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禮拜日,上午九點的明媚陽光大方地自淡藍色的天空灑落,空條家的偌大庭院因此顯得格外生機勃勃與明亮可愛,或許這不全是因為天氣好的緣故,也許更主要的原因在於空條承太郎的好心情讓他看什麼都很順眼,不過他並沒有因而在院中多逗留多欣賞一下周圍美麗優雅的景緻,反而更加快了腳步往門鈴剛剛響過的大門口走去。
他來到大門前,迫不及待地將厚重的門打開,讓他一早就感到無比愉快的原因就在門外──
「早安,承太郎。」花京院典明首先笑瞇瞇地跟他道了早。
「喔,早。」空條承太郎勾了一下嘴角,接著退開來,把人迎進門內。
雖然是週日,不用上學,但花京院典明的手裡仍跟平常日一樣提著書包。對此空條承太郎並不覺得奇怪,畢竟早在禮拜五的時候,他就邀請花京院典明今天來住一晚了。打從埃及回到日本以後,有時候他會像這樣子邀請花京院典明來家裡過夜,偶爾他也會到花京院家去,不過更多時候還是花京院典明過來。
這樣的日子他總是會感到格外高興,而且今天更加更加特別。空條承太郎瞥了走在他身旁的花京院典明一眼,話雖如此但他最好的朋友與戀人似乎沒有察覺,以為今天就和之前來借住的日子沒有兩樣。
跟他提起今天是什麼日子的時候,他大概會嚇一跳吧?他偷偷笑了一下。
來到主屋,花京院典明先去和在客廳裡看書的荷莉打招呼,在他得到一個熱情的擁抱之後,兩個男孩接著到了空條承太郎的房間裡。
「你的作業寫完了嗎,承太郎?」在老位置──空條承太郎的書桌邊放下書包,花京院典明問。
「這可真是的,明明是來玩的,你還真掃興。」空條承太郎假意埋怨。
花京院典明笑了起來,「寫作業可是學生的本分,要玩的話,等你寫完再說也不遲。」他的目光在空條承太郎的書桌上迅速掃過,接著他伸手拿起最新一期《周刊少年》,「我可以一邊看漫畫一邊陪你寫功課。」
空條承太郎從鼻子裡輕哼出一聲,「你寫完作業了吧?」
花京院典明拿著厚厚一本周刊來到矮桌邊坐下,就坐在空條承太郎的斜對角,「是,怎麼了?」
「借我抄你的功課吧。」
他翻開漫畫,抬起眼睛以毫無殺傷力的眼神瞪了空條承太郎一眼,嗓音中帶著笑意回答:「想都別想。」
「嘖,無趣的乖寶寶。」
「不准『嘖』我。」
無視了他的話,空條承太郎又挑釁意味濃厚地接連咂嘴了幾下。
「你真的很幼稚耶,空條承太郎。」
「你明明也差不多。」
「哪有啊。」
「是誰跟波魯那雷夫在那邊『內褲看光光』的啊?」
花京院典明皺起眉頭,佯裝出發怒的樣子輕斥:「真是的,快點寫作業啦。」說完他又忍不住摀著嘴笑了起來。
空條承太郎無聲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讓白金之星從書包裡拿出作業。他的書包就和花京院典明的靠在一塊。好在昨天派發的功課不多,一本漫畫周刊花京院典明還看不到一半,他就寫完了。
眼角餘光瞥見他放下了筆,花京院典明便闔上了書。空條承太郎的手肘擱到桌面上,上半身往花京院典明靠近了些,「寫完了,給我點獎勵吧。」
「這本來就是學生份內該做的事,」花京院典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露出好笑的神情,「你還想要獎勵呀?」
「那我換個說法,給我一點鼓勵吧。」
「嗯,好。」花京院典明接受了這個說法,大方地點了下頭,然後也往空條承太郎靠近了一點。空條承太郎卻缺乏耐心,實在是等不及,就魯莽地直接吻了過去,厚而柔軟的嘴唇正好撞在花京院典明的唇角。
花京院典明小小嚇了一跳,隨後笑著把空條承太郎的臉推開,「好了好了,這樣算是鼓勵過了吧。」
握住他的手腕,空條承太郎像貓一樣舔舔嘴角,「才不算咧。」說完他起身繞過桌角,二話不說就把人壓倒在榻榻米上,臉又湊了過去。
花京院典明一邊閃躲著他的吻一邊小聲的笑,身體在空條承太郎的懷抱裡扭動著,然而那比起掙扎更像是欲迎還拒。他們的手腳糾纏著,身上的衣料相互摩擦,在寬敞的房間中發出了細碎的聲響,最後笑聲和其他的聲音都變得更小了,他們的唇舌安靜地貼在一起,吻了一遍又一遍。
近午,他們撐起身體從彼此的懷裡離開,空條承太郎走到書桌邊,拉開抽屜從裡頭拿了把白色扁梳出來又回到花京院典明身邊。這把梳子是花京院典明帶過來又留在這兒的,和其他留在這裡的東西一樣──八成是不會再帶走了。
他替花京院典明把在地上蹭亂了的頭髮梳好,花京院典明噙著笑享受他的打理,心裡想著他真的好溫柔啊。這不是空條承太郎第一次為他梳頭,他感覺到空條承太郎為他梳理頭髮的時候是一次比一次溫柔,從來沒有粗魯地把他的頭皮扯疼過。
梳好頭髮,他們又雙雙撫平衣服上的皺褶,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走出房間。他們來到廚房,荷莉正在流理臺前張羅午飯,於是他們自告奮勇幫忙打下手,沒多久,三人份的午餐就準備好了。
他們端著熱騰騰的飯菜移動到客廳,配著暖桌與電視轉播的棒球比賽享用起了午飯。空條承太郎不常看棒球,看相撲更多,有些看不懂的地方,他就會問花京院典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已經第四局了,都沒有人得分?」
「這表示雙方投手壓制打者的力量都很強。如果狀況一直僵持下去的話,就看是誰先失投了。」
「他就傻站在那裡不揮棒?」
「那可是超過一百五十公里的速球,不是不揮棒,是反應不及吧……哦──咬中了咬中了!這一球打破僵局的陽春全壘打真是太漂亮了!」
球高高飛起越過球場上空的剎那荷莉也歡呼起來,花京院典明雙眼亮晶晶地看過去,問:「荷莉女士也喜歡棒球嗎?」
「沒有人會討厭棒球吧。」荷莉笑瞇瞇地回答,「小時候我常常跟爸爸一起去看比賽,認識貞夫以後,有時候我們也會去球場約會喔。說起來貞夫跟承太郎一樣,也不太懂棒球,也會問我可愛的問題呢,果然是父子呀。」
說完荷莉和花京院典明都笑了,空條承太郎微微垂下視線,無奈地喃喃唸了一句「這可真是的」。發笑的兩人笑得更開心了。
吃完飯,比賽還沒有結束,但已進行到七局下半,尚未有人出局,比數四比一。空條承太郎說:「已經贏定了吧。」
「才不是呢。」花京院典明和荷莉非常有默契地異口同聲說道,「球是圓的!」
他們的話音才剛落下,一聲球棒結實打在球上的飽滿低沉聲響便從電視機中傳出,居於劣勢的那一方把球打了出去,圓球在半空中化成一個模糊的小白點,打者丟下球棒賣力地往一壘狂奔,然而在他差一步上壘之時打出去的球就被防守方明確掌控落點的外野手穩穩接住了。接殺出局。
三個人一直在溫暖的客廳待到比賽結束,關上電視後兩個男孩跟著荷莉去到廚房洗碗,做完家務之後,在回空條承太郎房間的路上花京院典明仍在回味方才的比賽,「真的好精彩啊。」
空條承太郎附和:「嗯,沒錯。」雖然他還是更喜歡相撲就是了。
花京院典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嗯,不管是投手還是打者,承太郎都可以完美升任吧?二刀流的承太郎感覺非常帥氣呢……」
「啊?」空條承太郎愣了愣,接著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悶笑,「那你呢?你想當投手還是打者?」
稍稍偏過腦袋,花京院典明思索了一下,「我沒有想過呢。」
「你是純粹的觀眾啊。」
「啊、因為,棒球是團隊比賽。」花京院典明抬起手,用右手食指的指節輕輕碰了一下嘴唇,臉上浮現出了幾分羞赧的神色,「雖然喜歡,但是我從來沒有跟其他人一起玩過,也無法想像那樣的光景。那對我來說……很困難,至少對小時候的我來說很不容易。」
空條承太郎側過臉安靜地望著他,直到花京院典明放下手,面龐上稍顯陰翳的表情退去。他舉起手,寬厚溫暖的大掌摸上花京院典明的後腦杓,揉了揉那顆柔軟的腦袋,說:「明天放學之後有時間的話,我們一起去體育用品店吧。」
「好啊。你要買什麼嗎?」
「棒球和球棒,那裡都有賣吧?然後我們就回來玩吧,看看你想要當投手還是打者。」
花京院典明一怔,然後噗哧一笑。一股潮熱的酸澀感受湧上他的鼻腔和眼眶,使他整張臉都泛起了一層淺淡的粉色,他吸了吸鼻子,眨眨眼睛,露出一抹帶著薄薄潮溼感的微笑,輕聲回應:「……謝謝你,承太郎。」
/
他們就這麼度過了一個可謂是無所事事的平靜週日,睡前,空條承太郎捧著一個小巧的珍珠白色盒子來到已經縮進被褥內的花京院典明身邊,他盤腿坐下,把小盒子往前一遞,不容拒絕地說:「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花京院典明好奇地接過盒子,「我可以打開嗎?」
「嗯,可以。」
花京院典明低下頭,姿態珍重且小心地把掌心裡小盒子的盒蓋打開,放在裡面的是一條摺得方方正正、繡有櫻桃圖案花邊的白色手帕,看起來相當可愛。花京院典明一頓,非常困惑地抬起頭,紫色的眼眸裡透出了忐忑不安,「為什麼送我手帕?」
「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花京院典明顰起雙眉搖搖頭,臉上寫滿了納悶。
「我們是在去年的今天認識的。」
「咦?」花京院典明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那、這個是……?」
「是紀念日禮物。」
花京院典明的眼神慌張起來,他放下禮物,手足無措地說:「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擺擺手,空條承太郎回答:「我沒有要你的回禮,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花京院典明抿了抿嘴唇,鎮定下來後,他垂下頸項看了看隔著棉被擱在腿上的禮物,又抬頭往空條承太郎望去,「你是會慶祝紀念日的類型啊。送我手帕是因為當初我們認識的時候,我把手帕當成戰帖送給你的關係嗎?」
空條承太郎彷彿惡作劇得逞似的咧嘴一笑,「沒錯。」
「天啊。」花京院典明發出一聲尷尬的低呼。他真想忘掉過去他做為迪奧的刺客時的所做所為!但比起窘迫他更是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要跟我絕交呢。」
「啊啊?你在想什麼啊,我才不會跟你絕交咧。」空條承太郎皺了皺眉,才反應過來花京院典明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全因贈送手帕有絕交分手的意味在。他對他扮了個假裝生氣的兇臉,然後他的表情在轉瞬間變得不太自在,「我沒有你那麼細膩,買下手帕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你會喜歡上面的櫻桃圖案罷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戀人,我不會隨隨便便就要跟你分開……對我有點信心吧。」
「唔嗯、對不起。」
「總之,」空條承太郎將雙手放到了大腿上,接著朝花京院典明彎下腰背,左邊頸根處的星星隱隱約約從衣服的領口邊緣顯露出來,「接下來也請你多指教了,花京院。」
花京院典明露出靦腆的微笑,一股柔軟的感覺從心底上湧,感覺就像是有道溫暖的泉水從心臟流向了四肢百骸,暖和、輕盈且充滿他未曾體會過的喜悅。他是被這樣深愛著的,連他的孤獨都被理解接納。他也朝空條承太郎躬身,背脊彎出了一個虔敬的弧度,「我也一樣,也請你多指教了。」
他們直起身子,目光相遇的那一秒,他們對彼此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傻氣笑容。
「明年,」花京院典明首先別過害臊的視線,「明年我會記得準備禮物的。」
空條承太郎的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一點,「我很期待喔。」
☆
隔天起床時,空條承太郎對花京院典明說的第一句話是「昨天晚上我夢到了你」。
花京院典明的臉頰紅了起來,他小聲地問:「你夢到什麼?」
「啊,我夢到身為刺客的你──噗!」話還沒說完,他就被花京院典明丟過來的枕頭精準命中了腦門。他聽見花京院典明惱羞成怒的聲音響起:「請你快點忘掉那個時候發生的事吧!」
就算被砸了空條承太郎也不生氣,他只是好笑地說:「這可真是的。」
今天是上學日,把自己收拾好之後,他們提著書包走出房間。用過早餐後,荷莉送他們出門,在門口她和平常一樣踮起腳尖在空條承太郎的頰側印下一吻,此外她也給了花京院典明一個滿懷慈愛的溫暖擁抱。花京院典明笑得很高興,他對荷莉揮揮手,說:「那我們就去上學嘍,荷莉女士。」
荷莉舉起兩隻手,在臉的兩旁活潑地比出了勝利手勢,「上學加油!典明君,就麻煩你看好承太郎不要讓他亂跑翹課了喔!」
「好的,我會看牢他的。」
「這可真是的……」
他們笑著走出門,這次不為踏上遙遠且艱苦的征途,只是要去過一個尋常寧靜的日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