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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1001夜
Stats:
Published:
2024-11-25
Words:
9,108
Chapters:
1/1
Comments:
14
Kudos: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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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603

还魂

Summary:

25岁前,魏无羡曾经跟不少人开过玩笑,我怕不是拿了个都市青春偶像剧的剧本。

直到25岁后蓦然回首,他才突然搞明白,敢情不是青春偶像剧,而是玄幻偶像剧啊。

---
现代AU,#关于我硬核重生后发生的那些事#

Work Text:

  01.
  
  有时候大事就发生在你无知无觉的一瞬间。
  
  比如蓝曦臣进屋的时候,魏无羡还浑然不察,正赖在沙发上打游戏。
  
  本是耳机一戴天昏地暗的时候,谁知余光往外一瞥,竟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身后。又低头打了几秒,脑海里陡然落下一道炸雷:不是蓝忘机。
  
  他吓得浑身激灵,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手机掉到沙发上,连屏幕上人物立马被好几号人冲上来杀了个血光都顾不上了。
  
  蓝曦臣正面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眼睛却避着什么东西似地立刻移开。他向来以温柔和煦著称,这时面对初次见面的“客人”,脸上却连一点勉强的温和神色都做不出来,难看得很:“请问,你是?”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呗,仗着屋里暖和,空荡荡的男友衬衫光溜溜的腿,视线往上移,敞开的领口上赫然印着几块新鲜的吻痕。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在自己腿侧偷偷捞了一把,果然,下面还有个牙印。
  
  魏无羡头一次为自己的懒惰和不拘小节感到了一丝羞耻。
  
  他一把抓起丢在沙发背上的睡裤套上,飞快系好扣子,又使劲扯了扯揉皱的衬衣下摆,试图使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一点。都倒腾完了,才敢面对蓝曦臣,摸了摸鼻梁,干巴巴地说:“您好,我叫……莫玄羽。”
  
  蓝曦臣环视着四周:扔在沙发下的拖鞋和玄关的是一对,地板丢着书包和电脑,茶几上并排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杯子,这些东西的款式都似曾相识;茶几上面还堆满了拆开的辣味薯片、辣鸭脖、辣翅、可乐,七歪八倒的啤酒空罐,游戏机……
  
  他吸了一口气,又压抑着深呼吸了一次,对着面前这个头发乱七八糟翘起、神情灵动,但毋庸置疑还是个学生的少年,十分艰难地说:“忘机和你,你们——他是我弟弟,你和他……”
  
  正“他”不出下文来,门铃突然很合时宜地响了。
  
  快递员在门外中气十足地吼道:“您订的生日蛋糕!!”
  
  魏无羡大松一口气,扑上去打开了门,把那个两层高的大纸盒抱了进来。关上门,转头看见蓝曦臣盯着蛋糕盒,表情肉眼可见比之前还要更难以言喻几倍,猛然福至心灵,僵住了。
  
  果然,蓝曦臣像是碰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离奇的事,声音里的难以置信藏都藏不住了:“莫先生,今天你过生日?”
  
  魏无羡硬着头皮,坚挺地点了点头,尴尬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
  
  同时在心里想:蓝湛你可快回来吧,招架不住了啊!
  
  显然,经历了进门以后的一系列冲击,此时此刻对面蓝忘机他亲大哥也有同样的感受。蓝曦臣拿出手机,神情之沉,几乎快在印堂上攒出一团带着愠意的黑气,他顿了顿,拨出电话,又把脸转向魏无羡,努力挤出一丝让后者忍不住惊叹修养真好的微笑:“莫先生,失礼了,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他强调道:“和忘机一起。”
  
  魏无羡抱着蛋糕,简直像抱着一块烫手山芋,讪讪地说:“好。”
  
  突然遇到这样的神展开事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该感动还是该叹息了。
  
  他转身把蛋糕盒用力塞进冰箱,想了想,把那个“6”的数字蜡烛掏出来,揣进了裤兜里。
  
  其实,蓝曦臣会这样反应是当然的,不这样才不正常了。
  
  毕竟,今天本该过26岁的生日的,是一年半以前不幸意外去世的、蓝家二少爷的合法配偶——
  
  那一个,魏无羡啊。
  
  

  02.
  
  是的,虽然听起来很像个冷笑话,不过魏无羡确实在他24岁过半的时候就死了。
  
  按道理说,如果这是在一部小说里,总该给像他这样拥有着不寻常身价和不寻常经历的人分配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才对。然而现实却是,没有豪门恩怨没有政商纷争也没有惊天阴谋,他就那样死在了夜间高速上一场恶性交通事故中。
  
  肇事司机是个瘾君子,当天嗑药磕高了神志不清逆行开上高速,擦了几辆车后迎面把他撞下了护栏,车身起火爆炸,魏无羡多半是当场死亡。肇事者祖宗八辈都和他们这边毫无瓜葛,事后也全盘接受了舆论声讨和死刑判决,所以,无论亲友们怎么掘地三尺查案,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承认,真的不过是一场意外,魏无羡纯粹是飞来横祸。
  
  太过轻巧的现实反而显得无比荒谬,让人难以接受。
  
  然而,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不久后的将来,还会发生一件比这更加荒谬的事。
  
  那就是25周岁零3个月的时候,魏无羡又活了。
  
  只不过并不是从地里爬出来的那种死而复生。
  
  他重生在了一个才上大学不久的、本该已经自杀身亡的少年身上。那个少年的名字叫做莫玄羽。
  
  ……
  
  魏无羡在一个仿佛贴着“人生HARD模式”标签的地下室里醒来。
  
  四周潮湿阴暗,落入眼里的是空掉一半的安眠药瓶和乱七八糟堆成小山的长霉盒饭,耳边尽是漏水的滴答声响和老鼠窜来窜去发出的吱呀响动。
  
  不光是经济条件的窘迫,更压抑的是那股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的,憋闷而腐朽的气息。
  
  他头疼欲裂,浑身难受,不知道干呕了多久才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了眼前的状况。
  
  魏无羡知道自己应当已经不在人世了,此时此刻,他还清楚地记得最后一刻被死亡掐住喉咙的感觉。
  
  但眼前真实的一切又明明白白昭示着,他成了一个拿到REBORN技能卡的幸运玩家。
  
  他没休息多久就下床开始了解情况,在狭小得几乎有些转不动身的空间里四处看了看,没过多久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莫玄羽长相应该不错,但整个人状态却糟糕透顶,今年应该还是18岁,刚刚念了没多久的大学,出乎魏无羡意料的是,他竟然还是电影学院J大的学生。
  
  屋子里有电脑、手机,装着百来块零钱和证件的钱包,乱扔的材料——足足挂了五六门课的成绩单,上面满是红笔泄愤似划出来的凌乱刺眼的痕迹;纸质版的学校记过和退学警告的通知;同样是实物的催交学费住宿费等等等等的收费账单;最下面还有侮辱性的看起来有点像大字报的玩意、傻子都知道来路不正的白条借据……
  
  没花多长时间魏无羡就搞明白了自己正面临着一个绝对不小的烂摊子,而且其中最要命的一点就是没钱。
  
  不出所料电子账户里也欠着债,还有房东的催款短信,魏无羡一个头两个大地把仅剩的财产又清点了一遍,到最后都忍不住好笑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以这种形式回到一夜解放前。
  
  好在他这个人天生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太着急,何况现在这种情况着急也顶不了什么用。魏无羡一边踱着步一边帮莫玄羽把垃圾和老鼠都收拾干净了,然后慢慢地寻思起脱离眼下处境的方法。
  
  然而,仅仅十几分钟后,他就不得向命运低头了:除非去卖身,否则就是一个大写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魏无羡坐回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等安定下来再说、什么过段时间想个周全点方法、什么这件事太天方夜谭不能急于一时……所有的左思右虑都被残酷的现实碾成了渣渣。半晌,他把手机拿到近前,想了一会儿,微微闭上眼,又轻又缓地哼唱出了一段旋律。
  
  蓝湛。
  
  魏无羡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舌尖泛起一阵又酸又甜的滋味。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有卖身给别人的机会啊……
  
  

  03.
  
  当年蓝家二公子蓝忘机,与江家养子魏无羡之间的这场婚姻,在很大的范围内,都算得上是一段门当户对、为人称道的美满佳话。
  
  二人相识甚早,几乎在刚刚可以开始进行早恋活动的那个岁数就确定了关系,接着从初中谈到高中,又从高中谈到大学,直到22岁大学毕业终于顺理成章地步入婚姻殿堂,似乎用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少年夫妻”之类酸气肉麻的词语来形容都毫不为过;自然而然,婚后感情也相当融洽,虽然不像圈里有些爱打恩爱牌的夫妻那样总是在各种场合出双入对秀恩爱,但每每举止亲密,浓情蜜意,却是如何遮掩,都无法不露出端倪的。一时之间,不知惹来了多少艳羡。
  
  这本来是十全十美的好事,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没想到,才结婚仅仅两年,两人竟然就天人永隔,实在令人唏嘘。
  
  此事对蓝忘机的打击,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魏无羡就亲眼见证着这种打击。
  
  他回过神来,迎面对上蓝忘机冰冷又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顿时又是一阵五味杂陈——对他而言,上一次见到这个人还像是发生在前几天的事,事实上,也真的没有过去太久,可蓝忘机却明显消瘦和苍白了。尽管他看起来似乎还是一样的神色冷淡举止端正,但魏无羡太了解这个人,他分明清楚地感觉到,蓝忘机比之前沉默了许多,空气中仿佛张着一层无形的薄膜,灰暗而压抑,密不透风地盖住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即便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那毕竟不能与真正看到的感受相比,像是五脏六腑被重重拧了一把,魏无羡感觉到身体里掠过一阵难受的痉挛。他想掩饰难过,于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听到蓝忘机就在这个时候礼貌地喊了一声“莫先生”,道:“魏婴没有提过你。但是,那段曲子……”
  
  他微顿,开了头又停下,似乎并不愿意把这句话说完,转而声音更沉,直奔主题:“邮件上写,他还有东西要交给我,是什么?”
  
  魏无羡放下杯子,暗自平复着过速的心跳,看进蓝忘机的眼睛里。他尽全力让自己冷静,抬手指了指自己,轻轻喊了一声:“二哥哥。”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魏无羡伸手搭住他的手背,一字一顿道:“蓝湛,是我。我……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他脑子里也乱成了一锅浆糊,一边期待又不安地看着蓝忘机,一边努力想着接下来应该说什么。然而,还没等魏无羡把这些想明白,对面蓝忘机已经转开了视线,霍然起身。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数次,像苦苦压抑着什么恨不得喷涌而出的情绪,寒声道:“出去!”
  
  蓝忘机对着外人从来不曾如此失仪过,魏无羡也跟着站了起来,懵了懵。
  
  大脑很快反应过来,他解释道:“蓝湛你听我说,我知道这件事很匪夷所思,但是现在我……真的是我,真的是魏无羡,我发誓不是在骗你!”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我们以前的事说给你对证,你听我说得对不对行吗?对了,发给你的那段曲子就是当初你写给我表白的,高二的时候我去你家,你还用钢琴弹过,是不是?还有……”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潮水般的往事忽然席卷而来,纵然他已经拼命理清思路,还是说得相当语无伦次,“我们第一次亲是在初二,第一次上床是高一,初中毕业的时候你以为我没跟你填一个高中还生过气,结果我们高二分去了文理班,你给我叠过玫瑰花和钻石还送过巧克力理由是不想看别人送,你做饭很好吃,高考我跟你的名次一模一样……大二的时候我们去欧洲旅游,有个小镇的郁金香很漂亮……毕业典礼上我向你求了婚,第二天我们就去领证了,一周年纪念日我们在海上过了一整夜……”
  
  他说得越多,蓝忘机的脸色就越苍白一分。那挺拔的肩背肉眼可见地僵硬了,须臾他侧过头,面向魏无羡。他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蜷起,可即便如此,蓝忘机还是直到听完了那一通话,最后才艰难地说:“别说了。”
  
  魏无羡看到那双浅淡的眼里分明有疯狂奔涌的暗流,可是蓝忘机还是要否认。他的心里也随之焦灼,定定地看着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蓝湛,你明明知道是真的!”
  
  蓝忘机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眉尖和眼睫似乎都因为极大的痛苦而轻微抽动:“我爱人,离开不久。”
  
  他沙哑地说:“如果你是他的好友……请你尊重他。”
  
  他说着便像是再也无法忍耐,说完便要离开,见状,魏无羡脑子里“轰”一声,身体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上前去,电光石火间碰瓷般蛮横地死死抱住了蓝忘机的腰。
  
  用力过猛,蓝忘机被他带得“咚”一下撞回了桌子边,魏无羡却顾不上,只咬牙道:“你害怕我从前把前面那些说给这个‘朋友’听过是不是?那好,那我就来说点别人听不到的!”
  
  他几乎毫无停顿飞快地说:“我们原来只要有空几乎每天都做,你很喜欢下午在沙发上来,你跟我上床从来不喜欢戴套,从小就特别爱射我里面,你喜欢我给你口,体位最喜欢用正入而且可以这个姿势干一夜,不过你也很喜欢我骑你,你想要的时候不会说出来只会过来亲我脖子。做完了你喜欢一起洗澡然后圈着我腰睡觉,哦对,你在床上还喜欢咬我绑我,我身上都给你弄得没一处好地方,别看你这个样子其实我们车震野战沙滩什么地方都玩过,不过我觉得帐篷那次你最有感觉,我——”
  
  魏无羡换了口气,粗重的呼吸和蓝忘机的混在一起。他踮起脚,抱住蓝忘机腰的双臂改为了环他的脖子,两双眼睛一秒也移不开地紧盯着彼此。
  
  魏无羡轻声说:“蓝二哥哥,你总不会觉得,你爱人是个会把这种事也拿去跟朋友乱讲的人吧?”
  
  半晌掉针可闻的沉默。
  
  倏然,一阵力量朝魏无羡迎面压了下来。
  
  箍在后心的手臂像要把他的骨头都揉碎,亲吻更是无比强势,魏无羡绕上蓝忘机的背抱紧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蓝忘机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手上还在用力,魏无羡恍惚感觉到肩头湿润,已经酸了几次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涌上了热意。
  
  “现在信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信或者不信,其实,他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走。
  
  魏无羡就这样又重新被绑回了他身边。
  
  

  04.
  
  蓝忘机有点变了。
  
  日光熹微,魏无羡难得在卧室大床上自然睡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顺势把自己光溜溜的小腿搭上旁边那个人的腰,再接着又翻了一次,这回便将整个人都压到了他身上。
  
  蓝忘机早就醒了,见状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修长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缓地抚摸。接着那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度顺着脊骨移到了后腰,一下又一下,像在给一只早起懒怠的猫顺毛。魏无羡舒服得眯着眼,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做出满脸严肃的样子:“蓝湛。”
  
  听到蓝忘机“嗯”,他又说:“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蓝忘机望着他:“哪里不一样。”
  
  魏无羡咕哝:“以前你都不答应我入秋以后吃冰淇淋,就算勉强答应了也会不高兴,就像这样。”他故意板了板脸,接着说,“可是昨天我说我想吃,你居然下车去买了。”
  
  ……虽然买来以后也就给他挖了勺尖尖尝了个味道而已。
  
  大概他眼神有些幽怨,蓝忘机顿了顿,解释道:“太凉,多吃对身体不好。”
  
  魏无羡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重点在你以前根本就不会买给我。”
  
  不光是冰淇淋的事,魏无羡又不傻,自重生以来,蓝忘机在方方面面的纵容和体贴让他几乎都有点感到受宠若惊了——有时候他只是随口说一句想吃想喝想玩什么,自己都不见得能记住,蓝忘机却都能很快给找来;蓝忘机过去工作强度很大,现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减少,因为忙原来两人从没怎么互相接送过,现在他却每天雷打不动等魏无羡上下学,有条件一日三餐恨不得都要安排好;从前读书的时候,要是魏无羡临时被别人叫出去而晾了他的约、或者跟他不认识的朋友晚上出去玩,蓝忘机嘴上不常说,却会用举动迂回地表达出强烈不满,有时候魏无羡要哄好久才能把他的脾气哄消,而现在莫玄羽刚大二,这种情况不少,蓝忘机却除了让他注意身体外都没怎么反对过,要是赶上魏无羡夜里才回来,还能吃到他亲手准备的夜宵……
  
  每段关系的发展中都少不了会有磨合带来的摩擦,感情再好也不例外。虽然蓝忘机一向稳重,并且从前就对他非常好,但毕竟还年轻,也有过更青涩的时候。魏无羡跟他一路走来,在两人性格最不稳定的少年时代,也少不了会为些并不严重的事吵吵架别别苗头甚至闹闹分手,再往后虽然都各自定性,但小情侣到小夫夫吵吵闹闹的时候也还是有的,比如那时候……然而现在却似乎真的不同了。
  
  以前的蓝忘机像一座浮冰火山,现在他却有点像沉静辽阔的冰海。
  
  不过,无论是哪种他都一样适应,一样喜欢。
  
  只不过偶尔想想这些变化,觉得稍微……有些新奇罢了。
  
  魏无羡腻在他怀里,拖着嗓音:“蓝二哥哥,你这么百依百顺的,我总觉得一下子小了你好多岁,在被你当小孩惯。”
  
  蓝忘机揉着他的腰,不置可否,神色仿佛在说“本来就是这样”。
  
  “惯出毛病怎么办?”魏无羡往上耸了耸身体,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亲了一下,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唉,现在再让我回去跟原来那样上班,我估计都受不了了,以后要成咸鱼咯。搞不好要蹲在家里吃你一辈子,到时候把你的家产都败光……”
  
  这话当然是随口乱说,但魏无羡确实也不会再回去从前的行业了,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蓝忘机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没关系。”
  
  他深深看着魏无羡,认真道:“我养你。”
  
  无言几秒,魏无羡猛然捂住心口,重重地吸了口气:“对,就是这种感觉,金主爸爸养小情人的感觉!蓝湛你真的变了,你现在是一个标准的冰山豪门二少了,你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霸总偶像剧的台词,下一秒是不是要掏出你的一打黑卡了——”
  
  再夸张的表演也掩盖不了他脸上顿时发红发烫的事实,蓝忘机无奈地摸摸他的脸,又在他腰上某个地方按了按,魏无羡便当即歇了声,浑身发软地滚了下来,拽起一条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头还露在外面,声讨蓝忘机:“蓝湛,你撩我。”
  
  蓝忘机伸手,照样把他一整个揽过来,神色平静,点点头:“嗯。”
  
  “这么嚣张,”魏无羡咂道:“蓝湛啊蓝湛,你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你学坏在外面金屋藏娇偷偷包养小情儿,尤其是你家里人,否则啊……啧啧……”
  
  没过多久,事实就告诉他。
  
  饭可以乱吃,话……还真不可以乱说。
  
  

  05.
  
  魏无羡坐在楼下烤肉店里,一边叉着一大堆烤肉,一边寂寞地思考关于现世报为什么来得这么快的问题。
  
  虽然之前蓝曦臣强调要跟他们两个人一起谈,但后来稍稍冷静,看着面前这人的样子,大概发现自己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跟他聊的,于是最后还是只叫了蓝忘机进书房。
  
  魏无羡怕他还待在外面这两兄弟会觉得尴尬,于是跟蓝忘机打过招呼,就换了套衣服出来了。
  
  他吃到五分之一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蓝曦臣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套房子不像以前的婚房那样人尽皆知,是他回来以后蓝忘机才另外买的,应该没有对别人提过。当然,蓝曦臣要查肯定还是能查到,可问题就是他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去查的呢?
  
  难道有人之前跟他提了什么吗?
  
  结束谈心过来的蓝忘机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看了魏无羡一眼,说出了一个名字:“江澄。”
  
  魏无羡咬着吸管,顿时感到一阵无fuck说。
  
  他无语道:“所以上次我们从商场出来看到一下的那辆基佬紫跑车真是他的了?他没事跑到这边来干啥,相亲吗……”心想就江澄那破性格,都能想象出来他会如何在蓝曦臣面前不阴不阳含沙射影一通,可怜的蓝大哥真是造孽。
  
  “他……”蓝忘机语气也破天荒有一丝微妙,“你打算告诉他吗。”
  
  魏无羡其实自己心里也挺微妙的,就不知道跟他是不是一个方向——
  
  为什么每次抓奸他俩都少不了江澄这厮的戏份呢???
  
  遥想高二那年,有次放假他要回家拿东西,以为没人在就让蓝忘机也跟着过来了,结果两人勾勾搭搭了几下蓝忘机一把给他咚在门上亲了过来,正吻到兴头呢,突然平地一道九天玄雷,回过头就看见爆罐的听装可乐洒了一地,穿着睡衣的江澄青筋暴跳头发倒竖,站在楼梯上,吼得跟狮子王似的,刹那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魏无羡——!!!”
  
  魏无羡这辈子再没见过第二个能把“毛骨悚然”四个字诠释得这么活灵活现的人,也再没见过能一边暴怒一边抖鸡皮疙瘩的,当时他简直都要担心江澄把自己从上面抖摔下来……之后过了好长时间只要看到他俩在一起江澄都一副胸闷气短浑身难受的样子,就不知道这次撞见“蓝忘机找小三”他有没有当初那么气……
  
  对,据魏无羡对江澄的了解,他心里肯定觉着就算魏无羡死了,但他都还没烂成骨头,蓝忘机要找别人就是板上钉钉的找小三,找小三就是不把魏无羡放在眼里,不把魏无羡放在眼里就是不把他家放在眼里,那就是欺负他家,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差不多就这个绕圈逻辑,何况他从小就跟蓝忘机这别人家的小孩有点不对付。总之江澄还知道现代社会不时兴守孝了自己理亏、没直接找到蓝忘机和他头上来已经算可以了。
  
  魏无羡反问:“实话实说,你哥哥会相信你,而不是觉得你精神出问题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魏无羡吁道:“江澄这人从小就是标准唯物主义自然科学接班人,他最讨厌神神鬼鬼那一套了,以前还每年都积极参加破除封建迷信活动呢,我说了他也得信啊。”
  
  “师姐和其他朋友也是差不多的原因。”魏无羡用叉子叉起了一块生菜叶,“而且,就算他们真的相信我死而复生,日后看到我们在一起,这种相信多半也会打折扣。因为家里的事情也好,朋友的事情也罢,就算我没有告诉过别人,也有可能告诉你。”
  
  “再说,事情才没多久,大家都还记着,感情上也都没过去,突然冒出个人跑出来声称我复活,他们心里会怎么想?起反效果就糟糕了。”
  
  蓝忘机有些沉默,魏无羡却莞尔一笑,不太在意的样子,把那个叉子伸到他嘴边:“啊。”
  
  蓝忘机咬过去了,一阵细嚼慢咽。魏无羡撑着下巴问:“蓝大哥说了什么?”
  
  对面的人像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讲,看着他,过了片刻斟酌道:“兄长觉得我用你来缅怀……你。”
  
  魏无羡:“什么?”
  
  蓝忘机又道:“兄长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与……你很像。”
  
  这回魏无羡听懂了,“噗”地笑出了声:“敢情蓝大哥觉得你是把我当替身追忆我呢。”
  
  不知道蓝曦臣具体到底怎么说的,总之蓝忘机十分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琢磨琢磨,品出了几分味道来,一拍手,乜斜着目光瞥了蓝忘机一眼:“要我一个给你又当白月光老情人又当新宠小宝贝,蓝二哥哥,你好会玩呀。”
  
  蓝忘机扣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胡说八道,耳垂微微有些红。
  
  魏无羡哈哈大笑,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亲,就着这个姿势把他牵起来,又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以前他跟蓝忘机的身高几乎一样,现在却猛然矮了将近一个头,长得好看打扮又嫩,做这种撒娇的动作更没违和感了,店里不少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出了门,蓝忘机问:“去哪里?”
  
  魏无羡松开手,倒着走了两步:“回家。”
  
  

  06.
  
  回家切蛋糕。
  
  魏无羡从睡裤兜里把已经挤得有点变形的数字“6”掏了出来,随手往蛋糕顶上一插,转过身去找打火机。蓝忘机在后面把歪歪扭扭的数字扶正了,又把“2”也端正地放到了前面,接着一下子就找到了魏无羡摸半天都没摸出来的打火机,按下他不安分的爪子,自己点燃了两根蜡烛。
  
  跳动的火苗映得他的双眼格外明亮,过了一会儿,他闭了闭眼,轻轻吹熄了蜡烛。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和他一起切下两块蛋糕。魏无羡笑:“不问我许了什么愿?”
  
  蓝忘机淡道:“你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魏无羡说:“可我这次的愿望,要说出来才会灵。”
  
  蓝忘机看向他:“你说。”
  
  “我希望……”花边上的奶油看起来非常新鲜,魏无羡用指头沾了一点,恶劣地抹在他鼻尖,语气轻巧,仿佛只是普普通通地说了一句吃饭睡觉之类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以后都不要觉得对不起我。”
  
  那点白滑稽地翘在他鼻尖上,蓝忘机的神色却和这个词格格不入,他刚刚说出“你是指”三个字,唇上又被另一点奶油粘住了。魏无羡笑眯眯地说:“没有指什么,全部。”
  
  他把奶油抹开,然后蓝忘机抓住了他的手腕。魏无羡扭扭手腕,反手用指甲盖在他手背上轻轻刮擦,说:“我刚刚想过,横竖现在你哥哥和江澄兴许还有我师姐他们都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不如索性就先让他们按自己的想法误会着。现在我大部分时候还在学校,想做什么都不方便,将来我会用别的方法接触他们,然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蓝湛,我们还有很长很长时间,你不要着急。”
  
  “多久能过明路都不要紧,什么时候结婚也无所谓,我不介意,”魏无羡眨了眨眼,“其实,一直给你当情人也行。”
  
  蓝忘机沉声说:“不行。”
  
  魏无羡眼角一弯:“那你要不等个五年八年等他们都忘了‘魏无羡’这号人,要不就得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泼脏水。郑重声明,我可受不了后面那种啊,那样太对不住你了,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蓝忘机吸了口气,眼里闪过异样的神色,仿佛痛楚,声音很低很低:“但那时候,如果不是……”
  
  魏无羡打断他,委屈巴巴:“所以你连我小小的生日愿望都不想满足么?”
  
  蓝忘机默然。
  
  “撞我的是那个司机,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么长时间来,他们默契地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现在还是第一次摊开。魏无羡笑了笑,一把抱住蓝忘机,亲掉他脸上的那点奶油,连呼出的气都有些甜丝丝的,“早就过去了,可我知道你一直都记着。唉,二哥哥啊……”
  
  出事的那个夜里,更早一点的时候,魏无羡和蓝忘机吵了一架。
  
  那大半年他们业内大动荡,魏无羡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使,总是到处出差,而且根本毫无计划,有时候回趟家,还没等坐下来安顿好就又得走。以至于蓝忘机被他放了无数次鸽子不说,每次劝他注意身体好好吃饭休息不要晨昏颠倒到处跑的话还完全被当做了耳旁风,而魏无羡又本来就窝着火,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很是发生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摩擦。
  
  蓝忘机不爱多说,遇到争执往往选择沉默冷处理。结果这回魏无羡脾气特别差,看他不说话没软化态度就算了,还噼里啪啦又扫了不少枪。这么下来,到结婚纪念日前夕,问题终于爆发了。
  
  魏无羡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和蓝忘机说得头大,脑子一烦一热就丢出一句“过什么纪念日,以后都别过了。”
  
  蓝忘机那头久久寂静无言,然后,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掐断了通话。
  
  大概他还直接关了机,因为之后无论魏无羡清醒后怎么急切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都没有得到一点回音。
  
  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知道这回蓝忘机只怕是真的动怒难过了,脑子里转着后面都未必能回去待久一点、隔着手机还不知道能不能解释清楚、万一他不想理我怎么办……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
  
  魏无羡本来应该是后天返程,但那时候他后悔得肝都颤了,思来想去,只觉得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矛盾太多,不当面谈说不明白,而且这事一定得尽快解决,毕竟他还一直盼着跟蓝忘机好好过第二个纪念日呢!
  
  所以他干脆跑去朋友家车库提了台车,凌晨的时候上了高速,准备一口气开回家去。
  
  因为怕气头上蓝忘机看见他用撒娇卖萌求原谅的口吻说话会更加生气,所以魏无羡只简短地发了一句:
  
  「我现在开车回家,我们好好聊聊。」
  
  魏无羡说:“蓝湛,你知道我那天不是气得要回来跟你吵架,也不是要真的想聊什么有的没的。我只是……想让你原谅我之前说错话,没有别的。”
  
  他靠着的那个胸膛里发出了一声无法控制的沉闷叹息。
  
  

  这段回家的路,走了好久好久才到头啊。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什么的话,魏无羡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那样一句冷冰冰的话留给蓝忘机,可是他不知道。如果,世上何来那么多如果呢。
  
  但他怎么舍得蓝忘机的记忆永远停滞在那一晚,让他今后永远为此后悔自责?
  
  魏无羡贴近蓝忘机的耳朵:“我有话要告诉你。但是,你要先答应我。”
  
  你我之间,永远不再谈“对不起”三个字。
  
  他看到蓝忘机的睫毛垂下,像湖面动人的阴影,他说:“好。”
  
  

  07.
  
  那天车身起火的时候,我先想到了你,然后才是过去的一切。
  
  最后的时刻,我还是在想你。
  
  如果我死了,你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你会不会一辈子都想着这件事?你放得下吗?
  
  蓝湛。
  
  没有我,今后还有谁知道你的喜欢和不喜欢,知道怎么逗你开心,能陪你寒来暑往,度过春夏秋冬。
  
  ……
  
  也许世界上根本没有能起死回生的魔力,逆转生死的只不过是对另一个人刻骨铭心的执念罢了。
  
  ——再见到他,活着和他重逢。
  
  这是不是还魂的秘密?又有谁能知道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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