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very brilliant thing
“我想死。”
“天呐。”
“我想死。”
“别这样说——”
“我想死。”
“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想死。”
“……”
“我想死。”
“亲爱的Andrey，好吧，你赢了!
我无法说服你，但是我恳求你一件事。”
在…你做出你的决定之前，我要写下一百件能让你开心的事情。”
请务必等等我。我可能写得很慢，也可能没法及时跟你分享。”
但我恳求你等等我把它写出来再做决定。”
求你了，Andrey。”
Daniil看着Andrey空洞的眼睛，窒息的感觉像是北风从敞开的大门里迎面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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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
“你昨天在场上情绪崩溃了？”
“是的，医生，”Daniil回答，不自觉地抖着腿。“我摔了拍子，还差点砸坏记分板。当然我被罚分了，但是我那个时候真的觉得整个世界都跟我对着干。”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我…呃…”Daniil犹豫了一下。
“请相信我们的心理咨询是完全保密的，你可以和我分享任何事。”
“谢谢。呃…我最好的朋友试图自杀。”
“能说说细节吗？”
“天呐。”Daniil 用手向后梳额前稀疏的头发。“他…他…他说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是输球之后心情不好才说的，所以我一直没当回事。但是他突然就…认真了，要不是他教练发现，他真的打算在房间里一个星期不睡觉不吃饭把自己弄死…”
“所以你被这个事情影响了，导致你比赛时情绪失控？”
“是的，医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或许是整个atp里唯一的朋友。真正的朋友。我不能没有他，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帮助他，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他自杀倾向是那么严重。他的眼睛像是没有光了，当他告诉我他想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
“你感到心里过意不去。”
“是的，医生！我非常过意不去！我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并以为他也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但是…但是我如此大意，或许我并不值得…”
“所以你想要帮助他，但是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您有什么好方法吗，医生？”
“嗯…或许你可以试着经常跟他说说热爱生活的理由？我知道这听起来非常老生常谈，但是抑郁的病人往往希望有人能拉他们一把。你是一个自洽的人，Daniil，或许你能帮到他。”
“但是我们都很忙，有时候好几天说不上话，社交媒体也不一定会及时查看。”
“确实。你或许需要用一些有创意的方式来跟他进行沟通——写下来发给他，或者设计一些有意思的活动。抑郁症病人通常不会喜欢面试一样的谈话。”
Daniil想了想。
热爱生活的理由…？
他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要为Andrey写下一百件值得活下去的事情。
每一件值得活下去的事情。
Every brilliant 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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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大概都能猜到Daniil清单上的第一件事写了什么。
- 网球。
理所当然地，Daniil写下了网球。或许是因为他忙着赶去场上练球，没时间仔细想别的了。他略带愧疚地在他专门为这个清单准备的小本子（从酒店房间的电话本旁边拿的）上潦草地写下了第一条。
这是他和Andrey在关于自杀讨论之后第一次说话。Daniil甚至不确定Andrey是不是还记得他要写清单这件事，毕竟Andrey那会儿脑袋里除了想死似乎没有别的想法，只知道空洞地看着Daniil。
Daniil来到场边准备热身，看到Andrey也走进了球场。
“嘿Andrey，”Daniil像迟交作业的小学生一样紧张地迎上去。“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要给你写一百件让你开心事的清单的事吗？我写好第一条了。”
Andrey低头看了他的小本子，皱眉辨认了半天Daniil糟糕的笔迹。
“网球？”Andrey抬头。“网球很久没有让我开心过了。自从我打到前十就再也没有过。”
Daniil的心沉到了海底。
“赢球的时候呢？”他不死心。“比如两盘赢了我？”
“我并不开心。我会想着万一下一场如果输掉怎么办。”
“但是输赢总是…”
“真的吗？”Andrey讽刺地说。“ 当我是四百名开外的时候，赢一场是进步，输一场是常态。而现在，赢一场只能勉强让我原地踏步，而输一场就意味着倒退，所有人都会看我笑话。”
“Andrey…”
“我也不想患得患失地争抢，但是我却抢得最难看。说真的，我宁可你多赢些大满贯，反正你赢的概率比我大得多，没有人会把赌注下在我身上的。”
Andrey把本子还给Daniil，没什么表情地转身离开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Daniil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看到Andrey在隔壁的球场开始练习发球。
拿到球、抛起、击打。冰冷的表情，空洞的眼神。
Daniil感到熟悉的窒息感，像是北风从敞开的大门里迎面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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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 的进展很缓慢，清单上只有寥寥几条——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不知道该写什么。他以为网球会让Andrey高兴，却适得其反。通常来说，当Daniil如此碰壁时，他会放弃硬磕，换一种方式再试试。Sasha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而且也经常和他们一起玩。或许Sasha会有什么好点子呢？
Daniil看了Sasha的一个采访。
“什么给你一直努力打球的动力？”主持人问。
“我猜如果我不提钱、地位和尊重的话我就是对自己撒谎…”Sasha笑。“不，但是说真的，我觉得我的家人是最重要的。”
Daniil对这个发言不置可否，但是他觉得家人确实对自己很重要——所以他认真地把Sasha说的都记在了小本子上。
- 奖金
- 地位
- 尊重
（翻页）
- A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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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 和Andrey在场边见面了。
“我新写了几条…给你。”Daniil有些紧张地把小本子递过去，在衣角擦了擦掌心的汗。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么紧张了——他原来这么在乎Andrey的想法吗？
“我今天早上可刚去看过心理医生呢，”Andrey接过小本子，扯了扯嘴角。“看完你写的之后可能今天就白去看了。”
Daniil紧张地看着Andrey的侧脸，后者低着头认真地看本子上的字。
“钱、地位、尊重？”Andrey被气得发笑。“谁教你这么写的？”
“下…下一页还有…”Daniil无助地摆了摆手。
“我看看…Alisa?” Andrey把额前遮挡视野的头发向后抚过去。“天呐。”
“你觉得…？”
“Daniil，这些都是你觉得重要的东西，”Andrey摇了摇头。“Alisa也是。她是你的小天使。不是我的。”
“但…”
“我知道，我很爱Alisa，但是她只属于你。至于你写的别的那些玩意儿，我不想要，我也不在乎，有时候我觉得我周围的人把我不当人看，而我只想在训练之后一个人去吃麦当劳。”
“抱歉Andryusha…”
“你根本不是从我的出发点写的这些东西。”Andrey从包里拿出了球拍，一并从嘴里说出了实话。“不如把这个清单的标题改成一百件你喜欢的事情吧。”
Andrey几乎是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Daniil垂头丧气地把本子拿了回去，一言不发地把它塞回了包里。但是Andrey不想道歉，他无法说服自己撒谎，但他的尖锐话语似乎又刺伤了Daniil。他恨自己诚实，又讨厌自己笨嘴拙舌，无论用哪种语言都无法掩盖自己的局促。其实他很爱Alisa，其实他很感谢Daniil为他写这个清单，其实无论Daniil写什么他都会期待他犹犹豫豫地带着笑把小本子从包里掏出来的动作，其实能和Daniil说上两句话他就会开心一整天。
Andrey一边朝球场底线走一边不知所云地嘟哝着，当他反应过来时他正在用球拍狠狠地砸自己的手掌。疼痛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Andrey充满歉意地抬眼看隔壁球场的Daniil，他正在一边揪着前额为数不多的头发一边空洞地盯着地面。
对不起，Andrey腹诽。
其实我很开心——看到你的时候、和你说话的时候。其实我很后悔对你说了刚才那些刻薄的话。
但是口是心非的Andrey只是招手向球童要了两个球，然后把球狠狠地向对面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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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愁眉苦脸地坐在餐厅吃早饭。他的面前摊着他的小本子，空白的页面像Andrey空洞的眼神一样盯着他。
他很自责。上次写的那些东西不仅没有帮助Andrey，反而让他更加难过了——因为Daniil亲眼看到Andrey用拍子砸了自己的手，那是只有他在自我厌恶的时候才会做出的动作。
所以Daniil让Andrey更加厌恶自己了。这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抬头看到Carlos在狂拿自助餐的早饭，Carlos的教练在旁边笑嘻嘻地跟着他，像是个夸自己家孩子吃饭香的骄傲家长。
Daniil看到Carlos拿了一大堆寿司——他突然有了新主意，埋头在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 冰激凌
- 寿司
- 三文鱼
- 炒饭
- 酸辣汤
- 味增汤
- 三文鱼刺身
- 金枪鱼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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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Danya，”Andrey伸着懒腰滑进Daniil餐桌对面的座位。“你又在写什么？”
“看看这个。”Daniil把Andrey伸在头顶的手抓下来，把他的小本子塞进Andrey的手心。
Daniil的手热乎乎的，指尖的茧蹭在Andrey的手心痒痒的，使他发笑。Andrey不知道Daniil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反馈而自责，所以他偷偷抬眼看Daniil，撞上了对面充满期待的眼神。
亮晶晶的、带点狡黠的光。
充满生命力和期待的。
和他不一样。
Andrey低头看Daniil的小本子，这一页上沾了些油。
Daniil写了一大堆Andrey爱吃的东西，包括寿司和三文鱼，中餐，三文鱼刺身… 等等，三文鱼刺身难道不算三文鱼么？
Andrey瘪着嘴笑了一下，抬眼看到Daniil也笑了。
“你笑什么？”
“你笑了… 肯定是因为我写得很好！”Daniil向前倾身。“我还记得你那次吃了46个寿司…”
“你真的数了？！”Andrey扶额。“我还以为没有那么多…”
“我们应该下次再去吃…”
“我的教练已经很久不让我吃那些东西了，我也担心它们会让我肠胃不适。”Andrey放下小本子。“我想念那些食物。”
Daniil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想念那样的自由。”Andrey安静地笑。
熟悉的、沉重的窒息感，再次像北风从敞开的大门里迎面灌进来，让Daniil几乎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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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
“我们讨论了他爱吃的东西，”Daniil摊开双手。“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自由地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他在讨论中很生气吗？”
“没有…他笑了。”Daniil皱着眉回想。
“你应该知道，这是很大的进步。”心理医生用圆珠笔敲了敲手里的笔记。“我觉得你已经在正确的方向上了。你应该为你自己感到骄傲。”
“不…” Daniil揉了揉眉心。“我要他真正的开心。”
“抑郁症患者一般很难痊愈…”
“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Daniil抬起头。“我一定要他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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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尝试了Novak的冥想方法。
“想要集中注意力时，需要格外注意自己的五感。视觉，闭上眼睛。听觉，窗外的鸟叫。嗅觉。味觉。触觉。有意识地调整你的呼吸，呼吸是最重要的——无论是场上还是场下。”
Daniil坐在瑜伽垫上闭上眼睛，试图进入冥想的状态。
他看到了Andrey那天微笑的脸。
Daniil皱了皱眉。他想起之前心理医生教过他集中精力的方法，和Novak的很像。医生教他列举自己五感能够感知到的东西，在焦虑发作时能很有效地把涣散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或许这个方法也能帮到Andrey。
- 听觉——窗外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 嗅觉——餐桌上放着的橙子。
- 味觉——刚才吃过橙子的味道。
- 触觉——瑜伽垫的粗糙表面。
- 视觉——Andrey… 不，他不在我面前，只是我的想象。视觉、视觉…
Daniil的目光落在手边放的小本子上，于是他抓起笔在纸上速记起来。
- 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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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y今天比赛结束了，正坐在酒店泳池边的椅子上晃荡着腿晒太阳。泳池里的水反射着太阳光，波光粼粼的，涟漪偶尔投射阳光到Andrey金色的头发上。他蓝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蓝色的池水，瞳孔在阳光刺激下微微收缩。
他想到今天输的比赛。对面打得很好，但按理说他水平肯定在对面之上。
又输了。又输了。又输了。
风吹过泳池里的水，掀起细碎的蓝色波纹。
如果沉到水下是不是就无忧无虑了呢…？
“Andryusha!” Daniil从泳池一侧跑过来。“可算找到你了。”
“你又拿什么来烦我了？”Andrey抬起头对Daniil笑，很自然地接过Daniil递过来的小本子。
Andrey把沉进泳池的想法推到脑后，低头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把五感都写上去了？”Andrey笑。“这五条写得真容易。”
“我…呃…”Daniil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心理医生教我在注意力涣散的时候就列举五感能感受到的事物，这样能让我感觉集中一些。”
“可这些对我来说都是负担。”Andrey摇摇头，盯着泳池里的水。
“那你还喜欢听摇滚？”
“音乐声音够大的话，就听不见脑子里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Andrey下意识地拽自己的头发。
Daniil突然蹲在池边，用手把泳池里的水往Andrey身上泼。
“喂！”Andrey慌忙躲开，看到Daniil对他坏笑。
“触觉！你感觉到什么！”Daniil询问，看到Andrey也笑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继续泼——”
“水！水！凉！”Andrey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大笑着躲避Daniil泼的水。“休战！章鱼！”
其实Andrey一直是对触觉不太敏感的类型，只有疼痛这种极端的触觉才会让他有反应。
但是在Daniil把水泼向他那个瞬间，Andrey觉得自己的五感都鲜活了起来。
视觉——Daniil额前沾了水的头发。
嗅觉——泳池消毒水的味道。
听觉——水花溅起的声音。
味觉——溅进嘴里的水滴带着淡淡的咸味。
触觉——Daniil湿淋淋的手正和他的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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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其实他本来挺开心的，因为昨天Andrey被他逗得很开心。在泳池边，Daniil试图把湿淋淋的手往Andrey领子里塞，然后他们就十指相扣地打闹了很久，就像小时候那样。
Andrey昨天给Daniil传的最后一条简讯是“我明天一个人独享房间，所以我要在房间里耍废一整天。”
直到Daniil听见楼上Andrey的房间传来很多声沉闷的撞击声，还有重物掉到地上的声音。
Daniil用备用房卡刷开门的时候，地上乱七八糟地散落了很多东西，Andrey正用拳头捶墙，他的手指关节红肿且流着血。
Daniil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模糊地记得他把身体隔在Andrey和墙面之间抱住他，垂下头把脸贴在Andrey的颈窝，他的胸前感到钝痛。Andrey像是炸毛的猫一样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会儿，而后逐渐安静下来，Daniil感到他柔软的头发贴在了自己的肩上。
Andrey吸了吸鼻子，呼吸颤抖着。
“Andryusha…”Daniil偏头轻唤着Andrey的名字。“你在哭吗…？”
“不许动，”Andrey命令。Daniil这才注意到Andrey的胳膊用力地圈在他的腰上，像是要把两个人的身体揉成一个。“不许…不许抬头看我。”
Andrey瘦削的胸腔在Daniil的掌心颤抖着。
他在哭啊。
“我想看着你。”Daniil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看着你吗？”
Andrey试图掩盖自己擦眼泪的动作，胡乱在脸上快速抹了两下，松开了紧紧抱住Daniil的胳膊。
Daniil轻轻地退出这个怀抱，用手捧住了Andrey的脸仔细端详。
Andrey的脸颊很烫，眼眶红红的。但是他只是盯着天花板什么都不说，Daniil也没有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是Daniil总是要松开手的，Andrey被他的教练拉去训练前在指关节上缠上了很多圈绷带，指关节因为绷带的张力而泛白，他下午训练时也还是一样的拼命。
Daniil知道他需要更努力一些。
还不够，还不够。
他想看到Andrey的笑，每天。每一刻。
他想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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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y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
“有一个人最近试图安慰我，”Andrey对医生安静地笑。“他写了很多东西，希望能让我不想死。”
我好开心。
我早上起床的时候会好奇他今天给我写了什么。
I look forward to every brilliant thing he writes.
但是Andrey没有这么说。
“他给我看的时候我觉得还挺开心的，但是之后那种快乐的感觉就消失了。”
“如果你再看他给你写的东西呢？”医生问。
“…我不知道。”Andrey偏过头。“我猜…我猜我也会尝试清单上的东西吧。”
视觉——昏暗的房间满地散落着被扔到地上的杂物。
听觉——拳头撞击东西的声音，和狂乱的心跳。
嗅觉——血腥味。
味觉——嘴唇干裂的血带着淡淡的咸味和铁锈味。
触觉——破皮流血的钝痛。
Daniil, Danya –
为什么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无法感受到和你一起时的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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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的小本子不知道被他扔到什么地方去了（笔者注：其实是Andrey有一次看完没有还给他），所以他开始在乱七八糟的包装纸、报纸、餐巾纸上写他的清单，然后把一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纸片堆在Andrey面前；如果他们没空说话，他就把那些纸塞进Andrey包里，让Andrey在更衣室一打开拉链就像拉开了派对礼花，纸张纷纷落在地上。
Daniil不再在乎形式，因为他知道Andrey也不在乎。
但是他知道清单必须写下去。
Daniil拿着纸笔（从体育晚报的一角撕下来的纸和一支钝铅笔）苦恼地请教Karen有什么他觉得值得活下去的事情，最好是没有副作用和歧义的那种。
Karen其实看到过Daniil和Andrey分享一个小本子，也看到过Andrey跟他双打前，在更衣室打开包之后飘下来一大堆纸，上面有歪歪扭扭的手写字。Karen敏锐地察觉到Daniil似乎正在开展一个大课题——当你和某些人一起长大，他们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的。
“我有一条好的。”Karen笑着写。
- 在教练没有监督的时候溜到健身房休息区的电视前面看一早上海绵宝宝
Daniil狐疑地挑着眉毛看Karen，后者正笑得满脸褶子。
“好吧，”Daniil嘟哝着把那条破报纸塞回口袋。“我猜你们看海绵宝宝的时候又开章鱼哥的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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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y接过那条揉得皱皱巴巴的破报纸，看了一眼便笑起来了。
“Karen替你写的吧。”
“你怎么这么快就看出来了？”Daniil有些嫉妒地皱眉。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干过的事儿。”Andrey咬着下唇笑。“我们结结实实看了一早上海绵宝宝，然后我记得那天下午还是晚上，咱们双打的比赛还赢了。我都不记得怎么赢的，我们上场的时候还在场边开海绵宝宝的玩笑。”
“你们竟然没喊上我。”Daniil现在是真的嫉妒得脸色发青了，Andrey发誓他能看到Daniil头顶生气冒出的烟。“我那会儿明明在房间里无聊得慌！”
“谢谢你为了我到处请教别人。”Andrey忽然抬起头，蓝色的瞳仁里写满认真。“真的。”
Daniil有些错愕地看着Andrey。
Andrey闭上眼睛深呼吸，似乎在寻找不存在的勇气。
他的心理医生鼓励他要说出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
重新睁开眼的时候，Andrey深呼一口气，碰上了Daniil耐心却饱含期待的目光。
“我喜欢你在随手找的纸上写你的清单，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留着它们了。我想看的时候随便打开包的一个拉链都能摸出来几张。”
“Andryusha…”Daniil觉得自己开心得快要融化了，完全忘了一分钟之前自己还在因为海绵宝宝的事情而生气。“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Andrey还在组织语言，他有些不自信地抬头看着Daniil的眼睛，后者正笑的眉眼弯弯。Andrey想要告诉他很多事情，他每一张小纸片都很认真地收好了，按照顺序放在行李箱的外层，他在采访前紧张的时候会列举35-39，40会给他带来勇气，他会把46-50条拿出来反复看，他昨天偷偷试了第20条的食物…
Daniil被他的教练喊过去训练了。在离开之前，Daniil用力拥抱了Andrey。
Andrey看着Daniil的背影——
其实真的很感谢你。
因为这个清单，我似乎开始期待明天了。
｜
Daniil在去吃午饭的路上突然被人拍了肩膀。
“Grigor？”Daniil吓了一跳。“什么好风把你吹来了？”
“听说你最近在给Andrey写小纸条？”Grigor把他的帽子反戴在头上。“真可爱啊。”
“得了吧，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初中小孩会干的事情。”Daniil嘟哝着。他的清单可不一样——他的清单可是有着很重要的目的的。
“其实他把所有的纸条都收在包里了，感觉他还挺喜欢收集它们的。” Grigor摆出了他的招牌阳光笑脸，Daniil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被晃瞎了。“你试过给他送花吗？”
“什么？那听起来也太怪了。”Daniil瘪了瘪嘴。
“我前几天送花到他的酒店房间门口来着。他还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Andrey对Grigor是这么情感外露吗？Daniil感觉心里有点嫉妒。最近Daniil去找Andrey递小纸条的时候，Andrey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也没憋出几句话。Daniil很希望他多给自己一点反馈，像之前那样的抱怨或不赞同也行。或许他应该效仿Grigor的举动，或许小纸条不能满足Andrey，他得需要送花或者别的什么才能让他开心？
“连高中小男生都知道，邀请女孩子去舞会之前要送花呢。”Grigor对Daniil眨了眨右眼，散发着他该死的魅力，像是那种舞会前会抢走你的舞伴的帅气转学生。“你给他传了这么久小纸条，真的不进一步努努力吗？”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Daniil嘟哝着。“我又不是为了那种目的才…”
所以当晚，穿着西装的Daniil站在了Andrey的房间门外。
他无比庆幸赛方把酒店包下来了。他穿着不知道多少天没拿出来过的西装——有点紧，裤子也不够长，而且他真的好讨厌皮鞋——十分尴尬地站在Andrey门外，捧着一大束橙色的玫瑰。Daniil左顾右盼，酒店走廊空空如也，而且他确保了一路上没有人看到他。Daniil低头看了看皮鞋尖，用力深呼吸一次，调整了花束上的小卡片，确保它端正地躺在花束中间。
Daniil敲响了Andrey的门，过了大约五秒钟，Andrey揉着眼睛从门缝里探出了头。
很好，他看上去睡眼惺忪的，脸上带着刚睡醒时餍足的红晕，手上也没有伤口。Daniil很喜欢看到Andrey睡饱时的样子，虽然他平时总是熬夜熬得脸色蜡黄。Andrey看到那一大束橙色玫瑰的时候一下就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额前金色的卷发也遮不住他蓝色瞳仁里闪烁的喜悦。
“65. 鲜花。”Andrey读花束里的小卡片，上面写着清单的新一条。“你怎么突然开窍了，要给我送花？”
“Grigor告诉我的，他说他前几天给你送过花，你还亲他了。”Daniil盯着Andrey脸上的笑容。Andrey在为他而笑吗…？
“啊，原来是这样。”Andrey笑着点头。
Andrey把花束抱在右手的臂弯，左手抓住了Daniil的袖子，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身体向前倾身探出门框外，Daniil留意到他还穿着睡衣和拖鞋。Andrey笑着踮起脚凑向Daniil的侧脸——
他的下半张脸被Daniil狠狠地捂住了。
‘唔嗯？”Andrey在Daniil掌心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
“我送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不是为了让你亲我的。”Daniil很明显地脸红了，他抿着下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呃…晚安，Andryusha。”
还没等Andrey回他一句晚安，Daniil已经慌忙地逃到了走廊的尽头，他的脸颊烫得发疼。三步并作两步进了电梯后，Daniil连着按了好几次自己的楼层，然后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Andrey看着Daniil的背影，抱着花回到玄关，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天呐，他刚才在干什么？！
Andrey那一瞬间痛恨自己没睡醒昏昏沉沉的脑袋。他刚才绝对是没睡醒！他居然觉得Daniil是为了那种目的才来给他送花的！而且他还试图像他亲Grigor一样亲他…
Andrey这下完全清醒过来了。他背靠着房间门，缓缓地滑下直到坐在地上，把滚烫的脸颊靠在怀里冰凉的花瓣上。橙色的鲜花在昏暗的房间里辐射出温暖的光，Andrey抬眼看到花束中间的小纸片，右下角有小小的DM署名。
鬼使神差的，Andrey闭上眼，把嘴唇按在小纸片上。
唇瓣上传来纸片略带粗糙的质感，鼻尖萦绕一种让人想要偷偷微笑的香味。
｜
送过花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很久没有提起这件事。
但是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情，包括在短暂的假期回到家乡教小孩子打球，一人带着十来个小朋友在场上乱七八糟地打友谊赛，在当地的网球赛上给小孩子颁奖。
假期最后这天Daniil到处都找不到Andrey，后来他想起来球场后面有一个地方可以爬到球场顶棚上，那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Daniil爬上顶棚，果然Andrey在那里等他。
Andrey坐在球场顶棚上，甚至不需要回头看是谁来了。Andrey只是等Daniil坐下来之后朝他靠近了一些，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Daniil拼命遏制着自己想要揉他厚厚的金发的冲动。
“我觉得我快要忘记这些开心的时候了。”Andrey向下看着球场里练习的小孩子们。“你知道吗？如果是几个月前的我，坐在这么高的地方，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跳下去。”
Daniil警觉地皱眉，紧紧握住了Andrey的手腕。
“但是现在，”Andrey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笑。“我会想到我们还没有给今天比赛的小冠军们颁奖呢。”
“你想颁冠军的奖杯吗？”Daniil依然没有松手，但侧过脸看着Andrey笑。“我可以颁亚军的奖状。”
“还是你颁奖杯吧，章鱼。”Andrey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抚过去。“奖杯太重了，还是第二名的奖状比较轻松。”
“你以前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随便吧。我现在觉得有些事情比输赢更重要。”
Daniil想了想，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面巾纸，又从旁边的记分板上拆下圆珠笔。
- 教小孩子打球。
- 给小孩子颁奖（Andrey要颁第二名，他觉得奖杯太重了）。
- 坐在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俯瞰球场。
｜
短暂的假期后，他们飞去意大利继续比赛。
Daniil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明白Andrey喜欢什么了。
“晚上9点在酒店后门找我！”Andrey收到了Daniil的短信。
“我今天刚比完赛，太累了。”Andrey回信。他从来没喜欢过那些社交晚会——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两个感叹号代表Daniil是认真的。Andrey叹了口气，从被窝里慢慢地爬出来准备洗漱。但当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试图梳理他的头发时，他留意到自己的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
他好想、非常想知道Daniil的惊喜是什么。
他好期待。
Andrey在9点准时撞开了酒店员工通道的后门。
后门由一段小台阶通向酒店后面的石砖路，门左右两边都有厚厚的灌木丛，路灯的灯光勉强从灌木的顶上投射下来。Andrey虚着眼睛适应黑暗向前走，差点没看到脚下的小楼梯。
他看到Daniil推着一辆薄荷绿的小电瓶车从灌木后门出现。
Daniil一脸得意的笑，仰头看着楼梯顶上的Andrey。
“他们都说在意大利只有骑小电驴才是最正宗的出行方式——”
“我们要去哪里？”Andrey小声地问，但是毫不犹豫地向Daniil走过去。
“不去哪里。就是兜风而已。”Daniil从车头的小筐里拿出头盔扔给Andrey。“我只租到这一辆，酒店里别的都被其他人骑走了，最后这辆还是我跟Karen商量了半天才让给我的。”
Andrey戴上头盔，跨上电瓶车的座位，岔开腿好让Daniil坐在前面。
“你真的会骑这个？…哇啊！”
Daniil跨上小电驴之后几乎立刻就转动了手里的油门，毫无心理准备的Andrey由于惯性往后仰过去，差点摔下车。稳住重心之后，Andrey大笑起来，伸手抱住了Daniil的腰，并感觉到Daniil也在笑，虽然他并不能看到Daniil的脸。
酒店外的石砖路不平，高高低低的砖块让小电驴有些颠簸。Andrey紧紧地抱着Daniil的腰，把腿抬起来以减少自己屁股上传来的震动。小电驴对于他们两个高大的男性还是显得太小了，Daniil的长腿奇怪地蜷缩在车前的踏板上，而Andrey的腿一抬起来几乎能踢到车前轮。
他们就是这样挤在小小的电瓶车上，用滚烫的体温融化南欧夜里略带清冷的风。
“下坡！呜呼——！”Daniil预告得太迟了，小电驴快要冲下坡时才告诉Andrey。
但是Andrey不在乎，他甚至松开了圈在Daniil腰上的手，像是个勇敢的小孩子坐过山车。
“呜呼！”Andrey大笑着喊。“Danya，油门！”
“你最好把你的头盔戴紧了！”Daniil抬高嗓门，试图盖过呼啸的风声。Andrey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Daniil也在笑。“抱紧我啊！”
酒店在一座小山的顶上，所以他们一路都是下坡。Andrey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往眼睛前飞，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到路两边的路灯有节律地进入视野再淡出，和Daniil宽阔的后背。
视觉——
Andrey试图坐直身体，从Daniil的肩膀上方看前方的路，但是他的身高似乎并不允许他越过前面这只两米高的大章鱼的肩膀。
所以Andrey继续笑着，把额头靠在Daniil的后背上。
嗅觉——街边冬青树的绿叶香味。
味觉——带着些许清凉和青涩香味的风。
触觉——Daniil的衬衫是柔软的、透着体温的。
听觉——
他们经过一片平地，片刻沉默。
Andrey几乎要担心起来了。
但是在气氛变得尴尬起来之前，他听见Daniil的声音，盖过风声——
“你还记得第11条吗？！”
“什么？呃…冰激凌！”
“很好！那咱们就从那里开始！”
“开始什么…？哇啊——！”
Daniil再次带着油门冲下一个小坡，仿佛在赴一场很重要的约。
｜
那天晚上Daniil骑着小电驴带着Andrey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先去一家开在居民区巷子里的冰激淋店买了冰激凌，Daniil给Andrey的告诫是“今晚就当网球不存在”。之后他们去了一家餐厅点了（太多的）三文鱼刺身，Daniil要求Andrey教他用筷子，虽然他向Andrey学了无数次也没有学会。但那不是重点，Daniil只是一边笨拙地挣扎用筷子戳他盘子里那一片可怜的三文鱼，一边笑着看Andrey用闪电般的速度吸入了盘子里99%的刺身。
那之后他们去了一家忙碌的小酒馆，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认出他们。他们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举杯，在对方眼里的笑意里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Andrey被酒呛到了，Daniil笑他不会喝酒，收获了Andrey一记眼刀。Daniil其实知道自己喝不过Andrey，那家伙的酒量是个谜。但是今晚Andrey的脸颊在一杯酒下肚之后就绯红，所以Daniil也没有再提第二杯的事情。
最后他们骑到了山顶的一个小喷泉。他们坐在喷泉旁边的长凳上俯瞰城市的灯光，闪烁的霓虹灯此刻小得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地面。夜深了，本来清凉的风变得有些冷，所以Andrey把脑袋靠在Daniil肩膀上，而Daniil用胳膊环住了Andrey。
“我希望这一刻能一直持续下去。”Andrey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夜景。“把时间冻结，就一直这样好了。”
“为什么？”
“我知道我不常说这话，”Andrey转过头看着Daniil，他的眼睛里盛着星光，夜幕让他的瞳仁蒙上一层深邃的蓝。“但是这种时刻会让我想活着。”
Andrey转回头，继续充满好奇地盯着城市的灯光。他感觉到Daniil圈在他身上的胳膊收紧了一些，Daniil的手捏了捏他的颈窝。
“谢谢你，Danya——
我想为了这样的时刻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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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il很开心，开心到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墙微笑。他甚至不太记得最后是怎么把他自己和Andrey给带回酒店的，他们好像凌晨才到酒店的前门，所幸酒店保安帮他们把小电驴推走了。他们在酒店走廊上互相道了晚安，虽然他们知道睡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又要在训练场上见面。Andrey说他想为了那样的时刻活下去，那是Daniil创造的时刻，属于他们两个人的。Daniil不知道Andrey用了多大勇气才说出那句话，但他很为他骄傲。他的、勇敢的Andrey。
他摆弄着面前的纸和笔，想着要怎么把前晚的经历记在他的清单上。他希望让Andrey在看到这新一条时就能回想起那个瞬间——他说他想活下去的瞬间。
Daniil感觉到了自己语言的苍白，咬了半天笔头。
- 在罗马街头骑小电驴冲下坡。
好像不够。
Daniil用笔头敲自己的上嘴唇。
想了半天，Daniil在这一条的前面画了个插入符号，在“在罗马街头骑行”的前面加上了“我们”二字。
- 我们在罗马街头骑小电驴冲下坡。
Daniil后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所以他的清单上只多了这一条。他在早上的训练时把他的纸片递给了Andrey，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只写了这一条。
“嘿，我昨晚实在是太累了，能写这一条已经很努力了！”Daniil笑着辩解。
Andrey低头看了半天，嘴角浮现难以察觉的微笑，他用拇指抚摸着Daniil用插入符号插进句子前面的“我们”。
“我喜欢这条。”他抬起头，对Daniil绽放一个像他14岁那年赢了少年锦标赛时的笑容。“我喜欢我们。”
I like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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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y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你有什么除了网球比赛之外期待的事情吗？”医生问。
“…有好几件，”Andrey安静地盯着地面。“后天有一次训练，这周末还有一次活动，下周或许还能和他见面…”
医生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病人。
“你…进步很大，”医生合上了本子。“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改变治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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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比赛的主办方安排了比赛结束的庆典。庆典的最后环节是所有选手在小山坡上看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升上夜空绽开绚烂的光彩，耳边传来烟花点燃时的呼啸声，在顶点爆裂开的光芒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坠向地面。
Daniil和Andrey一起坐在草地上。Andrey仰头看着烟花，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流光溢彩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而Daniil只是侧头看着Andrey。
Andrey笑着转头，撞上Daniil温柔的目光。目光相接处，似乎有很多话都不需要说了。
“你怎么不看烟花！”Andrey笑。“我脸上有什么这么好看吗？”
Daniil依然只是看着Andrey笑，他的眼睛依然是带着些许狡黠的光，亮过烟花的光芒。
“现在不看，之后你又要说自己不记得上次看过的烟花好不好看，然后拉着我到处找烟花看。”Andrey抱怨，但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我可不想再和你挤在一辆小的可怜的小电驴上颠簸一晚上…”
“但是你会陪我去的。”Daniil坚定地说。
你会被我拖着去一场又一场的烟花，但是我每次都不记得看，只顾着看你的侧脸。
看你的笑，你闪耀着光芒的眼睛，你前额金色的头发在夜风吹拂下摆动。
看你转过头对我抱怨，然后我会求你陪我继续去看下一场。
“会吗？”Andrey反问。他知道他会的。
“你得陪我去看下一场，再下一场。”Daniil晃着脑袋。“再下一场。”
再下一场。
Andrey知道这是Daniil说“永远”的方式。Daniil不喜欢永远，因为他不喜欢许自己无法兑现的承诺。但没关系，Andrey更喜欢活在每一个他们在一起的当下。
Daniil知道自己不喜欢永远，所以他不会说那个词，即使他非常、非常想对Andrey说“永远”。他口是心非地找着同义词，但他平日聪明的脑袋永远词不达意。
“那个清单你带着吗？”Andrey突然问。
“什么？”Daniil愣了一下，随即慌忙地从口袋里掏他最近写的小纸片，随身带的笔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带着——我刚好要告诉你，我终于写到了一百条…”
Andrey从Daniil的手里抢过那一叠小纸片。
他找出第100条，但他并没有看。
Andrey把纸片翻过来，在空白的背面写——
- 我们一起看烟花。看很多场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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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件让人开心的事、很多值得活下去的事。
So many brilliant things.
清单上只写一百条实在是太少了，太少太少了。
但是没关系。
从今往后，
这就是我们的清单。
所以我们会一起写，
直到穷尽我们生命里所有值得活下去的事情。
Every brilliant thing.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