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5、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1349年6月 梅丽莎16岁
梅丽莎坐在自己课桌前,一只手捏着破纱帽,另一只手挎着提包。时近六点,窗外的云已经被裹上了层金灿灿的暖意,廷根技术学校的白胡子老头还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而优等生梅丽莎难得心不在焉。老师的话从一只耳朵顺畅地流到另一只,她侧着身子,一只脚的脚尖笔直指向教室门口——她在等待下课的号令。
周三,今天是周三,一个普通、安闲而又宝贵的周三。班森正在出差中途,大约周日才能回家,她的另一位兄长克莱恩则于今早出门,为一件文物拜访他的同学们。出发之前,长她几岁的亲人一边咽下面包一边含混不清地介绍:这文物,似乎是哪位古人的日记还是什么?非常珍贵,难得,史料价值极高。梅丽莎不懂这些,只知道自从答辩结束,她的兄长就一直醉心这个。梅丽莎有全天的课,但她仍会是最早到家做饭的那个人。
台上老头捏着粉笔叽里呱啦:“罗塞尔大帝的这篇小说相当有趣,他开创性地在涉及时间的科幻小说中提出一个新的悖论……”
台下梅丽莎则在心中最后默点一遍自己列出的采购清单:斯林太太很乐意给她满满一袋刚出炉的黑麦面包,铁十字下街能买到便宜划算的水果和鱼。最重要的是豌豆炖羔羊肉,豌豆还好,羔羊肉则务求新鲜,需要及时买到。自克莱恩面试的日期临近,她就愈来愈能时刻感受到自家兄长紧绷的神经。一顿好饭大约能将之抚平一些。毕竟,这可是莫雷蒂家的重要时刻!如果克莱恩能够成功入职,廷根大学慷慨的薪水足够一家人搬离铁十字街,在郊区找一个足够干净宽敞的独栋别墅,再为莫雷蒂家的餐桌添上两个新菜,将黑麦面包换成干净软和的白面包。
就在她的思绪越飘越远,快要抵达市政广场上空时,钟声终于响起。老头把粉笔一扔,利索地拍拍手宣告放学。梅丽莎从椅子上弹起来,拎着提包几步冲出教室。
从廷根技术学校回家的公共马车每公里都要一便士,她舍不得这些闪亮亮的小玩意,从来都是选择步行回家。五十分钟的回家路,如果她动作快些,连跑带走,大约可以缩减到四十分钟以内,刚好能赶上羊肉铺收摊。那家的羊肉总是很抢手,每次收摊都比别人早许久,价格确实不便宜,为了克莱恩的面试倒也算是值得。
梅丽莎同她的朋友伊丽莎白挥手道别,迅速地把放学涌出的人流甩在身后。街面上的人先是变得稀疏,又在接近水仙花街的时候逐渐增多。她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再抬头时,市政广场高高的彩顶帐篷已经露出一角。嘈杂的人声被晚风卷来,几个人吆喝着在路中间分发传单。梅丽莎灵巧地避开他们,钻到鱼铺前,老板立刻熟练堆出一个热络的笑——是小梅丽莎呀!来看看今天新鲜的鱼,早上港口刚送来的!晚好约翰逊先生,怎么卖的?五便士一条。帮我把这条包起来吧。
交易在三言两语间敲定。她随手指了指最大最肥的那条,很快,这鱼就换了个地儿继续挣扎。接下来是羔羊肉,就在一街之隔的莴苣与肉类市场。梅丽莎心里默背采购清单,拎着兜子一转身,与巷子里窜出来的黑影撞个正着。
她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不,没关系。”梅丽莎听见对方低声说着,微微错步避让,下一秒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似的停下脚步,正正好站在梅丽莎的面前。
“先生?”她疑惑地问。
对方没有回应,仿佛思衬着些什么。梅丽莎抬头,这人披着厚重而繁复的斗篷,大半张脸藏在斗篷投射出的阴影底下。鲁恩早就不时行这种夸张又累赘的穿衣风格,只有剧院人员偶尔还这么穿。也许他是跟着巡演一起来,梅丽莎猜测,六月永远是廷根最热闹的时候,马戏团拉起彩灯,剧院昼夜不停地上演剧目,可供消费的悲喜像传单一样俯拾皆是,可惜梅丽莎更关心她的羔羊肉。她拔腿欲走,又停下——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撞了她的人把斗篷掀起一点,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梅丽莎!”斗篷下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今天是几号?”
“……你说今天吗?27号。6月27号。”
“哪一年的6月27日?”
梅丽莎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这个突然拦下她的怪人。“1349年,”她耐着性子说,随即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不好意思,能让一下吗,那边羔羊肉快要收摊了。”
“你今天要买羔羊肉?”他诧异地问。
这问话听起来可就没理了。说到底,梅丽莎要买什么关这路边撞上的人什么事?她想把肩膀上那只手拂下去,可对方更快地开口,一副自然熟络的样子:“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浪费时间绕这个远路,等你到了那儿,他们也一定已经收摊走人了。”
“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知道今天你的晚饭不会包含豌豆炖羔羊肉。不如明天让克……克莱恩明天在家吧?不如让他明天去,还能早点,不用捡别人挑剩的,”他尴尬地摸摸鼻子,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第一次……是我的问题,我记错了。”
“什么记错了?你怎么知道的克莱恩?”梅丽莎皱着眉打断他,“……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我从没见过你——你是他的朋友?还是班森的朋友?”
那是不可能的事。克莱恩生性内向,比起交朋结友,宁愿周末徒步去学校图书馆再借两本书回家。班森则从不将闲钱浪费在剧院,教他来说,这是“上流社会的卷毛狒狒用于标榜自我的无意义行为”,话头一转,又说:“等克莱恩入职之后,全家一起去看一场演出也未尝不可。”只是无论是谁,看起来都不像是认识眼前怪人的样子。
他诡异地停顿一下,身后鱼铺老板扯着嗓子嚷嚷:“哎,哎!小梅莉莎,你们别挡路中间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呢!”
“啊!不好意思,我们这就换个地方。”这回,轮到她身边的人点头致歉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斗篷放了下来,露出一张在廷根不太常见的面庞。他看起来不像鲁恩人,大约确实是从别的国家巡演而来——脸上的线条痕迹没那么深,偏偏又没什么记忆点,教人没法留下深刻印象,只记得是张温和带笑的脸。
“梅丽莎,借一步说话。”他往来时的小巷走去。
梅丽莎站着没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抱歉,我早该自我介绍了。”他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来。刚刚见面时梅丽莎觉得这是个过分自来熟的怪人,现在则觉得这是个擅长表演的浮夸怪人,那种像是空气一样的自然流淌的熟稔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副坚固的滑稽面具。有些古怪,不过和梅丽莎也没什么关系。男人说:“我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位占卜家,你可以叫我占卜家,或者随便什么别的,小丑,魔术师,奇迹师都行。它们都指向我。”
“那么这位世界上最后一个占卜家,”这一句被梅丽莎加了重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向我讨要一个预言,或是许下一个愿望。”
好吧,遇见神棍了。梅丽莎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免费的。”
她停住脚,回头,提议发起者面上仍是那种标准的表演式微笑。梅丽莎用一种半是好笑,半是好奇的语调问:“我能许愿一磅羔羊肉吗?”
开玩笑,梅丽莎从不信这些。
“噢,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他笃定地说,“因为莫雷蒂家在1349年6月27日的晚饭餐桌上不会出现豌豆炖羔羊肉这点是确定的,即使你向我许愿,回去的路上也一定会出点岔子:转角突然窜出劫匪硬要抢劫羔羊肉,或是莫名其妙地卷入马车车祸案——听着奇怪,却是相当有可能发生的——要我说,换个更有意义的吧。”
“这也是占卜告诉你的吗?”
占卜别人家的晚餐,只有那些那些招揽不到生意又粗鲁无礼得令人发指的失败占卜家才会做这种事情!对方答:“是经验之谈。”显然,除此之外,他并不打算做任何进一步解释,只保持平静的微笑。可那双黑眼睛里却不带任何笑意——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笑意、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梅丽莎本不打算奉陪这种胡闹一样的玩笑,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梅丽莎确实有更有意义的事情需要在意。
“那我换成预言可以吧?既然你认识他……你能占卜出来么?克莱恩后天的面试结果。”
“不是大后天吗?30号。”他轻巧地回。
目标自如地避过陷阱。梅丽莎不可置否,不过这位自称占卜家的人倒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两人往路边稍稍,他右手一翻,一副塔罗牌就这么从虚空中落到他手上。梅丽莎不清楚这是否是魔术手段的一种,却也不想为这点小把戏表现得太过惊讶。塔罗牌灵活地在他手上翻飞,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转动穿梭,叫人眼花缭乱。一声响指,下一瞬,蝴蝶被收拢回袖袍,他重新向梅丽莎摊开手掌——洗好的牌在他手上被平整抹开。
“我猜你对过去毫无兴趣……选两张吧?一张代表现在,一张代表未来。”
“不用再做些别的什么吗?”梅丽莎打量这些厚实的纸牌,提出质疑,“我听说占卜很讲究,有一系列流程,还有牌阵一类。”
“没有必要,”他摇摇头,“在世界上最后一个占卜家面前,一切仪式都可以简化。”
这样傲慢的发言,教外面那群吆喝着揽客的人听见,肯定会掀翻了桌子指着他鼻子骂,但是梅丽莎无意说教。她从盖住的塔罗牌中随意抽出一张,在对方示意下翻开。
金红色的轮盘热烈地悬在卡面正中,阿努比斯仰躺而斯芬克斯滑稽地倒挂着正坐,金蛇游走向上——逆位命运之轮。
不需要任何解释,任谁都能明白这张牌的不详意味。
梅丽莎手指触电般抖了一下,塔罗牌滑脱出去,那轮圆盘仍像太阳一样在她的视网膜上灼灼燃烧着:命运之轮向下转动,运势走低,拒绝顺应的人逆天而行,竭尽全力仍然无功而返……冷静点梅丽莎,这没什么,克莱恩的面试不会有任何问题——你从来不信这些的不是吗?
她俯下身子,捂住脸深呼吸两次,起身的瞬间已经努力把最初那丝慌乱涂抹成得体的平静。她把牌捡起,递还给占卜家。对方看起来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也不打算施舍梅丽莎两句宽慰性的解读,告诉她:不至于那么糟(事实上,梅丽莎也不期望安慰)。他沉默地看她一会,在她疑心脸上沾到脏东西前,他晃了晃手上的那叠塔罗,问道:“还可以抽一张,关于未来的,你要看吗?”
不知为何,他的话语透出一丝紧绷的严肃。
当然要。她立刻决定,仿佛这是一个扳回一城的机会。
洗好的牌被重新递至她面前。梅丽莎抽出一张,迫不及待地翻开,随后愣在原地。
塔罗牌的正面是一片空白。没了打印的油墨遮挡,纸张原本浅棕的底色裸露出来,仔细摩梭一番,能感觉到纤维轻轻拂过指腹。无论如何,它看起来都不是一张正常的塔罗牌。在做工精细的同伴中间,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半成品。这算什么?梅丽莎飞速思考。全新的诱导消费的方式?蠢笨愚钝的人看不到牌面,只有被庇佑过的占卜家才能进行解读?
赶在她的大脑抛出一个结论之前,占卜家手腕一翻,所有塔罗牌一瞬消失在了宽松袖袍的深处——连同梅丽莎手上那张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梅丽莎质问。
哈哈。他像个初出茅庐的表演者那样尬笑两声,可面上却十分坦然,那丝紧绷的严肃被自如地藏起,占卜家又堆上轻巧的笑脸:“真可惜,演出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是我的错,道具没准备好,它失败了。收起那副沉重的表情吧。”
“可,可是……”她想起炽热的命运之轮。
“没什么可是的,别想太多,放轻松点,忘了这次占卜吧。”
梅丽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他耸了耸肩。仿佛就在这两秒,他就变成了一个全然无关、无责任的人。责备一个不负责的人是没有用的,作为闹剧的发起人,他的表情似乎在暗示: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你能让一让么,我得去买羔羊肉了,”梅丽莎说,“我犯了一个错——我不该在这浪费时间的。”
“当然。”他微微侧过身子,“不过我还有一个额外的建议想送给你。”
她脚步不停。
“多看看你周围的人。你爱的人,爱你的人,”他毫不在意地继续往下说,“不是有那句老话吗:不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事实从不是那样的。事实是:你往往连失去的具体时机都不知道,很多年后真相被端到面前,血淋淋的伤疤早已愈合成惨白的一条,再没法感觉到任何疼痛。这才是最残忍的——你连追悔莫及的机会都被夺走了。”
这种大道理,用不着一个外人来教导梅丽莎。她往前两步,出了巷子口,左转便是莴苣与肉类市场,走了几步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有得到答案:
占卜家(也许称他骗子更为合适)到底怎么知道的她和克莱恩的名字?
她急忙扭过头去,然而巷子里早不见了披着斗篷的身影。天色突然暗沉下来,仿佛最后一点日光也黏在占卜家的衣角上,随之一同溜走了。
梅丽莎没买到羔羊肉,她来到摊位前的时候老板正在将菜刀洗净,砧板收起。老板用一种遗憾的语气告诉她:梅丽莎来得晚了点,最后一块羊肉刚刚被别人带走。一种茫然的愤怒从她心头腾起,不知来源也不知去向,说不清是对准那个陌生人还是对准她自己。她没法对无辜的肉铺老板发火,只得任由焦躁与怒意灼烧着她的喉管。
“明天我会早点来的。”她回,犹豫着要不要拜托克莱恩替她跑这一趟。
路过服装店擦得锃亮的玻璃时,梅丽莎几乎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女孩蹙着眉,额头堆叠起的沟壑跟霍纳奇斯主峰脚底匍匐的峡谷一样深刻——这种心情可不能带回家。她连忙找了个偏僻角落把眉头抹平,挂上寡淡的笑容。脸色还是有点难看,但比之前总归好太多。采购清单上剩余的物品被逐一打勾,梅丽莎提着满满一兜子菜回家,发现门口散乱脱着两只皮鞋。
“克莱恩,你回来了吗?”她拉高音调喊。
没有回应。
“克莱恩?”
一瞬间,梅丽莎眼前又升起那轮灼目的命运之轮。心脏猛烈地跳动,甚至盖过隔壁渗来的邻居争吵声。她放下东西,两步冲进兄长卧室——男人蜷着身子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尴尬地停住脚,又没好气地捅克莱恩两下,得到一声含混地应允。
“你怎么提早回来了?”她说,“没有生病吧。”
“没有,”话语被裹在被子里,听起来咕咕噜噜,“……没什么可研究的,就先回来了。”
她用手去试兄长额头温度,一切正常,然后略略放下心来。“也是,别老想着你那什么日记了,现在这时候,面试才是最重要的。”梅丽莎退出屋子,在门合拢之前回头,“等会起来吃晚饭吧!我买了一整条鱼。”
晚饭时克莱恩仍旧满身困意,任何反应都迟半拍。梅丽莎几次旁敲侧击: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今天如何?研究没有进展吗?面试过后也许可以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能有新发现。你之前说韦尔奇家里厨师做饭很好吃,可要偷学着点——之后我可以做给你吃。克莱恩平日就闷,今天尤甚。梅丽莎所得回应只有几个拉长的哈欠以及:是是。还可以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好。我会留意的。
哎,这时候困点倒没什么,面试时可千万不能是这个状态。梅丽莎盯着乳白的鱼汤,用木勺舀出一碗。
她其实稍稍加了一点香料提鲜,可惜克莱恩没有尝出来。用完晚餐后,梅丽莎目送克莱恩进屋。直到睡前,她都在想克莱恩的面试,想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人和那个失败的占卜,想克莱恩糟糕的状态——他确实该好好休息一天。梅丽莎的一晚就这样在躁动的狂想中浑浑噩噩溜走。直到日光重新刺破漆黑天幕,未成形的梦境像溏心蛋一样碎裂流淌,她爬起来,犹豫许久,站到克莱恩门外。
哐当一声,门内传来一声闷响。
“发生了什么?”她立刻推门而入。
克莱恩正拿着那块父亲留下的怀表呆站在门口,因为她的闯入显出一丝慌乱的窘迫来。像是为了掩饰这丝窘迫,他本能地拨弄着怀表,弹开表盖,转动旋钮,再转动旋钮。他看起来比昨晚精神许多,起码不再是那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可惜上弦手法完全错误,秒针不给面子地一动不动。
“好像又坏了。”他尴尬地解释。
梅丽莎接过怀表,正巧窗外响起绵长的六声钟响。她三两下重新校对好时间,递还给克莱恩。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僵硬起来,嘴角肌肉抽动着,抖落出他的困窘。这样的克莱恩反而看起来生动得多,仿佛一晚好梦抽走了他昨晚沉沉的死意,将新的生机披拂到他身上了一样。
这样的生机应当被拿出去晒晒太阳。
她让出点空来。“克莱恩,你把剩下的面包都拿出来,今天记得买新的,还有肉和豌豆,你快参加面试了,我给你做豌豆炖羔羊肉。”梅丽莎说,就着茶水咽下一条黑麦面包,另外一条留作午餐。她捏着软帽,另一只手提上提包,临行前再深深看她兄长一眼:“记得买新的面包,只要八磅,天气热,太多容易坏掉,还有羔羊肉和豌豆,记得!”
“好的。”克莱恩微笑应允。
她终于安心出门,路过市政广场时下意识四处张望,目光掠过油彩遮脸的小丑和破布披挂的流浪手风琴乐师,好在这次,再没有黑袍的占卜家跳出来,拦在她上学的必经之路上。
这便是梅丽莎与时间旅行者的第一次相会:与美好全然不沾边,更确切地说,只留下了相当糟糕的第一印象。
-tbc-
*[哥伦比亚]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