸。
叶修嘴角上扬，心理素质属实无懈可击，“对我昨晚的服务体验如何啊亲？”
“……还可以。”
吴雪峰耳根红得滴血，不敢再呆下去，匆匆应付几句便飞奔出门，那副架势有如夺路逃蹿。
或许是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吴雪峰大部分时间都忙碌得脚不沾地，才会没空思考那天在西湖边发生的事。
也或许是他回忆起自己欲令智昏，特意花费500去享受做鸭服务的样子，实在觉得有些丢人，才会选择性忽视。
总的来说，吴雪峰已经恢复了遇见叶修之前的平稳生活，连同那天旅馆内缠绵暧昧的肢体相触，都逐渐变得像一场梦。
好巧不巧的是，半个月后本校学生社团拉了好几个赞助机构，准备联合举办一场公益短程马拉松，活动的起跑地点正是在西湖边。
公益活动反向热烈，连吴雪峰也被认识的学弟拉去做临时志愿者。
再回到这处熟悉的场景中，有关那天的记忆顿时像潮水一样涌现回来。
吴雪峰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往补给站搬运矿泉水，眼神则是在持续注意周围空闲着的长椅。
他生怕在选手们悠然欣赏着西湖风光，沐浴于梧桐树影之间时，叶修会拎着他的破烂喇叭从天而降，让所有人都聆听那段惊世骇俗的“做鸭一晚500”。
所幸，吴雪峰始终担心的事情全程都没有发生，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说不定叶修那样的人已经发展起了别的生意。
不知不觉，到了日落时分，公益马拉松圆满收尾，补给站也只需要做最后的清理收尾工作，吴雪峰便主动留下来，让学弟学妹先行回去。
那时他站在摊位前，正低头整理着需要扔掉的垃圾，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喊他。
“原来你在这里啊，雪峰哥。”
话语尾音轻轻拖长，夹杂着些许笑意。
那阵熟悉的，类似小动物尾巴毛反复撩拨他心底的感觉，像潮汐一样再度涌现。
如果初次见面没有留下最佳印象，那么，第二次见面也可以争取挽回。
吴雪峰穿着补给站那件设计老土的亮红色马甲，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胸前挂着志愿者名牌，手中拿着好几个空矿泉水瓶。
那个瞬间，吴雪峰没有过多在意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只是忽然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因为叶修的出现而感到开心。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干巴巴地问着。
叶修指了指随手放在路旁的大字招牌，又举起手中的扩音喇叭。
惊天动地的声音再度响起。
“做鸭——一晚——”
这段内容还没播完，已经被吴雪峰做贼心虚般冲上前按掉。
“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能整理好。”
吴雪峰往叶修手中塞了几个没能发完的袋装面包和一瓶水。
还是同一家旅店，装潢熟悉的房间。
吴雪峰鬼使神差地，再度被美色迷惑，来到了这个地方。
浴室里水声淅沥，视线中弥漫着雾般的蒸汽，叶修将吴雪峰推至浴缸边缘，轻轻低头舔吻着他的锁骨。
“你……也和别人来过这里么？”
不是有意破坏气氛，但话到嘴边，吴雪峰还是问了出来。
叶修摇了摇头，“最照顾我生意的，只有雪峰哥一个人。”
说罢，他半阖着眼睛，歪过头去轻轻靠在吴雪峰颈边，享受着热水带来的温度。
这样难得流露出的，好似他在依赖吴雪峰的模样，大概是叶修五花八门蛊惑人心计策的其中一种，可吴雪峰还是觉得他已经没救了，居然会因为叶修的一句话而心软得不像样子。
这么多天的时间里，仅仅依赖五百块生活的叶修，究竟是怎么挨过来的呢？
吴雪峰没空思考太多，因为叶修再度睁眼，尽职尽责地展现起了他的“专业服务”。
……
第二天清早，吴雪峰满身吻痕，连唇角都被咬得有些红肿。
他呆呆地凝望着手机屏幕中一条新的五百块扣款信息，心中再度叹息。
自从遇见叶修以后，他真是时常失去理智。
正低头按揉着略显酸疼的后腰时，他忽然听见床头柜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好奇地转过头去看。
叶修已经睡醒了，他依旧是半边身子裹在宽大的被子里，此时正伸出手，将昨晚吴雪峰拿给他的那些面包仔细用袋子装起来。
吴雪峰犹豫了片刻。
“睡得好么亲，昨天的服务质量怎么样？”
叶修头也不回，懒洋洋地发问。
“叶修，你为什么要出去站街呢？”吴雪峰忽然有些疑惑地询问着。
在他看来，凭借叶修的本事，不论去做什么工作，应该都会非常吃香才是。
叶修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他顺手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半盒烟，迅速点了一根。
“喂你……”
年纪轻轻怎么就会抽烟了。
吴雪峰有些头疼地扶额。
“很简单，我是离家出走的人呀，在没有身份证的情况下，想要工作也成了问题。”
也可惜离家那时太过匆忙，没能顺走叶秋的身份证
叶修的描述很是平淡。
这个话题在旁人眼里或许有些沉重，但叶修也不愧是心理素质异于常人，居然能在此刻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雪峰哥，两次站街都让我碰上你。”
他的背影被晨光的轮廓勾勒着，看上去有点清瘦，也有些孤单。
如果叶修能够和他在一起。
某种不切实际的荒唐想法，忽然浮现于吴雪峰的脑海中。
“要不，你来我家吧。”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吴雪峰忽然开口。
“我父母都在国外，长期不回来，你可以和我一起住。”
叶修按灭了香烟，略显奇怪地瞥了吴雪峰一眼，只当作他是在开玩笑。
“好啊。”
……
一小时后，叶修站在吴雪峰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眼见着吴雪峰为他忙前忙后收拾房间，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稍微可以被解读为“震惊”的神情。
“雪峰哥。”
叶修疑惑地靠在门框旁发问。
“你真的打算和我一起住了么？”
吴雪峰肯定地点了点头，顺手抽出两套崭新被单，问他喜欢哪种花色。
“莫非雪峰哥是看上我了。”
叶修说着，不忘伸手指向他满意的款式。
“见色起意、一见钟情、念念不忘，都可以这样理解。”
吴雪峰也模仿起了叶修淡然的语气，有些酷酷地回答他。
要是能够连他通红的耳根也一起忽略，那这场对话一定非常成功。
吴雪峰也不知道西湖边的那次偶遇，到底要算是巧合，还是命运所致。
但是如果，叶修从此不用再紧巴巴地吃着超过赏味期很久的袋装面包。
那么不论早晚，他都一定会将叶修带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