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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APA，你不要怕，我保护你喔。”骑着小车的小身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回过头看着玲王的眼睛坚定地说。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泉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十年前的那天，在学校走廊上，也是这双眼睛直直地看进了御影玲王的心底，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各自的目光。
1.
御影玲王在手机上查看着儿子的照片，是保育园老师上午发过来的。儿子前不久刚开始上保育园。花了一个月左右就适应了学校，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去上学。御影玲王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孩子的适应情况，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就一直适应不了幼儿园的作息，父母最后只能为他请家庭教师。没想到儿子一点也没出现这个问题，顺利得令他惊讶。
穿着亮黄色衣服的小小身影在玩皮球，然后在玩滑滑梯。笑起来的样子倒是和自己小时候非常相似，头发是比自己浅一点的淡紫色，发质像是柔软的小动物一样毛茸茸的，在阳光下熠熠闪耀。每一张照片看上去都乐在其中的样子。
浏览着照片，御影玲王不自觉露出了笑容。血缘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他想，明明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却和创造他的两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时候像我，有时候又像他。“但总体来说，是个十分有个性的孩子。”保育园的老师是这样告诉玲王的。“星酱经常会说出一些出乎人意料的话，头脑转得很快哦，也很喜欢照顾其他更小的孩子，非常温柔呢。”
“玲王少爷，打扰了。”是老婆婆在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请进来。”玲王抬起头望向她，只见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微笑着看着自己。
“少爷，今天是白星少爷的生日，刚才店里已来过电话，靠窗的的座位和露台都为您准备好了，也保证今晚只有我们一桌客人。我们是否早点去接白星少爷呢。”老婆婆将咖啡放在他手边，后退半步，轻声询问。
“爸妈他们呢？”
“老爷和夫人结束了下午的行程之后会来参加小少爷的生日聚餐的。”老婆婆垂下眼睛，说话的语调十分柔和。“他们有两天没看到小少爷了，应该非常想念。”
“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接小星吧。”玲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今天就早点结束工作吧，毕竟是这么特别的日子。他这么想着，合上了电脑。
2.
御影玲王很早就知道自己必须有一个继承人。他是父母的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代替他完成延续家族血脉的使命。因此在和凪诚士郎完成了一同获得W杯的梦想之后，他就顺势退役，回到了曾经父母希望他过上的生活轨迹里。
也说不上有什么可挑剔的，毕竟生在御影家，他的人生在资源上有多么丰富，命运就相应地有多么被束缚。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承担的责任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自身。小的时候拼命想要摆脱，但到了二十多岁的年纪之后，御影玲王只想着如何以一种更为圆滑的处事风格，去平衡外界对他的期望和他自己的主张。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受到凪诚士郎的影响太深，开始厌倦一切需要费力去抵抗的事情，也厌倦了无休止地寻找借口来为自己的行为去做合理化的解释。
“要不，我们生个孩子？”
那一年的休赛季，凪诚士郎回到他和御影玲王的公寓开始了度假生活。虽然两个人已经预定好了度假的行程，但还要等玲王安排好工作才能出发。这间公寓是玲王退役回国的时候买的。凪不在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住倒也清净。那天把人从机场接回来之后，玲王特地亲自下厨给他做一顿好吃的，又是炖了牛肉，又是焗了大虾，两人还一起到阳台上对着窗外东京湾的夜景喝了点红酒，非常尽兴。
吃过晚饭，凪诚士郎正在收拾水池里的碗碟，放进洗碗机之前要先冲洗掉盘子上的残渣。他正专心地做着这些琐碎的事情，结果听了玲王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他手中的盘子不知怎的一下子重重地掉进水池里，发出巨大的响声。
“诶？……不要。”
半晌的沉默之后，凪诚士郎抬起头看着御影玲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我只要有玲王就可以了，孩子什么的，不需要哦。”
这个回答，说意外也不意外。御影玲王看着眼前的相方，虽然身高只比自己高了一点点，但现役运动员的身体保持着一贯的紧实和健壮，因为洗碗而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手臂看上去也惊人地有力。虽然闲暇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不过是举着手机打游戏而已。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对麻烦事提不起兴趣的人。是啊，他怎么会想过这些呢。
他们才刚刚二十出头。可以说是处在人生中的黄金岁月，所有的画卷才刚刚打开，一切都充满着未知。一般来说同龄的男生都忙着踏入社会，准备在事业上施展拳脚，成家也许还不是他们目前会考虑的事，但是——
御影玲王却觉得这个时机非常好，他有这样的感觉。
一方面，已经借由获得W杯，把凪诚士郎——他的宝物——推向了世界，成为了举世瞩目的国家级选手。另一方面，他也完成了年少时对自己的期许，这是他发自本心，好好确认了自己的Ego，从头到尾都靠自己努力去获取到的东西，而不是父母硬塞给他的。这样的梦想已经实现，说实话，现在再来继承家业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父母已经在最大限度地让步、支持他的梦想，他也不是一个完全只顾着自己，不考虑别人感受的人。也该是时候满足父母的一部分期待了。
当然，仅仅是一部分。
御影玲王知道父母给他规划的路线：和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结为连理，生几个第三代的继承人，让御影集团这艘商业巨轮继续平稳行驶上个几十年——不，也许是朝着百年老店的目标在努力？想到这玲王不禁哑然失笑。
他当然懒得去管那么远的事情，毕竟他才二十三岁。但是第一步他是可以想到的，那就是只会和他认定的人生下继承人，那个人就是他的partner，他的宝物，凪诚士郎。
而他的宝物现在正把水池里的餐盘碎片捞出来，并拒绝了他的提议。
3.
御影玲王下了车，让老婆婆等在车站附近，自己则沿着小路走进了这片高档住宅区。白星上的保育园就坐落在这片住宅区的最里面，园内有一片非常大的草坪，建筑整体是淡黄色，内部装修则以原木色为主。是他考察比较了东京都内排名靠前的三四家定下来的。教育理念和一般的精英学校有所不同，不提前灌输学科知识，只是每天都会让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玩各种有趣的游戏。同时在润物细无声之中创造适龄的学习氛围，也注重孩子们的天性以及心理健康…
感觉比自己小时候上的那所贵族幼儿园好多了，玲王想，那所幼儿园每天都不仅要学知识，还要学英语、乐器、游泳等等，恨不得把每一个孩子都塞进名为精英教育的条条框框中。理念是没错，但他那时候太小了，又被父母娇纵惯了，根本适应不了学校的约束和管教。御影玲王对自己是要求十分严格的类型，但对周围的人都非常宽容。如今考虑到下一代，他希望自己的孩子不用再走一遍自己的老路，也确信一定有更加平稳顺畅的家校过渡方式。
比起父母这辈，他已经对很多世间公认的所谓“成功”没有什么执念，毕竟生来就拥有一切，又全是被过度满足着长大的。如今，又已经在世界级赛事上留下了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上帝已经对他十分偏爱了。
都行吧，他想，轻松愉快点也没什么不好。
距离放学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样子。门口站着一些等着接孩子的家长，多数是住在附近的贵妇人，也有看上去是保姆一类的人。而像他这样年轻的男生在这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已经退役，但世间对他的称呼通常还是是御影选手，因为他是经由这个身份成名的。
那是御影选手吧？他今天怎么来接孩子了？平时不都是家里的佣人来接的嘛。
有这样的窃窃私语传进耳朵里，不过御影玲王不打算理睬。他对于可替代性强的事务从不亲力亲为，但是在孩子的陪伴以及教育方面，他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仿佛像学生时代每天完成功课一样。因此白星对他十分亲昵，他也对孩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到放学的时间了，玲王看到儿子的班级由老师牵着手，一个个带出来。
御影白星排在队伍的第三个，由于基因优秀，他在同龄小朋友当中长得算高的，于是一眼看见了爸爸。
“PAPA！”他喊了一声，走出来扑进御影玲王的怀里。玲王把他抱了起来，仔细看儿子的笑脸。不远处的老师见到玲王，微微欠身微笑示意。玲王也回以一个微笑。白星亲亲爸爸的脸颊，又喊了两声PAPA。
“是PAPA！”他看上去很惊喜。
“是呀，因为今天我们可爱的小星要过2岁生日呢。爷爷奶奶晚上要和你一起吃饭，好不好？”玲王也亲亲儿子的小脸蛋，帮他把衣服上的褶皱拉平整后，就抱起儿子往外面走去。
“Daddy呢？”白星期待地问了一句。
“Daddy不是在英国嘛。前阵子小星还去机场送他来着，记得吗？”御影玲王腾出一只手捏捏儿子雪白的小脸颊肉，轻声说，“下个月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嗯嗯！”小朋友转过头，紧紧抱住了玲王的脖子。小小的人总是对爸爸的话不疑有他，因此御影玲王在孩子面前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从不粉饰太平，也不说任何“善意的谎言”，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这一点，他对儿子这样，他对凪诚士郎也一直是这样。
4.
虽然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但是御影玲王已经不会像曾经的那样总是患得患失，东想西想。因为现在的他知道如果他们俩的谈话出现了问题，那一定是有些地方没有传达到位。他的宝物是个单纯的人，这一点他早就明白。
于是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头开始说起。
“前阵子我父母……找我说了些话，意思就是旁敲侧击地问我要不要接触一下橘家的女儿，好几次了。”御影玲王说着，挽起袖子，把凪从水池里捞出来的瓷盘碎片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放进垃圾袋里。凪看他不戴手套直接拿，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放着吧，小心把手划破。”
毫不在意自己也是赤着手在忙活。凪诚士郎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因为你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啊…小宝宝真的是长大了，竟然会照顾人了。”御影玲王心里一软，嘴上却忍不住要揶揄一句。
“嗯，不过玲王还是要多宠宠我的，因为这两天偷懒没有做肌肉训练，回去大概立刻会被教练发现的。”凪诚士郎说着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经历一般，微微皱起眉，“他可真是个恶魔一样的家伙。”对曾经的寝太郎来说，一年才休两个月，还要被人耳提面命的生活真的是好麻烦。他曾经想着和玲王一起退役，但是玲王绝不允许他如此埋没自己的才能，他说，“日本太小了，你需要去更大的舞台才行。我的天才怎么想都是世界级的人物吧？”因此，他现在可以说过着比以前麻烦了好多的生活。但，凪诚士郎在这么多年和御影玲王的相处中，逐渐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 Happy wife, happy life. 不听玲王的话，只会比现在麻烦更多。米菲兔对自己总结的生活经验很是信服。是御影玲王首先发现了自己，他是比自己更了解凪诚士郎的人。
“这样子啊，那真的是辛苦啦，下次换我到曼彻斯特去找你吧。”御影玲王笑着说。刚才的话题应该不是往这个方向进行的吧？怎么说到这了。他有点无奈地挠挠脸颊。
“那玲王到底去还是不去呢？”凪诚士郎收拾完水池，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一边抬起头望向抱着手靠在流理台边上的御影玲王。后者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长袍家居服，高级的颜色和昂贵的材质衬得他的发色和眼睛更加冶丽，腰上松松系起的带子显得人肩宽腰细，随便往哪一站，画面都十分养眼，玲王比起雪宫这样的专业模特也毫不逊色。他总是很了解自己适合什么，无论是穿着打扮、用的东西，还是营造的氛围，给人的感觉。御影玲王把自己的方方面面都管理得很好。
每隔一段时间不见，就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去啊去啊，最近这个项目到下个月差不多就结束了，那之后应该能休息一下，呆一个星期左右还是没问题的吧？”玲王用食指轻轻顶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着。玲王自从退役，生活的重心就全放在家族企业的经营上。他的父亲让他在每个部门都呆一段时间去熟悉其中的业务和运作流程，毕竟他从小就浸润在这个环境中，这个舞台对他来说可能才是更能发挥他天赋的地方。虽然两人因为职业身份的转换而变得聚少离多，但他们从没因为这样而生疏，反倒由于距离产生美，对彼此在自己身边的时刻都更为珍惜起来，吵架都有点舍不得吵。于是年少时的青涩酸甜不再，但他们已经学会了欣赏果实成熟带来的更为甘美，醇厚的风味。
“不是哦，我是说，爸爸桑和妈妈桑问你的那个。”
啊，倒是听进去了嘛。
“嗯…他们应该希望我快点稳定下来吧。所以在那之前不会放弃的。”
“稳定下来是指？”
“结婚生子之类的？”
“那玲王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嗯…结婚之类的倒还好，主要是孩子很难解决啊。因为我完全不想要和不熟悉的家伙生的孩子。”
“橘家…嗯，说不定是贵族家的小姐呢。和皇室有关系吗？”
“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好吗。”
“嗯…确实爸爸桑和妈妈桑那边也需要玲王去好好回复。玲王肯定也考虑很久了。”凪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此回答玲王。
“是啊，只有靠我们俩了。我说真的。”御影玲王似乎又回想起一些平时父母有意无意施加的压力，叹了口气。
“没事的哦。”
看到相方如此头疼，凪诚士郎把手上残留的水汽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向着玲王张开双臂——
“晚餐很美味哦，以及，我回来了，玲王。”
御影玲王开心地笑了，也张开双臂，让凪诚士郎把自己拥入怀中。扑面而来的是对方身上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气味，这么多年以来未曾变过。
“欢迎回来。Partner.”
我们俩才是世界第一的partner不是嘛。
5.
自从亲眼见证凪诚士郎和玲王两个人举起了W杯，那个称得上注定要载入历史的瞬间，御影夫妇真正意识到他们的儿子已经如他们所愿，超越了御影家的任何一个人。他们的姿态也逐渐不如以往那般强硬，并自然接受了玲王和凪会一直在一起的事实。话说回来，其实他们都很喜欢凪，觉得这孩子优秀又能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就和许多寻常父母一般，他们对于玲王的人生一向是因过于珍视从而缺乏想象力，总认为应该是契合一条世俗公认的精英路线。比如身边有一位美丽的妻子操持着一切，就像歌舞伎家族的梨园妻一般。但是凪诚士郎这样一年中有十个月忙着踢职业联赛的大球星？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还有继承人的问题，最主要就是这个问题。这件事一直是玲王和父母之间横亘着的一道沟壑，双方似乎都有意识地避免直接聊到这个话题，但一直无视房间里的大象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也没有想过玲王需要生孩子的情况，毕竟御影集团离不了他，而怀孕生子必定是会影响他在事业上的表现的。如果玲王在董事会公布他怀孕的消息，股东们必定是会一片哗然。虽然怀胎才十个月，但他们连一天也不希望他的职业生涯出现什么差错。所以，旁敲侧击的打探从未停息。
但玲王一直以来都是个骄傲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情仿佛什么都阻止不了。
“无论是公司的经营状况还是声誉，我都不会影响的。”他这么和父亲说。“我已经做好了多方的准备，也已经事先物色了几个得力的人选组成了一个专项小组，分管几块核心业务，比现有的部门负责人低一级，不过是直接汇报给我，就算在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也要每日向我汇报。”
他详细地罗列了几项近一年的重点项目，以及工作重心，听上去每一个关键点都经过了一番严谨的推敲。有些项目甚至连应急预案都考虑了好几种。
“……几个海外项目的部分，我也逐个和它们的负责人都交代了一遍，回头我会把刚才说的详细整理一下发给你，股东大会上我也会再说明一遍，让那些老头子别想太多。要是再有什么意外情况，那也总能想出办法的。”他甚至这么说。
他并不是第一天在考虑这件事。
父亲听完，并没有立刻接他的话，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你这个决定代表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因为我不想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退让，父亲。”他这么说着，悄悄握紧了拳头。
父亲背对着他，坐在他那张真皮的高背椅里，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过头来。他顺着父亲的背影看去，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东京港区的景色以极强的存在感映入眼帘。以往玲王只觉得这些自年幼时便看惯的情景再为寻常不过，但今天却没来由地觉得室内的冷气实在调得太低了，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能越是高的地方，越是让人觉得冷。
“就算，被所有人笑话也无所谓吗？”
父亲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仿佛暴雨即将来临前沉闷的雷声，隆隆地敲打在玲王的耳膜上。
在他看来，明明不用做到这一步，明明有很多种更为轻松、体面的方式。他以前也跟玲王说过，只是商业联姻，私下里谁也不会干涉他的自由，这些都是他们这个世界里的人最为普遍的做法……
父亲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玲王。他的神情复杂，询问的目光中带着不解，眼角凝着挥之不去的担忧，浓重得几乎要滴落。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别人的看法，或是其他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是他的掌上明珠，他的独生子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这是他心底最深沉的恐惧，可能没有其他东西能像这样让这个在商界沉浮了几十年，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企业家如此不安了。
而作为回应，玲王站得笔直，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动摇。他本来就生得容姿端丽，高挑漂亮，尤其是脸上的神情，一向是那样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他可能是微笑了一下，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眼里的光芒从容又坚定，如同一颗被群星拥簇着的恒星那样，耀眼夺目，不容指摘。
“是的。那就是我所追求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金石掷地般。一如曾经的他，这么叙述他和凪诚士郎的璀璨梦想。
6.
“那既然要生的话，我们怎么去…呃…就是…”凪诚士郎挠着头，似乎在很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这要怎么问？米菲兔觉得自己好像缺乏这方面的词汇。
玲王知道他指的什么意思。
“我来生啊。这没什么难的。”他这么说着。
“诶？玲王吗？”
“是啊，只要生一个老爸老妈就能闭嘴了吧。你还要参加下一届亚洲杯的，所以你不能生。”
“……重点竟然是亚洲杯？”这次，米菲兔的嘴巴变成了一个叉号。
“哈哈，我和你的人生不一样啦。”玲王哈哈大笑着，在他们俩一起挑选的巨大L型沙发上坐下，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可是精巧大富豪哦。对我来讲，只需要考虑想不想而已，行不行不是问题。”
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展开啊。凪诚士郎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自己会有孩子的可能性。在那之前，他只想过和玲王两个人在一起的人生。那个世界简单明了，是他最为熟悉喜爱的模样。但玲王说这话的样子太过吸引人，让他移不开视线，也无法当作耳旁风吹过。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和他一起走上了通往W杯的道路。凪诚士郎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玲王身边坐下。沙发如同一块奶油松饼，柔软地塌陷，将两人包裹在里面。
这是他们俩的习惯，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粘在一起。为此以前在Blue Lock的时候没少被吐槽，那时大家就老是起哄他们两个。什么送上门的老婆咯，什么烦人的情侣咯，各种各样的（千切那时候还老要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当传声筒，现在想来真是对不起他）。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交往，但奇怪的是谁也不曾认认真真反驳过这些。距离感可能从那时起就失灵了。
御影玲王此刻却陷入了沉默。因为他意识到，命运的齿轮似乎在冥冥之中又向前转动了一个卡齿。之前在脑海里构想的时候，一切都顺畅简单，仿佛只是做一个生活中的寻常决定。毕竟很早以前，他就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如今真的把话说出来才发现，他之前光顾着考虑周围的人需要如何应对，公司应该如何安排，父母那边如何交代，但他自己和凪诚士郎会经历什么，他没想过。
那可是创造一个人啊，一个温热的，会哭会笑的生命，需要用全心全意的爱来浇灌。并且，毫无退路可言。御影玲王这才后知后觉地小小发怵。
而另一边，凪诚士郎完全没注意到玲王的心理活动，只是舒服地把头靠在御影玲王的颈窝里，感受着玲王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头发。
“毕竟，你和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对我来说，家人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能把话说开就再好不过。”玲王的声音从头顶上闷闷地传来，嗓音低低的，带了些感性。说话间的温热气息吹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的心底也像洞穴深处的湖水一样平静了下来。
“嗯…好成熟的话，玲王真的很帅气呢。”
“被小宝宝这样夸奖我也不会觉得高兴的哦。看招！”刚刚还在头顶的手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滑到了他的手心上，玲王趁人不备，突然开始给他挠痒痒，手心是凪非常怕痒的地方。而这一点玲王很早就知道，于是经常“照顾”他的这项弱点。
“别这样…玲王…”凪忍不住要藏起手心，但完全没有要从玲王身上逃开的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虽然目前的气氛轻松得不像在谈这么严肃的事情，但玲王还是在意凪的意见，于是停止了对他的“攻击”，轻轻地问道。“我这边可是已经在老爸老妈那里说了大话，没法反悔了哦。”他半开玩笑地说，一边观察着凪诚士郎的表情。
“嗯，只要玲王决定了的事情，我都会好好支持的。因为，”凪诚士郎坐直了身体，灰色的眼睛看向玲王，神情仿佛有一瞬间的严肃，但又好像只是他一贯的淡然，“玲王自己可能不这么想，但我知道你总是对的。”
原本准备好再一次被拒绝的御影玲王，听到他的相方如此回答道。
7.
这家坐落在东京银座的餐厅是御影玲王经常去的一家高级餐厅，主营A5级别的和牛。装修风格十分现代，非常适合这样和父母的小范围家庭聚餐。若放在平时，这里的晚市应该是一副大排长龙的景象，但今天不接待御影家以外的客人了，所以安静得出奇。因为他们俩现在都算得上名人，因此对隐私的保护比之前还要刻意上许多。好在这些对玲王来说都只是打电话预约的时候多说一句的事情。
当玲王领着儿子到达时，发现父母竟然比他先一步到了。
“小星，我的宝贝。”白星看到奶奶就朝着她奔去，玲王的母亲则惊喜地抱住扑入她怀里的小孙子，并把他抱起来，亲亲他的小脸，“快看看奶奶给你买了什么礼物。”
从白星出生开始，御影夫人几乎就包揽了孩子大大小小的生活用品。她知道他们两个年轻男生都忙于事业，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很多孩子的生活细节她都会全部安排妥当。她从一旁的奢牌纸袋中拿出一套意大利产纯手工羊绒儿童家居服。“天气就要转凉了，我看这面料挺好，花色也挺好看，让小星在家里的时候穿吧。还有这一季的童装，外套和内搭我让店里配了十套左右，鞋子也拿了几双。颜色款式你看着选，到时候会送到你家的。”她又转过头问白星，“小星，喜欢吗？”
就在玲王和母亲轻松地聊着有关孩子的话题时，父亲也一改往日在公司里不苟言笑的样子，拿起了红酒杯亲自为他们俩倒酒。“难得的机会，一起尝尝这瓶红酒如何？”宝石红色的酒液早就已经盛放在醒酒器里，一经晃动，就散发出松露和白兰地的香气。一定又是哪个名贵酒庄搞来的珍藏品，玲王想着，有机会得再去老爸的藏酒室拿几瓶回来，等凪回日本的时候找机会一起喝。
玲王让儿子坐进儿童专用餐椅中，用湿纸巾给他擦了擦手。
白星喊着：“吃饭！吃饭！”。迫不及待地拿起面前属于他的熊猫头餐具。
“给你点了芝士汉堡，等下要多吃点哦，啊，还有蛋糕呢。”玲王的母亲看着白星，眼里是满满的疼爱。小朋友吃的的汉堡肉也关照了店里用最高档次的和牛制作。玲王有时候在想吃得这么精细以后会不会变成挑食鬼？虽然他也是如此品尝着珍贵的食物长大，但他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可喜欢和凪两人一起吃泡面了。儿子近来越发活泼好动，并且有些挑食的倾向，让他很是头疼。
“要乖乖吃饭哦，吃完让Daddy给你打视频电话。”玲王给白星穿上围兜，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白星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一闪一闪：“我好想Daddy！”
“Daddy现在大概刚刚起床，你吃完饭他就洗漱得差不多啦。乖哦。”御影玲王这么安抚着，塞了一颗餐前上来的水果小番茄在儿子嘴里，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另一只手则在给凪诚士郎发着消息。
-起来了嘛？等下给小星打个视频电话哦。
-刚起来，好的。礼物他看到了吗？我之前寄出来了。
-应该寄到了吧，我们还没到家呢，等他到家给他一个惊喜。
-ok.
玲王把手机放在一旁，看到服务生已经把小朋友的饭端上来。母亲正用勺子舀了一口帮白星轻轻吹着气。
“小心烫哦。”他这么笑着关照了儿子一句。“生日快乐，宝贝。”
8.
凪第一次抱到自己的孩子的时候，那种感觉他至今还记得。
小得惊人。他在心里默默感叹。脑袋几乎就跟他的拳头差不多大。短短的头发也是紫色的，只不过比玲王颜色浅淡一些，不如他那么华丽，仿佛掺了一点点白色的样子，雾蒙蒙的。皮肤也红红的，这倒看不出更像谁一点，不过抱着孩子过来的医生说，再长大一点就会变白的。
小小的人儿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睡着了，份量轻得仿佛不紧紧抱住就会漂浮起来。想到这，凪垂下眼睛，帮孩子把头上松松戴着的小帽子轻轻向下拉了拉。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姿势，说实话，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使这个小家伙更舒服点。凪诚士郎第一次苦恼于自己那些累月经年训练出来的肌肉太过坚硬，不是更为柔软的怀抱。
这就是他的孩子、流着他和玲王两个人的血液的人类。和怀中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小人儿相反，这一事实有着令人战栗的重量。
“请多指教，小家伙。”他低下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仿佛生怕自己说话间的呼吸就能把他吹走。
气息吹到婴儿的脸上，惹得他动了动，然后他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灰色的眼睛，似乎有些懵懂地看着抱着他的人。
那是和凪诚士郎一模一样的眼睛，谁看了都会这么认为的。
“玲王现在状态平稳，好好休息就没什么大碍了。”这时走过来的医生打断了凪诚士郎沉浸的思绪。他刚才和宝宝至少对视了有一分钟，闻言，这才抬起头看向对方带着微笑的眼睛。“恭喜你呀，成为爸爸了。”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很漂亮的宝宝哦，隔三个小时就要记得给他喂一次奶。还有，虽然很可爱，但他的骨骼还很软，除了喂奶和换尿布不要经常抱在手里哦，让他躺在小床上就可以了。”
“诶…”凪诚士郎赶紧记下，估计还有很多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等回到病房看过玲王之后再一件件捋吧。虽然在玲王怀孕期间已经在网上学习了很多育儿的知识，也在训练结束的间隙读了一两本育儿书，但真正要开始照顾小家伙了！能够做好吗？他默默想着，应该……可以的吧。这可是他和玲王的宝贝啊。凪诚士郎发现才刚刚抱着宝宝十分钟，自己已经开始为他牵动着心绪。
思考着已经走到病房门口，只见御影玲王已经先一步回到病房了，但是麻醉还没有失效，还昏昏沉沉地睡着。在一旁默默守护的老婆婆见他走进来，站起向他微微欠身：“诚士郎少爷。”
“老婆婆。”凪诚士郎向她点点头，由老婆婆把怀中的婴儿接过。
“真是非常像少爷和诚士郎少爷呢。”老婆婆慈爱地看着宝宝，“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和玲王少爷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凪诚士郎却无暇顾及老婆婆的话，只是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玲王，眉头轻轻蹙起。
“玲王不要紧吧，会不会很痛？”说着微微弯下腰捏捏御影玲王放在被子外的手，不怎么暖。手上还盖着打点滴留下的胶布。凪诚士郎让自己的思绪止步于此，不忍去细想玲王刚刚遭遇的经历。而面前躺着的人依然没有醒来，仿佛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好在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凪诚士郎感觉自己内心被一阵钝痛轻轻敲打。
“麻醉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失效，诚士郎少爷不必过于担心。这个医院是隶属于御影集团的，少爷后续会在这里调养身体直到恢复原来的健康水平，少爷的营养状况我们都会密切关注的。老爷和夫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呢。”老婆婆仿佛看出了凪诚士郎的自责，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嗯，有劳您了。”凪诚士郎说着，看着老婆婆小心地把他们的孩子放进病房里原来就准备好的小床。小床带轮子，可以很方便地推行。这样也方便晚间值班的护士照顾孩子。
凪诚士郎又看向病床上的人，眼神细细地摩挲这张他从年少起就日夜相伴的脸庞。没什么很大的变化，就算刚刚经历了手术，也只是稍微憔悴了一点点，还是那个他记忆中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们都有着忙碌而精彩的人生，因此岁月安静地流逝，只是在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共同走过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和玲王说。玲王如他曾经承诺的那样，把他带进了以前从未想象过的缤纷世界里，足球也好，成为爸爸也好，这些都是他一度觉得和自己无缘的事情。包括现在心中复杂的情绪，心疼，怜爱，焦急，雀跃……太多的色彩在这片纯白之上交叠，让他目不暇接。等醒来后看到宝宝，玲王会有什么反应呢？但现在还是好好多睡一会儿吧。辛苦了，很努力了呢。
完成了这么厉害的事，真了不起啊。
他在玲王身边坐下，长长地，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病房里静悄悄的，窗外的红色枫叶随着风轻轻摇曳。与之对应的，是远处光滑，湛蓝的天空。他想，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和此刻胸口满溢的爱。他压抑着心中波澜，又握住了玲王的手。
这一年，他们二十四岁。他们的宝宝出生了。
9.
“PAPA，我饱了，打电话？”御影白星拉拉御影玲王的衣袖，大大的灰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玲王忍不住去用手揉揉这个紫色小脑袋。头发的手感摸上去和凪诚士郎几乎没什么差别。
而且总是用跟那家伙一模一样的眼睛装可怜！仿佛能想象出这副表情在凪诚士郎脸上的样子，只是想象一下都觉得这画面真的太有意思了。
“好的好的，这就给你拨过去哦。”玲王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手机点开凪诚士郎的头像，按下视频通话键。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在忙什么呢？玲王想着。
“Daddy！！”白星几乎是一看到屏幕亮起，就喊了起来。
“嗨，小星，你好呢。”凪诚士郎在屏幕里朝着儿子挥了挥手，头上还盖着毛巾，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有没有乖呀，听PAPA的话了没有？”
“我乖乖的！”白星马上说道，“Daddy祝你生日快乐！”
“是祝我们小星生日快乐才对哦。Daddy送你的礼物你回家拆哦。”
“是小车车！”
“你打开就知道啦。”
“喂喂，别告诉我是特别占地方的东西哦。家里的玩具实在太多了，每天等他睡了，我光收拾都要花上半个多小时。”玲王忍不住打断他们父子俩的温情时刻，也出现在了屏幕里。不过声音里倒是没听出来什么抱怨的语气。
“…嘛，还好，怎么说，因为小星之前说过喜欢…”凪诚士郎在电话那头竟一下子支支吾吾了起来，御影玲王心里大喊不妙。每天面对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玩具和书本他就感觉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要不把儿童房再重新调整一下，做更多的柜子出来吧…
“是大火车！”这时白星笑嘻嘻地说。“我好喜欢！”
“喔喔，小星小朋友，你猜对了一部分。”凪诚士郎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挂在脖子上，故意学一种老爷爷的口气故作高深地说道。玲王这才看清楚屏幕里的背景是一片白墙。曼彻斯特的公寓里有这样的地方么？玲王正觉得奇怪，但来不及细想——
“Daddy我想知道！”儿子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可以告诉我吗？”
“怎么样呢，你到家就知道啦。”
今天是怎么了，还在卖关子，御影玲王简直都要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凪你别捉弄他了，我们小星好可怜呢，Daddy告诉他好嘛？”
“小星好可怜呢，Daddy告诉我，好吗？”结果白星也这样有模有样地学了一句。
“你这个小不点学得也太快了吧！”玲王又惊讶又欣喜地看着白星，他甚至还不习惯才刚满2岁的儿子突然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小朋友就是这样，每天都在带给大家新的惊喜。
这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御影夫妇看着他们三人温馨有趣的对话，两人相视一笑。人生的选项真的太多了，不仅仅只有他们期望的那条路才开满鲜花。他们的孩子是看得更远的人，拥有的能力足以把自己所有的选择都变成唯一的正确答案。也许这一刻，他们也被触动，感受到了融融的暖意在心中充盈。因为他们如此希望的，玲王能够获得幸福这件事，早就已经温柔而坚定地实现了。
10.
吹过了蜡烛，又分享了蛋糕，热热闹闹的生日聚餐结束了。
和爷爷奶奶告别后，御影玲王带着儿子回到了自己的家。已经将近要8点了，室内一片漆黑。他让白星从自己身上下来，然后摸索着门口的开关。
灯亮起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箱子突兀地出现在房间中央，把他们俩吓了一大跳。
哪里来的？现在快递已经能送到家里面了吗？御影玲王感觉大脑有一瞬间的断线。
而白星则没意识到什么不对，蹦蹦跳跳地走近，拍了拍箱子，嘴里说着：“是大火车！是大火车！”
“你等一下，让爸爸看看是怎么回事。”玲王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但心里还是有点奇怪，是谁开门拿进来的？凪寄的什么东西这么大？大楼的安保系统是不太会出现漏洞的。还是这么大一个。
还没来得及细想，箱子里突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箱子顶上竟伸出一只手，然后在一大一小震惊的眼神中自己打开了盖子，随即圣诞老人，噢不，他们家的大球星本尊从箱子中站了起来。
“唔诶，surprise哦—”凪诚士郎缓缓举起双手，“是我。”他看着面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一大一小，嘴角细微地上扬了一点点。
停顿了三秒钟。
“啊啊啊啊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凪诚士郎被两个紫色脑袋一左一右扑了满怀。小的被他抱起，立刻勾住他的脖子，大的则环住他的腰。
“不是，你…什么时候溜回来的！”
“Daddy！Daddy！Daddy—”
“我也是刚到，觉得身上太脏了所以先回家洗澡了。”凪诚士郎这么说着，先亲了亲玲王的脸，又亲了亲儿子的脸。然后他弯下腰又从箱子里拿出好些玩具，有火车轨道玩具，毛绒玩具，积木等好几个盒子。白星立刻被这些吸引了，每一个都要拿到手里看看。凪诚士郎还从巨大的礼物盒里翻出了一个彩色的生日帽，给白星戴在头上。然后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生日快乐，宝贝。”凪诚士郎对白星说道。白星一会儿抱住凪诚士郎的大腿，一会儿又忍不住蹦蹦跳跳。他把儿子再次抱起来，用鼻子蹭着他的小脖颈，惹得白星咯咯笑着躲闪。
“这么说你在跟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就是已经在家了…”御影玲王回忆起方才的对话细节，还在复盘到底是哪一步开始踏入了这家伙的陷阱。“而且曼彻斯特飞东京至少也要24小时……我竟然丝毫没有怀疑，因为真像你的风格…”
平时每天晚上都会打个视频电话的，但昨天御影玲王正好应酬到很晚才到家，凪诚士郎没联系他，他也就没再联系。现在想来那时候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可恶，这家伙一点点都没有露馅，看来也是计划了一番。
“是的，我还特地到外面楼道里接的电话，怕被你们发现。”唔哇，居然还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超100%发挥的凪诚士郎了。“我演得很像吧。”米菲兔波澜不惊的脸看上去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你这家伙…”御影玲王有点想笑，但又觉得有些感动。
“是临时请出的假，因为不想错过白星的生日。不过最晚明天晚上就得飞去伦敦了。赛程大后天就开始。”凪诚士郎说。
“本来我也准备下个月带他来找你的…”
“嗯，但是今天才有意义不是嘛。”
“是啊…”玲王说着，看向蹲在地上玩着火车轨道玩具的白星。凪诚士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
“辛苦了呢，玲王。”他伸手揽过玲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还可以吧。觉得我辛苦的话，今晚轮到你给他讲故事哦。小家伙天天缠着我给他读绘本，讲得我舌头都要起茧子了。”玲王转过头看着他，狡黠地笑了。
“唔诶…”米菲兔的嘴巴又变成了一个叉号。但随即，他也笑了，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随后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手也没有停着，在玲王的腰侧来回摩挲。
有段时间没见到相方的帅脸了，这么近的距离下玲王只看得到对方垂下的睫毛，接着是骨相分明的鼻子。
御影玲王耳朵一热，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候，他们俩的爱情结晶，此刻抬起头，用闪闪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们，认真地，奶声奶气地说：
“我好喜欢这个家！”
*
也许有时候，你不得不面对离别。
也许有时候，你会去很远的地方。
人声鼎沸之处，和雪花落下寂静无声之处。
希望你会一直记得来时的路，记得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最终的归宿。
只有每晚的梦会延续，它会一直陪伴着你。而流浪的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但，
无论如何，我们终将一起度过。
我们将一起度过这温馨美好的夜晚。
我们将一起度过这很好，很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