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稀稀落落降下的雪花在高速行駛的車內看來就像鋪天蓋地的襲來，基於安全考量，即使內心再多情緒交雜在一起，眼下也只得穩住踩著油門的腳，手機螢幕上的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只剩10分鐘車程。
文炫竣真的是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他在這樣一個降雪的大半夜裡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局面，即使他全然明白這一切的開端都是自己造成的。
一個小時前他只是一邊打著遊戲一邊無聊放著李相赫的直播當作背景音在聽，突然聊天室說到外面下了雪，96年生的哥哥們順著話題聊到說要看雪，吵吵鬧鬧之中他才意識到原來今年已經接近12月了。
一局遊戲結束後他在好友列表裡看到了崔祐齊正在遊戲中的狀態，才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點了觀戰進去，看到明年賽場上的對手正在玩新出的英雄。
啊...玩得真好，即使是殘血一打二也能在高端局裡輕鬆換掉一顆人頭。
文炫竣腦袋裡一邊感嘆著弟弟的操作一邊想著不知道對方在新公司有沒有適應不良，雖然他的青訓好友劉煥中今天才在他們隊伍的活動空檔偷拍了張照片傳給他，看上去很有精神的樣子應該是不用擔心。
哈啊...不是啊他怎麼搞得像是分手後還對前任念念不忘，甚至還需要共同好友來通風報信對方近況的人？更何況他們明明就沒有談分手什麼的，難道這就是遠距離的威力嗎？怎麼在某個呆瓜身上就感受不到啊？
就在文炫竣感嘆著自己真是情感豐富的同時，正好對方的遊戲畫面已攻破主堡，他沒有多想什麼就點開了兩人的對話框。
上一次的對話甚至還停留在今年世界賽開始之前，這聊的什麼竟然還是宵夜誰出錢的話題。
Oner：呀
God Thunder：喔哥 嗨一
Oner：還要繼續打嗎？
God Thunder：沒
God Thunder：有點餓了，要去找東西吃了
總覺得用文字對話有點那什麼的尷尬，甚至還是遊戲內的對話框，既然沒打算繼續遊戲的話，文炫竣乾脆直接拿起手機在kakao talk裡找到對方並按下通話鍵，沒響幾秒就得到了應聲。
「韓華那邊有什麼吃的嗎？」其實他也不是真的想問這個，但是不知怎麼的一開口就只能說出這種家常如天氣真好的問候。
說到底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跟對方說些什麼，反正什麼我好想你之類的話是不可能在清醒的狀態下說出口的。只是才幾天沒見到面怎麼感覺好像很久沒聽到對方的聲音了，明明之前更久沒聯絡都沒有感覺的說。
「什麼都沒有，說是便利商店要走十分鐘才能到，好像只能去食堂了，姨母有留宵夜的樣子。」孩子聽起來像是在抱怨，從話筒傳來的聲響可以判斷應該是起身一邊走動一邊在講電話，確實覓食不便對這隻小豬來說應該是最難受的事了吧。
「穿暖一點出去吧。」
「不是，就說了姨母有留宵夜。」
「說是外面下雪了啊，祐齊呀，穿暖一點。」
文炫竣話說得隱晦，就是說不出自己想跟對方一起看初雪的邀約。
只是讓他意料之外的是，在說出這麼不著邊際的一句話後他竟然獲得了話筒那端的一陣沉默。此刻沉默傳達的無疑是對方聽出自己話中的心意，不然依這小子的個性肯定是繼續跟他吵著：就說了基地裡有食物他不要出門之類的。
畢竟都是知情的關係了，這點程度的曖昧習題似乎已經難不倒對方了。
「哥現在在公司嗎？」
「嗯，頂樓出去就看得到雪了。」他推開頂樓的門，門軸發出的聲響就這樣傳到了首爾市外。
「炫竣哥，我好想吃海底撈。好冷啊外面...」他踏出新基地的大門，冷空氣一瞬間感覺都吹進了江南大樓的頂層。
說著日常的話題，手中的話筒隨著通話時間累積開始發熱，感覺就像是冬日裡的暖暖包，而且是一個會用熟悉聲音溫暖人心的暖暖包。
雪花緩緩從漆黑的夜空中飄落，碰到皮膚後還來不及感受冰冷就這麼化掉，夜裡降雪的景色讓人內心感覺既平靜又激動，好像可以稍微理解人們對於初雪的執著了。
說起來，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像這樣一起看初雪。之前明明都沒有在意過的，下了雪就想著外面好冷或是雪下大了就約著去打雪仗，結果確立了戀愛關係之後這才相隔兩地在一起看初雪。
啊...到底在幹嘛啊？
文炫竣忍不住苦笑起來，交往前就被崔祐齊耍了一頓，就連交往後也還是要被耍得團團轉，他想著要不是崔祐齊交往的對象是他，肯定早就不知道被甩幾次了吧。
不過想這些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事，反正崔祐齊交往的對象也只能是他。
對，只能是他。
「哥，這裡叫不到炸雞耶。」崔祐齊在通話的過程中傳了個便利商店的地址過去，還順手傳了間連鎖炸雞店的菜單給他。
「呀你現在什麼意思的？」
「初雪的日子不是得吃炸雞跟啤酒嗎？我換成零卡可樂就行了，反正哥開車也不能喝酒吧。」他聽得懂！就算崔祐齊這個臭小子不用撒嬌的口氣跟他說炫竣哥拜託幫我買炸雞過來嘛，他都聽得懂這傢伙的意圖，不如說就是太懂了他才覺得傻眼。
「你知道從公司開車過去要多久嗎？」一個小時啊一個小時！就算是大半夜不塞車過去也要至少40分鐘啊！
「嗯，我有好好穿保暖的外套，冷的話會先回基地等的。」他還貼心地說了他可以先打電話給附近的炸雞店點餐，炫竣哥只要去取餐就好了。
最無奈的是，一邊聽著崔祐齊的炸雞外送計畫，他竟然還一邊聽話地走去拿車鑰匙跟更保暖的外套準備出發。
甚至在經過訓練室時遇到正打算上線找哥哥們玩遊戲的李珉炯，對方問他怎麼這時間要出門，他也只含糊地說了要去高陽一趟，馬上就回來，對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就只給了他一個笑容說小心開車。
車子駛入便利商店的停車場，文炫竣還在感嘆著不愧是郊區地帶，連便利商店都有停車場可以停車真是方便，同時穿著白色短袖上衣的人從便利商店裡走了出來，套上黑色的羽絨外套把自己包成一顆芝麻皮的麻糬。
芝麻麻糬一蹦一跳地往車子走來，最後停在那扇會對他自動打開的車窗前，他把頭伸進車窗內找到了他的宵夜，以及幫自己把宵夜大老遠送來的年上男友。
「炫竣哥真的來了啊。」頂著蓬鬆的頭髮蹭了蹭文炫竣的頸肩，有點久違的男友味道讓他偷偷在上面輕咬了一口。
「呀，那個才是你的宵夜。」
「小氣鬼。」崔祐齊嘟起嘴，趴在車窗上的手想伸進去拿炸雞，卻被小氣鬼順著十指握住，整個上半身被往車內拉了一點，噘起的嘴被另一張嘴堵住，已經有過幾次接吻經驗的他熟練地順著對方舌尖的推進微張開口，讓送餐司機拿到他應有的小費。
他讓對方捲走自己口中的唾液跟空氣，一遍又一遍的，強勢的吻不知道是在報復他的離隊還是在報復遙遠的外送路程，棉花老虎的愛就只有在這個時候才顯得讓人窒息。
但他真的好喜歡，這種把平常溫順的人逼到底線之後再接受對方發狂反擊的侵犯。
「下次再送這麼遠就要加價喔。」分開前又咬了一口那張總是噘著像在撒嬌的唇，一點紅印就像是所有物的簽章。
整個車內都是醬油炸雞的味道，文炫竣將空調切成外循環模式後便拿著炸雞盒子下車，讓崔祐齊領著他在旁邊的用餐桌椅處坐下。他們繼續閒聊著最近著迷的節目、準備重新拾起的運動計畫、反覆聽的歌單還有文炫竣開始經營的YouTube頻道，雖然不能聊戰術了，但他們之間可以談的東西並不僅止於工作。
「哥的節目我之後也能去嗎？」崔祐齊把吃剩一半的炸雞盒蓋上，在戶外坐著不動吃東西果然還是太冷了一點。
「不知道欸，應該要跟公司談？畢竟現在狀況比較麻煩。」拍了拍弟弟頭上飄落的雪片，再把對方滑落到一半露出肩膀的羽絨衣給拉上。
年下的弟弟將喝完的可樂罐一起拿去便利商店的回收桶丟了，處理好之後小跑步回到等著他的哥哥身邊，凍著的手自然地塞到對方的口袋裡去，催促著要回車上吹暖氣。
「啊...以男友的身份去不行嗎？」
「當然不行啊你蠢蛋嗎？」
崔祐齊呵呵地笑出來，炫竣哥罵人的詞彙還是一樣少得可憐。他當然知道不行，這世界上不能做的事情那麼多，不能說出口的話也那麼多。只是他還是會想著如果可以的話該有多好，他偶爾也是會想公開對那些覬覦自己炫竣哥的人宣示主權。
「炫竣哥，雪好像越來越大了。哥是不是該走了？」崔祐齊看著文炫竣手機跳出Discord群上李相赫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的訊息，這一兩年來變得懂事的他也覺得時間差不多該放哥哥回去了。
他窩在屬於他的副座位置上，椅墊上本來放著文炫竣日常出門會穿的棉質外套，現在被他蓋在身上，口鼻貼在領口的地方吸聞著上面的味道。
崔祐齊承認自己來到新的環境確實有點不安，讓他想起剛開始青訓搬到宿舍的那個禮拜，不論那時候或是現在，讓他放鬆下來的仍然是同一個人。男友衣服上的味道讓他感覺安心不少，但如果再偷走這件外套會不會有點太過份了，還是下次準備自己的外套來交換好了。
「嗯差不多了，下次見...大概就是LOL Park了？」那好像蠻久的，文炫竣把手伸到被當成小毯子的棉外套口袋裡撈出兩條他最近代言的眼睛保健品果凍，塞到弟弟身上的黑色羽絨外套口袋裡。
崔祐齊露在外套邊緣的一雙眼睛盯著他看，這麼清澈的眼神可不能弄髒了呢。
給送外賣還給送保健品根本是大韓民國男友典範吧，文炫竣在內心裡讚嘆了一下自己的貼心行為。
「或是造型會議吧，不過，哥如果寂寞的話隨時都可以開車過來找我的。」
崔祐齊挺起上半身靠近文炫竣，在他耳邊輕聲說：「想解決生理需求的話也可以過來，我想要的時候也會叫哥過來的。」
文炫竣傻眼地看著剛做出了危險發言後一臉得意的小孩，他恨不得現在就抓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先來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不是，哥你這什麼表情啊？不會是想找別人解決吧！」
「你覺得能行嗎？」
「當然不行，炫竣哥剛一見面就急著親我，肯定是沒有人幫你解決吧。」好像有人忘記是誰先咬人的了。
「收斂點吧，你再繼續說下去我們就來就地解決一下。」
最後還是迫於場所問題兩個人都有共識就此打住，文炫竣把人送回基地前的停車場，崔祐齊在下車之前隔著排檔器抱了一下他，說他會好好努力的，哥哥們也不要怠惰了，一起變得更強吧。
看著小跑回去在門後轉身對他傻笑揮揮手的弟弟，他也不自覺在車窗內伸出手道別，在今年初雪的襯托下，好像才剛分開就又開始思念了。
開著車回首爾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他感覺自己似乎無法在這樣的夜裡一個人待著，於是打開了手機的Discord群尋找大概還在跟哥哥們玩遊戲中的同歲好友。
接近市區的雪越積越厚，正是個打雪仗的好時機，他現在可是很需要打一場來發洩。
加筆1.
「安養不是沒下雪嗎？」剛結束最後一局動物死鬥的李珉炯看著剛從外頭回到公司的文炫竣經過訓練室，忍不住叫住對方。他記得炫竣尼是說要去安養一趟，但是聽說安養市沒有下雪啊，這人怎麼說外面雪積很厚的。
「說什麼東西，是高陽啊！先不說這個了，雪仗go？」文炫竣內心嫌棄了一秒李珉炯身為首爾人在那邊搞不懂地理位置。
「Go呀，竣尼去叫上相赫哥一起吧。」李珉炯收拾著設備，還是沒搞懂文炫竣到底跑哪去了。
想著不久前文炫竣講電話的樣子，神色看起來像是去找崔祐齊了，嗯？但是祐齊在安養嗎？為什麼？啊！是高陽嗎？
李珉炯這才恍然大悟，心裡念了一下文炫竣這個講話不清不楚的孩子，ENTJ人的內心推理小劇場這才平安落幕。
加筆2.
回想著上次打雪仗是在什麼時候呢，啊是在德國的時候了嗎？那時候李相赫只顧著拿手機用畫素不怎麼樣的前置鏡頭錄下弟弟們追逐打鬧的模樣。
其實下去一起玩也很好，但他也有點怕身體狀況會受影響，看著孩子們吵鬧的模樣讓他感覺很幸福。
回放著手機裡的影片，捏了顆雪團就往崔祐齊身邊追著跑的文炫竣看起來很搞笑，那時候兩個人還沒有在一起但卻老散發著一種曖昧了很久的氣氛。
李相赫看著影片嘴角露出笑容，在生活緊密的電競圈裡很多關係要好的搭檔都會散發這種氛圍，他也見怪不怪了，直到那天跟柳岷析和崔祐齊一起吃飯開了玩笑之後他才知道自己說的不是玩笑而是預言。
「相赫哥！打雪仗go？」正好當事人從外頭回來了，在直播室外的走廊虎嘯著。
「炫竣剛剛是去約會了嗎？抱歉啊，早點說不回來也行的啊。」
「不回來我是能睡哪啊哥...」
「韓華有規定不能帶親屬回宿舍嗎？真有紀律啊。」
「......」
直播間的門口探了顆小老虎腦袋出來，李相赫原來只是隨口亂說一通的，沒想到自己直接猜中，他根本不知道文炫竣剛剛是真的見了崔祐齊一面再回到公司的，不過弟弟的反應讓他覺得很有趣，他實在沒辦法忍住自己想繼續逗虎的衝動。
「那等下吃飯炫竣請客吧。」
「？」
「祐齊的遲到費總得有人幫忙付吧。」
「......」
他竟無言以對，有個人即使遠在郊區也持續對他的生活造成壓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