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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着狭小高窗的禁闭室内时间流逝得很慢,但第三十天清晨的阳光最终还是照到了水泥地面上。铁门拉开时Ja‘Marr正躺在床上,这个面积只有几平米的房间里第一次有了第二个人的影子,他眯起眼睛回避光线,翻过身,手比脚先垂下床。
狱警喊他的名字——“Ja‘Marr Chase,”他说,“你的禁闭时间结束了。”
Ja‘Marr抹了一把脸,起身时很久没打理过的辫子轻微摇晃,拍打在额头上,那占据了眼睛内相当一部分的深褐色漫无目的地绕着上眼眶转了转,待身体和头脑都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他的视线才落向门口。
狱警侧身,给他让出离开的空间。Ja'Marr将囚服外套拎在手上,他走出走廊,穿过门时微微低头,流动的空气滑过皮肤,显然室外的温度要比禁闭室内更宜人。今天是个有阴云的天气,天空如墨染,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四下望了望,远远地看见已经开始在操场上活动的其他犯人的懒散的身影。
赶在午饭前他还能溜去浴室洗澡,非规定时间内锅炉房没理由供应热水,不过只要有水便能凑合。Ja‘Marr的脊背被突如其来过凉的触感惹得紧绷,冷水使他清醒,他吸气后仰起头,很快便适应了温度。
花洒底下他花了点时间来清洗掉身上早就结黏了的血痂,医生简单地帮他处理过伤口后他便没机会再进入医务室,只能任由它们待在那儿,变成连血色都不再明显的黑瘤。
他摸过缝针的痕迹,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场斗殴,眼神又晦暗狠戾下来。
印象里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上一次发生还是在他初来乍到时,他跟在狱警身后率先进入牢房区,没等抬起头便先被下流脏话和唾沫星子砸中,倒是彰显当地特色。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新人身上,像场边围观斗鸡的观众,只期待欺凌能引发好戏,而Ja‘Marr却深知蹲监牢不会像做社区服务的道理,本分敷衍地混时长不会换来慷慨的达标结局。
于是在那时Ja’Marr便已经挺身让犯人们明白:在他流血的时候他们最好不要挡他的道。
他把喊他黑绵羊的人痛击在地,刀具是违禁品,因此他们全然赤手空拳。“你打得相当好,”当晚Rasheed在隔壁递过来一支烟,“我还没见过哪个菜鸡使出这样漂亮的上勾拳。”
Ja‘Marr从没学过什么拳击,因此有点难分辨这到底是嘲讽还是真正的赞美。不过点着火的烟头到底彰显了对方的诚意,Ja’Marr从铁门夹缝里探过手去把烟接过来,并且趁机记牢了他的长相,瞧见他眉骨上的长疤。
香烟从两双手里交接,灰色的烟缕在两个牢房之间蜿蜒流成细线。Rasheed默不作声地站在了Ja‘Marr这边,监狱之外Ja’Marr是贫民窟摸爬滚打在尘土里的孤儿,但在这儿他能为自己争取一切想要得到的。
第二年时Rasheed被调遣到物流处工作,Ja‘Marr因此而掌握了违禁品的运输线路,招揽的资本源于敬佩和足够强大,这是Ja’Marr立足的起点。他想要成为老大就不能只做个暴徒,以物换物代替打架斗殴赢来的臣服,让他的名声很快扩散开来,他开始从犯人们中间频繁听见自己的名字,自由活动时间里他坐在操场长椅上扶着脑袋翘起腿,顶着岗哨的监视,一个一个地掂量能从来索求物品的犯人身上赚到的得失。
下一年他便坐上了东区监牢里地头蛇的位置,可惜站得高便会更容易被人看见。对立被挑起之前东区西区两方还能维持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但是既然矛盾一直存在,一丁点儿血滴便能成为导火索。
对方想当个监狱里的抢劫犯,Ja‘Marr却没料到他直接妄想把自己的家一锅端,明目张胆打上运输线的注意。他们贿赂Rasheed,遭到拒绝后果断采用更加决绝的方式来让他松手。什么话术都没法掩盖下手死亡的真相,除了混战,Ja’Marr也不会接受任何解决方法。
他把头发推到脸后,心里仍然为此事而憋着火。浴室外狱警用警棍把门敲得𠳐𠳐响,提醒他洗澡的时间已经过长。
于是他只好不耐烦地暂且收拢了思绪,停了水擦干身体,先要想办法解决不断发出反抗声的肚子的温饱问题。可这会儿不是脏衣服回收的时间点,他只得先自己将旧囚衣送回洗衣房,好在返回时还刚好能够站在前往餐厅的队伍末尾。
2.
加州康纳利监狱继承了美国监狱的一贯传统:长相出众的犯人总会成为谈资。外貌在任何场合下都会带来别样的注意,而Joe Burrow接受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就像习惯NCAA频繁怼脸的镜头。
他选择平然地当一只动物园里沉默的花豹,混在这儿的其他豺狼雕鸟中共同生活,如果此等低调仍不能减少投放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他会借冲视线来源竖起的中指表明自己的态度。
真正看上他的人自然不会被这幅冷淡沉稳模样驱赶,反而惹得他们心上生虫。监狱里大家喜爱破碎的身体和软弱的灵魂,为此而滋生的犯罪行为显然无伤大雅。不过当Ja‘Marr注意到他时,一时还无法判断他脸上挂的青紫色究竟是否昭示着其他人的成功,因为他的眼睛看上去仍然平和,宽厚的肩膀也没有下意识地向内瑟缩。
人影攒动之中Joe坐在靠窗的一张餐桌旁,心无旁骛地处理着自己的午饭,即便没有旁边歪瓜裂枣狱友的衬托他也会像只长颈鹿般显眼。不那么蓬松的头发像土地一样承接着从脏兮兮的窗口落下来的阳光,底下还有湖水蓝的眼睛。
Ja‘Marr的视线不自觉地黏在此人身上,一眨不眨地,穿过人群和油污的空气。他很清楚为何对方能引起自己的关注——也许眉眼间还有些稚嫩,皮肤也不像印象中那般呈现出深橄榄色,但这都不妨碍Ja‘Marr笃定自己对那张面孔的绝对熟悉。
老天,Ja‘Marr心想,这难道是什么玩笑吗?仅仅是对着那张脸凝神了一会儿,他便感觉自己体内的时间仿佛汹涌地回溯起来——路易斯安那州夏日的潮湿和闷热席卷了肺腔,篮球场上尘土飞扬,令他整天烦恼着的事情又变成上不完的课业和训练,与老爸像头小兽一样争吵时双颊上的红温又再次爬上脸来。
就仿佛只要他手脚并用,依然能翻过白栅栏,跑到隔壁敲一敲窗户后门就会为他打开。熟悉的空调冷气和香薰味道扑面而来,Burrow太太的选择莫名很迎合小孩子的品味,他在其中踮着脚四处打量摆设和装潢,转过身,记忆里的人就会给他准备毛毯和姜汁汽水。
Burrow教练的体温如同被太阳晒得温暖的泳池水面,他双腿环着他的腰攀在他身上,感受托着他的、那双打橄榄球的手臂像树干一样结实有力量。对方会庆幸自己在他来之前及时订购了足够新鲜的水果——他永远待他如最珍贵的礼物。
是什么摧毁了这一切,Ja’Marr不清楚。也许是五级飓风毁天灭地的破坏力,也许是得克萨斯州与姐姐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生活,也可能是有人从桌旁走过,暂且挡住了那个令人引发联想的身影。
Ja‘Marr兀自咀嚼着那些回忆,用铁勺从金属餐盘里舀起有着呕吐物般色彩的肉汤送进嘴巴,舌头不受影响地对它的寡淡无味适应得很好。
像是被猫抓挠着,大脑催促着嘴巴要张口说话。“有什么新鲜事么?”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身边人,目光却明显意有所指。
身旁的小个子挑了挑眉毛,像蹲在树梢上的瘦猴一样伸长脖子往他的视线方向瞄去,很快便领悟了他的意思。“哦,”他嗤笑着说,“那是Joe Burrow,就在你关禁闭后两个星期进来的新人。”
明星菜鸡——他们都这样叫他。小个子绘声绘色地讲:“他一进来就被老乔他们看中了,你知道,反正他们就喜欢这一款,又高又壮的,还恰巧长得好看,简直中头奖……可是一个星期了,这小子一丁点儿便宜都没让他们占着,我发誓他看起来可比老乔他们爷们儿多了!……从那间仓库里出来的时候他们是互相揪着耳朵一起滚出来的,老乔在他手底下就像个血淋淋的沙袋,他把他的头骨打得凹下去一大块,到最后他们缠得简直像两块粘黏的肉,血究竟是谁的都分不清,把草皮全染成红的……”
狱警扯着Joe Burrow的头发,又在他后腰上来了一电棍才让他消停下来。他跪在草地上喘息,胸膛起伏得像被震响的鼓面,酥麻感从骨头里往四肢传播,一时之间Joe只听到耳鸣代替了心跳声,不过这是胜利者的落魄。
事后,典狱长对于这场斗争的处理方式也十分微妙,Joe在医务室接受了禁足的处分,这对于监狱里的犯人来说简直就是带薪休假的待遇。大家都从中窥见点什么,手无寸铁的菜鸡能在一开始就硬气到这个地步实属罕见,不管背后原因如何,这个新来的小子都给自己竖起了威风。
于是他的独来独往似乎被其他人所默许,挑衅和恶意仍然存在,只是很少有人再不识相地去招惹他。Ja’Marr看着同张餐桌上不约而同与Joe隔着几个位子的犯人,托起了餐盘,心里明白自己会成为不知好歹的那个。
3.
“你坐在了错误的位子上。”
Ja’Marr说,随意地把餐盘扔在桌子上,那些掺水的番茄汁撒出来一点也不让人心疼。
Joe愣了愣,看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面相故作凶狠的黑人男孩,身旁仅有的几名犯人看到Ja’Marr这副架势都自觉地起身离远,他这才模糊地捉摸到一些对面人的地位和身份。
“我之前从没有见过谁固定地在这张桌子上吃饭,”Joe淡定地说,“你是谁?”
“你随便询问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得到答案,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
Joe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舌头给卷回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受到类似带有明显敌意的攻击,不过在这种小事上他会选择让步。
于是Joe拿起还未吃完的食物移到后面的餐桌上,然而他刚刚落座,Ja’Marr又在对面随之而来。
“这也是我的位置。”他毫不客气地说。
Joe继续忍气吞声,依言又换了地方,但是对方点点手指,说,那儿也不行。
这次Joe终于搞清楚了他的态度,索性就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Ja’Marr在心里露出得逞的笑容,他的手放在桌上,腿蹬着地面把身体伸长——放松而又充满独占性的姿势。“你或许可以坐在任何地方,也有可能哪里都不欢迎你,”Ja’Marr说,不急不缓地吐露自己真正的目的,“而这全都由我决定。”
“怎么样?加入我,从今往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你在监狱里的后半生即将如何都会依赖在这一个决定上。可得谨慎地选择你的阵营,小子。”
Joe看着这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豹子,黑色的尾巴似乎都因为胜券在握而高高翘起,毛皮却乱糟糟的,有秃斑和伤痕累累的疤,看起来更像是落败者,可又带着全然的嚣张气焰。他勾起了他的兴趣,Joe没有及时做出回应,而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Ja’Marr一番,在这种带着琢磨不明意味的扫视惹怒对方之前,Joe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的午饭倒进垃圾桶,离开了。
全世界都知道Ja’Marr和新来的Joe不对付,而大家都清楚谁才是这儿的老大。站队站得分明而快速,Joe在此之前从不跟人搭伙,他的朋友也少得可怜,这也就意味着他又一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且仍在弱势一方。
干活时他们故意分配给Joe最重的活计,私底下对他开最恶劣的玩笑,再把错事甩锅给他。在他回到牢房之前他们希望能让他带点伤,膝盖的青紫或是外表难以察觉的内伤最好,它们很难引起监管的关注。
可惜他们的愿望总是落空——关键时刻Joe不会拒绝头碰头地打架,他冷静坚定地像头鹰,这时候其他人反而会因此退缩,害怕与他正面对抗。
这是场极不公平的比赛,甚至缺乏能够伸张正义的裁判,不过Joe也从未奢求过“公平”的存在,无论是在曾经的生活中,还是进监狱前在兵荒马乱的战区、与买家和其他走私犯来往时。
Ja’Marr在其他人面前不以“我们”自称,因为他有只抛出自己名字的底气,在这一点上他们有所相似——Joe亦早就掌握了行走在独木桥上的方法。他们站在牢房内对望,都意识到经过这一番争斗,最后的结果还是要落在个人的较量上。
下工后洗衣房里的灯逐盏慢慢暗下来,少部分人还在进行未完的工作,晚饭偶尔的迟到也可以被规则原谅,只要他们是在做正经事。
Joe将手套脱下来挂在钩子上,橡胶皮剥落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前脚还未来得及迈出门口,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拍到他的胸膛上,拉着他到角落里来。
“够了,”Ja’Marr说,光线距离他们很远,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像是两颗光滑的鹅卵石,闪着不讨人喜爱的光,“我没有时间再跟你继续缠斗,Joe,你也不值得我费力下去。别想着继续耍小聪明,你能和大家作对一时,难道能永远对立下去么?我是在给你机会,听着,这会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现在我听见一个‘不’字,那么从今往后他们怎么对你、你是死是活,都将与我无关。”
“你能带给我什么好处?”
出乎意料地,Joe没有直接开口拒绝。
Ja’Marr舔了舔嘴唇,“就像我说的,欺凌不会再发生,也不会有任何人再对你不敬。你有什么想要的?与家人的电话、书信?香烟、啤酒?靠我手下的伙伴,我都能给你弄到。”
“可是我听说,你能拿到违禁品的手下早在我入狱前就已经被杀害了,东区西区两边混战,你们的伤亡和损失也最多,似乎早就风光不再。而且今年年底你就即将刑满释放,这时候我加入你,你们怎么保证我以后在监狱里的日子?Ja’Marr,你提出的条件似乎都没有什么诱惑力。”
Joe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他长久以来夸耀的背景,独来独往的情况下他却能得知如此之多的情报,Ja’Marr这才看清他蓝色眼睛深处藏着的、只属于刀尖舔血的带着硝烟气味的精明。
这种戏耍对于谁来说都是一种侮辱,Ja’Marr立刻一把拽住Joe的领子,两个人靠得极近,剑拔弩张,互相感受着对方喷着热气的鼻息。
Ja’Marr看着这张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切实地感受到往日的温柔早不在这里存在分毫,Joe和Burrow唯一相像的长相已经无法再成为他给予他机会的理由。难舍的情绪在脸上滑过,被Joe敏感地捕捉,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再次引起他的好奇。
他想问,“你为什么……”却被对方的拳头打断,牙关间立刻炸开鲜血的味道,Joe被打得头别向一边,冲地板吐出一口血和半颗断牙。
说好是最后的谈判,Ja’Marr向来守信用。他还要继续进攻,Joe赶忙伸手防住,趁他不备先踹向他腹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对方倒下前把他拉下了水,他们双双趴倒在地上,健壮的身躯缠抱在一起,谁也不肯放松。走廊上的灯彻底暗下来,除了他们之外不剩任何人,他们应当庆幸这时候打架不会被抓现行。
Ja’Marr的拳头带着愤怒,很快感染了Joe,他在身形上还是略占优势,暂时掌握了主动权,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击。囚服在翻滚时扯破了,不知是谁率先想到索性拿布片当武器,接连几下过后他们衣不蔽体,圆月从窗外升起来,Joe看见Ja’Marr深褐色的皮肤在白亮的月光下闪着巧克力蛋糕上糖霜般的颜色,抚摸起来也像糕点一样软腻,因为沾了汗水而湿滑。
Joe的眼底映出他的脸庞,犹如家乡河边的倒影,Ja’Marr抬起脖子,用力地用嘴唇撞向他。
他愣了神,手上松了力度,被他翻身压过来再次狠狠吻住。深色的手在下面急切地摸索着想要解开裤子,Joe一边被他吻着,一边也探下胳膊去帮了他的忙。
Joe的阴茎被Ja’Marr灵巧的舌头舔到勃起,他是个合格的下位者,负责任地照顾到每个能让同伴受到精神冲击的地方。Joe托着他的大腿让他躺在洗衣机台面,手臂的力气大得像老虎钳,抓住Ja’Marr的腰时掐出红印,让他脑袋晕乎乎地怀疑刚刚打架时Joe甚至都没有用出这么大的力量。
后穴接受了手指的入侵,有人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Joe乐得看他又痛苦又享受的表情,一点点地亲吻他的鼻梁和眼睛。爱抚让整个过程变得容易了些,等到真正的大物件进来时,他已经能够揽住Joe的脖子柔顺而完全地接纳了。
暧昧的声音起先还在试探着慢慢地响,找到节奏后便是大开大合,响亮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遇到墙壁后折返,重新钻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Ja’Marr的身体被撞得不停颤抖,所以他报复般恶狠狠咬在对方肩头,姿势就像是小时候他窝在Burrow教练怀里。他为自己的想法红了脸,Joe的大手毫无隔阂地紧扣在他背后,达到无论是谁都从未触及的亲密程度。
快感就像脑袋里的潮水,每次冲刷都直击神经,过电般传向身体各处,Ja’Marr厚实的嘴唇里发出呻吟声,Joe探下头去堵住,咀嚼那些同伴因自己而发出的愉悦调子。
高潮来临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扬起脖子,剧烈运动后灼热的皮肤互相传递温度。他们把对方的嘴唇像鸟一样啄破,这时Joe混混沌沌地想,Ja’Marr站在对面,也可以不是对手。或许他会是十码线后等着接住他抛出的橄榄球的那一个,就仿佛四分位与外接手。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