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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主人要专心一点啊。不是说今天有新活动吗?至少得分析完这两场比赛才能打三十分钟游戏哦。”
智将要圭靠着书桌,抱臂在胸前,很不满意地看着越趴越低最后贴着桌面哼哼唧唧的自己。真是的,学着学着还自己闹起别扭,是小孩子吗?
“智将……”要圭半边脸蹭着桌面,融化成一大滩战败的史莱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比史莱姆黏液更黏稠的呻吟。
“嗯?”明明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发声位置,聪明人连哼都哼得更冷淡一些,像一把鱼钩。主人又在撒娇了,他暗叹一口气,不过表面上倒是保持住了一贯的矜持;智将垂下眼,把手放下来搭在桌子边上,任由那头金毛蹭过手腕,泛起一阵幻觉般的痒意。
“我牙疼……”要圭滚来滚去,试图用桌面的凉意来镇痛,效果如何且不知道,但光是几下就把摊开的笔记本揉搓成了一件旧衬衣。
“主人,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总是吃甜的吧?成天巧克力呀芭菲的。”自他有记忆以来,智将叹气的频率还从没有像这段日子一样高过。
“什么!”要圭在桌面上扑腾了一下,把头扭过来,瞪圆了眼睛仰望着冷酷无情的自己,“我都没有真的吃上,一次都没有!光是想想也会牙疼吗?这个世界对小圭未免太残忍了一点!呜呜……”
假哭得毫无诚意,一滴眼泪也没有,纯属撒娇。智将刚想移开眼睛打断这段精神攻击,就听见那边熟练闹腾着的自己卡了壳。
“嘶……”大约是动作太大扯动了患处,要圭捂住脸,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这下是真的疼出了眼泪。连话都说不出,要圭只能呜咽着用眼睛传达信息——反正他就是我自己,智将一定会懂的。
看来真的很疼啊,面对眼圈红红的主人,智将不得不败下阵来。再聪明的人在笨蛋面前也只好低头,他弯下腰,把自己降到和对方同一高度:“真的很疼吗?主人,是哪里痛?”
要圭傻乎乎地——比平时的傻样还要再笨上一点,大约是疼痛扩散到脑子了——把脸蹭到智将手边,像只索取摸摸的大金毛,对着他张大了嘴。可这样还怎么好好说话?“…后面嘎(的)大夹(牙)……”比要圭平日爱学的JK用语更难解读。
智将只感觉自己被大狗舔了一手口水,主人真是太笨了,伤脑筋啊。“你知道的吧?主人?我只是你的一个人格,你看不见的东西我也看不见啊。”他甚至不能把“要圭”提起来,不知为何,明明疼得眼泪汪汪了主人也没有一点要交换身体掌控权的念头。没别的意思,只是智将自认为在耐痛能力上远强于主人罢了。“现在站起来,到镜子前面去。让我好好看看。”
也不知道牙疼是怎么篡改了要圭的四肢程序,还需要花时间重新驯服,从书桌前到洗手间的短短几步路都让他走得无比艰难,期间无所不用其极地无声撒娇,包括但不限于试图对智将动手动脚、模仿少女漫弱不禁风的主角、假装平地摔等等。但幸好疼痛还没有影响到他的视力,要圭敏锐地捕捉到了智将的嘴角比平日上扬了——唔,大约5%吧——很不错。不过住在同一个脑子里也有坏处,在察觉他的意图后智将立马就收起了笑容,还很凶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没有那么疼吧?就是想偷懒啊主人,是谁放话说要超越智将要圭的?”
哎哟,这些日子他一听到这句话就头疼!为什么智将总是这样急切?急切得简直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把接力棒交到他手里,现在正赶着去投胎。要圭连忙借着先前的余韵挤出两滴泪水:“呜呜……真的很疼!这么疼还要人家专心学习真的办不到啦!无理莲梦露!”
智将要圭决定要把本就如铁石的心炼得再硬一些,最好要像钻石一样坚不可摧,这样才能不再被自己骗到。他敲敲镜子,板着脸的样子也许能像教历史的班主任老头一样严厉——笨蛋在上课时还是相当乖巧的。
镜子只能倒映出一个要圭,可镜子外却有两个,简直像个倒错的三流鬼片桥段。要圭垂下眼,镜子里的要圭也耷拉下眼皮,一副可怜相;要是智将也能这么配合就好了,我们分明是该一起笑一起哭的呀。可惜上天听不见他心底的愿望,而实际上能听见他心底愿望的智将呢,近来已经进化到免疫这一套了。
智将冷酷无情地看着镜外镜中如出一辙的哭哭脸,发号施令道:“主人,把嘴张开。”
要圭就乖乖长大了嘴。
就像是突然间,从一张可爱的会哭会笑的脸上裂开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穴来,镜前灯也没能照亮他的内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两个黑洞,镜子内外相互倒映,那未知就反复又反复地增殖,成了一片深渊——人很难抵挡那样的诱惑。尤其是他这样的人。
智将忽然感觉从自己的喉咙深处也泛起一股痒意,可他此时并无身体,因此无法对自己解释这冲动从何而来。有那么一秒钟他无法忍受不去想象,也许在他的深处,也有这样一大片黑色的空洞,潜藏着陌生的疼痛。这太奇怪了,明明主人所谓的“真的很疼”,他一点也感觉不到。该把这冲动叫什么呢?怜惜,好奇,共感,抑或是难以名状的投射?这一点也不理智。
鬼使神差地,他朝他伸出手。指尖没入那片阴影当中,这时触觉比起视觉要更加可靠。像在黑暗的陌生山洞里探险,他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去探索自己的身体。唾液像岩壁上的露水打湿了他,这路途需要更加谨慎:和不安分的舌头缠斗一番再镇压按平,遇到宝箱便一一清点,切牙、虎牙、磨牙,一二三四,尖尖棱角刺进指腹,他确保自己数得到位。直到幽深的山洞吞没了最后一个指节,这段旅途也到终点。他摸到磨牙尽头一小段发烫的组织,肿大的柔韧牙龈又湿又热——山洞里会长巨大的食人伞菇也很正常,是不是?
用指尖轻轻一点,就听得主人一声模糊不清的哭腔:“唔…智将……”一说话舌头就乱动,像条大蟒蛇缠上他的手指。冷酷无情的智将,对自己比谁都狠的智将——他听见他心里的抱怨,但一如既往地假装听不见。智将要圭多加了一根手指,把因疼痛而关紧的口腔再次撬开来,深处的指尖抬起来一点,换了个角度又降落,克制着力度拨开发烫的肉,找到藏在深处的一颗硬硬的牙尖。
啊,原来是他长牙了呢。这是生长带来的,无可避免的疼痛。
要圭看向镜子,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生理性泪水,像只被暴力揉弄过的兔子。镜中没有智将,分明倒映出他自己的手深入了口腔,而他还一脸不情愿,这场景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圭不再看镜子了,望向镜外他真实存在的智将,眨眨眼,用舌头对手指求饶:“差不梭(多)可以了吧……智将?真的很痛偶(啊)!”
大约是一直张着嘴也很累,智将刚想把手退出来,主人就迫不及待般合上了嘴,把他没来得及撤出的食指尖关在了里面。真是笨死了!他只好用力地压下他的唇,直压得唇珠红了一片才撬开了一条缝,能把手指收回来。指尖牵出一条银丝,山洞里原来有看不见的蜘蛛,不过这蛛丝很快就被他暴力扯断了,只在唇上留下一片暧昧的湿痕。
这下不只是眼圈了,镜子里映出要圭通红的脸和着火的耳朵。
因为这小插曲,那天草草收场,最后只是吃了止痛药和发炎药了事。不过这牙疼却没有就此放过要圭的意思,只是从尖锐转为了隐隐的闷痛,从那天之后就一直埋伏在他口中。倒是也可以忍耐,过了几天就有点习惯了,像一个不大不小的疼痛挂件,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就只是,牙疼太影响食欲了。要圭把吃不下的便当一股脑推给叶流火,反正他肯定会吃掉的,不算浪费。叶流火当然照单全收。
“一副怪怪的表情……你牙疼啊?”
“瞬酱~太贴心了这你都能注意到!果然很关注小圭呢!”他挤眉弄眼地凑到队友身边去捣乱,自己吃不下饭也看不得别人吃高级布丁,“智将帮我看过了,是有颗牙要长出来,没办法啦!”
“智齿吗?我姐姐也长过,是挺折磨人的。”这是貌似温柔的藤堂葵,不过下一秒就当着患者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饭团,展示他有一口健康的牙齿。
千早瞬平刚费力把入侵私人空间的捣蛋鬼驱逐出去,闻言推推眼镜,笑道:“哦?怎么,笨蛋也会长智齿吗?”
言下之意是只有聪明人才能长吗!智将才能长智齿吗!?“这完全是歧视啊歧视!就算是智将长的也是在要圭身上啊!我也会疼啊!”要圭不乐意了,抄起喝空了的矿泉水瓶作势要砸对方,不过准头差了十万八千里,险些祸害到隔壁的隔壁山田,还好被藤堂拦截住了。
山田太郎一偏头,精准地躲开了瓶子的轨迹,也预计到了藤堂扬起来的手肘,动作过分熟练,真不愧是我们的一垒手呢。真正温柔的人哪怕差点被误伤也会这样说话:“不过说真的,要君,智齿最好还是要去找医生看看比较好哦?”
要圭嘴里嗯嗯唔唔地应着,只顾低下头发忙着发十条SNS控诉这个牙疼肚饿队友坏的无情世界。
智将站在要圭身后,在天台午餐团体的圈外,沉默注视着总是在重复、间或有点新意的日常——这没什么,反正人格不用吃午饭。事实上,他不需要任何进食,更不需要和别人一起吃。“一起吃饭的话感觉会更好吃哦?”对他才不成立。
智将抱臂站在要圭身后,在本垒板后,充当他自己的裁判——也许是世界上最严格的裁判之一。他审视这支刚成型的都立队,内野的防守练习的确是还不错——在这种无名学校居然能聚集这样精英的内野手,这件事现在他也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天唯一掉链子的是他自己:要圭,主人,不知怎么的,从午后就一直昏沉沉的,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嘭”一声闷响,商量好位置的直球都没能接住,只好用身体去拦——训练多时他总算形成了这种条件反射。智将熟知那种疼痛的程度,完全是可以忍耐的,怎么会起不来呢?要圭像个虚张声势的稻草人,一击中后就散落一地,再起不能了。过了十来秒都还没听见他呜呜汪汪的撒娇声,大家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纷纷小跑着向捕手聚拢过来,倒显得智将,他自己是对自己最不上心的一个。
“圭!没事吧?”叶流火急得险些把他整个从土里拔起来。
山田来帮要圭摘下捕手面具。只见要圭面具后的脸一片潮红,被打湿压塌了的乱毛黏在脸上,平日闪亮的金棕眼也聚不成焦,茫茫然地好似找不见自己了。伸手一摸,好像是有些不寻常的热度。
“是太热了中暑?”游击手抬头看看天,分明是多云的灰蒙,难得还有几丝凉风。
“是感冒了?一点鼻音也听不出来啊。真是让人操心呢要君。”千早拿来了水壶,用手套给病人扇着风。
这算是怎么回事?在棒球场上稀里糊涂地倒下了。智将想把那个笨蛋换下来,至少能让他不那么难受,他们也能顺利地把今天的日程走完,但没能如愿。也不知道主人怎么这么倔,生病还有抢着受罪的,抛下不适的身体去休息不是很好吗?
“大概是有点低烧吧。”经常照顾弟弟的山田倒很熟练,“发炎了?该不会还是上次说的智齿吧?”
“小山……呜呜,大概是的。”要圭可怜兮兮地哼哼道,抓紧了病弱的机会,整个人往后一倒要装作摔跤,刚挪了五公分就被早有预料的投手接住了。
“圭总是这样。”叶流火看起来又生气(也不知道是气谁,难道是气他不能接球?)又难过,垂下眼来的样子简直比真病人还要委屈,“中学三年级还有一次,明明发着高烧还硬是蹲捕了一整场比赛,九局上一站起来就晕过去了!圭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还有这种事?要圭望向智将,那个不肯和他眼神接触的自己。他就知道智将也没有多靠谱,简直是世界上最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人!智将也是个大笨蛋!可见智齿和聪明与否并无关联。
“俗称的智齿指的是人的第三大臼齿,一般在16岁后萌出,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过,对于现代人来说,智齿已经失去了本来的功能,被认为是一种痕迹器官,只是进化过程中本该被抛下却残留的部分。
“不仅多余,而且由于生长空间受限,智齿萌出时常常伴有疼痛,萌出位置和空间异常的话,还会引起牙周炎、牙髓炎等,炎症就导致您发烧。我建议先吃消炎药,等炎症退去后立马为您安排手术,拔除掉智齿就能治好您了。”
从恐怖的牙医诊所出来,走出好几十米了才摆脱那氛围,要圭这才敢说话:“呜哇!牙医太吓人了……智齿太坏了,除了疼居然没有别的作用!人怎么会长这样的东西?”他装作很冷似的抱紧了自己,因为在大街上拉智将的话会吓到路人,“还要拔牙!一看到他托盘里的锤子钉子镊子我就要吓晕了,甚至还有电钻!智将你敢想吗?把电钻伸进嘴里!”
黑衣服的要圭显得比往日还要沉默,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吓到了,望着自己的目光也好像在出神:“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他的话模棱两可,像是故意要让笨蛋听不明白,“实在很害怕的话,不如我来替主人看牙医吧?这样你也感觉不到疼了。”
“诶——?我才不要!”要圭朝他吐吐舌头,挤出一张滑稽的鬼脸,不过未能如愿看到智将的笑容。
为什么不呢?智将既想要冲上去抢夺身体的掌控权,又想要躲起来,最好永远都不必再出现。在这矛盾的拉扯中他也罹患炎症,灵魂上的、人格上的炎症,持续的低烧让他目眩神迷,从深深处卷起一阵漫长的隐痛。人为什么会长这种除了疼痛外没有别的作用的东西?明明已经失去了本来的功能,明明已经被进化抛弃,为什么还残留在口中?多余的坏智齿。对要圭有害的坏智齿。不能立马拔除的坏智齿。
牙医的面目模糊不清,唯有话语锐利如刀,反复又反复地划过他红肿滚烫的心:“智齿只是一种痕迹器官。”他对自己说。
“没办法啦,只能等炎症消了就去拔掉!真是再也不想长智齿了!”好在要圭不需要智将认真回应(反正装Siri糊弄他也习惯了),一路嘀嘀咕咕地哄自己,到家门前总算是做好了心理建设。
啊,炎症快快消退吧!等这低烧结束、交接完毕,就能去拔牙,就能永永远远摆脱这有害无益的坏智齿。智将望着他的笨主人,被传染了似的鼻子一酸,然而心里却因为触手可及的希望化成了柔软的一片——只要监督他乖乖吃药,好好学习,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约定拔牙的那一天,智将到最后一刻还在努力:“你真的不想让我来吗?”
主人明明害怕得腿都软了却还嘴硬:“谁怕了?智将不许看扁我!我可是主人啊!”
要圭英勇就义般躺上诊疗椅,瞟一眼托盘上的各式刑具抖一下,再瞄一眼智将来给自己打气。无影灯啪一下亮了,晃得他闭上了眼睛,骤然漆黑的世界里,恐怖牙医也消失了;只有智将一如既往,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露出一个笑容,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哀伤,死死地烙印在他视网膜上。
“要先生,我现在将为您实施智齿拔除手术。请您把嘴张大。”
“呜……”还是很恐怖!做多少心理建设都没用!真想把嘴缝起来说张不开……
“主人,把嘴张开。”他听见智将的命令。
要圭就乖乖张大了嘴。
终于能把嘴合上时,要圭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脸上还有这个器官了。好在一睁眼就能看见智将,由他来证明要圭还没有变成无口人。居然真的成功拔掉了智齿!我实在是太厉害了,一定要发一百条SNS来表扬自己!他专注于思考文案,医生的嘱咐一句也没听——有什么关系?反正智将在嘛。
结束的时候他简直是以逃命般的姿态要冲出诊所,再也不想来了!不过没走出两步就又倒退回来:“医生,我能自己留着这颗智齿吗?”
智将看了一眼托盘上带血的畸形牙齿,“主人,你要这个干什么?”
得到许可后,要圭仔细地把那颗智齿冲洗干净,装进了密封袋里,喜滋滋地说:“留作纪念!要圭,十六岁!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唔,和智将一起——勇敢拔牙的证明!”
“这颗牙长在你嘴里的时候都没用,只会害你疼,好不容易拔掉了你还想留着?!”智将的语气有点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几乎是怒火一下窜起。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也是要圭的一部分呀。虽然是很疼啦,但是医生也说了,这是成长的证明。不会因为疼痛就抹除了它的意义啊。这都不懂,智将是笨蛋吗?”
智将气得简直不想理他。
“喂喂~智将在吗?”要圭把手举到耳边,又在额头上拨通电话,“这是颗下牙诶,我们回去把它扔到屋顶吧?”
“你是小孩吗?”智将要被他气笑了。
“是啦,小圭还是孩子哦。智将对我温柔点吧?”要圭准备了一打套路,事实上他知道智将还没能把心炼成钻石呢,“从今天开始还会和智将一起成长的哦?
“小时候也一定有和小叶流一起经历过换牙吧,你们把下牙埋到哪里了?哎呀,一想到聪明人也有说话漏风的时候就觉得很可爱呢!要是能和智将一起长大就好了。”
才不会再长了,自然替换好歹还算乳牙寿终正寝;而被拔下来的牙从那一刻起就是已经横死当场了,永远停留在那一刻,不会再生长。炎症消退了,智齿拔除了,本体才有可能继续健康地生长。扔上房顶或者埋到地下,都只是小小一个坟包,最好永远都复活不了。从萌出那一刻就是错位的,智齿自己也不想畸形地活着,更无意拖累本体。
这交易分明很好,一死换一生,还说什么一起长大的傻话呢?
智将心里愤愤,面上却不由得和缓下来,真是拿主人没办法啊。他早就知道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只有笨蛋才会长智齿。
“智将智将!我可以吃一个冰淇淋吗?冰冰的可以镇痛哦?”见计得逞,要圭熟练地得寸进尺,“趁麻药还没过,让我享受一下吧?今天我非常非常勇敢哦,应该奖励一下!”
只有笨蛋才会借着疼痛讨雪糕吃!智将这下真的被他气笑了。
“好耶!就知道智将最好了。我要……吃桃子味的!昨天看见隔壁班的女同学在吃,她说是新款哦。”
要圭心满意足地举着一个桃子形状的冰淇淋走出便利店,仿佛这就可以抹去在恐怖牙医处遭受的所有——连智齿带来的漫长疼痛都变得甜蜜。所谓折磨,在甜蜜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真好吃啊!”他舔舔桃子尖,“智将也来尝尝吧?”要圭不等智将回答,就咬了一大口雪糕,把智将换上了身——主人就是有这种特权。
智将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傻乎乎地站在路边,举着一只粉嫩过头的蜜桃。舔舔齿列,麻药没过、又有冰镇倒是感觉不到一点疼,只能舔到冰凉雪糕下发烫的伤口,泄露出细微的血腥味,但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桃子甜味中,不值一提了。
笨蛋就站在他身边,笑得眼睛都没了,双颊比桃子还要红上一点。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真是笨死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