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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28
Updated:
2024-11-28
Words:
6,568
Chapters:
2/?
Comments:
2
Kudos:
5
Hits:
66

【邱杀】一无所有

Summary:

北京奥运会将至,在一场不愉快的演出结束后,邱贻可认识了几位奇妙的新朋友,一个摇滚乐队即将在南二环成立。

Notes:

主邱杀但预计感情线会比较慢热,也可以理解为全员cb。前期以邱哥视角为主。
所有乐器相关知识均为作者现学现卖,如有错误请见谅。
原始人设出自冰洲石老师,感谢她愿意陪我一起口嗨。

Chapter Text

 

一滴汗顺着鬓角,沉甸甸地滑入邱贻可里出外进的衬衫领子里。舞台上的镁光灯直射着他,黑哔叽西装又牢牢把这份热意殷切地锁住,蒸得他脑壳像清晨的草坪一样,每根发丝都因为挂着水珠而低垂着。

最后的即兴已经进入尾奏部分,他和贝斯手视线交汇,右手7A转了个花,swing里加入几个快速的三连音应和萨克斯。场地自带的钢琴C调降B偏高,即使演奏者已经尽力弥补,但在最后几个和弦里还是露了怯。他迅速用一记响亮的开镲来掩盖那颗偏音。学弟对他露出个感激的苦笑,一段下切音与邱贻可同步落下。随着叮叮上最后一个重音被点出,一切又短暂地归于沉寂。

他在掌声中举起鼓槌,长出了一口气。

奥运会正在如火如荼地筹备,整个首都都沉浸在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中,所有文艺演出活动的报批慢得就像成都到北京西站的绿皮火车。这是自邱贻可单方面开除了原先乐队两个月后收到的第一个邀请,在朝阳一个又小又破的livehouse拼盘演出,而且拼得五花八门、漏洞百出——主持人对着一支吱哇漏音的麦克介绍,接下来要上场的甚至是一支有点名气的后朋乐队,怪不得台下果儿叫得震天响——他本来不想来的,但耐不过学弟苦苦哀求,演出差个人,原来的鼓手回老家税务局上班去了。——邱哥,大神,场地这有鼓,你带着鼓槌来就行了。学弟前天晚上在电波另一端信誓旦旦地保证,结果他到了才发现真的字面意义上地只有鼓。试音时底鼓害怕他似的一直往前蹿,他一怒之下派贝斯去隔壁超市搬了一箱冰镇啤酒顶在前头,打累了还能喝两口解渴。还有走音的钢琴以及水平可能还没他高的萨克斯,川渝第一鼓手,括号自封,时隔两个月的回归演出就这样在不太热情的掌声中结束了。

他把鼓凳复位,抓紧了卸镲片的动作,还留了个神提防着新上台的人糊涂了乱碰他东西。演出台上台下,光是搬鼓化妆换衣服的空档他就丢过四五副进口的VicFirth——搞乐队、尤其是搞摇滚乐队的人普遍没什么素质。这个刻板印象总是被现实残酷而反复地验证。在那对还没握热乎的Buddy Rich纪念版也神秘失踪后,邱贻可就再也没让其他任何人有机会碰自己装备,坚持一个人肩提背扛着大包小包林林总总三四个,去趟演出仿佛军训拉练,结果好多认识的女粉丝都夸他身材锻炼得更好了。

他跟学弟道了别,左手攥着鼓槌包,右手提着镲片,费力挤进后台杂物间改成的化妆室,险些碰倒一架靠在门口的低音提琴。出口大门不知被谁带上了,房间里比舞台上还热。地板像是从解放后就没擦过,他迈进去第一步脚就被粘住了,还没等他尝试抬起脚,晶亮皮鞋便被人狠狠踩出个大脚印。迎奥运、讲文明的新风看样子还没来得及吹进underground这片角落。“日你”二字刚刚中气十足地脱口,他看到孔令辉远远隔着几个打扮得酷似李宇春的姑娘冲他招手。他把镲片包放在身前像个盾牌似的拎着作为防护,略带蹒跚地挤到孔令辉身边,让孔老板搂了搂他肩膀。对方知道他的习惯,伸出的手没有试图帮忙分走重物,而是拢在他耳边大声说了句:

“邱儿,有人在外面等你。”

邱贻可立刻转怒为喜:“谁啊?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此时舞台上传来一声嘶吼。孔令辉轻轻翻了翻眼睛:“玘子,陈玘找你。”

“谁?”

“你们打鼓的是真聋啊。”这句邱贻可听清了。孔令辉习惯了似的耸耸肩,扯着他小臂,挤开人群往外走。

推开生锈的紧急出口门,清爽凉风扑面而来。邱贻可抻了抻脖子,把快粘到他脸上的衬衫领子蹭开,跟着孔令辉径直走向不远处路灯下正在交谈的两个人。

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国字脸青年先看到孔令辉,伸手打了个招呼。他站得笔直,目若朗星,眉宇间正气凛然。邱贻可断定他不是警察就是军人。他的同伴本来倚在电线杆上,闻声也转过身。还未等邱贻可看清脸,一团烟先迎了上来,邱贻可反应不及,被呛得咳了两下。对方连声道歉,把烟扔到地上踩灭。孔令辉跟他俩挨个击掌,站在两组人中间像拳击裁判似的介绍道:

“邱贻可,王皓陈玘。王皓陈玘,邱贻可。”

穿着宽大运动外套的王皓或陈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被旁边奶油版的朱时茂衬托得像个翘掉晚自习出来寻欢作乐的高中生。他在身侧衣襟上蹭了蹭,抓住邱贻可的手握住。

“邱哥久仰久仰。我叫陈玘,主音吉他,也、也、也负责唱。这位是皓、皓子,我的贝斯。”

邱贻可心中立刻浮出了好几个巨大的疑问。他瞪向孔令辉,但对方气定神闲地点燃陈玘递过来的南京,拒绝和他对视。淡绿色烟盒随即也被热情洋溢地递到他面前。邱贻可一般不爱抽细烟,但还是拣出一根,低头让陈玘帮他点上了。

吞云吐雾间邱贻可放松了些,在一地烟头中把镲片包小心翼翼地靠在砖墙边视线范围内、且没人会踢到的位置。陈玘也抽出一根烟,并未点燃,而是在指间摩挲了几下插到耳后。旁边王皓微笑着把手伸过来和邱贻可握了握,指尖老茧触感鲜明。

“邱哥久仰。我叫王皓,在警校读大三,和玘子同年。一知道我们乐队还差个鼓手,小辉哥就把我们叫过来说我们一定得看看你的表演,果然是名不虚传。刚才我还和玘子说呢,基本功扎实,节奏稳定,加花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大约是东北人,一席话间嘴唇几乎纹丝未动。但邱贻可只当这是什么高效隐秘的情报传递技巧,在心中暗暗佩服警察同志的专业素养。陈玘在旁边手舞足蹈,奈何根本插不进嘴。等王皓终于夸完,一个征求补充意见的眼神才恰到好处递给主唱。

陈玘一把薅下耳朵上的烟夹在左手中指和食指之间,却是一言不发,直直注视着邱贻可。昏黄路灯自上而下地把他们几个人的脸照得像皇后第二专的封面。邱贻可慢悠悠吸了口烟,让焦油和尼古丁狼狈为奸地在肺里滚了一圈,复用指尖点出两个十六分音弹掉烟灰。陈玘嘴唇抿得像琴弦一样紧,一双眼睛隐没在高耸眉骨和深邃眼窝架成的阴影中,只能看见两颗闪亮的点,映着香烟燃烧的火光。刚才那个上蹿下跳的高中差生消失了。邱贻可感受到落在他身上、来自野兽的目光的重量,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这是北京的2006年,距离崔健在工体世界和平年演唱会上首唱《一无所有》已经过了二十个年头。新长征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挫折,但总体来说,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就像废墟里总能长出野草,青年人勇敢打破原生的蛋。

在这样一个春天的晚风里,陈玘轻轻笑了。仿佛缓缓从水底浮起来,光线又重新汇聚到他整张脸,颧骨上浅浅的笑纹此时又让他像只猫了。猫低头从兜里很郑重地掏出诺基亚,终于下了某种决心似的,两根拇指翻飞。

“马哥那有套雅、雅马哈,状态还可以。邱老师你周六十…不,九点直接来,那时候马哥家饭店应该不忙,他也能下来看看。哦,辉、辉哥有空的话也一起吧。杰哥上午有课可能得晚点……你手机号多少?我把地址发给你,就在南二环,很好找的……”

邱贻可用手指耙了耙逐渐变干发硬的头发,让它们统一往后倒去。疑虑的泡泡依旧在胸膛里一个接一个地膨胀,比如:马哥是谁?杰哥又是谁?你说那套鼓状态还可以到底是有多可以?还有:这个小结巴真的能当主唱吗?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其实主要打爵士?以及——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去了?

但邱贻可什么都没说。手机拨到通讯录界面,新建联系人。不知道陈玘是哪个玘,便索性直接把手机递过去,让他自己慢慢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