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夜寒将至，今朝恰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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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前后，蓝忘机和魏无羡正在云中除祟。
此番游猎至此，已有月余未归家，之后的归期也未定。左右族中无甚要事，佳人在侧，去哪儿都自有一番趣味。
立冬是在山林里到来的。前一日蹲守那邪祟到子夜时分，待得真的除去早已过了丑时。两人也没去住店，在野外合衣将就了一晚。
过了立冬，便也真的入冬了。无论何地的冬日夜晚总是寒冷的，更遑论是北方的云中。他二人自是有灵力傍身，普通人比不得，此时却也紧紧相拥，与其说是取暖，不如说是依偎。魏无羡跨坐在蓝忘机大腿上，与他面对面地抱了个满怀，下巴搁在他的颈窝，感受着蓝忘机规律的呼吸阵阵扑在自己耳侧，暖融融的裹着馥郁的檀香。
魏无羡轻轻道：“蓝湛，明日就是立冬啦。哦不对，是今日，已经过了子时了。”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听说北地的立冬是要吃饺子的。”
蓝忘机道：“明日无事，可以吃。”
魏无羡道：“我要吃你做的。”
说完他自己倒先失笑，把蓝忘机抱得更紧了些，咕哝道：“不过想来含光君应该不会做饺子吧。我儿时虽然吃过饺子，但也仅局限于过年时。这吃食在云梦可不算常见。而且听说我们那吃的饺子和北方的饺子也不太一样，姑苏估计更是没有……”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夹杂着浓浓的困意。蓝忘机将他背后的披风仔细拢好，确认风漏不进来，才低声答：“学过。但不知技艺如何。”
魏无羡迷迷糊糊道：“……啊？”
他突然有些清醒：“学过？你学过？什么时候？”
蓝忘机道：“思追幼时，病中想吃饺子。家中无人会做，我去彩衣镇寻了位自扶风而来的店家。他做时，我在旁。”
魏无羡这下真的有些震惊了。他直起身子，往后撤了撤，看着蓝忘机道：“扶风……是了，是北地。那你做过没？”
蓝忘机道：“未曾。”
魏无羡接着道：“所以你看过一次，就都记住了？”
蓝忘机道：“店家有所指导，告诉我详尽步骤和要点。”
魏无羡道：“都那么多年了，你还记得？”
蓝忘机道：“是。本想日后思追若是再想吃，可以做。但思追早慧，后来没再提起过。”
于是魏无羡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凑上前，在蓝忘机嘴角亲了亲，由衷道：“含光君，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这一亲不含任何其他的意味，干净得像小兽在手心的依偎。蓝忘机浅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他：“无甚困难。”
魏无羡道：“不，很难，非常难。你怎么这么厉害，做什么都能做那么好，我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蓝忘机轻轻勾起嘴角：“你更好。”
魏无羡便又被这晴光映雪般的柔和笑意迷得晕头转向了。他趴回蓝忘机胸口，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蓝忘机的：“明天没什么事，我们去逛一逛吧。听说云中有挺多好玩的呢。来都来了，不逛逛真是可惜。”
“好。”
“听说云中的美食也很多，还有好酒，明日得尝尝。你记得提醒我不能吃太多，我还要吃你做的饺子……”
他的声音渐渐的又低下去，模模糊糊听不清了。蓝忘机环在他背后的手轻轻拍着，不一会儿就听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
蓝忘机在他脸颊吻了吻，道：“好。魏婴，明天见。”
早晨，魏无羡是从蓝忘机怀里醒来的。
昨晚睡过去时，两人面对面相拥。此时他却是被人搂着腰侧靠在胸膛上，脸埋在蓝忘机颈窝。不用多想就知道是他自己睡觉不老实，夜里乱动，才叫蓝忘机换了个姿势揽着，不至于滚落在地上。
披风将二人裹得严实，周身暖洋洋的，呼吸间满是对方的气息，舒服极了。
他一动，蓝忘机就微微低下头，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见他被光照得眯起眼，蓝忘机抱着他轻轻动了动，用阴影遮住了叶间撒下的碎光。
魏无羡手比脑子动得快，还没完全清醒，已经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蓝忘机白玉般俊美的脸庞，展露出一抹笑容，道：“早上好，蓝湛。”
蓝忘机任由他摸，自己用空闲的那只手梳理着他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早上好。”
魏无羡嗓子里咕哝出一声笑，微微起身，送上一个吻。
二人又黏黏糊糊地温存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城中集市上，魏无羡正拉着蓝忘机四处乱逛。手中的小吃一样接着一样，正如晚间所言，每样都得尝点。
魏无羡咬了一口手中的黄糕，边递给蓝忘机也尝尝，边道：“蓝湛，真的好吃哎。”
蓝忘机还是那般食不言，慢慢地咽下后才答：“喜欢？”
魏无羡道：“喜欢啊。这边的小吃和家里的不太一样，口味倒是好极了。特别是面食，这边人真是擅长做面食，真好吃。就是还没见到酒家，不知道有什么好酒没有，比不比得上天子笑。”
蓝忘机道：“晨起，勿多饮。用过午饭再喝。”
魏无羡道：“好吧，听你的。”
路过糖葫芦摊前，手中就又多了串糖葫芦。魏无羡照常咬了一口，递到蓝忘机面前，让他也咬一口。
魏无羡笑：“含光君，你现在可是长进了不少。之前我给你吃，你想要也不说，现在都会直接接了。”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怎么样，好吃吧？喜欢吗？喜欢就说嘛，你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
蓝忘机道：“喜欢。”
魏无羡继续逗他：“喜欢什么？说全嘛。”
蓝忘机道：“你给的，都喜欢。”
魏无羡突然哽住。半晌，他又咬了一口糖葫芦：“蓝湛，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往前走了一段，魏无羡道：“去年在姑苏我还看到有橘子的糖葫芦呢，现在橘子是不是快该熟了？”
蓝忘机道：“是。”
魏无羡道：“不过北地似乎见不到橘子。等过年回家，总是能吃上的吧。”
听到他说“过年回家”，蓝忘机的眼底盈满笑意。他道：“能。买不到，我给你做。”
魏无羡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他们，踮起脚飞快地亲了蓝忘机一口。
两人相握的手紧了紧，蓝忘机道：“魏婴。”
魏无羡却不正面回答，只是笑眯眯地又说起螃蟹应当也到了成熟的季节了。和橘子不同，螃蟹在云中应当也买得到，也就不用等过年回姑苏才能吃上。
于是时近午时，两人早早找了客栈住下，先打理一番，蓝忘机便去借了店家的厨房，给魏无羡准备饺子和螃蟹。
等把饭菜拎回屋里时，毫不意外的，魏无羡已不在了。蓝忘机走时他在沐浴，如今一个时辰过去，沐浴早已结束，以这人耐不住的性子定是不会长久待在屋里。
蓝忘机将食盒放在桌上，站定一瞬，自然地走到了窗边拉开窗户。
窗户才刚拉开一半，一只粗糙的小纸人——不，甚至不能称之为小纸人，只是粗糙撕出手脚的小纸片——就被风一巴掌拍进屋里，又被蓝忘机眼疾手快的夹住，进而捧在手心里。
小纸人一落入他手中，就用魏无羡的声音大叫起来：“蓝湛！开窗户！看我！”
是魏无羡的声音。
蓝忘机站在窗边，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
楼下就是街道。云中城不大，但主街道很热闹。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就在这一片热闹中，蓝忘机一眼看到了一地金黄落叶中的那个黑色身影。
他们来云中三日，来之前这里刚下过最后一场秋雨，气温骤降，连带着树上的叶子也黄了个彻底。楼下这条街的树梢基本都已经光了大半，剩下的枝头树尾也早已黄透。地上堆满了落叶，靴子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
穿着一身黑衣的魏无羡此时正轻快地在一地落叶里蹦跳着。他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在跳落叶堆的黑猫，又叫蓝忘机想起曾看过的莲塘里飞舞的蜻蜓。马尾上鲜红的发绳极富生命力的随着他的动作在脑后一蹦一蹦，手里拎着的两只小酒坛也一晃一晃，与脚下咔嚓咔嚓的节奏呼应着，鲜活得让蓝忘机几乎忘记呼吸。
魏无羡没抬头去看他，可能是觉得从他放出小纸人到蓝忘机开窗还有一段时间。蓝忘机也没喊他，只是站在窗边静静地注视。
终于察觉到了视线，魏无羡转过身，看着窗边站着的白影，灿烂地笑：“蓝湛！”
他在楼下快乐地挥手，看的蓝忘机又是一阵恍惚。
魏无羡抬手，有什么东西从他指尖被送了出来，在灵力的裹挟下飘飘荡荡来到窗前，落在蓝忘机伸出的掌心。
是一只用两片银杏叶编成的蝴蝶。
蓝忘机看了看手中的蝴蝶，又看看楼下满面春风的魏无羡，温声道：“上来吃饭。”
魏无羡应了声“好”，便飞快地朝着客栈大门跑去。
不多时，蓝忘机便听到了楼梯被踩响的嘎吱声。随后屋门被推开，魏无羡笑眯眯地走进来，手背在背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魏无羡道：“蓝湛，你来！”
蓝忘机依言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魏无羡眨眨眼，手从身后转出，献宝似的展示手里的“礼物”：“花，送你的！”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花——这季节早已没什么鲜花了——而是很多片黄透了的银杏叶编在一起，做出的一捧盛放的“花”。魏无羡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蓝忘机伸手接过：“好看。”
魏无羡展颜一笑：“你更好看，人比花美。眼下鲜花是没有了，我给你做一束，你可别嫌弃！”
蓝忘机道：“怎会。你从何学得？”
魏无羡道：“就在楼下。我遇上位姐姐，正在编这些，就跟她学了几招，编了这花和小蝴蝶。”
他伸手拨弄了几下蓝忘机掌心的枯叶花，又道：“还有这小蝴蝶，像不像那次你来夷陵时，给思追买的两只？”
其实是不像的。不说别的，连材料都完全不同。但蓝忘机道：“像。”
魏无羡道：“我也觉得像，小思追那时可宝贝它们了。不过还是这花更好。”他话锋一转，道：“饭好了？在哪里？”
蓝忘机将花和蝴蝶一起妥帖收好，道：“来吃。”
两人一齐坐在桌旁。魏无羡把小酒坛放在桌上，蓝忘机打开食盒，将几样菜品一一放好。
魏无羡道：“这酒是我趁你还在厨房时去买的，店家说是本地有名的，叫杏花村。真有意思，明明是酒，偏偏叫个地名。”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不等吃饭，先喝了一口，评价道：“果真是好酒，不错不错。不过比起天子笑还是差了些。”
蓝忘机应：“嗯。”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饺子，蘸了点醋，一口就吃了一整个。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的评价：“好吃！真的好吃！蓝湛，你真是厉害！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好！”
蓝忘机眼底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生长。他道：“好吃，就多吃些。”
魏无羡一口一口吃着，看见蓝忘机在给他剥蟹，阻拦道：“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剥，我会！”
于是蓝忘机也拿起筷子，和他一起吃起来。
魏无羡尝了尝螃蟹，道：“似乎还差点火候，不到最好的时节。”
蓝忘机道：“时日偏早，再过几日应会更好。”
魏无羡道：“是啊，而且我总觉得，这蟹也没姑苏的好。没事，咱们快该回去了，等回姑苏了，我还要吃螃蟹。”
听到他兴致勃勃的规划，蓝忘机一律只应：“好。”
透过饺子腾腾的热气中，魏无羡看向蓝忘机：“冬天了啊。”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不知这边立冬喝羊肉汤吗？天一冷，我又有些想喝。”他闷了一杯酒，忽然又笑了，道：“我真是被你惯坏了，吃着上顿想下顿，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蓝忘机道：“无妨，晚上喝。”
魏无羡道：“好啊。”
魏无羡继续道：“从今日起，就真的是冬天了。以前我最怕冬天了，那么冷，了无生趣。”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陪着他，叮嘱他增衣，喊他来吃饭，给他端来热气腾腾的食物。
想到这他又开心起来，蹭到蓝忘机身边：“都道‘正是一年好冬景，且盼落雪又逢君。’如今你在，我都不用盼了。二哥哥，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啊？”
蓝忘机扶稳他，道：“还需过些时日，此时为时尚早。”
魏无羡道：“等下雪了，我再给你堆几个雪兔子。我们走到哪，哪就有我留下的兔子，那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嘿嘿。”
蓝忘机眼底柔和。他道：“好。”
有你在，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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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您的阅读，祝您一切都好。
作者是北方人，不了解的地方是询问了南方的朋友和上网查询的，不合理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立冬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