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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S正在书房整理散落的乐谱手稿，窗外突然传来的雷声惊得他一个激灵，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雨声，窗户很快就被蜿蜒的雨痕爬满，斑驳得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慌乱。
这场雨下得很急，又来势汹汹，此刻距离J下课只剩下十几分钟。
S一瞬间有些手忙脚乱，出了房间想去穿外套，才想起来稿子还拿在手上。他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拿着稿子，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把稿子扔在桌子上，飞快地穿上外套去门口换鞋，又从旁边抓了一把伞，急匆匆地出了门。
雨势比S想得还要大一些，毫无征兆的大雨把行人淋得七零八落， 只能寻找路边的店铺躲雨。S把伞压到最低，但裤脚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湿了。
工作室到学校的路程并不远，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下着雨或许时间要更长一些，希望赶得上接J下课。
逆着人流往教学楼赶，S的伞一路上跟别人的磕磕碰碰，赶到教学楼的时候，雨势已经减小了。楼门口站了几个同学，似乎是打算等雨小到不用撑伞的程度再离开。
S在门口收了伞，甩了甩水，他知道现在已经下课了，只能一路小跑到J的教室。
出乎他的意料，教室里空无一人，窗户开着，风吹过窗帘带来一阵模糊的雨声。
“去哪儿了……”S嘴上念叨着，但他已经有了几乎确定的结论。
他三步并两步快速地上了楼，三层楼之上是一整层的公共琴房，从一个一个房间里隐约传来一些闷闷的琴声。
他果然在他们常用的那间琴房里找到了J。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J的身影，大半的身体都被钢琴挡住，只能看到微垂的头。似乎是感受到了门口有人，J抬起头，视线随即跟他交汇，但J弹琴的双手没有停下，只是冲着他笑了一下。
J的笑容总是带着安静又温和的力量，像一只温顺的小兽。这其实和J本人并不相符，一张比实际年龄小得多的乖巧的脸，性格看起来又是那么柔软，总是让人忘记J本身是个固执甚至会一意孤行的人。
但S此时只感到平静。他没有开门，只是挨着门缝站着，听着J指尖流淌出来的琴音充盈在房间里，又从做了隔音的琴房里闷闷地传出来。他其实听不太清，但他看着弹琴的J，感觉音乐的美如有实质。
J曲毕直接开门出了房间，手上还拿着教材，教材远超出它本身的厚度，夹满了随手写的乐篇，有的甚至只有几个小节。
“走吧。”J带上琴房的门，自顾自地走了。
“你知道我会来？”S两步跟上J，两个人肩并肩，S把雨伞换到外侧的手上，另一只手帮J理了理压住的衣领。
“你不是也知道在哪儿找到我吗？”答非所问，用问题回答问题。J看向镜片后S的眼睛，这双眼睛多么干净啊，有的时候甚至会让他感觉害怕，像是在照镜子一样映着无所遁形的自己，他连忙别开视线。
“我知道。”S弯着眼睛笑起来。在教学楼门口，他又撑起伞，等着J钻进伞下。
“怎么只带了一把伞啊。”J站到S身边，把教材用外套蒙住裹在怀里，防止被雨淋湿。
“出门太急了。”S把伞倾斜了一点，“刚才雨下的好大，你看现在小多了。”
J伸手把伞扶正，站得离S更近了一些。
雨越下越小了，S把伞抬得高了一些。天已经暗下来了，地面上的水迹里倒映着昏黄的路灯灯光。急雨后的空气变得清新干净，呼吸里带着潮湿的凉意，再走过两个路口就要到家了。
“雨要停了。”S伸手探出伞外，毛茸茸的雨丝落在他手上。
“晚上想吃什么？”S问，好半天过去都没听到回复。他转头看向身边，根本就没有人，伞下只有他自己。
“哪里……去哪里了？”S蓦地一阵心慌，双手一下变得冰凉。他把伞靠在肩膀上，四下寻找着刚刚还在他身边的人，可是整条路上空无一人，路边的店铺也都早早关门打烊了。
不是恶作剧。他莫名地这样肯定，J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担心、害怕、惊慌甚至恐惧，他的骨缝里突然被这些强烈地情感塞满了，疼得他几乎想跪在地上。
不……他或许应该在原地等等，或者回家看看，但他的双脚似乎被雨水粘在了地上，动也动不了。
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
哪里……
他在骗他，他不知道，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他突然感觉自己双手发软，连伞也举不动了，只能任凭伞掉在地上。有雨落在他身上，有风吹在他脸上，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这些他都无暇顾及，只想知道J去了哪里。可他嘴巴也无法张开了，发不出一点点声音，脖子仿佛被扼住一样产生了灼烧般的疼。他只能在心里想，一遍一遍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脏。
心跳如雷，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大，就像真的有雷声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几乎失聪。
咚。
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到了，灼眼的白光刺进他的双眼，超速的心跳终于到达了极限，“嘭”地一声炸开。
再次听到的声音依然是雨声，突然炸开的雷声终于唤回了S。
S漂浮的意识被雨水砸落在地上，挣扎着想从地上的水坑里爬起来，脸上也变得湿漉漉的。
梦，是梦……
良久之后，他才有力气慢慢睁开双眼，有什么在睁眼的那一刻顺着眼角流下了。
原来脸上的并不是雨水啊。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但他的脖子被固定住还不能转动，只能倾斜目光落在病房的窗外。
好大的雨啊，就像那天一样，可是那天没有打雷。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病床上梦到过去了。梦境只不过对着回忆痴心妄想罢了，可他还是像一条咬住空钩的鱼，忍受着疼痛也不松开嘴，哪怕岸上甚至无人握杆。
雨渐渐小了，天空竟然有放晴的迹象，一会儿或许会有彩虹。
在彩虹的另一边，你也能看到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