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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好像分不清恨意、爱意、厌恶和依恋。
有时候他突然就敞开双臂搂着你的腰对你服软说什么:“我的亲亲好主人,我是你的小狗狗呀。多奖励奖励你的小狗狗!”
有时好端端地掏出袖子里的匕首捅穿你的锁骨,徒手撕烂繁复的外衣,满口粗话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我现在就要弄死你!
这么的,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你寻来华佗问诊,让他看看甘宁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还是说精神和智力方面其实有什么难言之隐,华佗定定看了他面容半响,掏出斧头表示:劈开了我先看看脑上是不是没褶子!
绣衣楼里的人无一例外厌恶甘宁,避他如洪水猛兽,陈登数次奏报甘宁在你出差公办不在楼里的日子都做了些什么歹事,师尊左慈也提醒你远离那锦帆贼,恐是不详之人。
你舍不得。非常舍不得,也不知是怎么了,偏偏想留他在身边。
哪怕他是疯子。
甘宁今天在外寻衅滋事砍伤数十位无辜百姓,被蛾使们合力压入牢狱受了些皮肉之苦,你从江东返回楼内后,你的副官叹着气眼神闪烁地问你:“能不能,不要他。”
“怎么了?”
“甘宁这次又趁你不在做了一堆脏事。”副官掏出一张麻纸,上面列了数十条罪状,你摸着粗粝的纸面,粗略捡了两条看。
其一:放火烧了北山的粮仓,火势蔓延一个半时辰,烧伤了三位仓管和五名无辜的救火百姓。
其二:前日吃饭因为对菜色不顺心跑去厨房和厨子及两位学徒打了一架,把其中两人的门牙都敲碎了。
你说:“好在那个仓库里堆积的多是发霉的陈年旧粮,损失不会很重。”
副官义正言辞瞪着你,眼里似有火焰燃烧:“你在说什么?”
“我离开五日,他可曾杀了什么人?”
对方没好气地抱着胸,语气飞快:“没人,中伤十九人,其中十七人现在下不来床!”
“哦。你退下吧,我一会去牢里看看他。”
“他就是个祸害!我搞不懂你干什么要护着他!偏爱他!”傅融被你懒散的目光中伤,几乎怒吼出声。
你没管身后的暴怒,迈着稳健的步子轻车熟路走进牢狱之内。昏暗的室内,他皮开肉绽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里淌着血和泪,无聊地咕哝,瞳孔几乎被打到涣散,一头紫发被血腥染成紫红的李子色,他很无聊地自言自语着,一闻到你身上的香气便挺鼻子探起头来。
“你来啦!”他很欢喜,“主人,主人...陪我,陪我玩......”
“蠢货,这几天又做了什么讨打的事情?”
他眼神一亮,手脚并用爬到离你最近的地方,隔着铁窗你看见他衣不蔽体,无数道挞痕像妖冶的榆叶梅盛开在他的裸|体之上,他指甲断了好几个,借着今夜略显朦胧的月光,你看见他的鼻梁上多了一刀又细又长似是锐器剐出的伤。
你蹲下伸出右手招呼他过来些,血色浓重看不清楚,他勾着笑,继续爬向你,全然不顾脖上的链条快把自己头颅勒断,脖颈被拧成可怖的猪肝色,然他的嘴唇张开一笑,牙齿白白净净的,似乎是全身上下最好的一处地儿了。
“好端端的脸这么成这样了。”你很惋惜他俊秀的眉眼,他做某些恶狠凶残的表情时眉毛总翘老高,翠色的瞳仁里透出些稚子般天真的顽劣,你总看得痴痴的忘记了要动手。
“陪我,陪小狗狗玩.....”
“我问你这几天做了什么讨打的事?”
“没有,一件都没有,每天都很乖哦,主人.....”
“呵,好,既然是这样,肯定是我的蛾使者们弄错了,我马上放你出来。”
“汪汪~”他学着犬吠,学的还是幼犬,惟妙惟肖模仿幼崽的呜咛和贪得无厌的求奶声,竟学得十成十像。
锁扣咔哒,分量极重的铁链和颈链掉在地上,发出酸牙的动静。
恢复自由身的甘宁扑向你,撕咬你,往外渗血的指甲在扣你白净的手臂,挠你熏了花香高雅秀丽的颈。
“我要弄死你!操,好痛,啊...好爽,我好难受,我现在就要杀了你广陵王!!!”
十指是连心的,甘宁挠你,他自己要烂不烂的指甲盖劈断了好几个,他吸着气,伸嘴咬你的手腕,用全身力气把你压在地面不能动弹。
“好臭!每次回来身上都一股子恶心的臭味!”
你躺着不挣扎不抵抗好整以暇对望他的眼睛,甘宁眼白全是血丝,你慢悠悠解释他一点也不关心的问题:“上好的栀香,取的是隆冬的雪水蒸馏三次加上栀花干、芍药、少许乌木和陈皮磨粉后命双手白净的侍女们熏了一个通宵才有的香气,怎的被你说得这么不堪?”
“什么狗屎!”
“来啊,杀我。”
“呵呵呵呵呵呵,主人我不要杀你,我们一起玩。”
“玩什么?”
“你装蒜是不是!”甘宁的态度忽冷忽热,上一秒还在委屈抽泣下刻则唾沫横飞脸颊扭曲成观音像旁那尊骑羊丹坚护法。
“小狗怎么了?几天不见反野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甘宁不成体统地狂笑着,被锤了几十大板的他内伤不轻,边笑边剧烈咳嗽,呕出一股脏兮兮黑黢黢的血水。
“好脏,别溅到我身上。”
嫌弃的话不说也就罢了,一说甘宁可就来劲了,“咳咳咳,哈哈哈!广陵王...我已经答应你不弄出人命来了呵呵呵呵,咳咳,哈哈哈哈,我做得好不好呀哈哈哈?”
两个巴掌摔到他的脸上,打得他的咳疾戛然而止,他呜呜地捂着脸,假装委屈地哼唧了两声,一个重心不稳倒了下去,压着你的胸口眯着眼睛,血色中,甘宁看见你厌恶的表情,心满意足,嘴中喃喃:“这才对嘛,干嘛关心我,恶心得我想吐......广陵王...广陵王,我要拨你的皮、抽你的筋,彻彻底底玷污你...”
甘宁本就被折磨了四日,精疲力尽几乎没吃一顿饱饭,被你一训,回光返照精神了片刻,但终究是个肉体凡胎,体力不支现下昏了。
你从地面爬起来,扣着甘宁的腰和脖颈把他抱起来走回卧室,一路上碰见几位侍女,望见你终于回来喜上眉梢,但一看见你怀里这位人模狗样的主子便叹了叹气默默避开。
屋顶的瓦砖松动了两下,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
“蝉,见过楼主。”
“哦,阿蝉啊,为我准备一桶热水。”
“是。我来替楼主抱。”
“不用,我自己来。”
“好。”
虽说祸害遗千年,但甘宁还是发烧了,他被泡在热水里,口中断断续续呛几声梦呓,你和他同在一个沐浴木桶里,热热的水蒸气梳着他的睫毛,在他的唇珠上留几粒碎钻般的水痕。
耳朵凑近听甘宁在说什么胡话,不出所料全是“杀了你。”“我要弄死你。”“去死吧。”“广陵王。”“广陵王...”“啊...广陵王...”
你听着这些咒骂为他擦了擦脏兮兮的脸,他浑身上下的血痂和血脓里的脏污把一池清澈见底的水弄得比墨还黑。
“哎......阿蝉。”
隔着格子门,你最得力的密探几乎分秒必争地回答:“是,楼主我在。”
“再换一桶水来,不,两桶。”
洗了半个时辰,总算有点人样了,解开他的抹额,揪出他头发里那坨意味不明、缠在刘海上打结打得六亲不认的白色羽毛,给他洗发。
许是你洗狗生疏,泡沫顺着甘宁的鼻梁流到他的嘴里,糊了他的眼角,他悠悠转醒,一见你的大脸正在自己面前含笑注视自己,神情慵懒且漫不经心,他嘴巴微微张大,看了看自己快被温水泡发的身子,又扫射你只披一件青绿单衣,浑身湿透给自己洗澡的模样,甘宁喉结滚动,想了想,字正腔圆:“搞毛啊?”
“哦醒了,一会自己擦干。”
“等等!”他拉住你的手,注意到你指腹上发白的水皱,他想到崎岖的水路和腥绿的水藻,“你就这样扔下我不管我了吗?”
“不然呢?”
“主人,你都把我看光了......”
“呵呵,一只狗的身体,看了也是白看。”
他的手掌飞快贴上你的腰,用势不可挡的力气把你往水里拖,水桶底面很滑,你踉跄滑跪在地,逐渐泛凉的沐浴水呛入你的耳鼻口,甘宁笑得渗人,似乎铁了心要把你溺死在水桶里,一直用力把你往水面更深处压迫。
水面破碎,你看见甘宁张狂的紫发随着汹涌的水声和蒙了一层视听网膜的温流摇曳,他不着寸|缕,一双大手痴痴挤压你的头顶,让你没法立刻从水里站起来,他在嘲笑、在取乐、眼角挂着胜利者的泪花。
你闭上眼睛,失去动静。
甘宁看呆了,收回了手,安安静静看你在水里躺了十来分钟都不爬起来慌了神,他笑得潦草,哭也哭不成体统。“哈哈哈?呜呜......什么嘛,区区广陵王,这么容易就死了,好没意思哈哈哈哈呜呜呜,咳咳,好没意思.......呕!!”
甘宁陷入短暂的宕机,几次三番伸手去够闭着眼睛歪躺在水桶中的你,明明咫尺距离,他愣是捞了好半响都没有碰到你半根汗毛。
“喂,广陵王,你死了?那这绣衣楼我放火烧了也没问题吧?呵呵呵.....”
“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当成宝贝珍藏的,广陵王、喂、广陵王.......呕!咳咳咳咳咳咳!”
“眼睛做成我的手串、心脏煎了吃掉、把你的头发串成针线给我绣一副春|宫图怎么样啊哈哈哈哈哈!”
甘宁伸出手臂,用食指和中指抠挖自己的嗓子眼,强烈的吐意在他胃里沸腾,五感嗡鸣、头重脚轻,分不清这是悲恸的副作用,还是恢复自由身的低级畅快。
“呃,广陵王......啊啊广陵王......唔咳咳!”
水桶里的水早在方才你剧烈挣扎时泼出去了一大半, 甘宁盘腿坐在堪堪没过他第七根肋骨的水里,手终于碰到了你凉凉的身子,他温热的眼泪流到水桶里,滴在你的脸颊上,狼心狗肺的东西,泪腺里的液体居然也是温的。好一场痛快的嚎哭,本就湿漉漉的你,此刻更是被浸成泪人。
甘宁一面大骂四方,一边用指甲盖光秃秃的手拂过你的胸口,膝盖不由自主往你的双|腿间顶去,你鼻孔里涌出一股水,睁眼拉住他为非作歹的手,“要对尸体不敬吗?”你的嗓子喑哑,气息不稳,但身体毫发无损,隐鸢阁法器名唤“蛟珠”,百年难得一见的仙门法器,在你幼年时,师尊怜惜你,喂你服下,从此之后你在水中便可自由呼吸宛生鱼鳃。甘宁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本事。
“你.....”
“哟,哭了吗?”
“......”
“虽然知道你道德底线低,但总没想到你还能对死人起邪念。”
你躺在他的怀里仰躺看他,他眼中蓄满鳄鱼的眼泪、绝望的珍珠,脸上的疤痕还没养好泡了太久的水又开始往外冒血丝。
“怎么了,甘宁哥哥,不会讲话了?”
他维持坐姿木讷地捏了捏你的身体,用孩子般稚嫩地口吻说残酷的话“怎么...没死?”
“死了会比较好吗?”
他又不做声,瞅着你水灵灵的脸庞,眉毛往下压了压。
“哼,真是脑子有问题的一条狗,死了不好,不死也不好,爱不对,恨更是大错特错。”
“闭嘴!”
“甘宁。”
“恩。”
“我要惩罚你。”
“哦,罚吧。”他木讷的神情恢复了一半的轻佻,语气沙哑低沉,湿透的半长紫发服服帖帖黏在脖颈上,鼻钉亮闪闪的,眼里满是无所谓。
“这次情节严重。我要罚你最讨厌的。”
“呵,罚吧!”
你把脸凑到甘宁面前,鼻尖鼻息触着他的唇瓣,甘宁果然浑身恶寒地发了抖,轻声呢喃“我才不要这个......”
“呵呵,乖,就是知道你最讨厌才算惩罚,对吗?”
“我要,杀......”
“又想杀我?杀了我之后继续像今天一样哭鼻子?”
“闭嘴!不是要罚我么!来吧!”
甘宁把嘴唇直直撞到你的唇瓣上,既无技巧也无柔情,甚至连方向也把握不对,他咬着你的舌,不情不愿地厮磨你的口腔像在完成主人的任务,你闭着双眼享受他千年等一回地主动“亲吻”。毕竟这个人顶讨厌拥抱、抚摸、接吻这种浓情蜜意的把戏,一直称呼这种东西为“屎中屎。”
甘宁半张着眼,看着你在他身下迷恋舒服的表情,心想:见了鬼了,真的有这么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