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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26
Completed:
2024-11-26
Words:
4,582
Chapters:
2/2
Comments:
1
Kudos:
30
Bookmarks:
3
Hits:
521

粉雪

Summary:

智雄的心被他残忍地挖出一个洞,那里原本放着寅拓,99%浓度的寅拓,和智雄1%的真心,但都被智雄挖掉了。

Chapter Text

宿舍不在一起,但寅拓时常来他们这边串门。太洋说寅拓像大学生,寅拓说我这个岁数本来就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啊。而智雄只是一直窝在房间里,写日记或者写歌词,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不总是出门和他们玩,即使走到客厅只需要七步,打个招呼也不费多少时间。寅拓穿他那件已经没有毛的羽绒服,说是没有毛,其实还是会往外掉毛,智雄听见太洋在外面叫寅拓的大名,让他自己把毛捡干净,好搞笑,听起来寅拓像只狗,可能这也是太洋的言外之意,智雄又听见寅拓说装什么啊反正也不是你做卫生吧。到这里之后就没人接话了,智雄猜他们应该是刚好打开了游戏机,没人再关心卫生问题。因为智雄才是做卫生的那个人。

智雄讨厌不讲卫生的人,但他只会对寅拓发作,很奇怪的原理,就像他想要探讨一些深奥的科学理论时,明知道寅拓不感兴趣也会在大晚上给他发信息问他懂不懂人体冷冻,在信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智雄就预设好了会收到的反馈,而寅拓果不其然地回答他不,像射箭正中红心,智雄不觉得有什么,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觉得啊,果然如我所料,淡淡地像一片雪落在地上,又被路过的人碾碎,变成污泥,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就是这样。

还在做练习生的时候寅拓就在穿那件羽绒服了,摩擦的时候会发出沙沙声,寅拓穿着那件羽绒服和智雄躲在汉江的地下通道跳舞,手机调到最大声放音乐,但智雄还是听得模模糊糊,因为耳朵里绝大部分空间都被羽绒服的声音占去了。那时候他的衣服就开始掉毛了,他们跳完舞以后去买烤红薯,智雄说我请客,寅拓笑着说那下次换我请,一人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甜腻的味道跟着他们飘了一路,寅拓的羽毛也掉了一路,像是什么来过的印记,比“到此一游”要有素质一点,但也不是多有素质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一起,公司的练习生宿舍,寅拓睡上铺,还是下铺?智雄记不太清了,如果有一个人和你共享了长达七年的岁月,你也会对这些细枝末节感到记忆缺失。智雄逃过一次,因为训练时光太难捱,也可能是因为别的,逃跑的前一夜他发现寅拓手机里的聊天软件嗡嗡响,寅拓去洗澡了,手机放在桌子上,因为实在太吵智雄没忍住凑近看,而寅拓笨得令人发笑地连锁屏密码都没有设置,智雄一划拉,就看见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其实具体的智雄已经记不清了,只有怒那啊想你啊在干嘛啊这几个字眼落在他的眼睛里震耳发聩,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于是智雄逃了。

逃跑的路上智雄在草地里看到一根洁白的羽毛,他想起寅拓那件掉毛的羽绒服,所以他走过去把羽毛踩在脚下,鞋底用力印上去,来回地碾,讨厌掉毛的羽绒服,讨厌穿着掉毛的羽绒服的黄寅拓,讨厌黄寅拓。晚上智雄跑去大澡堂洗澡,脱得光秃秃,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缺少点什么,他想到先前和寅拓一起看youtube的科普视频,里面介绍说阑尾是人体最无用的器官,智雄看得津津有味,刚想和寅拓就这个问题探讨一下,却发现这人已经保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睡着了。可能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展现出了大相径庭的思维方式,后来智雄发现科普视频在哗众取宠,阑尾其实还是有点用处的,但他也没有把事实告诉寅拓。所以身上缺少什么?智雄泡在池子里大口呼吸,可能是阑尾,可能是智齿,可能是扁桃体,所有被人误会成没用的器官,但他都没有缺少,都还带在身上,可能日后会拿下来,经过一场打了麻醉的小手术,啊,智雄福至心灵地想到,寅拓对他来说也就像一个没用的器官而已。

后来智雄回到了公司,他把头发剃了,社长没有说什么,可能对这样的案例已经见怪不怪,但智雄总觉得于心有愧,他当然应该于心有愧,所以在月末评价的时候卯足了劲想表现得好一点。寅拓来找他,问要不要一起编双人舞,那时他们已经不再天天讲话,智雄主动疏远了寅拓,在寅拓看来是毫无预警毫无理由,所以寅拓把这看成是背叛。但在智雄心里背叛的人是寅拓,所以智雄拒绝了寅拓的邀请,去找了别人,并且在月末评价中拿到了第一名。智雄能感觉到寅拓在透过镜子看他,但是眼神很难解,这时智雄已经办好了退学手续,他不需要再做阅读理解题了。他们都觉得对方是背叛的那个人,但其实没人做错什么,只是思维方式不一样而已,这是不能强求的事,就像没有人会离不开谁,所以智雄选择了不强求,选择了离开某个人。

智雄没有跟寅拓讲过,他其实做过一个很特别的梦,梦里他遇到22岁的黄寅拓,剪了很短的发型,变得胖了一点点,他对22岁的黄寅拓说好神奇我们竟然真的一起出道了,而22岁的黄寅拓对他说神奇吗?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会一起出道的。这个梦智雄记了很久,即使过去七年,别的记忆早就像试卷上的铅笔印一样变浅变淡,但智雄依旧记得很清楚,直到寅拓过22岁生日的这天,智雄还是记忆犹新,甚至很想跑去问他这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这时他们已经不再无话不说,连寅拓来串门智雄都懒得出门打招呼,这时智雄已经拔了智齿,吃了很多药治疗他的扁桃体发炎,阑尾还是不声不响,而寅拓已经被他从心里剜去。

智雄当然很清楚,寅拓会来串门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他和女友散步,路过大概十二盏路灯,十个自动贩卖机,五个街角,把女友送回家后,附近就是智雄他们的宿舍。只是路过,送女友回家后的顺便路过,每当想到这里智雄就会觉得很恶心,却又不知道能说给谁。他最近沉迷学日语,听了很多日语歌,其中有一首歌叫粉雪,智雄原以为是粉色的雪的意思,看了歌词才知道是雪的粉末,细雪,又白又小很难被发现的那种雪。他有时候会在宿舍里唱,寅拓如果在的话会问他唱的什么,智雄当然不会搭理他,他用蹩脚的日语唱若连内心也被染白是否就能分享你的孤独,要染白谁的心,要分享谁的孤独,智雄不知道,他告诉自己,只是歌词而已。

最后寅拓离开,太洋让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智雄的房间就在大门旁边,所以能清晰地听到寅拓的动向。他听见寅拓拖沓着步子由远及近,羽绒服沙沙作响,寅拓说嗯,对太洋说的,走到门边穿上鞋子,手摸上门把,转动,吱呀一声推开门,好吵,好刺耳,智雄已经戴上耳机,放了很大声的音乐,但他还是能听见寅拓关上门的动静,甚至听到了羽毛落在地上的声音。

羽毛也是白的,雪也是白的,都是很轻很轻的东西,智雄的心被他残忍地挖出一个洞,那里原本放着寅拓,99%浓度的寅拓,和智雄1%的真心,但都被智雄挖掉了,像是处理烂肉一样,总之最后变成很轻的东西,智雄努力想把它变白,所以才会唱,若连内心也被染白,但都是徒劳,如果能染白也就不会挖掉了。
我讨厌染不白的雪,智雄在日记里这么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