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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衍开完会后被秦墨白叫住。董事长取下眼镜,很和气地问他:“说真的,你最近有准备谈对象的打算吗?”
张衍用了十秒钟来考虑董事长此话背后的深意,最终没能从中推断出任何多余的意思。他将失败原因归纳在自己信息掌握不足上,然后回答:“没有合适的对象,也就自然没有这个想法。”
秦墨白笑了。
他说:“我倒是有一个还不错的人选。周末把时间空出来,我安排你们吃个饭好吗?”
张衍再次花了十秒钟时间,认真考虑秦墨白说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自己。但看着对方温和慈爱的长辈神色,又飞速地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无可无不可地说了声:“好啊。“
他顿了顿,又说:“一切都是董事长安排吗?“
秦墨白“嗐“了一声。
他说:“别说的我好像是在逼婚一样……这样说吧,我掏钱请青年才俊们一起吃个饭,仅仅就是这样。别想那么多,张衍,有时候你也得学会享受生活。“
张衍觉得自己平常一个人生活的非常好,多一个人并不能帮他把生活变得更享受一些。但秦墨白既然都已经拿定主意,他不会反对秦墨白的意见。
“那就周六晚上?“张衍略一思索,定下时间,”地点就等您通知我。“
“你会满意的。“秦墨白笑笑的站起身,亲自把张衍送出门去。
2.
约会地点选在一座前朝王爷的府邸。明月流光,花影扶疏,清风吹来荷塘水波的香气。张衍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等,春气日暖,但还没有滋生蚊虫,实在是一处极其雅致又清幽的所在。秦墨白斯文风雅,他的品味果然也绝不会差。
张衍低头想着新项目的企划,沉吟着,在宫灯式样的晚灯下几乎成为一尊剪影。对面有人来了,仪态从容,身形俊雅,在石桌上投下自己高大的影子。
张衍从自己的思绪里缓过神,很抱歉的站起来,准备说自己失礼了。但他一抬头就愣了,对面是个昨天还在会议长桌旁与他相见的人——是齐云天。
齐云天将他面上一点微微的惊诧看在眼里,于是报之以一点微妙的笑意。落在张衍的眼里,等于明晃晃的在说:“果然如此。惊讶吗?我料到了。“
既然已经如此相熟,也就不需要过分的虚礼。
张衍没有站起来打招呼,齐云天也自然地省略了那些多余的客套。他自如地坐下,解开西装下摆的扣子。
“这家的鱼做的挺好的。“他随便找了个话题。两个相熟的再也没有的人坐在一起,本来也就没什么拘束。他说话的样子和偶尔在公司食堂碰见也没什么区别。
“是吗?我没来过。“张衍说,叹了一口气。他说:“不要告诉我这家店是你选的。”
“这倒真不是。”齐云天爽快地说,“是秦总推荐的。包括今晚的菜单也是按照他推荐的菜色提前订好。我也是第一次来,但既然他都这样讲,想来是一定值得期待的了。”
张衍赞同他的说法,并请齐云天多多喝茶。
“这茶喝起来就很棒了。董事长的品鉴素来没得说。”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想当美食博主。但因为推荐的餐厅都太贵,曲高和寡,再后来……事多了之后就也不做了。”
这下张衍真的惊讶,且好奇了。
“竟有此事?”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声,又一沉思,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听起来确实是他做的出来的事。”
溟沧家大业大,群英荟萃,秦墨白年轻的时候头上有许多光辉灿烂的人物压着,谁也没想到他能继承大位。这样想,年轻时候的小秦公子做个风雅品鉴的闲人,也是很自然的选择。但世事难料,后来事务繁杂,这种闲散少年的生活,只怕是再也过不了了。
齐云天只是笑。他端着茶杯,茶水在细腻的瓷胎里一晃一晃,杯壁薄到透明,他犹如捧了一小把明月光在手里微微荡漾。
“但有一点不是秦董事长替我做的。”齐云天看着张衍,说。
“是我请董事长主动提起,请他安排你和我吃饭。”
3.
张衍确实没想到这个答案。他略惊讶的一挑眉,向齐云天望去,正好迎上对方泰然自若的目光。
张衍说:“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齐云天当然喜欢他。这毋庸置疑,但那是一种同事之间亲密的友爱,无关其他。张衍自认这点分别他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他只是不谈恋爱,但总不至于连一向的敏锐也失去。
齐云天想了一想,手指交叉,给出答案:“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或者说是目前最合适那一对。我并不是一定需要结婚,但如果开始考虑这件事的话,我想到的就是你。我们有很长时间的共事基础,对彼此的人品处事也都有很深的了解……虽然目前还是同事之间的情谊,但我想,如果是我和你,进入亲密关系后也是不会太差的。”
“而且,这样对溟沧也有好处。”
他说的坦诚,并不是一般人希望听到的答案。张衍听了,却放下心来。
“董事长对你也开始逼婚了?”他笑着调侃。
齐云天摇头,说:“不。是我主动和他说,想和你试一试。”
“当然,这目前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齐云天说,“今天就只是吃个饭而已,我只是想找个机会,把我的想法说给你听。如果你也愿意,那我们可以尝试开始。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力。我的想法会出错,这是很正常的,你不必对我太过顾虑。”
“一切故事都可以再发展。我只是想给它一个开端。”
张衍听着,垂下眼来,认真思量了一会儿。他不说话,齐云天也不说话,月明风细,紫藤花在头顶流泻出满瀑的芬芳。
张衍很快做下决断,抬起头来。
“我可以答应你。”他淡淡地说,“只有一个条件。”
齐云天很有兴趣地请他尽管直说。
张衍说:“我没有心情再谈恋爱。我想要立刻结婚。”
这下换成齐云天惊讶。他看着张衍的脸,似乎是想估量他话里的虚实。张衍静静地坐在他对面,迎接他的目光。流月的光辉下,他的所有神情都被映照出来,没有一丝一毫隐藏的阴影。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说,神情平淡,难以揣测。齐云天听见他说:“恋爱对我没有意义,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像十几岁那样去做……我只想要一段稳定而又持续的关系。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齐云天于是当机立断答应下来。他说:“好的。既然是我来追求你,当然一切都听从你的意愿。”
4.
公司两大巨头即将喜结连理的爆炸性新闻很快传遍溟沧总部分布乃至街道网点办事处的一切角落。连远在海岛逍遥自在的陶真宏和李岫弥都听到消息,专程打电话过来贺喜,并热切询问婚礼到底定在了几时,他们提前安排行程表,到时候一定提着厚礼上门吃溟沧的世纪婚礼大席面。
张衍一手扶额,说自己才刚答应求婚,什么都还没有定下来。他又说好的,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不过,真的还需要通知吗?张衍说,或许你们比我自己都知道的更快也说不定。
他打完这个电话,合上手机去楼下咖啡店买咖啡。玻璃窗外乌云密布,暝暝昏沉,看起来是要落一场雨。店里没什么人,张衍站在柜台前,随意点一杯柜台咖啡师极力推荐的今日特调。
他正在心里思考到底吃柜台里哪一款三明治当午餐,门上风铃一声响,有人走进来,立刻就顿住脚步。这脚步声有点熟悉,张衍抬起头来往后一看,发现竟然是宁冲玄。
两人对视了一瞬,宁冲玄向他走过来。
“张总。”他微微颔首,在张衍面前站定,看着他。
张衍知道宁冲玄一向持身谨严,最重上下级规矩,于是就笑了笑,接受了他的客气。他打量了一下宁冲玄,微笑道:“好久不见。”
他又说:“你这是刚下飞机?其实回总部报道没有这么要紧,你完全可以在家休息一两天再来,没必要这么辛苦。”
宁冲玄青年才俊,出身优渥,很早就被放下去四处轮转,为入主集团总部积攒经验。现在功德圆满,终于调回总部就职,是一件很值得为他高兴的事情。
宁冲玄点一点头。他说:“以后还承蒙您多多指教。”
他这话说得客气极了,张衍一时失笑,明明一向都在大场面里交际圆融,此时却也哑口无言。咖啡师把咖啡从柜台里面递过来,张衍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对宁冲玄说:“我先走了。”
宁冲玄客气地和他一点头,侧身让他从自己身边经过,又替他拉开玻璃门,将他一直送到门外。
门短时间内就被推开两次,风铃在头上叮叮咚咚跳跃着响成一片。雨已经下了起来,廊外雨帘如珠串,噼里啪啦打在台阶上,屋檐垂下一片雨幕,水珠直接迸溅到人的身上。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怎么就能这么应景。
张衍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宁冲玄还站在他身边,张衍知道他没有在看自己,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或许就是在面无表情地看风景而已。
宁冲玄这个人,守规矩到刻板。只要上司领导不动,他也是万万不会动的。身为下属,提前转身而去,这很失礼。
张衍把杯子捧在手里,暖一暖手,看向他,说:“我先走了。旅途疲惫,你先去吃点东西,就是稍微歇一歇也好。”
他顿了一下,放缓了声音,说:“三点过后再来我办公室谈工作。……说起来,前不久大楼维修,我换了新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吗?”
“在二十三层。”宁冲玄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