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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秀彬最近总是不太舒服,我观察多日,得出了这个结论,难得有些无措——大体来说,我们之间他的抵抗力更好些,他总是很关注他人的身体状况,从宿舍出发前的药盒子次次都带着。
我学着他照顾我那样照顾他:给他倒温热的水、把包里的药翻出来给他吃,晚上溜进他房间查看他的情况,在他没有食欲吃饭的时候也长吁短叹。
崔秀彬一到吃饭这个时候就笑话我怎么越来越像他了,我都做鬼脸逗他,想要他更开心一点,能够吃得下饭,最近他因为生病,越来越瘦了。
首尔的冬天一直在下雪。
以前我会和崔秀彬一起下楼玩的,我们经常会挑还算干净的地方,堆一个又大又丑的雪人,手指冻得通红。我会把我的围巾给它,起名字就叫“崔秀彬”。
崔秀彬这个时候总会用雪团打我,问我为什么不叫崔杋圭,我说因为这个雪人不好看啊,太好看的雪人叫你的名字会被人误会。崔秀彬这个时候会气得嚷嚷叫,可惜他比我还怕冷,是不能再堆一个崔杋圭出来陪着崔秀彬的,明明他才是首尔人呐。
但今年他不能够和我一起玩了。他穿着很厚很厚的羽绒服,每天把自己缩成一团,咳嗽发烧,脸在有热度的时候通红。
大抵我是明白了我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妈妈的那种心情。他的痛苦来源于病痛,我的痛苦源自于情感,我爱的人痛苦,我也跟着。
他生病的时候精神稍微还好,变得更加喜欢和我聊天,我工作完就坐在他床头,他前面的电视剧放着他喜欢的番剧,但他聚精会神的听我讲话。
我跟他讲大邱哪里又开了新的烤肉店,家门口附近的道路又在翻新,我的哥哥最近好像和一个女生暧昧上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成为女朋友。
我讲得口干舌燥,其实我很久没有回去过,家的名词好像从离开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义。我这一切都是听电话那头的妈妈跟我说的,她说的时候,我感觉好陌生——仿佛这不是我从小长大的城市,只是我旅游经过的一个地名。
我自己都迷茫起来家的意义,是居住的够久就算家的意味的话,宿舍应该是我住得最久的地方,但这一层只有我和崔秀彬,崔秀彬就是我的家人了。如果要有爱的感情才算家,那我才有两个家,我悲哀地发现我甚至没办法清晰地说出父母家的地址。
我每次签售都努力记住粉丝的脸,我知道这些爱我的人需要这样的回馈,可我培养出来的优秀的记忆,记不住回家的住址。我的家在哪里?我该怎么回去呢?我难得回家的时候,站在大邱的车站那里,都觉得自己是个突兀闯进来的异乡人。
崔秀彬本来是靠在床板上的,他坐直起来,手指朝我的脸碰了一下。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好冰!”
他说:“不要哭。”
跟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崔秀彬真的很会哄小孩,我在以前无数次想,如果我真的是崔秀彬的弟弟,我会很幸福有这样的哥哥,如果他也和我一起长大,他是不是会把手中的糖果让给我的那一种哥哥呢?
我嘴硬地跟他说:“我没哭。”
但内心是真的伤感,崔秀彬的脆弱好像带动了我心里的脆弱,但我自诩为男子汉,从来不会轻易落泪,于是就努力憋着那一框眼泪,吸鼻子,表情一定难看到极点,但崔秀彬却凑得更近一点,抱住了我。
他身上还带着我中午给他冲的药剂的味道,和我们宿舍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不难闻。他的脖颈热乎乎的,手指却很冰,他的脸贴着我的,
我跟着迷迷糊糊起来,好像我才是那个生病的人。
他柔软的、带着热意和湿意的嘴唇触碰到我的脸颊,手指也从我的手中抽出来,抚摸着我后脖颈的发尾,一下又一下,熟练地跟摸朋友的小狗一样。
我告诉他我好多了,不用抱着我了。但身体却不愿意离开,明明是他生病了,我却还像个小孩。
我生命里最好最好的崔秀彬。
像队长,像朋友,像家人,像爱人的崔秀彬。
圣诞节快要到了,小时候妈妈总是告诉我,圣诞老人会把礼物包在袜子里,放在床头。我信了很多年才知道没有真正的圣诞老人,只有偷偷溜到我房间放礼物的妈妈。
长大了很久没有再收过圣诞礼物了。
傍晚的时候崔秀彬好些了,他难得地提出想要出去走走,因为雪停了。
我陪他一起,他走得很慢,我挽着他的手,两个穿着厚衣服的人挤在一起,像两个球。我忍不住笑了。
崔秀彬问我是不是快到圣诞节了,因为他看见了有好几家店已经摆上的圣诞树和铃铛。我说是,问他有没有想要的圣诞礼物,我可以买给他。
他摇头:“才过完生日,没有什么想要的。”
“那我替你圣诞节许愿吧,让你岁岁无虞,平安常乐。”
我跟他说我会写下纸条,包在袜子里,这样圣诞老人就能看见了。他看着我微微笑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的胡话。
为了表示应景,我们在商场挑了两双圣诞袜回去。
回宿舍的路上还是下雪了,我把崔秀彬的兜帽替他戴上,人行道上的路灯露出昏黄的灯光,崔秀彬的影子被他自己踩到脚底下。
他忽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不自主去看他的眼睛。
很黑的瞳孔。细微的雪花落在他的帽子上,看起来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我能一整个冬天记住这个眼神,穿过寒冷的、空气的介质,抵达到我的心里,我心脏处的温度因此而更加灼热。
我心里默念着崔秀彬的名字,在这个难得的时刻放任自己,这是我念过的最短的情诗了。
晚上给他吃过药,他睡得很早,我替他掖了掖被角,开好暖气,回到自己房间,写好了纸条放进袜子里,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早上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迷迷糊糊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有工作,我下意识摸了摸我放在床边的袜子,却抚摸到不一样的手感,我睁开眼睛定神一看——枕头旁边多了一双翻过来的袜子,质量大概不是很好,红色和白色的线头露出来。
大概是崔秀彬放的,只有我和他买了圣诞袜。我急着起床,崔秀彬也还在睡觉,我也没有问,匆匆换好衣服洗漱完就下楼了。
直到下午完成大半的行程,我在车上才重新想起来,我给崔秀彬发了消息询问,并问他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他回的很快,他说他好多了。
——把圣诞袜子翻过来,里朝外,整个世界都是你的礼物。我放你那里了。
——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
我坐车上,外面经过的商店在放Merry Christmas,熟悉的英文旋律飘进车窗里,我也能跟着轻哼几句。
那样熟悉的地毯、电视,我们一起去挑的香氛,买的游戏机都摆在客厅里,还有休宁凯送的娃娃,问何处是归途?就在此心安处。
我决定晚上和崔秀彬一起给妈妈打一个视频电话,告诉她我想她和爸爸了。
冬天的首尔,阳光会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行程斑驳的光影,冷风会呼呼灌在脸上,雪是冰凉的,柔软又坚硬,雪景画卷会成为冬日的赞歌。
而这一切我将和崔秀彬共度。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