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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25
Completed:
2025-04-22
Words:
21,524
Chapter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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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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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恒】归去来兮

Chapter 1: 第一章:仿佛又听见你的声音呀

Chapter Text

鳞渊境一向是罗浮持明族的圣地,原因有二,一是古海在这里奔腾翻涌,这片海洋是一切持明族的故乡,二是龙尊的宫殿和议会的议事府都在此处,这里聚居了大量的持明族高级公务员,每天早上他们手持玉质笏板,恭谨地跪拜于饮月龙尊前,风雨无歇,婚丧不停。这两个原因的中心都是罗浮龙尊饮月君,历代饮月君赤足走过青色的石板,身前空无一人,身后臣子成群,他们在古海前祭舞祝天渊万龙之祖,也在显龙大雩殿发布政令、处死叛逆,龙尊的龙角峥嵘,权柄威严而不可一世,持明族颤抖着臣服,恭贺龙尊千秋万岁。

在最近七百年中,鳞渊境在持明族们心中的地位有所下降,本代龙尊尚且幼小,所以政令不出圣阶而出自议会,然而七百年过去,本代龙尊仍然尚且幼小,似乎也将一直幼小下去,持明族中龙主空悬,臣子如同贪婪的群蛇撕咬前代龙尊留下的遗产,这份遗产中甚至包括龙女。

历代龙尊中也许没有一个人想过他们高华冰冷的宫殿有一日会门可罗雀,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几个运转云吟术的仆侍,这些仆侍都是从持明族的军校中考出来的云吟好手,大多数人都很不甘心自己只能在空空如也的宫宇中用扫地和维修零件的方式消磨年华,他们渴望在龙尊面前展示他们的能力和忠诚,然而龙女白露如今长久的居住在丹鼎司,他们连龙女的面都碰不到。如今龙师们效忠龙女的方式是聚集在固定几位权臣的家里探讨下一步的政令方案,他们在各自的屋檐下分配利益,结党营私,肱筹交错,有志者远走,有心者装聋作哑,景元将军无可奈何,因为这是持明族的内务和私事。

他本不该无可奈何,他年少时投在剑首门下,龙尊与百冶是他的结义兄长,长袖善舞的白珩是他阿姐,本来他就算接了将军的担子,想要大刀阔斧或是懦懦守成都很容易,哥哥姐姐老师们自然会让他能拱手休养也能大展身手的。腾骁将军当年对他承诺过一个多么好的未来!弹压持明有龙尊,历代来威烈第一,功治至尊。对付六御有百冶应星和亲龙尊的司鼎云华。至于军中,他是剑首镜流的高足,她唯一的学生。天舶司,他们很看白珩的面子,联络曜青也容易,日后说不定还能找来无名客……

事到如今他只能大门紧闭,让青镞对外宣称神策将军得了重感冒,不能见人也不能说话,情报人将消息一条一条传到后门:来自过去的怪物在星槎海登陆,不可明说的吃人魔鬼向长乐天逼近,卑鄙无耻的叛国者进入丹鼎司,饮月·丹枫拜访将军府并问候病重的将军——

神策将军在太卜司太卜面前失控的咆哮:“谁来通讯我也不接!元帅的也不接,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符玄太卜惊讶于同僚的失控,她叹着气说将军还是接一下吧:“毕竟那头自称命运的奴隶,本座是不会挂断命运的奴隶这种预言前辈的通讯的。”神策将军闻听此言,一把抢过玉兆,他脸色铁青,随时准备发作,通讯那头却换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绝无可能是艾利欧,艾利欧做猫的时候是叫声尖细的小猫,做人的时候是个声音清澈的男孩子,这个声音嘶哑磁性,明显属于成年男子:“景元?”

景元将军咬紧牙关:“应星哥。”

刃说:“我请假了,丹恒也是,一个成熟的仙舟将军应该自己处理时间乱流这种小事,如果你觉得你处理不好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我们在匹诺康尼。”

景元将军愣了一下:“谐乐大典现在还没开始吧?或者,距离开始还很早,你们为什么……?”

玉兆那头换了一个声音,那声音青涩凛冽,铿锵有力:“我们在休假。”

景元将军提高声音:“我怎么办?我需要你们!我需要你们马上从匹诺康尼到仙舟来处理掉——”

“处理掉谁呀,”白发男人走到神策府的长桌旁一屁股坐下,他手里提着一杆银色的烟袋,琥珀色的烟嘴处模仿龙鳞的制式刻满了鳞片,景元年少时无数次看见这杆烟袋被他的龙尊哥哥叼着,烟雾淡漠的笼罩住饮月君的脸,这个人提着这杆烟袋,却无端平添出凌厉与倜傥的气势,话还没说完,尾音先上扬,“哥哥们是你的洪水猛兽吗?”

他头转向符玄,神采蓦然飞扬起来:“早上好符小姐!纵然在我的世界里我们上一次见面也已经过去了足足两百三十年啦,我真想念您,您还像以前一样喜欢喝甜的人头疼的药茶吗?我虽然欣赏不来,可是一直记着您喜欢,这次不请自来,给您添了麻烦,实在深感惭愧,已经把药茶送到您府上了,麻烦您回去的时候查收一下。”

景元的笑容已经焊在脸上,分明方才还在怒吼,此人变脸如吃饭喝水,已经是风姿绰约的狮子猫一只:“我觉得无论如何哥哥们还是给我添的麻烦多一些,为什么不送礼物来讨好我呢?”

白发男人声音轻快:“我觉得讨好未来的将军比较重要,现在的将军无论如何也会帮助他的哥哥们的,对不对?”

符玄闭上眼睛回忆,回忆不出任何的所以然:“我似乎从未见过您。”

白发男人自顾自的点燃烟袋,惬意的吸了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笼罩住英俊的面孔,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您未来也不会见过我的,我在您的世界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彦卿呢?”

景元说:“我派他去显龙殿了。”

白发男人大笑:“今天下雨,当心他打孩子。”

景元也笑起来:“他敢打我的学生,我就敢辞职。”

符玄去给自己倒药茶,一边倒一边看两个互相拍打着肩膀,形如兄弟的男人:“本座是否可以假设二位都明白我们身处于何等处境。”

二位都应答的很痛快:“没有!”

符玄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磕,吓了青镞一大跳:“那还不说!”

白发男人赔小心:“天目将军……啊不,符玄太卜明鉴,在下真是大大的良民,您看我的资料和入关证件,简直一应而全,出差归来遇上穿越这种祸事,这是谁也不想的,没办法,我是倒霉蛋,千载难遇的倒霉事全都让我碰上了。”

景元吐嘈:“哥到底是在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如此自然而然的接受了穿越这个设定的啊?”

白发男人微笑:“要不怎么说哥活了快小一千岁,比你多吃这么些盐和米,接受能力就是比你这种小年轻强。”

景元有些气噎,他今年八百出头,纵然作为长生种,也无论如何不应当被称之为小年轻了:“这些证件的更新时间都是琥珀纪2160纪,如今才刚刚2158纪,我仍然有理由证明你是丰饶民派来的间谍,用如此扯淡的理由企图打入神策府内部,既然你有烛渊将军的身份证明和文书,为什么先来罗浮?”

白发男人叹气:“既然知道扯淡,那也应当知道这种事情有可能会发生啊,”他亲昵的扯过景元凹陷的脸颊,两个人额头碰着额头,状如兄弟,“丰饶民是不会用这种理由打入神策府内部的,他们只会伪装成狐人在长乐天和星槎海进行恐怖主义袭击,罗浮是整个联盟的阵眼和商业中心,对不对?造成了相当严重的损失啊,那时候你还在被我和飞霄为幻胧之事问责,这下子责上加责,哥想保你想的每天都掉头发,被元帅和老爹叼的死去活来。”

景元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必然是为了减少更大的伤亡,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白发男人的眼睛像紫色的琉璃,在琉璃深处,无论是微笑还是叹息都像从没发生过的表情,这个人的眼睛古井无波,这个人脸上的肌肉夸张的鼓动,几乎像是某种伪装人类训练后的结果。

白发男人松开他,笑声爽朗:“真是长大了,没法骗,明明小时候还会听信‘镜流不要你了教别的有天赋的学生去了’的鬼话,那时候哭的丹枫都心疼了,到头来明明是他出的主意,挨骂的是我。”

景元说:“你叙太多旧了,应星哥。”

白发男人耸耸肩:“不叙旧怎么拉关系呢?我还指望着抱住神策将军这条粗壮的大腿回来当工造司百冶呐!这么些年职位还为我保留着吧,反正你们也找不出水平还可以的工匠了。”

这是真的,虽然承平总比干戈好,但看到各种学生的数据时不免唠叨,这就是苦没吃够,想我们那时……那时候催逼在他们身后的是血腥深重的战争,毕业学生愿意接受派遣前往荒远星系帮助化外民建立文明的指数降低了百分之六十七,能够同各国五百年前优秀毕业论文标准的降低了百分之四十,持明学生的水平下降最严重。

人文学者为此写了一篇社会学论文,研究持明学者“内驱力”大为下降的根源,这篇论文因为涉及种族歧视问题被列为内参,总而言之内容其实并不复杂,“持明不肯干了,因为没有一个圣君在那里吊着他们。”

至高无上的龙尊陛下于今日抵达他忠实的显龙大雩殿。

他敞开六个殿门,在大殿摆好议事的长桌,议会的长桌上摆了一排酒杯,他在靠近自己的方向摆的是击云枪,年幼的龙女坐在陛下的膝盖上,陛下笑容酷寒,龙女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知道这个男人这样笑起来,从前在这所大殿里的近卫拖出去勒杀过多少人,只顾着坐在男人的膝盖上兴奋:“本小姐想摸摸你的龙角!你的角是青色的,我以为以前的罗浮龙尊龙角都是紫色的。”

丹枫低下头给她摸:“以前确实都是青色的,但是自你之后,颜色也该换一换了,总是一样的颜色,也没有很有趣。”

屋檐外大雨如幕,雨丝间弥漫着氤氲的烟雾,淡淡的天光为击云枪涂抹上一层莹润的釉光,酒杯中石榴红的液体在风中摇晃,他刚刚给那些一头雾水但极度兴奋的云吟师们下了令:今日不来朝者,以谋逆罪论处。他以前可没有这么喜欢上朝,辰时早朝真是气煞皇帝也,但是现在他也睡不着,就算不吃药都处于极度的亢奋中,他迫不及待的想发泄掉过剩的精力。谋逆这个罪名他已经很少扣在龙师们头上了,皇帝想要某个臣子消失在自己眼前总不是非得用这种通用式技能。

白露问:“枪和酒,是什么意思?”

丹枫说:“丹恒说的,说……”他犹豫着回忆,皱着眉苦思,似乎精神不大好,“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似乎是什么巡海游侠的谚语。”

他把紫色龙角的女孩子亲昵的抱在怀里,口中哼着缥缈的歌声,假如他从前的臣子此刻侍立于侧,就会知道哼着歌的皇帝不一定高兴,说不准是怒火深沉。他们惊恐且陆陆续续的赶到显龙大雩殿,派到将军府想要联络十王司查阅档案的官员都还没回来,他们战战兢兢的跪倒在摆满酒杯的长桌前,老臣们深知这位曾经的主子喜怒无常,他们低下头,默然不语,等待这一阵狂风暴雨轻轻离去,但从没见过丹枫的龙师不免好奇的抬起头,丹枫终于找到理由发作,他顺手抄起一只酒杯,精准的砸向胆敢抬头的人的额头,他看到血流如注,轻轻笑起来。

发出笑声的人不一会儿就停下了,他握着白露的手,不知道先说点什么好,但跪满大殿的龙师们,在熟悉的笑声中,无一例外的想起了七百年前被这位尊上操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过去,和被丹枫陛下支配的恐惧。

“怎么都跪着?”他笑够了,声音清晰如金石,“敢骗我,却不敢看我吗?”

殿外雷声轰鸣,大雨倾盆,少年骁卫盯着一地躬身的爬行类,困惑自己是否应当进去。

匹诺康尼从不下雨,蓝调的时刻更不该下雨,丹恒躺在沙滩椅上假寐,一本《汤海时调大选·第六辑》打开来盖在他脸上,刃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一个瘦小的男孩下仙舟棋,手上缠满绷带,下一次输一次,被杀的片甲不留,节节败退,男孩的通讯器挂在脖子上,他脸上有着病态的红晕,刃的沙滩裤里揣着两个药瓶,一个药瓶里装满高浓缩镇静剂,另一个药品是给男孩准备的,假如他呼吸急促,即将昏厥,刃作为下属必须把这粒药塞进他嘴里逼迫他咽下去,不管他是怎样的不情愿。

理论上来说,主角团的剧情还没有快进到匹诺康尼,他们还没有在仙舟吃第二个闭门羹,但丹恒与刃作为艾利欧的打手同时效力于这位命运的奴隶,以“一切都未开始之地”裴迦那为诱惑,小猫咪让这两个人陪伴自己穿过了一条又一条时间线,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悲剧,他们都疲于奔命,对时间线意外的交错乐见其成,有人取代他们在这个故事里的生态位,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休假,尽管刃急迫的恨不得死在某一次时间乱流里,丹恒只想尽快得知真相。

但没有哪个下属会拒绝捡来的假期,他们晚上在匹诺康尼高官的社交沙龙里跳舞,白天在梦里晒太阳,艾利欧晚上是魅惑的黑猫,白天是病弱的男孩,就算是卡芙卡也不知道他的这位顶头上司此刻于何处偷懒,她只知道团队里的打手请假了,请的还是个长假,她没有用逼迫刃说实话的言灵,想当然的以为刃是去处理一些他自己的家事了——充满仙舟风味的古典主义家长里短。丹恒在列车那边的护卫工作就更好解释,年假本来就是包含在护卫这份工作的待遇里的,他先请了半个月,跟他的女孩子们做了短暂的告别(女孩子们很舍不得他,但是他保证了会带礼物回来,这家伙刚出门六天就已经买了能堆满一个房间的礼物了),然后来到匹诺康尼,用假名和假账户奢侈的晒太阳。

艾利欧与其说是命运的奴隶,不如说是命运的资本家,他向下属们榨取跨越时间线的劳动力,一个收一个,两个收一双,但他也不介意把下属们打扮的光鲜亮丽,带着他们享受这个世界从来没给过救世主的报偿,这像某种叛逆,但谁会对命运的奴隶妄加揣测。

丹恒把书从脸上摘下来,声音里带着黏糊的困顿,刃从棋盘边站起来坐到他身边,拧开白兰地递给丹恒,很奇怪,丹恒不喜欢苏乐达的甜味,但是甜酒他可以喝一箱:“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帮帮他。”

刃赞同:“他一个人处理不来,但是我和你的剧情还没到,他是个将军,不是个孩子,别太担心。”

艾利欧打了个哈欠,刃把男孩子摁倒在自己大腿上,命运的奴隶顺势仰望梦境的天空,而后困倦的闭上眼睛:“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刃伸手轻柔的拨弄他的头发,黑猫的皮毛柔软,男孩的头发顺滑,一看就知道是被卡芙卡照顾的很好:“别想赖账。”

艾利欧沉默了一会儿:“星还好吗?她开心吗?”

丹恒把白兰地放到旁边的沙滩桌上,他忽然坐起来,神情忧愁:“按照剧情发展,人们都很喜欢她,并且崇拜她,她在这个世界备受追捧——这是你写的剧情,不会出什么差错吧,别太紧张。”

艾利欧一副受到侮辱的冒犯表情,他发出怒猫般的叫声,刃向后梳他的头发,捋顺了男孩的脾气,艾利欧趁着没人注意他,又打滚变回黑猫,他跳上丹恒的胸口,高傲的走来走去,丹恒从善如流,伸手去挠他的耳朵根,他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显然被挠的很舒服。

就算是命运的奴隶,他也只是只猫,一只猫能关心的事情有多少呢?它的主人,它的冻干,它的族群,现在冻干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两个得力的下属都在伺候他的饮食起居,那么沉默只有关于主人,而它的主人事到如今还不清楚它的存在。

刃说:“这次时空乱流发生的交叉点导致的权重人物传送背景,你还没有跟我说。”

丹恒坐起来又喝了大半瓶,才醉醺醺的对他背资料,在命运手底下做事不喝点酒麻痹自己的神经,怎么扛得住这样的工作量,重复性的死亡和重复性的悲剧接踵而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经历了多少次一模一样的救世之战,杀了多少次可可利亚,有多少次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女孩们消失在黑暗的天幕,天幕上升起巨大的星座,英雄们纵使死亡也依然明亮。

应星,丹枫的从犯,后天长生种,在丹枫死后由怀炎保举接任烛渊将军,是焰轮八叶与朱明燎原卫的实际统领,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他应当因为爆发的越发频繁的魔阴身遭到云璃的追杀。

丹枫,饮月之乱主犯,化龙妙法成功后遭龙女囚禁,龙女接任饮月君,他因为蜕生不完全而分裂出了与自己相貌相同权能类似的个体丹恒,丹恒在那条时间线里是星核猎手,赏金七十八亿六千七百万,其中五十亿由罗浮悬赏,罗浮只要活的。

刃评价道:“两个麻烦的东西。”

丹恒指责他:“别把你自己称之为东西,也别连累我。”

刃从善如流:“真不是东西。”

丹恒把剩下的白兰地喝光:“你还是别说话了吧,我真想给你两拳,这两个人不在一条时间线上……”

他把艾利欧举起来:“我们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