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可以替我卷一根吗,牛仔?
今天诺拉穿着一身火红的裤装,像一颗红苹果,刚剪短的卷发利落干净,踩着她只在重要场合才会穿的黑色高跟鞋,拿着她的手机——是的,手机,大忙人诺拉·霍勒兰的手机从不离手,因为每时每刻都有邮件和信息涌进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中央,将话筒调到合适的高度,拍了拍,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期待这个婚礼致辞已经很久了,真不敢相信亚历克斯这家伙居然三天前才通知我要准备。但没关系,我很自信一定会得到这个机会。我也特别骄傲能在爱伦之后说这段话。我猜亚历克斯可能在担心我会净说他的糗事,不过别担心——那是茱恩的任务。”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晃手里的手机。台下的人笑了,纷纷看向她,目光中充满期待。“我看到亚历克斯没有笑,今天他一整天都很紧张,甚至还哭了。快停下,否则亨利可要嫌弃你了。”
她调皮地朝亚历克斯眨眨眼,成功把亚历克斯和亨利都逗笑了。
她继续说:“请相信我,当我说亚历克斯紧张的时候,那一定是真的——我以从他穿纸尿裤时就认识他的好友身份发誓。他真正紧张的时候不多,如果有什么让他连笑都挤不出来,那就说明,这件事一定对他无比、无比重要。比如他考律师执业证的前一晚,比如他去面试第一份工作的前十分钟。”
亨利拍了拍亚历克斯的大腿,亚历克斯一把抓住他的手。
“比如今天。比如刚才,他看见亨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噢——可别提他那模样了,明明在婚礼开始前十分钟他还向我们保证今天绝对不会哭——结果十分钟后就食言了。”
她指了指他胸口口袋里的手帕,此时正半湿着躺在桌上。
“还比如他见到亨利的那一天。他的表现可谓糟糕透顶,比失败的工作面试还糟。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样。但我想都是因为你,亨利。我猜他那天的紧张到底也不是坏事,对吧?”
亨利笑着点点头。
“他告诉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紧张。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他滑稽地趴在屋顶上,满身灰尘,然后遇见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
她朝亚历克斯投去一个眼神。亚历克斯眼中漫出笑意,眉眼弯弯。他紧紧握着亨利的手。诺拉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就像当时她一针见血地回答他。
“然后我说,你要遇到爱情的麻烦了,亚历克斯。”
***
亚历克斯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一只脚踩在梯子上,一只脚踩在脚手架上。他认为没有哪个即将从法学院毕业的人的第一份工作会比他现在更糟糕——在博物馆当仓库管理员——至少对当时的他来说。老天,他还得在这份工作之余备考律师执业证,这让他几乎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亚历克斯,快一点,记得半小时后你还得去拆三楼展厅的围栏!”他的老大在下面朝他大喊。“我知道了!”但他并不知道修补这屋顶的意义,因为屋顶之上还有一层玻璃穹顶,这不过只是个室内置景而已——没有谁会爬到屋顶上看它是不是完好。但老大说这不美观,会影响整个展厅的形象。他认命地往破损处刷上新漆,插入新零件,敲着手里的钉子。
他在半空,而除了他以外,周围一切都在正常运转。游客在展厅参观,导览员的声音格外清晰,脚步声和交谈声不时传入他耳中。展厅环境并不明亮,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展品,其余一切都隐没在昏暗中。他抬手拉了拉快要滑落的帽子,无暇顾及下面有谁注意到他敲钉子的声音,脑子里只想着:还有多少颗钉子就能结束这无趣的工作。
但放下手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朝下看了一眼。游客走来,游客离开,一切如常。除了一个人。他留着金色头发,穿着白衣服,白皙的皮肤比一切灯光都明亮。还有蓝色的眼睛,像一个天使。而天使仿佛在这昏暗的地方迷了路,才和周遭一切格格不入,比如他——浑身灰尘,脏兮兮的,孤独地站在半空,干着不喜欢的活,汗水从额角流到后背。
我要遇到麻烦了。这是他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那是爱情的麻烦。
天使停在梯子旁边,抬起头问:“请问这个展览什么时候会重新开放?”
我现在是该跳下去,还是跳下去?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跳下去,你不会后悔的。
“你好……呃,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因为我刚才问了一位导览员,她说她并不清楚重新开放的具体日期。”天使又问。
于是他的另一只脚离开脚手架,重新踩回梯子上。他往下爬,停在离地面还有两级的位置。
“下周。等这个置景修好以后。”
“好的。谢谢你。我该为你辛勤的工作表示感谢。”天使对他微笑,随即准备离开。
别走!这是他的第三个念头。他还不知道天使的名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比失败面试更糟糕的事。“请等等!”他脱下手套塞进了工装裤口袋,感觉到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他往裤子上擦了擦手,又沾上灰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样东西。一包红苹果香烟[1]。事后他才想起,这是老大塞给他的,因为老大有抽烟的习惯。
但他将那包张扬的红苹果香烟拿在手里,停在他和天使之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问:“你要吗?”然后他立刻后悔了。可他的手愣在原地。
“我想博物馆里不能吸烟?”天使说。
“啊!”他变得语无伦次,“啊,不是,我……我不吸烟,我也知道博物馆不能……不对,这……这没开过,是新的。”
他埋怨自己笨拙的嘴巴。天使眉头露出疑惑,随后又舒展,带着不解的微笑。
“我以为博物馆的员工都清楚规矩呢。”
“我知道的。我……没有在里面违反规则。”
我为什么要解释这个?他在内心咒骂自己。我为什么要给他这个?他终于想起自己的奇怪之处。
但天使从他手里拿走了红苹果香烟,让他冻结的手有了收回的机会。“嗯哼,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2]。我会确保它不再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天使对他笑了,将红苹果香烟塞进口袋。
我完蛋了,我干了件世界上最蠢的事。这是他不知第几个念头。愚蠢的背后是幸运,小子。
“我叫亨利。”天使的名字。
“嗨。”他深吸一口气,“我叫亚历克斯。”
诺拉说,你坠入爱河了,傻瓜。
他说,但那时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我就不会干这种傻事。
诺拉又说,当你这么做的时候,你已经坠入爱河了。你知道,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
“我第一次见到我弟弟是在一九九八年。”这是茱恩。“他刚出生时哭得很大声,脸红得像红薯。爸妈抱着他让我去见他的时候,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他好皱巴巴的噢’。他们说这是我的弟弟,他叫亚历山大。所以,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小臭虫[3]和亚历克斯之争。但我觉得他才是那个小臭虫,因为他总跟着我,捣蛋,和我吵架,惹我生气,永远停不下来。我们一起恶作剧,一起干了很多的‘人生第一次’——比如打架,比如逃课,比如撒谎。他为我保守在中学第一次偷偷带男朋友回家的秘密,我为他保守他第一次偷吸爸爸的红苹果香烟的秘密。”
奥斯卡看向亚历克斯,故意露出惊讶责备的神情。亚历克斯连忙摆手。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很烦,还很吵闹,但他是我最好的弟弟——我从来没说不是,对吧。他早就长大了,只是我比他大一点,年龄上。现在说起我弟弟,我会说,他是我见过最真实的人之一,而真实的人并不多。他正直、勇敢和善良。勇敢,这很重要。他的勇敢让我们知道,他是我们可以依靠的人。而这个充满勇气的家伙,我的弟弟,今天在他的婚礼上哭成了傻子,我给他递了两次手帕——这听起来好像不够勇敢。”
茱恩认真地望着他。“但我知道今天他很开心,自在,尽管很紧张。他看向亨利的时候,紧张就会变成放松。这对我们一家人来说很重要。”
亨利看着他,眼眶不知不觉蓄起了亚历克斯今天没掉完的眼泪。待他转回头,看到茱恩投来的目光。他点点头。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所以今天,我要把一个秘密告诉你。亨利允许我说出来,我想你也应该知道。”
***
英国潮湿的雨天令人心情烦闷。亨利漫无目的地走在伦敦街头,直到差点撞上路灯,才意识到该转弯——而他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像个逃犯,可逃犯至少目的明确——不被发现,他更迷茫。逃回伦敦到底是为什么?细雨打在他脸颊上,并没让他清醒一些。匆匆行人,他看不清他们的脸。这样最好。他逃走了,没人会发现他。
嘟——嘟——他拿出振动的手机。是茱恩。可茱恩很少主动联系他。他握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茱恩”的名字。他不该接。他不能再面对他们。这意味着他要彻底拒绝他们吗?
半分钟后,他还是按下了接通。他后来意识到,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我害怕。”他向茱恩坦白,“我害怕所有这些……它们最后都会流失,都会离开。我害怕最后发现,我们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都在地球,怎么不是一个世界?”茱恩却说,“没有哪两个人是彻底相同的。”
“亚历克斯会对我很失望。我不能……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像他说的那样,无拘无束地活着。”
“亲爱的,东西总是可以被修复的。他知道你曾经的害怕和……那些受过的伤害。他愿意为此弥补。记得吗,他的第一份工作可是修屋顶的,那时他根本没做过建筑工作,但他还是修好了。”
“我怎么能知道它们……会被修好?”
“当你……知道的时候,你就明白了。”茱恩的声音很耐心,“他陷进去了,亨利,很彻底的。他认为你也一样。”
但我真的彻底陷进去了吗?他想否定。
“我不知道。”
“你跑开了,所以你也是的。”
“我回伦敦了,茱恩。”他逃回了最熟悉的地方,尽管他曾那么想逃离这里。
他像逃离灾祸般拼命逃开。然后他发现,自己逃开的是亚历克斯。他把亚历克斯,连同亚历克斯对他的爱,一起丢在了大洋彼岸。还有他们的记忆,满当的,足够塞满无数个行李箱的记忆。
他们一同在纽约城里穿梭,从绿树看到黄叶,从他的家走到亚历克斯的小公寓。他们在亚历克斯修好的展厅里约会,熄灯后借手电筒的光在空荡展厅里共舞。他们一起窝在亚历克斯的小公寓里看完了九部《星球大战》和八部《哈利波特》。他们在暖气坏了的冬日,躺在同一张小床上,紧贴相拥而眠,然后第二天一起修好暖气片。他们在纽约的雨天里躲在家中缠绵,不被任何事情打扰,悠闲地在彼此身上消磨休息日的时间。他醒来看见,亚历克斯只穿着一条短裤在厨房给他做早饭的背影。他们心血来潮撕开那包红苹果香烟,点燃其中一根,尝了一口被烟雾呛到,然后熄灭它,亚历克斯带着一点爆裂的苹果气息吻上他的嘴唇,他尝到了混着尼古丁的吻。
亚历克斯说喜欢他。他欣然接受,对亚历克斯说了同样的话。然后亚历克斯说爱他。他突然慌了,对亚历克斯转过身。
他不知道亚历克斯这种强烈的爱,是否只是错觉。尽管他在听到“我爱你,亨利”时,绝望地感到前所未有的高兴——紧接着就是不知所措。他从不奢望浪漫至死的爱情,或天长地久的爱人。所以他格外珍惜相处的每一刻。直到听到这句话,他脑中却在想,是不是就要失去了。
像他抽屉里那包已开封的红苹果香烟,那本来不是真的,只是电影——因为信以为真和喜欢的人多了,所以成了真,并受到追捧。可等他点燃品尝后,才发觉,那呛人的气息和其他任何香烟没有区别。他和香烟根本不能相处。
“他来找你了。”茱恩说。
他停住脚步。红灯。
“我不知道他在哪。他也不知道你在哪。但他说,他一定会找到你。”茱恩的声音变小了,“他对伦敦不熟悉,但愿他不会迷路。”
他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地方。
绿灯。在奔跑的前一刻,他茱恩说了句“谢谢”,然后握着手机跑出去。雨势变大,但他却清楚地看见前面的路。他闯进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里,带着肩膀和袖子上的水珠。
在米开朗琪罗的雕像前,他看到了另一个心急如焚的人。那个火焰一样的人将被雨水冻得冰凉的他拥入怀中。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红苹果香烟还会继续安静地躺在他的抽屉里,他不打算扔掉。
茱恩在电话挂断前说,别放弃,亨利,今天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
“亚历克斯这个麻烦鬼,他遇到了‘爱情的麻烦’,却要我们也跟着他一起‘受苦’。”诺拉继续说着,“他不光麻烦我们,还要麻烦亨利,可亨利对他一点怨言都没有,我猜他一定‘忍受’了很多。”
两人都笑了,对着诺拉连连点头。
“有这么一件‘麻烦事’,我猜亚历克斯已经忘了,而亨利并不知道。我一直等着机会说出来,我想没有比今天、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诺拉朝他们眨眨眼。“‘麻烦鬼’亚历克斯有一天晚上喝多了,为了庆祝他手上的案子成功结束。但我们都知道,亚历克斯喝多以后,反而会很安静。所以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垂着头,靠在椅子上。我打电话给亨利,告诉他亚历克斯喝多了,请他今晚看好这个‘麻烦鬼’,等会我们就送他回去。”
亨利看着亚历克斯,像是想起了那个“麻烦”的夜晚。
“我走过去摇醒他,跟他说一会送他回家,亨利在家里等他,再看看他现在还剩多少清醒。他开始自言自语,不知道会冒出什么胡话,我已经准备好堵住他的嘴。但他在说什么‘我可以跟你说说亨利吗’,可我不想听这个醉鬼说话,说真的。所以我拿起手机,准备再给亨利打个电话,让他直接跟亨利说。”
亨利脸上露出一点惊讶。
“可最后我发现,我按的不是拨出键,而是录音键。所以我把亚历克斯滔滔不绝对我说的关于亨利的话原原本本录了下来。”
场上爆发出阵阵笑声。亨利脸颊泛起红晕,而亚历克斯眼睛瞪大了。诺拉将手机举到话筒边,点开录音文件。现在亚历克斯终于知道,诺拉从上台开始就拿着手机,既不是为了工作,也不是为了看致辞,只是为了揭露他的“糗事”。
“我得让亨利知道,这个麻烦鬼都说了些什么。感谢我的工作!让我学会保存这些‘证据’——我知道某天它们肯定会派上用场。”
***
“亨利……亨利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是一个天使,真正的天使……他善良,而且太过善良,他总能看到事情好的一面,永远都为别人着想。他还是个……超级勇敢的人,又坚强,又勇敢……那天我听到……我听到,他跟珀西说,说他喜欢我,而且他想要让我知道……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哈哈,我快乐得要傻掉了。然后……然后他确实跟我说了,而且,他说,他相信爱情,并且认为自己遇到了爱情,是因为遇到了我……天啊,天啊……诺拉,你知道这个吗!我好激动啊,我又像个傻瓜了。”
“我知道,我知道。好了,你先坐直,亚历克斯,瞧你这歪歪斜斜的模样。”诺拉拉着他的手臂,他却直接趴在了桌面上。诺拉叹口气,拨开旁边的酒瓶和剩餐盘,让他别试图憋死自己。
“我也要让他知道……嗯,我有多喜欢——不对,是多爱他。我要向他表达爱意!是的,表达爱意……欸,我是不是还跟你们,呃,还有小臭虫说过啊。”
“你说过无数次了。”
“嗯,我要让他知道。然后我在想……茱恩问我,我会跟亨利结婚吗……我说,当然啊,那是一定的。她问我以后,我就在想……一直在想,我要跟亨利求婚……求婚……我想了好多办法,都觉得……笨笨的,亨利应该不会喜欢……还是你,诺拉,你给我最好的建议……”
“我可没有建议你用那种傻瓜方式求婚,别赖我。”
“要惊喜……我就想到,对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我为了买一包新的……红苹果香烟,找了很多地方,怎么……好多地方都不生产了。”
“你打算把你求婚的事情再跟我讲多少遍,亚历克斯。”诺拉无奈地笑了,“我的耳朵要起茧了,醉鬼。”
“我又傻傻地把红苹果香烟递给他,然后呢……他没有直接拿走,他跟我说,‘给我卷根烟吧,牛仔’。所以,我就假装……其实我不太会卷烟……假装随便给他抽出了一根……其实你也知道啦,那盒子里只有一根烟。嗯……然后……然后,他抽走了那根烟,就发现了……哈哈,我藏在里面的戒指。亨利一定是被我的幼稚逗笑了,好吧……我承认我这个点子不怎么样,不过,我成功了……”
“亨利真是个好人。”
“亨利……是啊……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没有他那样有文采……写东西我一点都不……浪漫,虽然我学了很久……学大作家,大诗人,怎么样让自己变得……浪漫一点?可是我压根记不住那些……呃,文绉绉的词。我就想……想说,我想要和亨利度过余生,我想每天都看见他……和他躺在一起,一起吃早餐,一起吃晚餐,每一天都这样……他的世界也是我的世界,哪里破了,我可以补好……虽然我们的世界就是会……有天气好的时候,也有坏的时候,但我们会一起度过……我想和他在一起,就是这样。”
“好了,大情圣,再说下去我要被你感动哭啦!”
“我很爱他,诺拉……我非常爱他。他也爱我……对,我们是互相爱着的。嘿嘿……我是个幸福的傻瓜,是不是……他让我变成了一个幸福的傻瓜……我以前还不知道,我会这么幸运呢……天使说他爱我,我也爱着我的天使……我们就这样……嗯,相爱,然后到……到……”
“你完蛋了,酒鬼。你真的完蛋了。”诺拉撑着脑袋看着他。
“到永远。”亚历克斯最后说。
录音停止了,醉鬼变成了台下坐着的脸红的新郎。
亨利对诺拉露出感激的笑容。他看着身旁的人,而正好地,对方也在看着他。
到永远。
大约是半小时以前,他们对彼此说出了这句话。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