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最近劍心很奇怪。
彌彥躲在劍心的房門外，從門縫偷偷觀察房內的人。
窗簾遮擋了皎白的月光，書桌的檯燈成了房間裡唯一的光源，照亮坐在桌前的那人毫無表情的面孔。在橘紅色的光線下，男子左臉頰上那巨大的十字刀疤彷彿滲出了血液，鮮紅得像是剛被劃開的新傷。
這幾個晚上劍心總是坐在桌前對著空白的信紙發呆，有時會提筆寫上幾個字，又將其撕爛扔進垃圾桶，拿出新的信紙繼續發呆。
自從大約一星期前，名為齋藤一的流氓警察前來拜訪後，劍心似乎多了許多煩惱。白天時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連薰都要多叫幾聲名字才會回神，夜晚則是獨自在房內對著白紙發呆，完全沈浸於內心世界中，那能以毫釐之差閃過狙擊手子彈的感知能力，此時卻連躲在門外偷窺他三十分鐘的男孩都無法察覺。
彌彥將劍心的這份反常歸咎於那場與齋藤一的密談，要不是礙於薰不想打探他人隱私的堅持，他早就抓著劍心的衣領質問了。
膽敢讓醜八怪擔心受怕的男人，罪該萬死。
「一定是老年癡呆的前兆啦！」
為了左之助的一句玩笑，薰甚至死拖活拉拽著劍心去大醫院，一輪檢查下來只得到「健康過頭」的結果。
為了找出劍心年紀輕輕便患上「老年癡呆」的原因，同時不驚動生活忙碌的薰，彌彥與左之助策劃了這場監視行動，至今為止卻一無所獲。
說起那兩人的關係，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神谷薰喜歡緋村劍心喜歡得不得了，而當事男方卻比瞎子還不如。左之助懷疑劍心的木頭性格根本是裝出來的，簡直是被殺手耽誤的演員。
說不定劍心早就發現了他們的監視計畫。彌彥看了動也不動的紅髮男子最後一眼，便轉頭離開，結束了今晚的觀察。
——
第一起事件是在兩天後發生的。
赤別戶，薰心情好時經常帶著他們去吃的壽喜燒店，毫無預警地爆炸了。
沒等警方釐清事件始末，第二起爆炸案緊接著發生。
薰每週都會前往授課的前川道場被炸得粉碎。
得虧犯人挑選的爆炸時間都不是在人多時，最嚴重的傷亡也只是三条燕－－在赤別戶工作、個性軟弱好欺負動不動就愛哭還總是把他當作小孩子明明自己也沒大多少的女服務生－－被噴飛的石子擦傷手臂。
兩起事件的發生地點被警方封鎖，流氓警察跑來找劍心的次數逐漸增加，劍心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書桌上的空白信紙更換速度越來越快，薰失眠的夜晚越來越多。
最後是左之助先受不了了。
星期六的早晨，薰尚未從睡夢中清醒，彌彥和劍心一同到超市採購，左之助難得地跟著他們。
還沒走到超市，三人在拐了個彎後，左之助一把抓住劍心的衣領，拉著他重重撞上牆壁。
「你到底要不要解釋？齋藤那混帳跟你說了什麼？爆炸案是怎麼回事？又跟小姑娘有什麼關係！？」
「……與薰小姐無關。」
令彌彥意外的是，劍心並沒有試圖掙脫，就著被按在牆上、雙腳幾乎離地的姿勢回答。
他微微低著頭，比剛來到活心租屋時還來得長的紅色瀏海遮住了他的表情。
「那為什麼小姑娘常去的地方都、」
「是和『我』有關的地方。」劍心糾正了左之助的猜測，「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浦村署長的住宅，齋藤要我今晚前往戒備－－」
「『他』是誰？」
兩人同時轉頭，但彌彥全然不理會，只是看著劍心那雙透紫色的雙眼。
劍心回望他堅定的眼眸，而後輕輕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幾秒後，劍心睜開眼睛。
「雪代緣。」
——
希望薰沒有到警局報失蹤。
彌彥望著西沉的夕陽，嘆了一口氣。
聽完劍心壓抑的前半生後，白癡如左之助或多或少也感到心情沈重，當事人更不用說，連抬眸都不想，像是憑著反射動作在向前邁步。
但是心情再怎麼差也不能帶回活心租屋，三人默契地到超市買完晚餐食材，在租屋前收拾好心情，由掛著一貫的溫和笑容的劍心推開家門。
「薰小姐，我們回來－－」
事後回想起那張笑臉，彌彥非常後悔讓劍心推開了那扇宛如地獄入口的大門。
血腥味張牙舞爪的朝他們撲來，站在門口的劍心首當其衝，然而比起那幾乎讓人嗅覺麻痹的鐵鏽味，視覺上的衝擊才是讓彌彥思緒停擺的原因。
神谷薰仰倒在客廳的長方形茶几上，大量的液體染紅了本應潔白如雪的居家服。那把日本刀直直刺穿了她的左胸口與木製茶几，血液自刀尖滴落，在褟褟米上匯聚成一灘。
眼前的景象彷彿蒙上一層霧，卻又像是解析度過高的照片般失真。彌彥幾乎快看不清那突兀地出現在白皙的左臉頰上、鮮紅醜惡的巨大十字刀痕。
他聽不見肉體撞擊地面發出的悶響、感覺不到有人粗暴的推開他衝進客廳，彌彥只是楞楞的看著那雙不再靈動的黑色眼眸，並在一抹血紅落至雪白的面孔上、刺痛了他的眼睛時緩緩抬頭。
白森森的天花板此刻被用油漆刷沾上某種紅色液體塗抹出符號，彌彥看了好久才認出那是兩個漢字。
人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