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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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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1-27
Words:
3,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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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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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魈荧】她想不通

Summary:

她还是想不通。荧盯着他明亮的眼睛,刚刚才被松开的手还在散发余温,甚至心口都是暖的。可是为什么魈收不到情书呢?

Work Text:

有件事,荧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魈,收不到情书呢?考试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不说,运动会上还破过跳高纪录;脸呢……长得也不错,平日里讲话声音则清冷冷的,在黑板上写题的时候捏着粉笔的修长手指也是骨节分明勾人心魄;至于每每在赛场上起跳扣篮、翻卷起的球衣露出精瘦腰身的时候,场下女生的尖叫更是比进了三分球的欢呼还要大上好几倍。

他这么厉害的人,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堪称完美。明明是从入学报到时被评选为校园暗恋榜top1的“绝色美少年”,且男女通吃,难道……是因为面瘫酷哥实在是太过凛然难近?

“在想什么?”

被腹诽猜测不断的面瘫酷哥正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进她的盘子里。

在想你为什么收不到情书,荧诚实招供,并把手边的半碗米饭推过去说我吃不下了。魈闻言微微挑眉,神情自若地开始吃荧的那份米饭,对于她的问题则不予作答。

“哎,你快老实交代!” 荧吃完被强行加餐的鸡腿,吐出骨头,伸着筷子敲敲魈的不锈钢碗沿,叮当脆响两声:“是不是偷偷收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有。” 魈站起身,把两人的碗筷餐盘收拾好摞在一起端去餐具回收处,又用洗手液认真洗了手再擦干水珠。他摊开手心,示意荧牵上来,“走了,回去上晚自习。”

“最近抓早恋很严哎……”

“什么时候抓过你?”

是,差点儿给她忘了。面瘫酷哥的监护人是本校一号大股东钟校,属于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特权阶级了。那她就更想不通了——这都能算得上能嫁入豪门贵族了吧?可为什么魈就是收不到情书呢?

好奇怪啊。荧紧了紧被攥住的手心,扭头去看魈有着优越下颚线的侧脸:“今天下午的有机化学没太听懂,晚课你能给我讲讲吗?”她校服外套的后衣领立起来了一点儿,魈用另一只手帮她翻下来,又把荧被风吹散开的碎发别到耳后去。

下午的化学课讲银镜反应的有机物,方程式冗长且复杂,荧却正低头缩在桌子底下,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咔哧咔哧偷偷啃苹果,听了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本就是应该教她的,魈想,毕竟他是立着课本帮荧遮掩上课吃东西这一违反校规行径的共犯。

半晌没听见回话,荧当他是嫌耽误复习时间,屈起手指挠了挠魈的手背:“拿我整理的作文素材和你交换。” 毕竟某人议论文写作水平常年居于小学生级别,生动凸显一个人不仅话少笔下文字储备更少,论点论据永远八竿子打不着边儿。

荧在看着他时眼睛总是睁得很圆,又灵动,有路灯淡黄的光映在里面。魈点点头,顺带着认真思索了一下能否把她的眼睛当作比喻写进作文里去且不跑题。就像是……闪闪发光的……杏仁豆腐。呃,这个论据好像于大多数题目而言,并不适用。

得到应允后荧便显而易见地步伐轻快起来,魈私心里总觉得这是荧最可爱的一点:她很容易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话语就变得情绪明艳,心思纯粹又敏锐,对世界怀有一种特殊的热忱。毫无疑问,荧就是这般个性鲜明的人。

此刻这最最可爱之处正具体表现为荧甩开了他的手,跳上路缘石开始摇摇晃晃地走直线。她伸平了胳膊保持平衡,指尖随着晃动的步伐一下下点在他的肩膀,刚刚才被魈拨弄回耳后的碎发又颤巍巍地掉了下来,一起摇着晃着,金色的晚霞落在她金色的发上,像一匹柔和的绸缎。

关于“为什么他一直收不到情书”吗?魈有他自己的答案——非常清晰的标准答案。但此刻比起标准答案更加清晰明了的认知却是或许他除了不擅长写作文以外,更不擅长喜欢。学校课堂所教授的知识像填鸭一样占据他的思考,但在感情方面也相对应地毫无长进。说他是稚气未脱么,倒也不见得,他是能担得起责任的人了,不过衬得上一句仍然少年心思罢了。

反而是荧要比他更成熟一点,魈如此认为着,甚至荧短暂地比他的个头更高过一阵子。毕竟荧的第一次表白是从小学就开始了的,也是眼睛圆圆亮亮,落落大方地说我好像喜欢你。

“第一次表白”的意思是,在其后还有无数次。他们住在一个大院,读小学时做同桌,但初中没能分在一个班。于是魈每天下午去她的班级门口接荧一起回家,帮她做值日,然后在路上分食同一份日落果鲷鱼烧。才烤出来的鲷鱼烧是烫的,隔着烘焙油纸也难以拿稳,他常年手凉,对热度的感知要更敏锐一些,因而这样的甜点心就总是被荧拿在手里。荧低头咬一口,烫得嘴里不停咝咝哈气,再递到魈的嘴边给他咬一口。

好烫喔!我觉得我好像被日落果咬了一口,她说。

你看,她多可爱啊。

荧在地理和历史科上都表现出一种惊人的天赋,如同她真的用足迹丈量了每一寸久经传承的土地一般。然后高一期末分科考时她填报了理科。

“因为困难所以才更值得攀登”,荧这样解释。但魈只觉得这是她一时兴起的胡话,是讲不通的歪理,又觉得荧可爱,因为荧在高中时又成了他的同桌。他觉得这就是喜欢。

高中三年是个奇妙的青春过渡期,身体开始抽条成长的孩子将要累累绽放又怯怯含羞,是最最不缺可爱女孩子的时期。魈只觉得荧可爱,他坦诚至此,殊不知觉得一个女孩子可爱就是对她的最高评价。

入秋的天色落得很快,已经渐渐暗了,荧从路缘石上跳下来,站回到魈的旁边同他继续并肩走着。虽说是被特殊关照过的恋爱许可,但太招摇总不是好事,进了教学楼便不再牵手了。魈只细心地把她护在楼梯里侧,隔开上下来往的熙攘人群,留出一小块空余来确保荧不会被撞到。

教室的灯早就亮了,白炽灯灯管有些晃眼,光源和热度一起洒下来。魈依言翻开书要给荧讲方程式,却忽地就被她抽走了手里的笔,换成一袋无菌枕包装的牛奶。她又在塞满桌洞的试卷堆里翻腾摸索出一盒综合蔬菜汁,拆了吸管戳进去,咬着吸管催他喝那袋牛奶:“你喝呀,补钙。”

蔬菜汁魈也喝过,入口粘稠,纤维感很重,芹菜和番茄的味道穿透鼻腔直击天灵盖,担得起“难喝”这一评价。偏偏荧日复一日坚持来一盒,理由是现在不充分补充微量元素的话,到了高三可是要吊着营养针上自习的。

又是些思维过分活跃的胡话。随她开心。

荧聪慧,私人辅导顺利结束,她默写完有机物反应后就低头开始小声背今天新学的古文。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这周日下午放半天假要不要去万民堂吃香菱的招牌水煮鱼?

“……” 这是背书背到哪儿去了,魈微微转头看她一眼,猝不及防对上荧水灵灵的圆眼睛。白炽灯在她浅金的发顶照着一圈浅浅光晕,神情期待,活脱脱一只金毛小狗似的。他轻轻叹气,“许你放半天假,就不许香菱放假了?”

金毛小狗闻言觉得在理,尾巴迅速耷拉了下去,没过两秒又重新欢快摇起来:“那我去找地理老师借天文台钥匙?”

魈深呼吸,费了很大的定力才让自己的手没放到荧的发顶上去。好好背书,魈听见自己说,下周一要周测。他当然知道荧喜欢观察天体,但更有点儿不敢想象和荧两个人在天文台独处。很危险——例如上次在体育器材室,荧的嘴唇柔软到他心惊胆战。

只是魈当下的心神已然实打实的被身旁的金毛小狗给晃走了,同一道数学题演算过三遍算出三个截然不同的答案,这题实在是出得弯弯绕绕、忒不讲理。可不讲理的又哪是已成定律的数学题呢,还不如说是荧给了他一记正中靶心的降智攻击。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响,胡桃和香菱叽叽喳喳地蹦过来挽荧的手臂,欢闹着说要去卫生间,笑作一团。一起去卫生间似乎是维持女生之间友谊的必备程序,魈舒一口气,侧身帮荧整理她桌上摞得参差不齐的课本。

荧仍然心心念念那个令她不解的问题,在走廊上与两位好友咬耳朵,说魈居然收不到情书,好奇怪。胡桃很惊讶地看她,又上手去探荧额头的温度,嘀咕一声这也没发烧呀。

“去去去,” 荧弯腰躲开胡桃的手,神情严肃:“别说我们级部了,高一级部都有好多女孩子心心念念着高二理科班的高岭之花魈学长吧?可他从来没收到过情书!”她抱臂,振振有词提出更多的论据加以证明:“而且我们学校论坛还专门有个帖子是关于他的!夸得好像天仙下凡一样,还重金悬赏魈的联系方式!”

“你还盼着魈收别人情书的啊?”

“我只是想不通……”

估计也就只有她自己想不通。香菱和胡桃对视一眼,决定齐齐忽略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偏偏荧较了真儿,连最后一节晚自习都心不在焉,眼角余光全落在魈挺拔的脊背上。魈任由她观察,在放学铃响时轻声问她是继续留堂还是回家。荧说回去吧,有点饿。等回家让我哥煮碗夜宵,你要不要一起来吃?

我就不必了,魈摇头,把荧的书包一并挎在肩上,伸出掌心示意她牵上来。

从很早很早开始,他就习惯和荧一起牵手了。小学生放学,不是要从班级门口排好队、全班一起列队走到家长接送区的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为了保持队形不走散,是要两两牵手的。虽然年龄尚小,但也已经朦朦胧胧有了性别差异的概念,大多扭捏着虚虚勾一下手指或者干脆拽着袖子也就算了。

魈小朋友则因着有和人打架的前科在,更有点儿被女孩子避之不及的味道。放学的队伍是按身高排的,身边的女同学或踮脚或弯腰,轮流更替一遍,今天要牵手一起走出校门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同桌。魈只瞥一眼荧金色的发梢,就如往日一般目不斜视只当自己是空气。但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手掌摊开,示意魈牵手。

很热,很软。荧牵住了他的手。往后或踮脚或弯腰,在按照身高排列的放学队伍里,他和荧牵着手一起走了六年。

他向着荧伸出手,心思从坦然变隐秘、又变坦然。不过是现在牵手走的放学路更长了一点。晚自习下课十点半,他要把荧送回到她家楼下。

秋风瑟瑟,路灯下的落叶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哗啦啦一阵脆响,细小的灰尘在光下散成丁达尔效应。魈把和荧牵着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外套衣兜里,问她穿着裙子腿冷不冷。荧摇头说不冷,又问你呢,魈冷吗?魈也摇头,在衣兜里把荧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十指交叉相扣,掌心暖烘烘。

“想好周日去哪里了?”

“还是去图书馆复习准备周测吧……” 她的声音很明显蔫儿了下去,脚下踢开几颗小石子,看向魈:“你去吗?”

“去。周日早读的时候我先去占位置。”

她便开始絮絮地碎语,蜷起的手指在魈的手背上一下下点着。说你有没有发现生物老师好像很怕热,入秋了也总挽着袖子;钟离先生是不是快到生日了,要送他什么礼物才合适呢;听说隔壁文科班有个写作很厉害的人已经签约出书了;猫猫派蒙最近好像到了换毛季;周日中午她去打包两杯热咖啡一起喝。

“魈的那杯要加糖,我记得。”

魈静静听着,有一声没一声地应和她,两人赶在绿灯的最后几秒小跑过斑马线。手心握在一起,暖出细细潮潮的汗。一直进了单元门,魈才把手抽出来,书包也递还给荧:“回家早点休息。”

她还是想不通。荧盯着他明亮的眼睛,刚刚才被松开的手还在散发余温,甚至心口都是暖的。可是为什么魈收不到情书呢?

魈显然误解了她不加掩饰的注视,将其解读为某种暧昧的暗示。他思绪上的种种误判在今晚晚自习写作业时就已初见端倪,至今仍未能痊愈,而根本病因就在于眼前,与药石同源。他抬起手摸了摸荧的耳朵,很凉。

“荧,”他说,“我想吻你。”

她睁大了眼睛,又小心翼翼闭上,睫毛颤了又颤,下唇被她的牙齿咬进去一点儿。关于他自己的标准答案——魈把手掌虚虚地搭在荧的下半张脸上,同样凉同样颤着的嘴唇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在身边,怎么可能还收得到情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