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02
Updated:
2024-12-02
Words:
75,364
Chapters:
22/?
Comments:
11
Kudos:
68
Bookmarks:
4
Hits:
1,918

[旬宴]千百度

Summary:

*我流娱乐圈 经纪人×演员

Chapter 1: 一 大理遗事

Chapter Text

一 大理遗事

 

 

听到喊了咔,段宴从戏里的状态出来就直接往监视器后面钻。

导演姓昆,是个瘦削小老头,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猫在监视器后面,段宴也屈尊着那长腿跟导演猫在一处。

片场的人早习惯了他这样,谁都知道,开机以来昆导对这位那是青眼有加,简直是当儿子待的。

“刚才我改了一下,”段宴指着监控器中自己的走位,“如果按原来的那样,我的面光就有点太正了。”

导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问他:“正不好吗?”

段宴早就摸透这老头性子,这样问就是在考自己,他一点不怵:“我角色都没正过来,面光要那么正干嘛,暗点好。”

他按下暂停,监视器里的画面正定格在光线将他的脸分割成两半明暗的一刻。

“而且你不觉得面光侧一点我脸更完美吗?”

“走走走别来乱动我机器。”

导演挥着手撵他,叼着烟的嘴角却高高勾了起来,眼睛微眯着打量屏幕里的画面,难掩得意之色。

段宴是他当初钦定的男主角。

他当初拿到这份叫《混世》的剧本不久,段宴的经纪人就找上门来。那也是个年轻人,却没有年轻人的傲气,又不过分谦卑,只是十足认真地表明了来意,希望他考虑段宴主演。

段宴的演技早已得到过业界认可,外形也是无可挑剔,他抱着看一看的心理,安排了一次试镜,于是不管别人再怎么挤破头想来协商一下这个男主的位置,他一概不理,直接定下了段宴。

开机之后他更是发现段宴的镜头感好得超乎绝大多数演员,又对灯光和机器轨道有着极敏感的空间感。

简直是个不能更好的导演苗子。

但这张脸若是不上荧幕,也是暴殄天物。

 

段宴回到自己的房车里,桌上已经给他布置好了晚饭。

到饭点了。

饭盒里几块白得倒胃口的鸡胸肉,另有一堆木耳荷兰豆还有莴笋交错着开会,旁边几朵西蓝花簇拥着四瓣水煮蛋。

月白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特意根据段宴的上镜需求安排的餐食。以往看到这样的菜色,这位哥总少不得要好生阴阳怪气缠闹一阵才肯不情不愿吃下去。以往旬哥在,还能应对,今天旬哥不在,只怕她要顶不住。

结果段宴只是啧了一声,一声也没叽歪,只是恨恨用筷子把鸡胸肉戳了个千疮百孔,杀气十足地一口接一口,好像吃的不是饭,而是在咬人。

他边吃边抬眼;“怎么就你,段方旬呢?”

月白老实道:“旬哥今晚有个局,半小时前刚过去。”

“今晚拍到几点?”

“通告上预计的是9点结束。”

段宴把木耳嚼得吱吱响,段方旬到底没忍心真让他吃纯水煮的,多少做了点处理,放了些带味道的料汁。

段方旬不在,他吃饭比平常快得多,三口两口收拾掉最后的几口蔬菜,认真漱了口,便准备去找化妆师补妆。

“让司机把车准备一下,晚上收工去接你旬哥下班。”

 

饭局是前一周就定下的,段方旬早有预料少不了要喝酒,下车前拆了手套箱里备着的解酒药,用温水送着服下。

他准备今晚就把段宴《混世》的宣发谈下来,最好还能牵上下一季度的资源。他打听过,今晚的那几位老板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喝。

爱喝的好搞定,喝就行了。

他曾经也想过,段宴那么争气,参演的电影爆了,主演的电影更是叫好又卖座,是不是可以不必用酒精来达成合作。

于是他跟老板介绍,跟老板分析。

老板说,这些我都不懂,你能不能喝?

段宴的前任经纪人在他碰壁后接过了酒杯,笑着跟老板说这是我们段宴的助理,年纪还轻不懂事,我陪您喝,给您喝高兴了考虑一下我们段宴这部电影,这投资稳赚啊哥。

后来经纪人在绿化带里被他扶着,吐得搜肝抖肠,他手里是刚刚老板喝高兴了豪爽签下的合同。

司机来了,他和经纪人都坐在后座,经纪人吐得嘴唇都白了,跟他说:“你看,这些老板没什么品味,就是有钱,甚至有钱到了这个程度的投资赚不赚都是其次,你跟他喝高兴了他就跟你签。”

他拿着合同,手里都是汗。

“是,段宴好,段宴的商业价值非常高,没有不良的嗜好,塌房风险低……”经纪人捂着胃,声音也低了,“可老板根本无所谓这些。”

“方旬,你当年要求签段宴的同时要培养你做他以后的经纪人,这些年……我教的那些,你都做到了,甚至比我都用心。”

“可这个喝酒,你真得练。”

“你比我更清楚,以段宴的资质进了这个圈子,不是最好的那个位置,都是委屈他。你要做他经纪人,就差个能喝。”

“段宴自己倒是能喝会喝,你要让他自己去跟老板喝酒吗?他才多大,又长得漂亮……要经纪人有什么用?”

“碰着经纪人喝酒就能高兴的老板,你都该烧高香了……”

他听进去了,后来他开始吃放在手套箱里的解酒药,知道去酒局之前先喝点牛奶,认得出哪些酒更不容易醉,也学会了在段宴面前伪装自己的醉态。

但他今晚喝得实在太多了。

以至于没有看到手机上司机给他发的信息,段宴开车来接他。

 

段宴下了戏没顾上卸妆,只换了件宽大的卫衣,往脑袋上扣了顶棒球帽就往车里钻,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摸出口罩戴上。

他没让月白跟来,美其名曰给她放假。

车里的香氛是段方旬挑的,存在感并不十分鲜明,却又不会叫人忽视,萦萦绕绕地在他鼻端。他甚至好心情地哼起了歌,估摸着段方旬应酬也该结束了,踩着油门,压着限速上了高架。

对于段方旬的酒量,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清楚。

打小就不能喝,上学的时候偷喝酒,一喝就上脸又上头,一准被发现。

做了经纪之后好些,但也就好一些,有些人身体分解消化酒精的能力天生就摆在那,喝不多怎么练都练不出来。

然而他大错特错。

他把车开到会所的门口,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正从会所里出来,还勉强能走直线,在昏暗的路灯底下,影子歪歪斜斜,有些踉跄。

他才要打个双闪示意,又看到段方旬忽然弯下了腰,扶着一旁的路灯杆子,甚至没来得及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就在绿化带里,液体几乎是从嘴里喷出来,隔着高度隔音的车窗,好像都听得见呕吐的声音。

段宴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麻。

段方旬这是喝了多少?

他不觉手上用力,按了喇叭,在安静的路边十分刺耳。

段方旬勉力抬起头,模糊的眼前尚且还能分辨出大概的车标,只当是自家司机,一只手捂着腹部走过来,拉开了车的后座,几乎是倒进车里。

他声音又虚又颤,好像一根弦在段宴心脏上拉扯:“又吐路边了,明天用工作室的名义给这片区清洁工送点福利,今晚不回萦怀院那边,去霁月洲,明天去公司那边签合同,早上7点来接我。”

司机不搭理他。

他这才往驾驶座看去。

模模糊糊的驾驶座的一个侧影,他就知道是段宴。

“怎么是你来……”

段宴咬着牙,一脚踩下油门,想起后座有个才吐了的,又减了速。他平时开车的机会不多,坐在车上的时候车总是平稳的,殊不知这样其实更容易晕车。

“怎么是我?段方旬,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有这么能喝。”他声音闷在口罩里,一如压抑着的怒气,口条倒是清晰,也不枉段方旬给他找的台词老师,“又吐路边,你这么吐过几次了?处理这么熟练,你不要告诉我,之前每次你用工作室名义送福利都是这么来的。”

段方旬觉得头更痛了,默然半晌:“有些时候不是。”

段宴冷笑一声。

“不回萦怀院,干嘛不回,这么能喝不愿意让我看见?霁月洲就是喝完酒醒酒用的是吧,明天签完合同云淡风轻往我面前一放,哦,你真能干。”

“今晚喝成这样,明天又7点出门,你有几个身体能这么喝啊?你凭什么……”

骂着骂着,他发现车后座上没话声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略急促地在骤然安静的车厢里响着。

他噤了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却只是把油门踩得更缓。

车灯的轮廓在黑夜里像两只手,把路上零星的光亮拢聚在车头,远处市中心的天色发红发亮,那才是他见得更多的夜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时间跟段方旬两个人像这样单独待在一个小空间里了。

娱乐圈里的生活好像总是被放了倍速,他不断地进组、上课、红毯,段方旬给他谈通告、撕资源、跑试镜,两个人好像密不可分,可就像打开的折扇,在展露出精致漂亮的扇面同时,排口却离得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段方旬什么时候开始会喝这么多酒,不知道段方旬这么喝吐过多少次。口罩里的呼吸闷了他一脸潮气,他深深呼吸,越呼吸,车里的香薰越是变本加厉钻进他口鼻,叫他胸腔里酸出一汪陈年的酒。

他甚至有些惶然有些委屈,难道是他能力还不够,还需要段方旬这样喝酒这样不顾身体地给他铺路,喝成这样还要避着他。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以前又是什么样呢?

他想起自己17岁的时候,导演想要拍一部云南背景的文艺电影,不爱用科班出身被打磨得规整井然的演员,去到了云南选角,正在街边就碰见了他和段方旬。

导演一眼相中他,无论如何要他去拍电影。

那时候他才满17岁,正是做什么都新鲜的年纪,看过了剧本谈过了待遇,合同一签,进组的动作就丝滑无比。

他好像是个演戏的天赋选手,导演要什么样,给他讲过一遍,他就演得出来。

少年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跟段方旬窝在剧组招待所的被窝里,说他想好了以后就要一直演戏,要拿影帝。

招待所里的空调很久没清洗过,他鼻子痒得直打喷嚏,搓着鼻子安排了自己后面的一二三四部电影。这部文艺片演完要接一部武侠片,这么帅的脸不试试武侠简直浪费,然后还想演个民国背景,完了演个港风的,再然后——要拍个爱情片的。

从夜里聊到天亮,在被窝里他已经拿了一麻袋的奥斯卡,外面第一缕日光照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才想起一个问题。

阿旬,我要一直演戏了,那你呢?以前说过的,长大了我们也要一直在一块的。

像是早就深思熟虑,段方旬答得好快,快得好像在哄他。

那我做你的经纪人。

这样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他这么说,也真的这么做了。在段宴签经纪公司的时候,他提出要求,要公司培养他做段宴的下一任经纪人。他摆出自己的成绩,通过了公司的测试,说服了公司的高层,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保证自己会选择相关的专业。

才满十八岁,他已经签下了自己未来许多年的卖身契。

于是在那些还没有拿奖,没有如今出名的日子里,他们什么都说,做什么也都一起,理所应当的亲密,顺理成章地在同一场前程里。

 

车开进地下车库,段宴把车停好,自己先下了车。

他打开后座的门,停车场灯光昏暗,段方旬喝酒上脸,脸颊是红的,其他地方却白得吓人,眉皱着,嘴唇抿得没了血色。

一身的酒气。段宴认命地把他拉出后座架到自己肩膀上,他比段方旬矮些,这一直耿耿于怀的身高差如今倒是刚刚好。

他愤愤地念叨:“叫你不让我多吃饭,待会把你摔了就是你自作自受。”

却是走得稳当,段方旬昏昏沉沉埋在他脖子里,呼出的酒气和热气熏得他眼睛都有点疼。

腾出手来开了门,他们挣钱后一起贷款在萦怀院买了房,正好上下两层,中间打通,硬是安了一部电梯相连,门也录着两个人的指纹,锁形同虚设。

被段宴放到沙发上的时候,段方旬醒了,一醒来就跌跌撞撞往卫生间走,又是好一阵吐。

再出来的时候脸是湿的,他用冷水洗了脸,上脸的地方更红,其他地方也更白。

段宴越看越气,他摘了帽子口罩,没卸的妆显得眼角锋利,刀子似的剜了段方旬几眼,把一杯蜂蜜水重重放到段方旬面前的桌子上。

段方旬强压了一会胸腹内翻涌的冲动,拿起那杯蜂蜜水抿进一口,权当做漱口,吐过的味道不好闻。

吐得太凶,他嗓子是哑的:“喝得有点过了,但是我要给你争取最好的。”

段宴倏忽站起来,站到他面前,盯着他看,看了很久。

“是段方旬要给手底下的艺人争取最好的……”

他很轻地问。

“还是你要给段宴争取最好的。”

可他刚才盯得太久,段方旬的醉意又涌上来。醉得根本听不清段宴在说什么,只是一直叫段宴的名字。

段宴又看了他很久,最后泄了气,整个人认输似的垮了下来。

然后弯腰,低下身去,亲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