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pter 1】
当Q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盯着那个金发蓝眼的男生足够久了，或者说从他进来开始就是如此。
在此之前Q也是有一些相当隐秘的恋爱经历，开始是发觉自己的取向可能不太传统时想要试一试，后来也有对他感兴趣的男孩和他交往，但这一次，这一次与从前仿佛都不相同，当Q远远看到那个男生，看着他微笑着和周边人说话，他的心仿佛跳得快要破空而出——
他现在身处于学院的迎新晚会上，出现在这里的大概率是同他一样的新生，这算是比较好的一点。可是这么多年他多少也算是有些经验了，能和他站在一道的他一看也总能感觉出一些端倪，只是这一次，这位或许是非常不同寻常的他的一见钟情对象，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受女生——好吧，算上他组成另一个性别，但这不一样——他看着真是一个取向一点都不弯的直男。
他在阴影里默默感到遗憾，可是，Q一直是一个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地成长的人，父母的重心在他无比优秀的哥哥身上，然后是比他年纪更小的妹妹，最后才是他——他早已习惯了在舞会晚会上躲在了角落的阴影中不被其他人注意到，自己不会是谁的第一选择，习惯了自己想要的未必能得到，更何况是一见钟情这样对方对自己的看法完全不受控的事呢？
他花了几分钟消化了自己的情绪，然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去找自己新认识的室友和同学们——他在最后偏过头看那边一眼时，那个男生可能在寻人目光与他相对，也许是出于礼貌，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Q的心跳似乎也在同一时刻漏了一拍。
有些人不爱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有些人注定就是人群瞩目的焦点，显然Q属于前者而他的一见钟情对象属于后者。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Q不仅知道了他的名字是詹姆斯·邦德，还知道他的专业系部在工程系，倒也离他的计算机科学不算远，还知道他现在是学院足球队的明星前锋——这倒是有些出乎Q的意料，他以为邦德会是网球、高尔夫或是马术的爱好者——每年都有可能不算少的新生成为炙手可热人人羡慕的对象，在今年显然詹姆斯·邦德是其中之一，这么一想，Q觉得自己那无疾而终的暗恋，也许还没发展到暗恋就见光死的一见钟情，好像也不太可惜，反正他觉得自己也习惯了不会得到命运的垂青，何况是他已经够坎坷的情路历程呢？
不过下一周有场比赛时他被学院的同学鼓动去看了院队的比赛，上一场院队的比赛虽然也没输，但看台为球队助威的声浪却被对手碾压了，于是这次提前几天大家就开始自发鼓动身边不怎么看球的同学们去给院队加油，Q自然也是被鼓动的对象之一——平心而论，虽然他讨厌运动，但作为英格兰人，Q没有讨厌足球，他们全家是卢顿的死忠所以小时候也常去卢顿的主场看球，世界杯和欧洲杯也是英格兰的天然球迷，也是因此他有一段时间选择了足球作为自己接触神经网络时的标注训练模型练手的素材——然后事实证明，热爱抵不过一切重复性工作。
好吧，这也算是Q久违地坐在足球比赛的看台上，球员们走出通道走向球场的时候他盯着邦德的背影，他穿着7号球衣，这倒是挺符合Q内心里的想法的，他一定是7，不是9，不是10，就像是这个号码历史上的很多有名的前锋一样，他是一把直插对面心脏的利刃。当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那个金发的风一样的影子会成为对面边后卫难缠的对手，他过掉了防守的球员，内切一脚打门——虽然打高了，但看台上还是给予了他大声的欢呼，Q也是如此。
在这次看台上支持者们的山呼海啸下，院队这次越战越勇60分钟已然三球领先并且还在继续进攻，邦德一球一助成为了场上最耀眼的一个，然后将近70分钟的时候，对方中卫横移过来铲球时正铲到邦德的脚踝上，他看起来痛苦地倒地，队长过来查看状况，沟通了几句后做了换人的示意。看台安静了一瞬，然后对被队友扶着走出边线的邦德抱以掌声，Q的目光跟着他，看着他走回了更衣室，大约十几分钟后，受伤的左脚脚踝被包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坐回了替补席上。
剩余常规时间加上补时还有十分钟，Q在看台上盯着替补席上的邦德，他好像在和队友比划着什么，似乎是些战术的东西，而后主裁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球员们纷纷拥抱彼此，和对手握手，然后绕场感谢今天来支持他们的同学们——除了邦德，他坐在替补席上，转身向身后的看台鼓掌致谢，也有不少人义愤填膺地喊着他们就是针对我们最好的前锋，故意铲伤了你，邦德摇摇头说道，别这么说，球场上攻防之间有身体对抗都是很正常的。
对面队员也过来和邦德拥抱说话，球迷们大多转去另一边和球队庆祝，在对手球员离开后，Q走了过来，隔着一道不难翻越的围栏，他问，“你的左脚是以前就受过伤吗？”
邦德转过头来看着他，左脚是这次受伤的位置，但显然他说的不是这一次，“踢球总是会有伤的。”邦德说。
Q直接翻过了栏杆，然后在邦德身旁蹲下，但是没有触碰他受伤的脚踝，“你左脚受过的伤是很严重的那种——跟腱，我猜是？”
邦德一时没有确认或否认，Q确信自己没有猜错，“我猜想你受伤的时候年纪很小，大概可能是你刚开始踢球不久，伤好后你一直对受伤的位置有恐惧，你害怕再一次有那么严重的伤——在运动中，你右腿代偿太多了，对方中卫年长于你，从经验上能看出你的恐惧，所以当你带球调整步伐重心不得不转移到左边时他放铲，可能他本意并不是针对你的脚踝，但就算不是，你的恐惧也会放大导致你自己的重心乱了，就算没铲到你的脚踝上，也可能有其它问题。”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我以前尝试用神经网络做一些足球相关分析，毕竟足球素材多且好找，目前也没有这方面研究——因为需要我手动标注，所以我看了太多比赛，见过了太多球员的奔跑动作，真的快看吐了，所以就算是有经验吧，虽然我自己确实不会踢，”
“那后来你这个神经网络在做什么呢？”
“我调整了很多，一开始是想做那种，单个球员传球和跑位选择——但这个真的太复杂了。”
“这个其实非常有价值，但可以想见复杂，毕竟，其实跑位是动态的，不是停在那里静态等你传的。”
“对啊，甚至如果你考虑不传，带几步，场上形势又可能因为带几步而发生变化，它需要的计算量实在太大了。”
“是啊是啊，但如果真的能有一个成型的成果，将会是轰动性的，就算不那么复杂，比如就可以先按进球期望（xG）这样的概念做第一轮选择，再慢慢加入其它的影响因素。”
“我实际做的更简单一些，首先是单位置，因为考虑传球我先做了10号位前腰，限定了一个大概的空间范围，在此空间范围的前后之间的一个点上，对射门和传球做二分类，考虑xG，门将的平均扑救习惯，当这个做的差不多之后再对传球的选择做细分，效果不好但是思路大概就是这样。”
“对没错——其实传还是射已经是非常基础但有价值的选择了，天哪，我简直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做的东西了。”
“我已经卖了——卖了一家公司，他们当时刚买了一家英超俱乐部，希望他们能好好用吧。”
“这也太可惜了，我想你继续研究下去一定会震惊世界的。”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精力一直投入下去，更何况再精细调模型需要的计算资源更不可忽视。我也觉得舍不得但我想，换一个选题也还可以接着做，深度学习现在虽然应用空间小，但是我相信未来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当我们的计算资源跟得上，也有成型的模型训练方法的时候，这方面成果一定会有个突然的爆发，惊艳到世界，只是现在我们可能需要等待而已。”
“什么好的东西都需要等待，何况是伟大的发现呢，摩尔定律就摆在那里，如你所说的神经网络、还有一些应用层的东西，甚至他们的迭代是突破摩尔定律这种硬件限制的。”
Q拼命点头，“深度学习也只是我想尝试的方向之一，但是基于计算机真的有很多可以深入探索下去的东西。”
在他的身后队友们庆祝完似乎想叫邦德一起合影，“等一等——”邦德一边回头说，有队友过来扶他，他转头抓住Q的胳膊，“你叫什么名字？是我们学院的对吧？我还想过后接着黑聊天。”
Q说了自己的名字，以及交换了一下手机号码，我扶你过去吧。”Q说道。
走过去的一小段路，他们抓紧时间说了几句个人信息，Q告诉了他自己是学计算机科学的，然后保证自己会回邦德的消息——他当然会回，只要邦德还肯给自己发——然后Q把他扶到队友身边后转身离开，邦德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与他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