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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向来很麻烦，这也就是为什么当魔法侧那边的人试图踏入哥谭之时，提摩西总会很厌倦，有时他不得不需要装出我是为了所有人好，为了哥谭好，为了继承那个人遗留下来的意志——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来哄骗那些过去的熟人，拿起枪不是提摩西的本意，杀人也不是。谈得妥谁都不会受伤，谈不妥只能把对方归为想要破坏哥谭秩序的反派魔法师那一类，接下来的事反而让提姆轻松不少。
但这一回来的人既不是那边的熟人，也不是反派，只是一个尚且还年轻、对超级英雄抱有极大热情的新人魔法师。提摩西在确定了来者的身份后打算露个面，让这外乡人在惹出麻烦事之前就能懂规矩地离开哥谭，这里可不欢迎什么新面孔。
哥谭将近凌晨的冷雾浸泡着硝烟的气息，这一点在数十年中都没有改变，这座城市好像永远都不会被谁改变，布鲁斯不能，提摩西也没能做到。他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手中的枪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但驱散不了提姆周身的寒冷。
那年轻的魔法师因年龄问题被赶出了酒馆，一脸垂头丧气地蹲在路口处。提姆觉得好笑，只因那是谎言。哥谭哪管这么多，只不过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不是本地人，而且能让玻璃杯里的酒液如琥珀色的丝带般飘在空中，不是普通人。这一推论背后就代表了有人会为此找上门来，不想惹麻烦的人只能把麻烦的人赶出去。这不，提摩西带上面具来了。
魔法师看见他的那一瞬，神情特别兴奋，原本的丧气被一洗而空，她惊叫出声，蝙蝠侠！我就知道你一定存在！
我早在来哥谭前就占卜了你，这个痴迷于超级英雄的女性魔法师脸颊泛红，她盯着提摩西的面具看，好像能从中看出个几分真相来。提姆接触到后者的视线，忍不住心道魔法侧的果然很麻烦，但那人嘴里嚷嚷着的却是另一个名字，你的真名是布鲁斯·韦恩！
太荒谬了，提摩西在第一秒顿住了，第二秒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没笑出来，他说，不，我不是。
布鲁斯·韦恩已经死了很久了，很多年了。
久到提姆在此时回想起来，只能模糊地记起来他的大致轮廓，但不具体也不清晰，那双蓝眼睛始终隐没在哥谭的冷雾中。
年轻的魔法师不清楚这座城市曾经诞生过谁，属于过谁，又发生过什么，她只知道那个活成传说的蝙蝠侠，一个能被人代替的名头。
她耻于自己的占卜错误，还丢脸到了当事人的面前，魔法师急忙想在提姆面前挽回尊严，跟他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失误，蝙蝠侠先生，你相信我，这回占卜肯定不会错了。
见情况越发超出掌控之中，提摩西想要阻止她。但在他举起枪的下一秒，他没能如之前的无数次那般扣下扳机。
他的视线越过年轻魔法师的肩头，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色的幽灵。是蝙蝠侠，但既不是提摩西，也不是理查德那版。
而是最初的蝙蝠侠，那个留下披风这个诅咒的人，那个毁了提摩西·德雷克自己人生的人。
提摩西确定他看到了自己，但他认出了自己吗？
这一点提摩西不敢保证。
他的目光显然很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现场是个怎样的状况，对面还站着另一个蝙蝠侠。
布鲁斯打量着周围一切的视线最终停在了提摩西身上，还有他手中拿着的枪。那一刻提姆很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辩解什么，但他又强行止住了。
他屏住了呼吸，肺里浸没着渗人的寒意，等待着被吞噬，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一阵冷风从哥谭的街道向提摩西吹了过来，带走他身上属于其他人、很多人的血的味道，还有枪支的硝烟味，吹向巷子的更深处。布鲁斯的鼻尖微动，他闻到了。
提摩西对上了他的目光，却发现自己已无法读懂那面具背后的神情。
这时，那属于过去的鬼魂张开口，他说：“提——”
提摩西眨了下眼，鬼魂消失了。
那是什么？他问那魔法师。
她反而很奇怪地看向提摩西，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没能理解，那是能证明你是你自己，属于过去的回声。
人或者物都有可能，他们保持着曾经的状态来到这里，离开之后他们也会拥有这段未来经历的记忆并受其影响，但这不会改变已有的现实。
你看到了什么，蝙蝠侠先生？
提摩西没有对她开枪，他只是让这名年轻的魔法师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想踏进哥谭一步了。
他游荡在这座城市之中，只有自己一人，今晚的夜色太长了，提姆在这漫漫的长夜之中想着布鲁斯当时是要对自己说什么，是质问还是指责，他在这两者中猜测。
然后提姆想到，布鲁斯还是认出了他。那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早就知道了提摩西·德雷克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命运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他们都会被困在其中。
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对自己很失望？
一直，一直。
过去之人窥见未来的影子，他们都无法改变，他们都只能向前走。哪怕那时还是年少的、无知的提姆，他站在被打倒的罪犯之中，没有人死，却把很多麻烦事给解决了，他就那样真挚地看向面前自己的导师，想要得到来自对方的承认、赞赏。
蝙蝠侠在不言语的那些间隙之中，他是不是会想到未来的提摩西·德雷克，那个杀人的刽子手，用着杀死韦恩夫妇的那把枪。
布鲁斯是不是对他很失望，很失望，他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提姆浑浑噩噩地想到这一点，在这一瞬间他好像无法再忍受下去了，这所有的一切，他想要大喊大叫，他想要打碎些什么。但他只是慢慢地、蹲下身来，无穷无尽的孤寂笼罩着他自己。
而他知道这永不会停止。
无论如何，提姆都不会知道，那一刻布鲁斯究竟想要对他说什么了。
……
“提姆，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