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漆暗漆黑的房間裡,傳來幾聲濃厚粗重的喘息,以及激烈的肉體交合聲。
有著一頭捲曲金髮的男人跪趴在零亂的大床上,承受著後頭猶如雷霆萬鈞之勢的猛力衝擊,汗水跟體液在床單上肆意氾濫,他卻無力控制。
性愛中的主宰者扶著他的腰,淺淺地退出再重重地撞入,力氣大的像要把他活活折騰死在這張床上一樣。
實在是受不了如此粗暴的對待,銀時轉過頭瞪著後方的男人。
「你這……渾蛋,我明天啊……還要上班啊唔……」
赤裸著上身的男人扳過他汗水與淚水交橫的臉,誘惑的以舌尖舔舐著。
「那就別去了。」語畢,一個毫不留情的兇狠挺進讓銀時發出高亢的尖叫,弓起身子,白皙的後背沁滿汗珠,反射著窗外微微的月光,讓他整個人看來就像會發光似的,引人注目。
去他媽的引人注目。土方心想,接著一把抱起渾身癱軟的情人,壓著他的腰就是一陣抽送,讓銀時驚聲尖叫。
「啊……你──」完全不知道情人今晚又哪根筋沒接準哪顆螺絲沒鎖牢,銀時一邊混沌地思考一邊在土方的擺弄下迎來今晚不知第幾次的高潮。
下身一片濕溽狼藉,彷彿連血液都還在熊熊燃燒,這場激烈的性愛結束後,銀時累的連拉起棉被蓋好的力氣也沒有,慘淡地趴在床上靜靜喘息,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雜音,他聽見點打火機的聲音,接著聞到熟悉的菸味。
那味道似乎驅動了身體殘存的意志,銀時撐著酸軟不已的身子爬過去,靠在土方的膝上,抬起頭望著他。
「不行。」
「……一口就好。」老天,他的聲音也同樣慘淡。
土方微微皺眉,最後還是把香菸遞到銀時唇邊,就著情人的手來上口事後菸,其實只要這樣就可以滿足的自己,心理同樣很慘淡,應該說慘敗才對。
狠狠地吸上好一大口,讓菸氣在胸口擴散才慢悠悠地吐出,身體還本能地想再嚐一口,嘴邊的菸卻突然被抽走了。
「只一口,你自己說的。」土方說,將菸重新放到嘴邊,可恨地享受起來。
「你個死青光眼美乃滋控……」出口的損話在土方的一個瞪視下乖乖消失匿蹤,銀時索性拼起最後一分力氣拉起棉被蓋到頭,只露出一雙時啟時闔的胭脂色瞳孔,在逐漸游移的意識中打量土方。
這傢伙很好看……尤其是靜靜抽菸的時候……不是他在瞎扯,那天來店裡的幾個女客人在他面前有些慌張地藏起土方的相片,儘管只一眼他也瞧見照片上的土方簡直帥到逆天,不枉他歌舞伎町頭牌男公關之名。
啊、說錯了,應該是「雙」頭牌男公關才對。
誰都知道「登勢」與「新選組」兩家酒店是歌舞伎町內水火不容的競爭對手,而坂田金時與土方十四郎又各是旗下的頭牌男公關,敵對關係就像中年老爸的禿頭一樣渾然天成。
然而理應是死對頭的兩人卻競爭到床上去,在歌舞伎町內可是一樁天大的醜聞,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比死會的男公關更貶值的?
但就算是如此的地下情關係兩人也甘之如飴。
銀時動了動身子,濕黏的床單也沒動力去清理了,反正依照他們錢包裡福澤諭吉的數量,幾條棉被他們還不看在眼裡。
他開始回想,第一次見到土方的時候。
※
要在競爭激烈的歌舞伎町生存下去並不是易事,但只要什麼都願意做,就有辦法生存於世,即使是苟活即使是出賣尊嚴。
於是坂田銀時撓著一頭銀色的捲髮走進了人妖Club。
當天晚上,他就穿上女裝戴起假髮,跟店裡的前輩坐在義大利進口真皮沙發上,嗲聲嗲氣地給初次見面的陌生客人倒酒。
現在在這裡的是捲子現在在這裡的是捲子現在在這裡的是捲子呦──當晚他不斷不斷提醒自己,好不容易捱過夜晚撐到天明,回到破舊的居宅時,他倒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第一次希望醒來時世界不復存在。
但是疼痛是會麻木的,痛多了,也就沒感覺了。
過了幾個月後,捲子已經成為人妖Club的紅牌,銀白色的頭髮跟化起妝來意外上相的五官,又善於應酬與察言觀色,捲子的高人氣引來不少大人物。他曾經給政府的高官斟過酒;跳過舞給地下黑幫的頭子觀賞,不過倒是第一次接待同樣行業的人。
──土方十四郎,歌舞伎町的頭牌男公關,走在街上都能看見他的相片在高掛的看板上露出猖獗的笑,週排行也好月排行也罷,通通由土方一人獨霸,託他的福,據說他所屬的酒店叫什麼組的可是進帳不少鈔票,這種不缺女人奉養的傢伙需要來人妖Club?
大概是找樂子吧,銀時想。
乾脆就敷衍敷衍他,反正他也瞧這傢伙不怎麼順眼,打擾他在休息時間吃甜點的罪惡青光眼,以為瞳孔擴散就可以打下兵荒馬亂的歌舞伎町嗎?
銀時絕不承認自己其實在吃味,以他現在的薪水,土方賺一個月搞不好都比他不吃不喝一年還要多。
他習慣地提起酒杯倒酒,下一秒手腕卻給土方握住。
──唉呀,這位客人怎麼了?
──……你很有本錢。
欸?什麼本錢?是說想找女人就真的跑錯地方了,外頭的招牌上的「人妖」兩個字可是閃亮的跟夏季煙火一樣,要不就是青光眼有毛病要不就是頭牌都有不為人知的小癖好……
正當銀時還疑惑不已時土方已經喝光了銀時倒給他的純麥威士忌,站起身點了支煙回頭對他說。
──你有頭牌的潛質,不是在這種地方,而是這歌舞伎町的帝王。
銀時愣住了。
土方笑了。
──我就在上面等著你。
他說,只喝一杯酒就離開了Club,買單的數字卻是不多不少的五十萬,銀時傻傻地坐在沙發上望著他的背影,整個人彷彿頓悟般被掏了個空。
第二天,銀時就離開了俱樂部。
他透過關係,找了一家男公關酒店,從最基礎的打雜重新開始。
期間,他像塊海綿吸水似地,不斷地學習各種應付客人的知識與技巧,從細微的打火點菸到牽著女客的手心,成為正職男公關的路跟當一個人妖完全不同,是之前所想像不到的艱辛。
當他第一次到外場去接待客人時,手抖的連酒瓶都拿不好,失態地灑了一桌的酒水。
事後,他在浴室淋了一晚的冷水。
出道之路不如他想像中的順遂。
當他路過歌舞伎町的街道,想著要放棄時,大大的酒店看板卻對他露出居高臨下的微笑。
土方的微笑。
那個男人說,我就在上面等著你。
所以他死都不能放棄,也不要放棄。
隔一晚,他頂著一頭燦金的捲髮出現在店裡,自此之後,亮如日輪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個歌舞伎町。
一步一步,經歷了多重阻礙跨越了各種難關,他終於讓坂田金時這個名字在歌舞伎町的男公關世界熠熠發亮。
然而沒有人知道,名氣的背後,是一個一個在酒店後方的小巷子狂吐不已的狼狽夜晚,以及無數瑟縮在棉被中忍受被酒精侵蝕五臟六腑的痛苦日子。
最後,那個人再度出現。
那個時候坂田金時的名聲水漲船高,慢慢地竟也開始危及到土方十四郎原本的排名序位。
於是相隔一年多後,土方再次點了他的檯。
兩個紅牌男公關並肩而坐的景象風靡了無數的女客,無須任何言語任何動作就是一幅曠世的畫作,光那天晚上的在座客數就達到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頭牌的土方桑想喝點什麼嗎?龍舌蘭怎麼樣?銀時||不,坂田金時職業性地問道,揚手要叫人來。
──不用了。土方淡淡地說。
──那麼香菸呢?YSL?大衛杜夫?還是想要您最常抽的CASTER?
──不,都不用。
──不喝酒也不抽菸的男公關,您還真是稀奇呢。
實在摸不透土方的來意,正當金時感到有些無力跟不明事理時,土方突然從上衣的口袋拿出兩個暗色的長條型物體,擺在金時面前。
──比起酒跟菸,你應該更喜歡這個。
胭脂色的瞳孔瞬間瞪大了。
那是兩塊小巧的紅豆羊羹。
──我上回見到你時,正好看見你在吃這個。
是之前那一次?是土方第一次點他的「檯」的時候?
看著那紅潤可愛的小甜品,金時的身子跟心臟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想,他就是在那時,就喜歡上了這個男人,喜歡上了土方十四郎。
※
兩個月後,坂田金時的名字終於出現在最排頭的位置,土方十四郎則是名列第二。
接著,金時以公關界前所未聞的天價轉到了現在的「登勢」酒店去,並且持續蟬聯了數月的頭牌寶座。
有人說,歌舞伎町掀起腥風血雨的時候已經來到;也有人說,土金二人將會是新宿不朽的傳說;更有人評斷,土方跟金時,這兩人註定是天生的敵手,早晚必有一敗。
但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在金時第一次摘下NO.1的那天深夜裡,結束了一整天慶祝會的他,在自家樓下看見了正靠著電線杆抽菸的土方。
喂。他叫他。
──我到上面來了。他說。
──風景怎麼樣?土方問。
──很不錯。銀時勾起唇角。
──還有呢?土方又問。
──幹掉你的感覺真不賴。銀時笑的燦爛不已,一頭金髮即使在暗夜裡也燦爛生輝。
土方扔下菸,用真皮皮鞋將菸踩熄,走到銀時眼前,目光還是跟兩人初次見面時一般,帶著自傲的笑。
──白痴,那是我讓你的。
接著他們兩人就在昏黃的路燈下交換了第一個吻。
上樓,開門,進房,脫衣,所有的步驟都那麼自然,彷彿他們只是久隔未見的情人,彼此都熱情如火,彼此都再也無法按耐。
於是從那天開始直到現在,他們一直在一起。
※
「銀時?」土方抽完了第三根菸轉過頭來,看見身邊的情人已經陷入沉沉的睡夢,從窗外吹進來的夜風撫動著他金色的捲髮,宛若流金。
土方露出微笑,掀開棉被躺了進去,發現情人金色的髮根已經長出些許銀白,這段時間以來銀時一向得定期染髮,維持腦袋上燦金的顏色。
這次,就別讓他再染下去了吧。土方想。
至於理由的話嘛……
土方突然紅了臉,以往閱人無數的頭牌男公關此時卻窘迫地將臉埋進戀人的髮窩裡。
他怎麼能說,根本從一開始在人妖Club時,他就喜歡上了那個銀色捲髮的人妖小姐?
之所以願意花這麼多時間等待,完全是那人眼中還有著不願向命運低頭的星火,只需稍稍撩撥,就可以引起灼人欲焚的赤焰。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坂田銀時,正安穩地躺在自己的懷裡。
緊緊摟住情人,土方閉上眼睛。
剩下的,就等明天起來再說吧。
月光靜靜地照進房間,照亮了床頭上的錶框相片。
由旁人偷偷攝下,在歌舞伎町內私下流傳的,土方十四郎與坂田銀時唯一一張並肩而坐的合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