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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踩著踏板,穿梭在城市之間,市區道路的盡頭是高速公路,不轉彎的話會順著車流被帶到高架橋上,他不在意這件事,腳踩得越來越快,上坡的路總是費力,騎到中途沒了力氣,會被地心引力拉回原點,再踩快一點,再快一點就好,丁程鑫這樣想著,終於迎來了平地。
高架橋上的風景是廣闊的,微風帶點柏油氣味,陽光懶洋洋的灑落,但顯然不是個騎腳踏車的好地方,丁程鑫聽見警車的鳴笛,回頭看去,一輛警車穿梭於車流之中,眼看越來越靠近自己了,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被警察攔下,輪子高速轉動,丁程鑫大口的喘著氣,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終於看見前方的閘道出口,身後的警笛仍然刺耳,他順著出口離開交流道,下坡是不費力氣的,高速急煞容易翻車,他也就毫無顧忌的讓作用力帶他加速離開,第一個紅綠燈要右轉,腦袋蹦出這個想法,車頭一偏,眼前出現一棟古宅。
斑駁的紅磚配上老舊的匾額,似曾相似的感覺不太舒服,他佇立在門口看了許久,腳踏車早已不知去向,車水馬龍的城市安靜下來,丁程鑫沒有走進屋內,轉身往古宅旁的小巷走去,高架橋和馬路不見了,只剩樹木林立,未開發的道路並不好走,碎石和青苔輕易就能絆倒他,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耳邊總傳來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空氣裡卻只有森林的清香,周遭景象一成不變,究竟走到哪了他也不知道,只是他應該要繼續走,丁程鑫想著。
岩石阻擋了他的去路,這下不得不手腳並用了,艱難的撐上岩石,抬腳將整個人翻上去,反反覆覆,再跳下岩石,或用手扶著慢慢走下來,眼前景象不再是一望無際的森林,而是一棵孤零零的枯樹,獨自站在懸崖邊,懸崖之後是廣闊的大海,他離海很遠,離樹很近,卻覺得自己好像更靠近海,丁程鑫緩緩走向懸崖邊,手靠著枯樹。
丁哥!丁哥!!
海浪的聲音夾雜一絲誰的呼喊,被海水稀釋過的聲音模模糊糊,丁程鑫想不起來是誰,剎那間一陣劇烈搖晃,他想抓著枯樹,伸手卻空無一物,四周只剩一片黑暗。
丁程鑫緩緩睜開眼,眼前是五張擔憂的神情,他揉了揉眼睛,疑惑的問道,怎麼了嗎?你們怎麼這副表情啊?
丁哥⋯你⋯還好嗎?率先開口的是張真源嗎,丁程鑫想,他看著對方臉上欲言又止神情回應道,很好啊,發生了什麼事了嗎?你們⋯
丁程鑫話還沒說完,劉耀文便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他,我們剛剛怎麼喊你你都沒反應,你嚇死我了...,濃厚的鼻音聽得他眉頭一皺,胸前的濕潤像極了那片海,他拍著劉耀文的背安撫著,我就是睡得熟了一點,哪有那麼誇張,別哭了啊乖。
真的沒事嗎丁哥?你已經睡一整天了,賀峻霖話一出,丁程鑫才注意到窗外早已黯淡,隱隱約約的樹林搖曳。
現在幾點了?
晚上八點。
馬嘉祺端著馬克杯走進來,一步一步踩進水窪,清脆聲響伴隨馬嘉祺的回答,喝點水吧。
晚上八點⋯?丁程鑫接過馬克杯,水蒸氣模糊了他的視線,再次抬頭,周遭一片蒼白,如同冷凍庫一般的場景,寒冷的霧氣打在他的臉上,方向感的迷失和體溫的驟降,他覺得自己快要結冰了,一束光照在他身上,他又聽見了嬉鬧的聲音。
丁哥~再幫我拿一瓶可樂好不好~
馬哥要不要吃點水果~
嚴浩翔放下你手中的醬油!!那個已經很鹹了
吃飯囉!!!
丁哥,你怎麼還不過來!
宋亞軒快一點啊!
張哥幫我開一下這個~
丁哥~丁哥!
程程,你還好嗎。
丁程鑫四處尋找聲音的源頭,周遭景色順著他視線一點點改變樣貌,白霧散去綠意浮現,又回到了那座森林,他再次聽見海浪拍打的聲音,太陽似乎下山了,視線可及的地方越來越少,他試著邁出步伐,朝海的方向奔跑,腳下的道路越來越難走,從堅硬轉為軟爛,每一步都需要極大力氣,伸手不見五指的四周,莽撞的移動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又能如何呢,丁程鑫想著。
直到被流沙般的道路吞噬的前一秒,丁程鑫仍在嘗試前進,從一片黑暗進入另一片黑暗之中,也不是什麼可怕的事,他想著,至少在這片黑暗中,他不用那麼費力。
。
丁哥還在睡嗎?嚴浩翔坐在沙發的角落,看著剛從丁程鑫房間出來的馬嘉祺,沈默意味著答案,於是也沒了下文。
馬嘉祺捏了捏眉頭,嘆了口氣坐到嚴浩翔旁邊,請醫生看過了,說是疲勞過度的報復性睡眠,但也可能是重大事件後的創傷,才導致他不想醒過來。
要是能在丁哥清醒的時候問清楚就好了,賀峻霖趴在茶几上聽完,才有氣無力的回應著,丁程鑫這次睡了快三十六小時了,期間每個人都去叫過數次,無論是大力搖晃,或大聲呼喊,丁程鑫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呼吸在持續進行。
這樣會不會又害丁哥想起不好的回憶?張真源盤腿坐在地毯上,雙手向後撐著身體。總不能讓丁哥一直這樣下去吧...劉耀文回應著他,雖然他不希望丁程鑫難過,但他更不能接受丁程鑫不在自己身邊。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丁哥為什麼突然變這樣啊...宋亞軒一頭栽進馬嘉祺懷裡,悶悶的不解帶點鼻音,想幫忙丁程鑫卻不知如何是好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又想哭了,好討厭。
我們再去喊一次丁哥吧。馬嘉祺摸了摸宋亞軒的頭,又環顧了其他人,得到肯定的回應之後六人走進了森林之中。
。
丁程鑫在宋亞軒的哭聲下醒來,第一個注意到的賀峻霖驚喜的衝了上去,小丁啊~你終於醒了~
他穩穩的接住賀峻霖,聽到對方調侃的稱呼也只是微微一笑,宋亞軒是第二個撲上來的,一股腦的把鼻涕眼淚抹在丁程鑫的被子上,丁哥⋯嗚嗚⋯我以為你不會醒了⋯嗷賀峻霖你幹嘛打我
丁程鑫看著懷裡的兩個笑得開懷,又將視線轉移到駐足原地不動的嚴浩翔,對方皺著一張臉,不斷的吸著鼻子,想來也是哭過一場,浩翔?要不要哥哥抱抱?
張真源聽見丁程鑫發話,想也沒想的上手把賀峻霖和宋亞軒拉開,留出空位給兩位么兒,兩人一前一後的抱了上去,丁程鑫一手安撫著一個,哥哥沒事,別擔心。
馬嘉祺端著馬克杯走進他的房間,腳步伴隨水聲走近丁程鑫,喝點水吧。
丁程鑫接過馬克杯,看著熱氣慢慢模糊視線,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往床頭櫃上看去,一個一模一樣的馬克杯就放在那裡,一滴水掛在杯口,飽和到加點外力就會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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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坐在練習室的角落,看著其他人練習著新歌的舞蹈,其實他也應該加入練習,但其他人總以他最近身體狀態不好為由拒絕,並明令禁止丁程鑫做大幅度運動。
新歌是一首節奏輕快的情歌,每個動作都很好的卡在鼓點上,本就愛跳舞的他看得躍躍欲試,卻只能靠著鏡子發呆,百般無聊的他思緒早就不知飛去何處,音樂的層次忽然豐富起來,想來是進入副歌了,丁程鑫往鏡子裡看去,又是一片迷霧,好煩,又逃不出去了。
丁程鑫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已經來過這裡無數次了,每一次都是這樣,煙霏霧集的空白、離離蔚蔚的森林、等待夕曛的海洋,他漸漸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也漸漸發現每場夢境的規律。
若是四周煙霧繚繞,那必定得多花時間等霧散去,或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鑽消耗時間;如果是一片森林,或其他場景最終連接到森林,那這場夢會平靜又短暫的度過,只需要在森林裡漫步,找到一個欣賞日落的絕美空間,靜靜等待太陽被海平線吞沒;又或者,睜眼便是那棵枯樹,那麼他什麼都不需要做,這場夢不會持續多久的,很快黑暗會吞噬他,然後他會醒過來。
在白霧裡的時間是無聊的,他試過奔跑,試過呼救,最後還是在一片白霧之中坐了下來,丁程鑫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被困在夢裡一樣,無論設了多少個鬧鐘、兄弟們多賣力的呼喊都叫不醒他,只能靠自己一次次經歷完漫長的夢境,才能聽見外界的聲音。
程程?
又是這個聲音,每一次進到白霧裡時,這個聲音總是離丁程鑫最近,這年頭會喊他程程的人早就不在了,師兄也好黃宇航也罷,為什麼這個聲音要在這時候出現呢,丁程鑫把頭埋進膝間,試圖壓抑湧上的悲傷。
程程,還好嗎?那個聲音越來越接近,像是靠在他耳邊開口似的,丁程鑫煩躁的回應,不好,我出不去了,你又一直來煩我。
你怎麼會覺得自己出不去呢?丁程鑫聽見他這樣說,感覺身邊有人坐了下來,每次只要出現白霧和你的聲音,我就會一直被困在這裡
我會一直這樣嗎?一直被困在夢境裡,分不清現實與夢境,逃不出那座森林和那片海?
不會的。聲音回應著丁程鑫,你不是被我或這片白霧困住,也不是被夢境困住,你有想過為什麼你總是夢見這些事物嗎?
沒有,丁程鑫抬起頭,四周不再是迷霧或森林,他坐在沙灘上,海水離他很近,拍打上岸的蔚藍偶爾會輕掃他的腳趾尖,但不是刺骨的冰冷,而是帶些溫熱,我只擔心我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我的兄弟們很擔心我,我知道的,有時在夢裡我會聽見他們的呼喚,但我沒辦法回應,工作也被我拖累著,這樣下去我會不會毀掉整個團隊,我不知道
比起你自己,你好像更擔心其他人事物。那個聲音又說,多為自己想一些吧,你現在想抓住什麼,你現在想往哪裡前進,你又在渴望些什麼。
丁程鑫看見遠方赤紅的太陽融化在海平線上,這場夢快要結束了,那個聲音也消失了,我現在想抓住什麼,我想往哪裡前進,我在渴望什麼...他對著無垠的海面喃喃自語。
漲潮的時間到了,海水不再是輕掃他的腳趾尖,漸漸的從腳掌、腳踝、小腿肚,等丁程鑫反應過來時,只剩肩上沒有被海水包覆,溫熱的海水讓他昏昏欲睡,奇怪,不是已經在夢裡了嗎?怎麼還是想睡覺,丁程鑫恍惚間想著,嗅覺充斥著鹹味,他緩緩閉上雙眼,整個人消失在海中。
程程,醒了嗎?
丁程鑫轉了轉眼珠,徐徐睜開雙眼,只見床邊許久未見的人看著自己,神情上肉眼可見的擔憂,師⋯師兄?
嗯,是我。王俊凱坐在丁程鑫的床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醒了嗎?
醒了呀,師兄為什麼這麼問?丁程鑫掙扎著要起身,王俊凱也順著他的意,扶著他的手並將枕頭立起讓他靠著,嘉祺他們呢?
丁程鑫環顧著周圍,這是自己的房間沒錯,淡藍色的壁紙,淺黃色的窗簾,但不知為何,房間好像太潮濕了,壁紙和窗簾像是泡在水裡一樣,地板上有著細沙,是太久沒整理房間了嗎?丁程鑫正想著,便聽見王俊凱的聲音,你真的醒了嗎?
什麼?丁程鑫將視線拉回王俊凱身上,只見對方眼神中透露著些許擔憂,或懷疑,或猶豫,王俊凱沒有回答他,反而起身走向窗邊,伸手拉開了窗簾,丁程鑫看著窗外的景色,熟悉的街景被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取代,王俊凱又將窗戶往外推開,一陣風就這樣鑽了進來。
白霧順著風進到房間裡,溫馨的房間瞬間充斥冰冷的霧氣,他看向窗邊的王俊凱,只見對方注視著他,開口問道:
程程,還好嗎?
丁程鑫將視線拉回身邊,床頭櫃上放著兩個馬克杯,他垂下頭,看見自己顫抖的雙手,眼眶有些酸澀,輕聲的說
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