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上海突然降温了。
“是内,那不然魔都是白叫的?饭西都有在留言说,这叫魔都的好客,半个月时间给我们感受下春夏秋冬。”蔡昇晏边收拾东西边漫不经心回道。
“你就好喽,有头发挡,看上去就很保暖。”
“听你放屁嘞,又没人不让你留,”尖沙咀话锋一转,指指还在往身上裹外套的刘冠佑,“或者干脆学一下那边,一层一层一层一层裹上他的心,不然当心老了追悔啊年轻人。”
——那倒也大可不必。
温尚翊想回嘴的,要嘛就外套脱一脱以示金属男人的雄风,但恰逢门口窜入的妖风、卷着沿海城市令人齿寒的冷意、引他连打三个喷嚏。
就超逊的。
他眼睁睁看着蔡昇晏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越绽越大,实在觉得拳头发痒,想方设法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却被拢进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里。
这黑暗又是全然温柔的,掺着淡并毫不恼人的古龙水香——是每次陈信宏靠过来时的、他所熟悉的味道。
“冷就裹一裹啦老大,”主唱大人闲庭信步般路过,随手丢了他超大的、足以把温尚翊整个藏起来的外套就走,“还有一周的仗没打,病倒就输咯。”
——输你妈啦。
温尚翊暗骂,也不想想等下若他以这个光辉形象被送他们下班的粉丝撞到,是会引起怎样一场浩劫似的热潮——这跟当着八万人面前被说“我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他可不觉得那些眼尖的粉丝会放过这件超级oversize的外套的机会、并会以光速扒出衣服究竟属于谁,届时发公告都是轻的、讲不定来场新闻发布会解释说是相信音乐人手一件的团服还差不多,
才怪。
想想都觉得脑袋痛。
温尚翊将这件大(且大得过份的外套)丢给助理,期间有什么从衣服口袋里滑出来被他眼疾手快接住。
而那是一张房卡,
能打开谁的房间门似乎不言自明。
温尚翊甚至来不及细想究竟是他们主唱粗心大意还是别有所图,才追出几步就陷入歌迷热情的尖叫声中,
只好赶快打起精神挥手回应,
以至于错过了最好的归还时间。
这之后,从保姆车到酒店车库,一路上再没有两人独处的时间,当众从裤袋里掏出陈信宏的房卡这件事本身都让他头皮发麻、更不知如何启齿,
拖到最后他都回到自己房间了,那张薄薄方方的卡片、还好端端在他身上。
——夭寿哦。
他瞪着那张烫手山芋,在思索了几秒要不要装不知情、干脆将它丢到陈信宏房间门口、又生怕被心怀叵测的人捡到……
——才不会嘞,要相信星级酒店的治安啦。
——但玛莎说现在都很多梦女,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梦女到底是什么?
——……算了。
天人交战数个回合,温尚翊还是认命地摸出手机,给临时去找必应开会的总裁大人发讯息、删改几次、用最公事公办的口气表示自己捡到了一张房卡、疑似是对方的、叫他记得回房前来拿一下、以免吃闭门羹之类。
仁至义尽后,他去洗澡,舒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另还有什么悬在心间、不上不下、叫他怎样都没办法全然放松下来。
于是洗澡也只能算作草草了事,温尚翊擦着头发出来、第一时间检视手机,发现讯息完全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料想陈信宏还在忙。
于是他切去几个社交软件,有眼无心地随便刷了几个帖子,有夸他们的、自然也有骂他们的,这才是网路常态,这么多年下来几人也早就习以为常,
——所以真要讲的话,之前他简直要被某款红色图标的APP吓死,那种既没有无理谩骂也没有客观乐评、最多的是啊啊啊啊之类无意义的嚎叫、附赠他跟陈信宏两人各种角度的照片及情感剖析,
其夸张程度堪称直逼当年的PTT了——
“所以你也不要就炸毛,”蔡昇晏老神在在的吐槽还言犹在耳,“要怪就怪你让阿信帮你注册账号,他直接把你首页刷成西皮粉的天堂内。”
——吃瘪还不能找当事人理论,就怕对方反问他干嘛点进去。
——靠北。
温尚翊烦躁地扒了下头发,再也坐不住似的穿了外套、拿了房卡就走,想了想还是给外出的妻子发了简讯、含糊表示有点事出去一下。
陈信宏的房间跟他隔得不算远,温尚翊摁了几次门铃、甚至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意图听听房内动静……
——我是哪门子变态吗。
他在心里默念:等下被人撞见还要找借口编理由,那个人是蔡昇晏的话就绝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刷卡进房。
眼前的房间很整洁,开了点窗、夜风从缝隙间钻进来、卷走了热水澡最后的暖意。
他莫名其妙开始怀念起那件仅在身上逗留了不足10秒的外套、想说总裁高定就是很好穿……也知道这个冷笑话根本一点不好笑。
——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对于曾经关系紧密的两人而言,私人领域是很难界定的一样东西,就好比现如今、他站在陈信宏的临时居所里、看到他桌上散落着士杰唧唧歪歪炫耀的粉丝“物料”、新鲜出炉的乐高大黄蜂叉着腰跟他对视、而不远处的沙发上、散落着几根领带和皮带,
这场景怎么看都过分私密了。
但要知道,在最早一段还被经纪人勒令通告上必须穿内裤、注意影响的时间里……三番两次左耳进右耳出的后果,是被拎住耳朵罚站训话,本就稀薄的团长威严荡然无存,
——“但我真的没那东西啦!”
当时的温尚翊满大鸡腿都没能搜罗出一条属于他的内裤,言之凿凿“自由万岁”,最后竟然荒谬地勾出一条陈信宏的来穿(“怪兽真是个天才。”蔡昇晏如此评价)。
是不是天才不知道,但他们从最初就是这么……能随便同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如今光看根皮带就尴尬这件事本身,反而是最尴尬的。
讲不清有多少逃避的成分在,温尚翊干脆绕去桌子那、意图借对“物料”的好奇来转移注意。一看还真被他发现不少巧思,从迷你舞台到唱片机,五光十色的照片和小球,最好笑的是还落了件娃娃的外套、跟陈信宏舞台上穿的一模一样,
作为一名纯血玩偶控,温尚翊忍耐再三依旧宣告失败、干脆趁四下无人拿来把玩,最后端端正正给旁边的小白兔子穿好,
往大黄蜂怀里一塞、再跟胡萝卜背靠背一站,
——好耶,超绝完美。
他环胸欣赏片刻,又举了手机多角度拍摄,末了手指在那条发出多时却无回应的联系人对话框上悬停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把这份杰作拿去跟谁分享的心。
不是说他们亲密不复当年,
只能说跟藕断丝连的前任之间还是最好把握一下社交距离,也免得当众被叫破之后那份尴尬真的难以消解。
虽说这个“距离把控”的技能他到现在都没练出点皮毛。
往往今天想好了要避避风头,明天台上陈信宏手指一勾、身体就很诚实地跟着他动了。
——算了。
——就跟寄希望某人数学选择题能懵对一半一样是无用功。
温尚翊把手机抄回口袋里,拣起几张卡片端详,大多印有他们几人的过去跟现在,时间真的留下印记、把一些年轻张狂都溶解在了日趋成熟的表象下,又大发慈悲地让他们在几经起落后仍紧密地联系彼此。
五个人仍是那五个,
两人间却又大有不同了。
那些曾几何时被定格下的眼神,陈信宏趁他不注意看得那么认真,在自己满脑袋溢出音符跟啤酒泡沫的时候,偷偷地贴近、站定,再曲膝以示臣服的过往,
比之如今哪怕背靠背、肩贴肩、却无处安放彼此视线,只能反复错开又回望,
都好似不真实的幻梦。
——有够奇怪。
他看着一张两人一起看向镜头的照片,上面P了行“要稳稳地幸福!”的大字、五彩并炫目着,但要他说,自己脸上的笑容真可谓教科书般的公式化、是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的角度弧度,
离幸福可远着嘞。
或者说,从妈妈生病、到她跟爸爸相继离开、再到现在,
幸福完满于他早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了。
温尚翊突然感到兴味索然,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深夜冲到陈信宏房间里来、还很没“边界感”地大探索起来了?
那家伙找不到房卡不会叫助理去前台再弄一张吗?
我真是个白痴。
这么想着,他往门口走,心想回头一定要问问黄士杰没事收物料就算了、能不能筛一下再到处乱送啊真是有够瞎的。
还没来得及想到“陈信宏看到没”以及“会不会不是士杰送的”那里,房间门迎面打开,
他跟照片主人公之一迎面对上,
脑子里立刻什么思绪都不剩下了。
“阿翊?”陈信宏看起来很惊讶,“你怎么在这边?”他甚至退出去确认了一下房间号,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
让本暗自确信房卡是陈信宏故意留在外套口袋、为的就是让他发现、然后……
然后什么?
温尚翊突然觉得巨大的尴尬将自己笼罩,这感觉简直千百倍于先前看到陈信宏领带皮带或者发现西皮物料的程度。
“我……”他想要说服自己对方肯定是在故弄玄虚,就像要他保管片刻却忘记取回的那支手机、像半夜问他浴室出不来热水要怎办的鬼扯简讯,像随手一拍的心理学书籍、旁边散落的是曾经自己大言不惭称之为“免死金牌”、应允说无论什么错误都会原谅一次、或者、可以兑换一个自己拼尽全力都会去实现的愿望。
一桩桩、一件件,他们瞒着所有人见面,理由再冠冕堂皇也掩饰不住私会的事实,而不知哪一次开始,他们不再试图没话找话、或探讨一些注定没有解答的问题,
他们在见面伊始便吻到一起,愣头青时期许下的诺言终于成功坑死了一把年纪的自己,
『阿翊,回来吧。』
就因为这句话,因为自己的懦弱、心软,因为莽撞的小孩终将蜕变成卑鄙肮脏的大人,以至过往热烈的闪光是如此令人难以忘怀,
竟让他们就维持着这段不上不下、无名无份的扭曲关系,一路走到了现在。
所以这一次,绝对也只是陈信宏蹩脚暗示的一种……那他怎么还原地站着?
“呃,你房卡掉外套里了,我以为……”温尚翊慌乱地找着理由,不想被发现自己不但想多、还主动送上门的事实,“我是说……我不知道你有两张门卡,呃,”
他被自己噎了一下,认真思考是不是该去报名撒谎补习班,
“你能进门就行,那我先回去……”
陈信宏扣他手腕的动作阻断了他的去路、也制止了他口不对心的话头,
明明只是稍纵即逝的片刻接触、对于做贼心虚的人而言却像一把火烧进了心里,
以至于对方说着“肚子好饿,我正好喊了客房服务,陪我吃宵夜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门被合上的声音却巨大堂皇似他不安分的心跳。
——就有够奇怪。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演唱会的事,若说是工作、他完全可以拿出专业态度应对,但偏偏话题都集中在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上……例如点歌牌、纸花、安可时候的走位,期间陈信宏发现了他抱着纯真兔、挨着胡萝卜的大黄蜂,如获至宝般笑得眉眼弯弯,
“很淘气厚温尚翊同学。”
而这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他们既没有第一时间就把对方剥个精光、也没有争执有关“阿翊,回来吧”这句话的效期是否过于冗长了,
陈信宏在笑,看上去没由来地心情愉悦,
而无措就像潮水似的没过温尚翊的头顶让人呼吸困难。
——我们到底在干嘛。
说朋友太浅,兄弟情又变了味,恋爱关系都早已宣告破裂了——
偏还在这边勾勾搭搭、黏黏糊糊地你一语我一言。
温尚翊简直唾弃透了这样的自己,却又对放下那样的陈信宏毫无办法。
他们的感情像泥沼,愈挣扎反倒陷更深,到头来不但背离了朋友伙伴,更将家庭置于万劫之地。
他总觉得愧对自己的妻女,内疚像荒火般时刻焚烧他的心,使他在这段家庭关系里永远自发地矮人一头,
面对妻子的紧迫盯人选择温柔以待,任他们满世界地跟巡回,曾经到处喷火的恐龙学会了收敛,尝试着忍耐,尽己所能地给予、付出、再陪伴。
看到网路上那些指向她的流言、也下意识地挺身维护……
责任捆得人透不过气,但极偶尔,温尚翊也从中体味到不容错认的片刻安然。
像做对了题或走对了路,
然而片刻之后,却发现自己又将事情通通搞砸,反倒害得陈信宏也被卷进漩涡的中心,
——看他小心地安抚歌迷、听他笑着说“怪兽很需要和好摇铃”,
承认一段他打从心里不认可的婚姻关系,
为了他。
温尚翊痛恨现状,
也沉迷现状。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陈信宏,正垂眼切一块牛扒、兴致缺缺地——能把再难下咽的糟糠都变珍馐的过往是谁都回不去的从前,
一路收获的同时他们总得丢掉些什么,
大胃王得厌食症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现如今,在高档酒店昏沉而暧昧的灯光下,已卸任的大胃王信手插了块牛肉递他嘴边,
“吃吗?”
刀叉也精致,距离他们筷子夹肉往嘴里送真的过去很久了,温尚翊推开那只手,
“点外卖吗?”
他清晰地看到那人露出一瞬的茫然与错愕,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新闻、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信,”温尚翊突然觉得很渴,拥堵的世界中的规则、越缚越紧的成家立业的重担——他有做得比爸爸好吗?他有让妈妈不再担心了吗?——毫无解法的混乱关系、扮演正常不过的日复一日——陈信宏是故意丢给他一件塞了房卡的外套吗?他们还算相爱吗?——
是与否真的重要吗?
温尚翊捞过被起了瓶塞、却无人问津的随餐红酒灌下两口,暂时消解了干渴,却留下鲜明的、灼烧的感觉,
“不爱吃就麦吃嘛,点外卖啦!”
其实在与陈信宏的关系中间,温尚翊很少掌握主动权,不是讲他不上心或者爱偷懒,就只是,感情的事上他好像一直都很逆来顺受。
从不主动告白,也想不出什么浪漫的巧思,最大的特长大概就是配合,
要么“贺啦”、“OK啦”,不然就是“麦闹”、“猪头哦”,温吞、死脑筋 、按部就班到无趣的程度,
——“就这样都能把天神下凡的主唱大人吃得死透透、迷得团团转,怪兽你真的很有几把刷子。”
“几把”有没有“刷子”是不知道,但能从天神脸上收获如今傻呆呆的表情,好像也不错。
就像今晚舞台上他看到他跪下那一瞬间的慌乱。
其实是无心之举,就只是想闹蔡昇晏、顺便拉个同伙罢了。
但他清楚接收到陈信宏的无措——粉丝口中的小神明,泰山崩于前都冷静到疏离的一个人,竟然跟聚光灯下,对视两秒都忍不住要偏开视线的自己有得拼——不但要断开眼神连接、还要迅速错开身位喊他起来,
——那个麦架是最好砸得下来哦?
明明角色对换的话都不知跪过多少次了、更不用说陈信宏就是有看过来之后就盯住他不放的本事……
所以看到他竟然也会坐立难安、就像此刻、小学生似的乖乖坐旁边等他点外卖,
都给了温尚翊一种难得的、将了一军的快感。
“你这个北七。”
丢下这句评价,温尚翊不再说话,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们比赛折纸飞机、看谁飞得比较远,胜负欲作祟就不断调整、拆了再折折了又拆,搞到最后整张纸都皱巴巴、软趴趴的,
他就往后一瘫,说“没得玩了啦,叮当猫有没有什么折痕消除机来帮忙弄一下啊?”
陈信宏往往蹲在他旁边,摇头晃脑说,“可这都是那些小飞机存在过的证明诶,不要熨掉啦老大~”说着就把折好的纸星星端端正正塞他掌心。
他们之间的关系,何尝不是那张折痕纵横交错、再难消解的纸呢?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互相托举或刀剑相向,
总都会留下痕迹。
温尚翊去解陈信宏的皮带,就他当着千千万万粉丝系紧的那一根,再把它松开来——因为总裁忙着去开会、又认真陪他吃宵夜的关系,陈信宏的妆发还在,就好像他们还在舞台上,
他就跪在他面前,只这次不为整蛊或调笑,而是真真正正,
仅为他一人。
02.
有一瞬陈信宏觉得他犹在梦中。
结合了少年时最不入流的性幻想与青年时毛躁莽撞的求而不得,汇聚成温尚翊握住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柔软的舌跟高热的口腔,
在他面前摇曳生姿。
陈信宏忍不住喘了口气。
他们已经太久没做这个,更多时候,他费尽周折地试探底线或卖弄可怜,也只不过是把温尚翊骗到身边,
到他家、或一些临时的落脚点。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台大高材生并非看不破那些站不住脚的玄虚,
就只是、
同学请假都要亲自送上笔记的人,课外时间就一只一只抓野猫带去绝育,就连妈妈生病都不想影响团队工作,
从少年时就一路温柔至今的温尚翊,
就只是不忍拒绝他而已。
但所有这些默许与放任,像虚假的特殊对待,逐渐养大了陈信宏的胃口,总让他在午夜梦回时忍不住想温尚翊是否也曾迷茫、或悔恨,
而这些迷茫或悔恨的份量是否足够他重新抓住夏天的蝉与少年柔软的脸颊,
抓住从头再来的一切。
也只想想而已。
温尚翊总是沉默地来、再沉默地走,他们沉默地做爱,
比起偷欢,更似发泄。
——挣脱不了的命运捆绑、推翻不了的柏林围墙。
他们都是其中走钢索的人,
维持岌岌可危的平衡,
临渊般命悬一线。
温尚翊含住了他的整根阴茎。
那对他来说或许有些困难,咽喉反射着推拒、却又不慎将之吞得更深,
舌头也被压着,能发出的只是含混的几个音节,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大概率是在骂他吃东西不长脑子光长巨根,
当然,陈信宏总当夸奖笑纳了。
他伸手抚触温尚翊的侧脸及下巴,感觉他整个脸颊都陷下去、被填满,
感觉在巡演期间,他认真刮了胡子,从惯常的不修边幅中跳脱出来,显得光滑、柔软并温顺。
——但如果被这假象迷惑、认为温尚翊就是一只粉色肉垫、惯会翻出柔软肚皮的乖乖仔,
——可就大错特错了。
在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后,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滑动舌苔、大量分泌的唾液是最好的润滑也是顶级的春药,在将陈信宏打湿的同时,那些脸肉也裹上来,挤压着他、挑逗着他,配合翕动的喉口逼他缴械(“快点啦,林北嘴巴都酸到痛诶!”曾几何时的温怪兽有言,“上次是意外好不好,你干嘛一声不响就含上来啦!”第一次被心上人提供口交服务而冲击过大、导致被笑秒射整个礼拜的陈信宏气到跳脚)。
这种幼稚的暗中较量延续了长长一路,
此刻却又在温尚翊抬眼的同时变了味道,
——妆发俱全的他,和随便套了件演出夹克就跑来“串门”的温尚翊。
——当着万千粉丝跪下,又举目笑嘻嘻看他的温尚翊。
——此刻含着他的阴茎,因吞吐而磨红了嘴角,却眼带挑衅的温尚翊。
某一刻,仿佛他们还置身舞台现场,灯光、目光,既是监狱高墙亦是在场证明,
蔡昇晏说“你想清楚,你老婆也在。”
然后温尚翊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说“生日快乐而已啊”,玛莎不提则已、一被激就上当般还附赠一个飞吻,只惹得台下小女生脸红尖叫,也不想想尊夫人不是狗狗不是行芝也不是Vicky,那些个光辉事迹还历历在目耶。
……
但那又如何呢?
在这与世隔绝的、五月天铸造的乌托邦里,永远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事后再多反击,彼时彼刻也惟有仰望舞台,任他揽着他、任他贴近他、任他们耳语也嬉闹,
任这一切发生。
陈信宏将温尚翊拉起来时,对方来不及收拢的齿列将他磕疼了,
但疼痛,如果不能让人退缩,就只能引人发狂。
致使陈信宏扯住温尚翊胳膊的动作都可谓粗暴,他们跌跌撞撞往里间走、最终后者被推到床上,
白色的床单,黑色的夹克,
灯光晃眼中温尚翊近乎透明的脸色染了汗与潮红,
像引人一亲芳泽。
陈信宏觉得干渴,但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衣,眼神死死锁定床上的人,而温尚翊就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将自己撑起来后就没了动作,只眸中燃着一簇火,倔强、欲望、难堪、挣扎,与不容错认的爱,将一切焚烧再化作灰烬,
——曾经他也问过,在摁着温尚翊的肩膀将他操进床垫的时候,问他是否也后悔,如果早料到他们会走到这一步、是不是还不如不结婚。
温尚翊总是沉默以对。
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在这烈火中他们早已尸骨无存,
再去讨论一个“如果”,不过远水近火而已。
陈信宏一步跨上床,他的阴茎硬得发疼,而温尚翊在同一刻偏开了视线。
像一种示弱或服软的信号,当陈信宏俯下身去用力地亲吻他——在过往成百上千次的、各取所需的性事里,他们真的很久没那么做了——温尚翊也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的纵容总像一张网,轻柔地缠绕他,温暖他渐冻的心脏;又细密地包裹他,让他不至坠落。
他逐渐上瘾、越要越多,最终又被勒得呼吸困难。
“温尚翊。”
他贴着他的唇、他们的舌在前一刻还缠在一处,
“温尚翊,”
他啄吻他,
柔软的、湿润的,
“温尚翊,”
他摩挲他,
熟悉的、亲昵的,
“温尚翊。”
他呢喃着他的名字、被呼唤的人却没有回应,
或者他的回应就是一把扣住陈信宏松散的领口,并将他拖回那个激烈的、决绝的、仿佛末日般的吻里。
陈信宏在对方嘴里尝到自己前液的味道、不怎么美味、却在此情此景下化作玉露琼浆,
他吮住温尚翊的舌头,那么软,他抓住温尚翊的发尾,那么硬。
陈信宏重新将他推在床上,被揉乱了的夹克要掉不掉地挂在温尚翊的肩膀,
——仿佛即将在舞台上将他的吉他手剥个精光——怀揣这份隐秘而邪恶的念想,陈信宏将对方整个翻转过去,温尚翊的休闲裤早就松了、就只是岌岌可危地挂在胯骨上、露出那截迷人的腰线,吸引着陈信宏贴上手掌、再将手指挤入,
“没穿内裤,”他轻声阐述这个事实,“是为了方便我操你吗?”
当然,陈信宏也不真的想要一个答案,他只是贴着对方红透了的耳朵,继续接道,“那阿翊,
“我要操你了。”
03.
——其实我是帮凶。
温尚翊被狠狠贯穿时,突然没由来地想。
给他们彼此找了一千一万个理由、都掩盖不了潜意识最深处、他抱持最肮脏的想法、来刷开这扇门的事实。
他甚至在洗澡的时候准备了自己。
而陈信宏发现了。
他发现了,却什么都没说,像个温柔而体贴的情人,仍旧在他身上耗费了整支润滑剂,任它们顺着他修长的、被粉丝津津乐道的手指流入他的体内,将他浸透、泡软。
但这种不明言、不点破,对温尚翊而言比之柔情更似酷刑,挑动着他的神经,让他在极致的羞耻中浑身颤抖,就这么在陈信宏的手里泻了一次。
而这一次,就像打开了什么隐秘的开关。
陈信宏就着自己的手指将阴茎撞了进来,而那并非疼,倒是胀,这种被贯穿、被支配、被挤压到极致反而融为一体的感觉,做了多少次都让他没法习惯,
让他想呐喊、张开嘴却只余喘息。
才射精的身体酸软又无力、只想好好倒头睡一觉,偏有人不预备遂他的愿,揽着他的腰、箍着他的髋骨,
用力到他都觉得会刻入骨骸了,戳刺的速率却是与之完全相悖的。
像不急着将猎物拆除入伏的食肉大猫,研磨着他才被刺激到高潮的前列腺、浅浅抽出、再重重刺入,
仿佛是楔子,将那根怒张的欲望、或者说陈信宏本身,坚硬而滚烫,一下一下钉入他的身体。
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在他眼前崩解再重塑,
陈信宏的枕头、陈信宏的床头柜,才撕开的保险套包装被随意丢着,通常他们不会用太多,他会在一次或两次之后离开,而陈信宏不会挽留。
但此时此刻,温尚翊又不确定了。
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离去、或者陈信宏想不想留他,
更加不确定如何评判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欢而散的前男友、破镜重圆的现情人,
是灵魂伴侣,
还是爱人错过?
不重要。
当他的阴茎因为陈信宏的九深一浅以及握上来的手掌而重新抬头时,温尚翊就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对这个人无动于衷,
陈信宏快速地撸动了几下,他在舔吻他的脖颈,明明下身已经一塌糊涂,却还好好将夹克留在他的身上,
温尚翊想将他顶开,或者表达一下“这演出服,后天还要用”之类的意思,也只是被镇压——
“别动。”
陈信宏这么说,嗓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使用过度的疲惫与激情之中的按捺,性感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抽离了,再将温尚翊整个翻转,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失去了支点的浮萍般无依无靠,
整个砸在床上、陷入柔软的被褥之中,再与陈信宏四目相对。
看那人蹙着眉抿着唇,下了台后总是这样的、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也让温尚翊才聚起的一点火气都像被滚烫大地蒸发的泪水一般消散。
——什么啊。
他抬起手抚摸陈信宏的眉骨、沿着汗湿发间的小痣再划到眉心,
其实他比自己预计的要敏感得多、也比陈信宏以为的要更怀恋过去。
那些漆黑的不眠夜里,温尚翊总自问如今的局面是对是错,也想曾经某个皮开朗俏的小黄毛,仗着自己的“黎明”脸把他吃得死死的,
恨不能将最好的通通堆到他面前。
——是怎么把那只小黄毛弄丢的啊?
也不可考了,舆论、环境、甚至是歌迷带来的压力,收获的越多,离纯粹也越来越远。
会皱着鼻子大吼大叫、呲牙咧嘴笑到一双眼睛都眯起来的幼稚鬼,
如今也长成天团主唱了,在光芒万丈的背面却是黑如深渊,淡然的眉眼、莫测的情绪,像沉寂的火山——
余温已尽,只剩冰冷的尘埃。
“喂,陈信宏,”他沾了他下巴上的一滴汗、轻轻碾碎在指尖,温尚翊突然觉得,可能也正因此,自己才会身陷这段混乱的、病态的关系而不可自拔,
只因为当他们肌肤相贴,他才能切实感受到那座火山下蕴含的巨大热度,
感受到他……还活着,
“不管那张房卡是不是你故意放口袋里,”
他垂下手,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衣衫凌乱、四肢大开着,
“林北都在这里了。”
我都在这里了。
陈信宏大概有一瞬的错愕,就像是在舞台上、在黑暗中、在万籁俱寂的『温柔』的前奏里,自己一串简单的动作就引得对方发笑。
——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好像也只是希望他笑一笑而已。
而他重新顶了进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慢戳弄,耐心的猎手失了分寸,俯下身亲吻他、又撑起身注视他,
那目光专注而热切,像能洞穿一切自以为是的伪装。
于是温尚翊也没有了余裕,只能把他拖入又一个绵长且濡湿的吻里,在短暂的分离中努力地喘息,为的只是平复情绪、或者千万不要被一个眼神就弄得再射出来。
——而门铃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彼时陈信宏半撑着上身、从脸颊到脖颈都汗湿一片,温尚翊曾说过就喜欢看他飙高音到爆青筋的样子,其实不全然是假。
那真的很性感,就看他热汗淋漓地、汗湿站在脸上,
看他本清明的目光中沾染欲望,再高高在上都要为凡尘坠落,
陈信宏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干。
而那实在太太太超过了、在温尚翊的视网膜上、像核子弹般爆炸,而他的小阿翊、就很丢脸地吐出一小股精液。
“——”
陈信宏的手就在同时盖上来、既捂住了他的呻吟也完全遮住了他的下巴,
“嘘,”
他的声音极轻,像在同他耳语,
分享一个永远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我们躲起来吧,”
恶魔披着精致的皮囊、倾诉着、也诱哄着,
“没有人会发现的。”
就如他所许诺的,门铃响了两次再无动静,无论他的外卖最终流向了哪边、也不是他此刻有办法考虑的问题了,
陈信宏重新动起来,
而在这狂乱并失衡的速率里,温尚翊逐渐感到自己变成了一片海洋、而陈信宏就是下在他身上的雨,
整个世界都在共振,
诉说着倾盆的爱与思念。
04.
陈信宏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长期的神经衰弱总让他睡得很浅,不爽、烦躁却又在看到那簇从床被间钻出的黑发时,打消一半。
温尚翊被他做得狠了,最后几乎是在无意识地骂娘,陈信宏回味了片刻他实在受不住时声如蚊蝇的那句讨饶,
终于平复了全部焦躁。
手机已经开始了第二轮锲而不舍的震动,当他将之从沙发边温尚翊的裤带里拎出来的时候,屏幕明晃晃显示『阿沚』二字,
而切断、再关机,不过用了陈信宏五秒的时间。
他回到床上时原本的热意还未消散,但陈信宏仍觉得冷似的靠近了温尚翊身边,
在对方咕哝着“冲虾啊?很冷内”却又迷迷糊糊拢住他手指时,
再次安然地陷入了好眠。
05.
早晨7点53分。
温尚翊迷迷糊糊去摸手机,紧接着陷入了长时间的怔忪。
首先得说,他摸到的并不是手机、入手触感细致温暖——那是陈信宏的手腕,原本可能正靠着枕头打游戏、看他摸摸索索就将自己的屏幕连同手一起递过来了。
其次,这个时间:将近八点、天已大亮。对于栖宿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夹缝中的两人关系而言,实在过于陌生,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一起迎接过日出了。
——所以他们会被烧死、
——或者灰飞烟灭吗?
“早哦,”陈信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臆想,“多睡一下吗?”
“醒了就睡不着,日常都这个点起来带小朋友……”温尚翊的声音渐渐转弱,不确定陈信宏是否会想要听这个,就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借着他的手坐起身、顺便另起话头,“倒是你,睡没睡啊?”
“詠詠都起好早哦~”陈信宏却没有随他转移话题,反倒漫不经心地接口,“奶爸辛苦齁。”
“还行啦。”
靠北,这都什么跟什么啦?现在是预备要开始聊小孩吗?
……还好陈信宏可能也没这个准备,而是晃了晃手机,“他们说要聚餐,提前庆祝演唱会大获成功。”
“真的提到有够前。”
“我看他们蓄谋已久,就是想敲一顿大闸蟹而已,”陈信宏偏过头,盯着他,轻声问,“所以你要去吗?”
这个嘴上问着你要去吗的烂人,实际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因为温尚翊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的耳垂——昨晚都被这家伙哄说“没事啦,粉遮一下、不会被发现的”而连啃带咬留下吻痕,
而自己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没拒绝,现在想来也是不爽到极点,
“再看啦,”温尚翊尽己所能无视某道灼热目光、佯装淡定地下了床,并随口问道,“你早餐类,有点吗?”
“……”陈信宏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说,“就昨天的牛扒随便热热吃掉好了。”
而听出他声音中的古怪,转身查看又不慎与他对上目光的温尚翊——就又听到了一句“哇哦”,附赠一声口哨——没错,就是那种陪Energy唱着火爆快歌、却独自手插口袋、闲闲吹口哨的那个痞子状态。
他就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绝对没一块好肉了。
干。
约法三章不能留痕迹白讲就对了!……不期然又回想到前一天的某一刻,陈信宏一寸寸啃咬他、再慢慢舔吻他,留下大片湿意,留下齿印与吻痕、疼痛与疯癫,而那完全超出温尚翊的负荷让他感到自己真的要被拆吃入腹了——
干干干。
他恼怒地去满房间找自己的裤子、随手一套又开始找衣服,套上T恤然后是夹克,末了再去床头柜上一件一件收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大多是随手塞的零散配饰或者女儿送的糖果挂件,对旁边的保险套坚持目不斜视,更是看都不看陈信宏一眼,
但后者就是有办法彰显自己的存在,
“所以去不去啦?帮你留位哦。”
温尚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在延续之前的吃蟹话题,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自作多情了,他犹豫片刻,想到今天的确也没什么行程安排,就点了头,“贺啦。”
“好耶,派车接你哦。”
“你很婆妈诶陈信宏。”
嫌完他才惊觉这句话也是好久不见,至少在他结婚之后、两人关系跌到冰点、最终又扭曲般聚到一起的时候,他都没再这样呛过他了,
至少私底下没有。
——因为这句话惯常出现的画面,总在做爱之后,作为金属男人的温尚翊被操到不行、骂骂咧咧想在哪里找补,而陈信宏就受气小媳妇般期期艾艾黏黏糊糊赖着他的时候。
无论怎么想,都不再适合出现在他们之间了。
陈信宏也是愣了一下,慢慢才笑开,像过往无数个日夜、摸了摸鼻子、半点不好意思、十分理直气壮,“没办法啊,我就是喜欢阿翊嘛。”
动作、语气,都与曾经别无二致,
除了幼稚鬼早已长成大人,眼中的促狭与羞赧最终也变成了如今的温和与沉静,
爱不会消失,
但它也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温尚翊没有留下与陈信宏“共进早餐”,在他以为手机断电关机、好不容易找到充电插头、发现数个未接来电之后,他就再也坐不下去了。
蔡昇晏骂过他当断则断,说团长大人就是非同凡响、但当心竹篮打水都变空哦。
温尚翊也觉得自己又当又立,一边觉得对不起家人、想方设法地各种补救,一边却永远放不下陈信宏,继续做着对不起家人的事。
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对于任何一边的偏爱、都只是伤害另一边而已,
他是个最烂最烂的大烂人,
烂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温尚翊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妻子跟女儿都已起床,他的宝贝开开心心扑到腿上说爸比带我出去玩~
将他想好的解释都堵在喉口不知如何启齿。
……好在这次他的妻子也没真的询问。
他们去了几个地方,大多是配合妻女的喜好,中途温尚翊想起与陈信宏的约定,就打电话说自己在外面、不用车来接了、晚点会想办法过去。
手机那头沉默半晌说“好”,
他听不清陈信宏的情绪。
最终到餐厅的时候有些迟,女儿已经睡着了,温尚翊找了一圈没发现陈信宏,阿泽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于是所有餐食又变味同嚼蜡……
有时候温尚翊也觉得自己有够可笑,一边想着“那家伙会有哪门子事情,无非是又不乐意自己陪老婆孩子”但一边又自嘲“难道你是觉得他们几个一起同桌吃饭的画面会比较好还是怎样?!”
有再多的烦恼与痛苦都是自找的。
温尚翊找服务生外带饭菜的时候想道,不得好死也是自找的。
他拎着饭菜去陈信宏的房间,哪怕在夹克口袋里再次发现了同一张房卡(这次绝对是某人故意放的)也好好摁了门铃。
房里一阵悉悉索索后陈信宏开了门,头发软趴趴的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
——“临时有事”嘞,就说信了你的鬼。
“事情都处理好哦?”温尚翊面无表情地问。
“没有什么事啦,”万万没想到,陈信宏竟然给他打直球、坦然承认自己就是不想去,“去了大家尴尬,不如等阿翊来给我送吃的。”
“……”难得看他这么老实,温尚翊也真的败下阵来,举起外卖袋子往他怀里一塞,“送餐上门,记得五星好评。”
“……不进来吗?”
“……
“不了,”温尚翊听见自己说,但他不敢看陈信宏的眼睛,在他愧对家人的同时,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对陈信宏的愧疚吗?
不是的,这才是他伤害至深的人,
“詠詠还等我帮她洗头发,”用着最蹩脚的借口,与陈信宏的坦率相比、简直就像卑劣的孬种,“阿信,”他又喊,依旧没法抬头与之对视,将口袋里的房卡塞回他手里,“这个你收好,不要再弄掉了。”
曾经年少的时候,他们总喜欢一起看星星,去阳明山看、去花莲看、去平溪看,补习结束不想回家时看,彻夜守着音响器材的时候也看。
太多无厘头的对话发生在那样的夜里,温尚翊问“那些星星掉下来到底是想干嘛啊?”陈信宏就回“当然是用来给人类许愿啊,不然五月天是要怎样唱成披头四哦?”
感谢不知哪颗流星听见了他们的愿望,让这一路阴晴雨雪之后、他们仍走到了这里。
但温尚翊知道,
有一颗星星,他带着无畏的孤勇与透彻的天真,
搁浅人间只为等一人出现,
而自己让那颗星星陷入泥沼了。
他为这种认知彻夜难眠,即便偶尔睡着、也会很快被光怪陆离的梦境惊醒。
石锦航问过他,“怪兽你跟阿信到底怎么回事?他跟家人到底哪边比较重要啊?”
当时他打着哈哈,回说“什么啦?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若演唱会上自己能有那时的半分急智,也就不会卡在陈信宏关于“我们四个算你的家人吗”的问题里、支支吾吾不晓得如何作答,
连半句像样的场面话都憋不出来。
——算家人吗?
——什么才算家人呢?
——普世意义上的,去靠一纸婚书或者血缘关系来评判,受到法律认可的,才是家人吗?
再次站上舞台时温尚翊想,
如果真的只是孰轻孰重的问题,
那早在结婚之前,他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温尚翊,违背了十多年顺从的本能、跳脱个人的舒适圈、做过的最大胆也最忤逆的事情,就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陈信宏。
——而陈信宏的选择,永远比他鲜明也张扬得多。
当他在舞台上被整个抱住的时候,温尚翊的大脑真的是完全空白。
他以为那只是个“搭着肩环游无法遗忘的光辉世界”后的兄弟式击掌、或是“兽妈准备宵夜是大鸡腿”时家人般无声的安慰,
结果他伸出的手被越过,看着视网膜中被无限放大的陈信宏,他又以为那是工作伙伴间一句关于Roundown的耳语——
但都不是的、
不是的,
陈信宏给予他的,远超过兄弟、家人、伙伴其中任一,
他给了他全部,甚至更多。
而那是一个拥抱。
隔着吉他,他感到他们的肩膀相撞,他被陈信宏揽住、固执并火热到温尚翊下意识就想避让——
然后那个拥抱结束了,时间不长,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去拍拍陈信宏的肩膀当作回应。
而这些根本没有过脑的本能反应,在接下来的演唱会流程中频频闪回、扰动着他的心神,让他不断回忆当初、每场争吵、每次矛盾,陈信宏示弱的方式永远是先给他一个拥抱,
诚如他所言:我们和解吧,我们拥抱吧,我们在一起吧。
于是错过了这个拥抱,甚至因为隔了吉他还显得有意躲避的动作,开始让温尚翊坐立难安,总觉得自己在无意间可能又伤到了陈信宏,回酒店的一路上没有找到搭话的机会,等到了房间更加不可能说上话了——
这场景仿佛几天前的重新演绎,最大的区别可能是彼时他握着陈信宏的房卡、随时都占据主动,而恰在昨天,他才将那张薄薄卡片郑重地还到主人手上、并暗示上海期间别再这样了。
——你看,报应总会来的,或早或晚而已。
温尚翊反复地解锁手机,删改数次都没能发出一句像样的话,猜测与忐忑像往他心里塞了群猫般令他百爪挠心,
——但万一又是自己多想了呢?
——或许陈信宏并没有别的意思,
——就像那张卡也只是他不慎遗落在口袋里的。
于是当那条简讯进来而导致手机震动的时候、紧盯着屏幕到过于专注的温尚翊差点把它丢出去……
发信人恰好就是此刻在他心里钻洞的家伙,简简单单写道:
『来吃外卖啦老大~』
终于让他从濒临窒息的窘境中解脱出来。
06.
他当然知道要怎么利用温尚翊的心软与愧疚。
都是一把年纪、相识三十多年的人了,更何况是那样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尖上,所以对方的想法、作为几乎都不会超过自己所料……
即便是结婚生子这条路也一样。
但人嘛,总会去幻想某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期待故事主角不按牌理出牌、真就轰轰烈烈大闹一场、与世界为敌也永不投降了。
幻想而已,不能当真。
陈信宏也就将之作为逐渐释怀中的一点调剂、想象在某个平行又平行的世界、真有这么个幸运的陈姓主唱、不但事业爱情双丰收、爱情还是毫不参假的那种。
但在这里,在属于他跟他的时间线,
是时候找寻新的平衡了。
温尚翊看到桌上醉蟹的同时就露出了“哇靠,你还没吃够啊”的表情,但好歹因为某个完全设计之外的拥抱令他触动至今,勉强将“不敢苟同”四个字压回嗓子里,
继而一屁股摔到陈信宏边上,“你很瞎诶,这么远的店是要怎样叫外卖。”
“山人自有妙计啦~”
“你干脆讲自己妙人算了,真的很扯。”
“前天就想喊你一起吃啊,哪知你调头就走~”
你看,因为了解,所以轻易就能抓住温尚翊的痛脚、让他内疚、心软、再任他予取予求。
温尚翊果然沉默下来,嘴唇翕动几次都没能给出完整的解释,陈信宏立刻见好就收,笑嘻嘻给他递一次性手套,“我刚从冷柜拿出来耶,冰冰的超好吃,快点快点~”
温尚翊顿了下,就从善如流地接道“干嘛每句话都要尾音上扬,超恶的。”话是这么讲,但还是伸手接过那只螃蟹、只是绕过了一次性手套的部分。
“嘿~”
当然是因为心情好喽。
陈信宏笑眯眯看对方吃蟹,大概是嫌麻烦,腿脚什么的都不肯多嚼几下、拒绝了卫生手套、保暖用的露指手套反倒戴得好好的,也不怕沾到酱汁,这种跟学霸的认真人设完全不符的大大咧咧和任性挑食总是正中陈信宏萌点,
害他实在手痒痒好想摸摸黑猫脑袋,
——什么啦,一把年纪了还那么可爱。
——犯规耶。
实在被恋爱脑冲昏得够呛,陈信宏干脆暗中竖起手机、给温尚翊来个十连偷拍,却在最后被不慎抓包,对方嘴里还咬着快浸透了酒汁的肉、瞪大眼睛望过来的样子只能说更萌了,
“里冲虾??”
陈信宏,作为一个被狗仔追踪多年、却鲜有黑料的优质艺人,立即临危不乱道,“阿翊你嘴边好多汁。”
“哪有?”
“就有啦,这边啦。
“诶不对不对,我的这边,是你的那边。
“不是啦,再边边一点——”
“到底哪边啦?!”被他的扯话题弄到烦不胜烦,怎么都找不到酱汁本尊的温尚翊终于出离愤怒了,
而陈信宏,理所当然选择伸手扶上他的下巴,“这边啦。”他轻声说,捕捉到温尚翊的一丝慌乱,于是指尖稍稍用了力,对方就没再试图后退,而是任他靠近、贴上他的嘴角、最终含住他的嘴唇。
——就知道能讨到甜头。
陈信宏默默想,每次温尚翊选择家庭而背弃他、但又被自己先一步原谅之后,他总能从对方身上变本加厉地讨到补偿,
每一次每一次,
温尚翊总是将他自己看得最不重要,尽力满足别人、希望所有他爱的人都可以幸福。
而了解这点并善加利用,陈信宏深知自己也绝非什么善类就是了。
他在他的唇上尝到酒味,不多,却辣人,恰到好处地在他腹内撩起火种——热,以及干渴,催他长驱直入、到温尚翊的口腔中搜刮甘霖,后者就发出一声轻哼,极微弱,陈信宏料想是自己舔到了上一次弄出的伤口(因为过于用力极频繁的吮吸,温尚翊舌尖破了),他自虐般想了一会儿温尚翊跟妻子这两天有没有接吻、有的话后者会不会发现,
发现了会不会嫉妒到发狂。
但那又如何呢?
过去、现在、未来,
他已决定永远不会退出温尚翊的人生,
——就各凭本事好了。
这么想着,陈信宏稍一用力、试图将温尚翊压到沙发上,却不料两人的动作直接打翻了茶几上的盘子、大片酒液撒出来、使得整个空间中瞬间醉意弥漫,
使得温尚翊的裤子跟他的袖子一起遭了殃,
“——”
这个表面的小痞子、实际的乖乖牌绝对又是想骂脏话,但奈何嘴还被陈信宏堵着、整个唇舌的那种,因此只发出半声变调的惊呼,
陈信宏坏心眼地又搅弄了片刻才将温尚翊放开,后者简直是用跳的起来拍裤子——阴茎还硬着,简直一览无遗——但就只是徒劳,
料汁早就将布料浸透了,
可能他们明天就要面对助理关于“到底偷偷去干什么了啦,两个人衣服都被泼到酒”的质问。
想想还蛮爽的。
陈信宏欣赏了一会儿温尚翊跳脚的样子,才施施然道,“酒店有提供洗衣服务啦,”还特意用上了『阿翊你不会不知道吧?』的口吻,
在对方真的恼羞成怒前,又沉声补充,
“不然现在先脱下来。”
他们近乎是跌进浴室的,一路上脱掉了衣裤,温尚翊尚来不及除去的项链及手环丁玲作响,而他就被这么紧紧压制到瓷砖上,可能有被冰到而狠狠颤了一下,
于是陈信宏立刻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体温贴了上去,只换来对方更剧烈的震颤。
其实是有点好笑的,
在最早的暗恋时期,他是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真的可以将温尚翊压在身下、肆意亲吻或掠夺、要他这个把男子气概看得比天高的心上人去承欢——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可能的事情我就是做到了。』
他有些恶劣地想道,再倾身去啃咬温尚翊的耳廓,让几近褪色的牙印重新活色生香,也让他们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中途陈信宏摁开了花洒,水像冰冷的雨滴,却熄不灭这火热的空气,反倒似滴入热锅里,发出噼啪作响的尖锐高音,
使一切都几欲癫狂。
他顺着水流开拓温尚翊,感受对方在之前的那次性爱后被自己完全操开了,如今柔软、温顺并任他施为。
而这念头令陈信宏几乎想要喟叹,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并吻上温尚翊的后颈——那是他的敏感带之一,在陈信宏的舔弄下,只能像只乖顺的猫咪一样定定不动又隐隐发颤,
水终于变热了。
那些蒸腾的水汽,混着从他们身上洗下去的酒味,使一切都变得熏染欲醉。
本以为早就练出的一点酒量,果然到了温尚翊面前也只有变肉脚的份。陈信宏掐着对方的腰、看温尚翊下陷的尾椎与挺翘的臀线、是一块引人遐想的凹陷、聚起一汪清水,
——还会有谁知道呢?
看似毛毛躁躁的五月天团长,当众脱衣、街上裸奔都不在话下的家伙,彻底操熟之后竟会那么迷人,
——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他就着那汪水操进去,看它在自己不留余力的动作下彻底破碎,有一种毁灭或重生的快感,在肉体的欢愉之外喧嚣尘上,
那种基于精神的满足,让陈信宏根本难以戒除,就只能越爱越疯越陷越深……越执着,
也越热烈。
而温尚翊,
他只希望抓着这人、拖拽这人、要他与自己一同在这疯狂世界中沉沦再沉沦,
“兽兽宝贝。”
陈信宏突然无预兆地这么喊,嗓音暗哑,就贴着温尚翊的耳朵、参杂喧闹的水声,
“宝贝。”
若是还清醒的时候,对方一定会要自己好看、再敢多喊一句都要上拳头的那种,
但此时此刻,在偌大的浴室中,他们却挤在狭小的一处,
充满爱欲的呼唤荡开阵阵回声,
再被水与狂意包裹起来。
于是温尚翊没有反驳,甚至,陈信宏感到他的阴茎被牢牢吸附住——所以他知道身前的人听到了——他的耳朵到肩胛都因这称谓、或水蒸气、或无论什么而发出诱人的红,
引着陈信宏意犹未尽般靠过去,
复又喊道,“兽兽宝贝。”
就这样一声再一声,调控着音量、把握着尾音的长度,又将全部的思念与癫狂爱意注入其中,
自始至终温尚翊都没有跟任何回应,
就只是扶着墙上的瓷砖,像不那么做就会跌落,
陈信宏又就去扣他握成拳的手,将完全湿透的毛线手套掀起来、露出吉他手骨感的手背,又恰如其分地困住他的手指并盖住那枚不怎么赏心悦目的婚戒,
温尚翊没有阻止,任他吻向他的手背、像忠诚的骑士或虔心的教徒——当然,只有最疯狂的骑士或教徒才会这样玷污自己的信仰的——任臆想如荒草般疯长,再狠狠地付诸实践,使背德的感觉反复刺激长久受制于世俗规范的神经,
理智丢盔弃甲,
而陈信宏进一步钳住温尚翊的下巴、迫使他回过头来,
他们的身体搅在一起,唇舌也如是,
在大量的热水浇灌下,一切都朦胧失真,
一切又炽热鲜明,
将他们打湿成为两头湿漉漉的丧家犬,
彼此啃咬着寻求慰藉、又互相交织着汲取温暖,
一丝不挂,
并彼此坦诚。
07.
情事过半后温尚翊就有点缺氧,
他在强烈的射精中失去了片刻意识,是陈信宏的手撑住了他、将他整个搂抱起来并放到了盥洗台的边沿,他们在那里又开始了后半段的征程,因为失去淋浴的包裹而显得冷到难以忍受,
他透湿的背部被迫在玻璃上滑动、发出奇怪的噪音、并且那触感也很糟——太冷也太硬了——但陈信宏并没有给他任何抱怨的机会,
他在他身前,将他完全打开、然后一刻不停地侵犯他,
有一瞬间温尚翊觉得他是故意的——背后有多冷、就会显得陈信宏的手掌有多热,玻璃有多硌人就衬托陈信宏的嘴唇有多柔软——
但靠北,他绝对有缺氧、导致现在腰酸腿软、既不能有效反抗、更不能给某个人渣点颜色瞧瞧,最终只能选择强撑着去扯他的头发(一只手还被手套禁锢得根本张不开来,干,真的很烂),
被强行从自己胸前拉起来的家伙,竟然还敢给他皱眉、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但好歹看出他的不爽而良心发现般从架子上拎了件浴袍,
前一秒温尚翊还觉得自己有救了,终于不用被冷或硬折磨,
下一刻他只恨自己竟然乖乖穿上浴袍,并因此陷入更狂乱也毫无章法的困境。
——陈信宏罔顾他的抱怨,将他拉离了台面却又推上了试衣镜,明明床就在全透的玻璃外召唤他,但有人今天就是偏爱除床以外的其他任何地点,
将他顶上镜子、再拖回去,而那件浴袍(该死的浴袍)、前襟大敞着、使得他的前胸再次遭遇了后背一样的盛情款待,
只除了被陈信宏吮咬到发胀的乳头更敏感之外。
温尚翊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在痛苦跟欢愉的边缘、在极乐的巅峰或深渊之前——
他又射了一次,精液喷得镜子一塌糊涂,
而陈信宏架着他的腿、再次将他转了个身,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对方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仗要打、给他差不多一点。
但那些字句最终又被对方全数堵回他的喉咙里。
他们坠落了。
等温尚翊终于得以沾到枕床的时候、浑身已经再无一丝力气,他将那件可恶的浴袍丢在了浴室里并坚持穿回自己的衣服,
陈信宏看起来有点可惜,但拜托,那件烂糟糟的东西改天被客房人员看到都是要上头条的好吗?最好是还能穿。
他仰躺着,连动动手指都嫌累,好在陈信宏还没完全泯灭人性,知道给他倒水再递到嘴边,
温尚翊看对方抿着嘴、一点都掩盖不住的笑意,心中那点怨气就轻易地消失无踪。
——他总是很难对陈信宏生气,
——也做不到完全狠下心,
——不然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他们就那样并排躺了一会儿,在一场酣畅性事过后,空虚与怅然一同悄无声息地攀上心脏,温尚翊盯着天花板,想再昂贵的酒店套房都不能保证白墙上毫无斑驳吧?他们是小人、是庸人也是俗人,却永远不会是圣人,
爱恨嗔痴贪,
世人有的恶习,他也全都有,
一样不落。
这么想着,他突然喊陈信宏,说“明天就尾场诶,今年也快划个句点了。”
想也知道他们多愁善感的主唱大人,讲不定要泪洒现场,温尚翊早就做好紧急接话的准备,就听对方声音哑哑的——烦诶——回道,“不是句点啦,只是逗点而已,”他回过头,恰如其分地发现陈信宏也正偏头看他,斗转星移,他们还是这样肩并肩瘫在一张床上,从少年到半生,“不过也是要从那一天暂时走出来一下喽,”用着最沉静的声音,却说着一点都让人笑不出来的话,“回归平凡世界啦。”
温尚翊望着他、陈信宏的半干的头发垂下来、就又能看到那颗痣——所以干嘛遮起来?——他没有问过,也不外乎“不想被说牙缝大啦”之类的白目理由。
——那,平凡的世界里是否又只剩孩子哭声、柴米油盐了呢?
这句温尚翊也没有问,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想从陈信宏的嘴里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就像他们总将演唱会打造成乌托邦、或避风港,在其中呼风唤雨也得以片刻休憩,
但巡回总有结束的一天,那是从光辉行至黑暗的过程,
再不习惯、亦要坦然接受。
明天过后,这场狂欢就要结束了。
无论是逗点或句点,
回到台湾,一切又将变得不太一样。
一切终将不太一样。
08.
温尚翊没有留宿,当然陈信宏也没有强求,
这像两人间心照不宣的线、不能触碰也不得越界。
有时候他也会幻想多做几次、温尚翊就会染上自己的味道、然后这就跟昭告天下没什么两样,最好所有人都来唾弃他们、谩骂他们、抛弃他们,
就留他们两个就好了啊。
但他最终还是不舍,
不舍得歌迷,
不舍得伙伴,
最最不舍的是温尚翊掉眼泪。
所以陈信宏就沉迷攻略着他的限定对象,怎样可以将温尚翊勾来呢?定番不去互动怎么样?或者贩卖点悲情也不错啊,毕竟这一年的风雨飘摇也是真,他摁着温尚翊不让他出头,为的不也是在其他地方讨到更多好处?
像一场影子游戏,
如果他逼得狠了,影子就会触底反弹,跑得跟他一样又急又快,
但当他慢下来,影子则又温温吞吞、犹犹豫豫地跟上来了。
他扮演着那个把控者,松紧、快慢、强弱,诱导着温尚翊的回应、在对方一反常态或脱出掌控时,调整自己的策略。
他想自己总算还是比较成功的。
在这场被称为2024年大陆尾场的上海最终站,他知道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最高,就连他也不能免俗:兴奋、伤怀、不舍、热爱,最极致的情绪造就了全场的沸腾,他在那些喧天的尖叫与合唱中靠向温尚翊,
感到对方也同自己一般兴奋、伤怀、不舍并热爱。
他不是神,计算来计算去,也不全然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或剧情走向,
也因此,当所有情感全都拥堵在胸口几近将他撑爆,当台下那些鲜活而生动的脸庞是以如此热切的眼神注视着他,
哪怕他是陈信宏也会脱轨。
于是他在快节奏的鼓点中去戳温尚翊胸口,歌迷的尖叫声骤然拔高,而后者无可奈何地冲自己发笑,
于是他在高雄学弟跑去找水手之子秀恩爱的时候完全不落人后般跳到温尚翊身边,看着低他一头的人乖乖弹着吉他、明明听的是『任意门』的旋律、心中却不预期想起“把小小的脸靠在我的胸口”之类会被爆揍的歌词,
于是他在Talking的时候故意换了跟温尚翊相似花纹还同一色系的外套,生怕大家认不出情侣装似的三番两次往对方身边凑,
就连唱『心中无别人』的副歌都要往特定对象边上站、像找到了什么用以表达歌词意境的新办法……
而温尚翊对此照单全收。
他与他背靠背,他任他搭着肩,
他在接受他含笑的目光后也会笑着回望过来。
甚至,他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谈论那对博士情侣组合技大失败,在蔡昇晏反复的“回去结婚”背景音当中,竟然真的伸手预备跟他一道演示怎么比心。
那一刻陈信宏真的感觉哭笑不得,想说他迟钝的吉他手不会是看节奏组连比两天都没事、以为他们两比也没事吧?
还是最后一场的专属特权、就是能让他得到向全世界炫耀的机会?
让他觉得不如就干脆借着温尚翊难得的、舞台上的大胆跟顺从,在全世界面前坐实他们就是有一腿算了……
但最终,陈信宏还是选择快速地变幻了手势,再跟温尚翊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着把那个“超级默契”的梗给一笔带过,
想也知道,被小朋友当众说一句“结合体”就整个僵住、完全丧失表情管理及表达能力的人,要真把这个心合上的话、等冷静下来讲不定都三个月不肯见他,
更可能的,次生的对于家人的愧疚、又会将他拖入自责的漩涡,而想方设法补救。
所有这一切,无论是温尚翊的直率、那么多年来还是学不会撒谎或说说场面话的真诚,他羞愤起来就爱当鸵鸟的习惯,或是他的心软,
都是陈信宏的宝藏,
既如此,为什么不让他对自己愧疚、自责并想方设法补偿呢?
就说他卑劣好了。
他就是要找温尚翊,
就是要扯着肩带将他拉向自己,
就是要留下蛛丝马迹让人猜测与追寻,
就要握着气球站在温尚翊身旁,唱自己的倔强、宣誓握紧双手绝对不放,他听到温尚翊的琴音,那么激昂地盘旋而上,就像尚崩最后那段应和着自己呐喊的弦的震动,
道尽了愤怒、委屈、不甘与绝不妥协。
那么肆意地推搡着他,
又温柔地包裹他,
奋力地承载他,
再无声地陪伴他,
像影子,
当你以为孤身一人,他始终都在。
那天的另一场意外发生在舞台灯全熄之后,在屏幕荧荧的光亮中,他贴着温尚翊坐下来,
当然清楚有多少目光与镜头追随着他们、忠实记录并还原台上的一举一动。
昏暗并不能成为保护伞,但它仍旧助长了一些叛逆的念头。
让陈信宏在看向温尚翊时、突然很想碰触他,去感受他真实的温度、哪怕它被上海的晚风吹到冻人的程度。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陈信宏举起手,做出一个击掌的预备动作,
而温尚翊,刨除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部分,永远作为最懂他的人、将手贴了过来,
但那并不是一触即分,
而是一次结实的交握,
上海的晚风没能带走一丝他指尖的炙热、沿着他们相贴的皮肤、直直烫入陈信宏的心脏。
那一刻,他得到的远超过兄弟、家人、伙伴其中任一,
他得到了全部,
甚至更多。
09.
——你也有被将军的时候哦?
温尚翊对着陈信宏微微不可置信的表情很想这么说,但又实在不想挑战唇语大师们的功力了(感谢蔡玛莎的科普),于是就只勾唇笑了下,
他知道有很多台设备在拍,台上半点的风吹草动也逃不出粉丝的火眼金睛,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在经历昨天那个半成品的拥抱后、在一夜放肆后、在所有这一天的互动跟激荡的情绪后,或者说在这段漫长的、寻不到起点亦难言终点的感情纠葛后,
就只是出自本能般握住了陈信宏的手,
就像是他结婚后的某一天,
在结束了所有工作并走得最后只剩他们两人的练团室里,
陈信宏也是这般无预兆地握住收拾完东西预备回家的自己的手、用的是与他不相上下的力道,
彼时他说,“如果学长不方便抓住我的手的话,
“就由我这边不松开好了。”
而那结束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公事公办的冷战,
直到现在。
直到他也回握他。
Fin.
大家好,这里是被MDSH弄昏一个路,至今在问”我是谁我在哪刚发生了什么“。
于是整篇都是疯癫下的产物,憋了好久,不喜欢也麻烦轻喷哈~
送给这几天一直跟我“啊啊啊”的基友们,也谢谢喜欢我的同担们,跟你们一起玩实在太开心啦~
老朋友和新朋友,大概就是追我们团还有我们产品的路上、老天赠予我最好的礼物了!
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小太阳生日快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