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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的熱氣蒸騰而上,逐漸把勞倫的意識一點點吞沒。
他癱倒在地,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怎麼也摸不到口袋裡的菸。
腹部的槍傷加上從高台側摔下來,身體四肢都是陣陣疼動,讓他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耳邊響起此起彼落的槍聲,而他視野所及,是大樓間隙透出的那一抹藍天。他盯著那片藍色,模糊的思緒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又要死了嗎?
他嘆了一口氣,帶著一股似乎習以為常的無奈。
這場大型激戰佈局多時,沒想到警察署長卻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被流彈誤傷,並且失足摔落而下。
他鬱悶得想再吐出一口長氣,只是胸口一個起伏,傷口更疼,讓他不由得眉頭直皺。
「這天空真藍啊⋯⋯」他試圖苦中作樂,轉移自己這最後的痛覺。
一張熟悉的臉卻堂皇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真是雜魚吶。」叶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靴子的腳步聲正停在旁邊。
「⋯⋯閉嘴。」
叶蹲下身,手臂抱著膝蓋,低頭看向勞倫,像是打量一個有趣的事情。他的聲音輕飄飄地響起:「現在黑幫光用人數就能壓制住你們了,你們警察再不努力的話,這城市就要壞掉了喔。」
語氣輕輕柔柔的,卻字字刺進勞倫的腦子裡。他鬱悶地想咒罵幾句,最後卻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可惡。」
叶的嘴角揚起,笑得天真無邪。他將雙手撐在地上,位置恰恰是勞倫的臉頰旁,向前湊近,眼睛裡滿是興味。
「怎麼樣?要不要神的觸摸?很舒服喲。」
距離拉近到微妙的程度,神明的聲音卻像是惡魔的耳語。
勞倫盯著這張似笑非笑的臉,看對方的嘴巴開開闔闔,心裡一陣煩躁。
他不知道這個傢伙為什麼就連日常的閒聊都帶著一絲莫名的色氣,讓人分不清是真心還是玩笑。
沒聽見回話,叶似乎有些意外,伸出一根手指,故意在勞倫眼前晃了晃。
就見勞倫明顯一臉怒意,想反擊卻無能為力的樣子。
特別有趣。
「叶!」
「什~麼?」叶拉長音調,帶著慵懶的笑意。
勞倫狠狠瞪過去,卻什麼都做不了。他強忍著腹部的劇痛,咬牙切齒擠出一句:「至少幫我點根菸吧。」
叶微微抿起嘴,像是在考慮這個要求是否值得執行。
就在這時,勞倫的傷口忽地一抽,他下意識地嘶了一聲,「好痛⋯⋯」
似乎被這聲痛呼吸引,叶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個傷口處。黑色的警察制服看不出血跡,但布料已經濕濡一片。
他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碰上勞倫的肩膀。
神力流淌過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勞倫的身體也漸漸恢復了一些力氣。
但叶卻保持著撐在他身上的姿勢,專注地看著他,嘴角依然是那抹輕飄飄的笑。
果然又被小看了⋯⋯勞倫心中的煩躁愈發清晰。
他忽然瞇起眼睛,趁着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猛地一把抓住叶的衣領,用力一扯。
只聽得衣物摩挲的聲響,原本居高臨下的叶被硬生生拉下地面,下一秒就被勞倫壓制在柏油路上。
叶抬眼,眼神裡的驚訝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期待的玩味。他的後腦勺沒有撞上柏油路,反而壓著另一個人的手。
他看向這個始作俑者,隨即哼笑兩聲,慢悠悠地說:「你的近身擒拿術好像比槍法厲害。」
勞倫聞言,眉尾一挑,低聲反駁:「囉嗦!剛才是我不小心在邊緣沒站穩,摔下來的。」
叶眨了眨眼,抬起手,動作迅速地扒拉勞倫的制服。勞倫還來不及反應,衣角已經被扯開,露出了一點傷痕未退的肌膚。
「那這個肚子上的傷⋯⋯?」叶一臉無辜,指尖觸碰上去。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關心,就是嘴角的笑意沒消退半分。
勞倫只覺得這人悶笑的尾音真的特別煩人。
他無可奈何地抓住叶的手,用力捏進自己的掌心,語氣帶著幾分警告:「別碰!這一次兩次的,信不信我投訴你這個神對市民性騷擾?」
叶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愉快,笑得更開心了,「那要跟誰投訴?」
「星川桑?」
「她才不會理你呢。」叶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勞倫撇了撇嘴。
在這個完全壓制住對方的距離下,看著這張毫無懼意的笑臉,他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問道:「真不知道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
「你覺得呢?」
勞倫沒有回答,索性站起身,拍了拍警察制服上的灰,斜睨一眼還賴在地上的神,伸出手,「要起來了嗎?」
叶握住勞倫的手,被用力一拉,順勢站了起來。
勞倫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菸,終於得償所願地點燃一根,斜倚著巷壁,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滲進胸腔,才覺得跳動的心臟稍微平緩了一點。
對講機裡傳來刺耳的電流聲,隨後是署裡其他人的呼叫聲。
這場激戰塵埃已定,局勢顯然又被黑幫奪得上風。
神明同樣可以聽見對講機裡的聲音,不過此時似乎無意離開這裡去收拾殘局。
勞倫抬眼注視著對方,低沉的聲線沒有過多的情緒起伏,便顯得格外沉穩:「現在的城市是你期望的嗎?可以做自己、自由自在的--甚至可以說是自由過頭了?」
叶沒急著回答,只是站在原地,回視勞倫的視線。
「那麼,你喜歡這裡嗎?」神明沒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反問回來。
勞倫一愣,尚未思索便脫口而出:「喜歡。」
「這樣的話,我也喜歡。」叶又笑得眉眼彎彎的,接續道:「我喜歡你們喜歡的城市。」
「嘖,你在繞口令嗎?」
「沒有喲——」
這座城市的邪惡與正義,界線一向模糊不清。
就連神都可以殺人了,還有什麼不可以?
想到這裡,勞倫的視線重新放在叶身上,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情緒。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煙草的氣味在兩人之間氤氳。
說不上來為什麼,卻覺得這個神隨時會消失,像是那縷會消散在空氣中的白煙一樣。
勞倫垂下眼,手指輕輕一轉,將菸捻熄,抬起頭時,語氣出奇的輕柔:「我喜歡有你守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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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的城市晚報上,一條爆炸性新聞搶佔了頭版:
全城震撼!神明大人疑遭警察署長性騷擾!
巨大的標題下方,配上一張證據確鑿的照片,角度精準,畫質清晰:警察署長將神明壓制在地,還握住神明的手。
北小路記者本來是為了記錄黑幫大戰警察的激烈交鋒,全程蹲守,沒想到經過一條不起眼的暗巷時,竟親眼目擊到這個驚人的事件。
新聞稿寫得繪聲繪影,言辭犀利,稱警察署長攻堅失利,疑似情緒不穩,轉而將神明大人擒拿壓制。神明大人難以動彈,甚至被捉住手,無法反抗。
此時,勞倫還未注意到晚報的報導,但手機的通知聲已經響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