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海上组三人cb向,我的脑子说它想写相声,于是就搞出了这玩意。
*纯属瞎编乱造,非常ooc
summary:神使达尼兹突然接到了来自愚者先生的一则神谕:帮助救赎天使格尔曼·斯帕罗在沉睡期间维护人性的稳定。
*
拜亚姆,愚者教堂。
神使达尼兹在完成今日的例行祷告后,望着某个突然出现在愚者圣徽下的身影开始绝望地陷入沉思。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达尼兹在收到愚者先生的神谕之后有点神情恍惚地想:原来有天也能轮到他来遛格尔曼。
是的……他使用了“遛”这个字。达尼兹龇牙咧嘴地看着手里捏着的那根从格尔曼·斯帕罗身上牵引出来的、被愚者先生具象化的“灵体之线”,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寒。
愚者先生的神谕里有提到说格尔曼只保留了部分本能意识,而这部分意识中并不包含主动认路的能力,所以具象化出一根灵体之线是为了防止这位地上天使走丢……格尔曼·斯帕罗会像小孩子一样走丢,放在以前达尼兹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掉脑袋笑话,但是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强迫他接受的时候,他只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得过了头,只要活的够久他妈的什么都能遇到——比如梦游的格尔曼,比如被他抓着灵体之线的格尔曼,比如梦游的被他抓着灵体之线看上去安分守己的格尔曼。
狗屎……他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面前沉默又冷峻的冒险家,生怕对方突然醒过来,然后直接把他抓去提现领赏。
达尼兹努力地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想着怎么说也是愚者先生的神谕,想来他赏金就算再高,格尔曼应该也不会真的对他动手。于是他眼一闭,心一横,拽着灵体之线向前试探性地走了一步。
于是格尔曼·斯帕罗也自然而然地向前走了一步,原先深褐色的眼睛如今是一片深黑,顺着灵体之线的方向轻轻地偏了偏头,沉默地望着达尼兹一言不发。
达尼兹先是被他望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做好了滑跪道歉认错抱大腿涕泗横流的准备,但是过了好几秒他也没听见格尔曼的声音传过来——他后知后觉地骂了一声“狗屎”,终于想起来格尔曼现在的状态。
达尼兹记得自己在愚者先生降下神谕的那天就去问了船长,然后艾德雯娜对此的回复是:格尔曼·斯帕罗现在的状态可能只是类似于梦游。
所以说,那家伙根本不可能突然主动跟他讲话,他刚刚完全就是在自己吓自己——他妈的,都怪格尔曼那个疯子,达尼兹有点悲愤欲绝,如果不是格尔曼经常把他当仆人使唤,他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个眼神就吓成那样!
达尼兹干咳两声,迅速地转移思绪,避免再回忆起当时被格尔曼无情驱使的惨痛经历。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格尔曼,突然想到:和梦游类似……那岂不是还会说梦话?
达尼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看着格尔曼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个人偶,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格尔曼·斯帕罗现在正在沉睡所以不会知道他的行为的——然后他的好奇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他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喂,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格尔曼·斯帕罗闻言定定地盯着他,似乎在消化达尼兹的问题。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依旧是那种低沉冷淡的声线,语气却多了几分睡梦中的飘忽,毫无情感起伏地回答道:“你是……好用的火柴,还有,仆人。”
达尼兹脸色一僵,面容瞬间扭曲起来,好用的火柴……和仆人……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强烈的想骂娘的欲望,抽了抽嘴角,一点也不硬气地选择了不和这位处于梦游状态的天使计较的选项。
他闭上嘴,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愚者先生的神谕上:帮助救赎天使格尔曼·斯帕罗维护人性。“维护人性”,他咀嚼着这几个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他尚且只是一个赶鸭子上架的神使,一个可怜的序列六,一个不合格的阴谋家,并没有接触和了解高序列非凡者状态的资格。徒然安静下来的神使先生眉头紧锁,神情沉凝,在身上的华丽冠冕的衬托下竟然也能显出几分威严,若是忽略掉他现在乱得跟浆糊一样的大脑,看上去确实很能唬人。
——不过要是格尔曼现在醒着,肯定会因为这位知名大海盗此时人模狗样的气势而忍不住暗自发笑。毕竟他在海上活跃的时候,就一向以吓唬达尼兹为乐,所以格尔曼见惯了在他面前总是从心的海盗仆人,倒是还没见过现在这副气势威严的神使先生的模样。
达尼兹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一个可能有办法的人——对方没有办法也无所谓,最主要的是能陪他一起受苦受难。于是神使大人有些兴奋地解下华丽的长袍,换上自己最熟悉的海盗装扮,披上阴影斗篷,将格尔曼的灵体之线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有些殷切地问:“那个……格尔曼……阁下,你能找到安德森那家伙吗?”
格尔曼瞟了他一眼,这个举动被达尼兹莫名解读出了几分不满和嫌弃。“叫我格尔曼。”冒险家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但因为处于类似于梦游的状态,反而会认真回答每一句关于祂的对话。祂的指缝间突然多了一枚起落的金币,却并没有确认正反。格尔曼直接将手按在达尼兹的肩膀上,左手佩戴的“蠕动的饥饿”变得透明,达尼兹的眼前出现油画一般浓烈的颜色,而在扭曲和模糊之中前行后,他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家小酒馆的角落里。
昏暗的灯光下掩饰了两人的身影,使得他们的出现并不显得十分突兀。达尼兹海水蓝的眼睛在人群中一扫,瞬间锁定了那个一头三七分金发,眼眸碧绿,穿着衬衣黑马甲,正在笑着喝酒的家伙。
达尼兹拢了拢斗篷,牵着格尔曼的灵体之线隐蔽地窜到那人的面前,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大喊道:“安德森·胡德!”
安德森完全没被他吓到,面上挂着漫不经心地笑,举起手里的木质啤酒杯朝着达尼兹晃了晃,说:“看起来你的‘猎人’魔药消化得也一般啊,潜行动作太明显了,要不你再回去练几年?”
达尼兹对此只是冷笑一声,焦黄的眉毛得意地扬起,他翻动手腕,从身后露出一个人影——格尔曼·斯帕罗,这位面容冷峻的疯狂冒险家突然出现在这家小小的酒馆内,然后安静地盯着面前的迷雾海最强猎人,眼神冰冷得有如实质。
然后达尼兹满意地看到,这位最强猎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
“你是说他……呃,祂现在其实是在沉睡?”安德森讶异地挑了挑眉毛,努力地斟酌了一下语句,问,“然后你需要找到帮祂维护人性的想法?”
达尼兹闷了一口酒,嗯了一声,有点拘谨地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格尔曼,说:“……差不多,所以你有什么这方面的相关线索吗?”
安德森果断地摇头,完全不想掺和任何和天使这一等级有关的事情,他的嘴角一边上扬:“我只是个普通的‘猎人’途径的半神,问我还不如问问你的船长,她可是神秘学知识这方面的优等生。”
达尼兹忍住骂出来的冲动,心想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找船长,当然是拉你——安德森·胡德一起下水才对!达尼兹捏紧双拳,却没想到因此牵动了手腕上系着的灵体之线,连带着格尔曼突兀地站起来,身上垂下的阴影将对面坐着的安德森笼罩了大半。两位猎人都被吓了一跳,达尼兹猛地蹿起来陪着罚站,而安德森立刻半举着手脸上迅速堆起笑意,改口大喊道:“当然了——我和格尔曼可是在海上认识的朋友啊!祂的事就是我的事,找线索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有我的一份了,你说对吧,‘烈焰’?”
达尼兹下意识跟着疯狂点头,但是没几下他就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灵体之线,默默地重新牵动了一下——于是刚刚突然站起的格尔曼什么也没说就顺从地坐了回去,只留下两位猎人僵硬地面面相觑。
安德森难得沉默了半晌,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说:“……‘烈焰’,看起来你的‘阴谋家’魔药应该会消化得不错。”
达尼兹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敢搭这个话,强行转换了话题:“咳咳……所以你能找到什么办法吗?只是提供线索也行。”
安德森瞥了他一眼,紧绷的背部放松下来,他将两只手搁在脑后交叉,随意地往身后的墙上一靠,说:“线索没有,办法倒是有一个,但是稍微有点风险。”
“什么办法?”达尼兹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他倒是不太在意安德森口中提到的这个风险,毕竟涉及到高序列的天使,没风险才有问题吧!
安德森含糊地笑了一声,说:“既然是要维护人性,那么我想我们要做的事情或许很简单,毕竟因为某个系列小说的存在,格尔曼的锚应该是非常稳固的。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被解决,落在我们手中的任务其实很轻松。呵呵,你想想看,人都是有喜怒哀乐的……所以如果是为了帮祂维持人性,我想我们可以找点格尔曼喜欢的事情让祂去做,让祂重新感受到属于人的情感。”
达尼兹自动忽略掉某些以他的位格还涉及不到的知识,皱着眉努力地消化了一番,语气怀疑又惊恐地问:“你的意思是愚……呃,我主的神谕其实就是想让我带着格尔曼度假??”
安德森轻轻啧了一声,说:“差不多。”
“狗屎!”达尼兹习惯性地骂了一声,心下却莫名放松了起来,毕竟当他意识到事情的本质还是给格尔曼当保姆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任务其实还是很适合他的……狗屎……!达尼兹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在心里暗骂一声,他开始为早已习惯被格尔曼支配的自己感到悲哀。
想通了事件本质的达尼兹很快就重抖精神,把心头杂七杂八的想法通通扔开,海水蓝的眼睛盯着安德森问:“对了,如果只是带着格尔曼度假的话,那你所说的风险又是什么?”
安德森闻言眯了眯那双碧绿的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却十分欠打的微笑:“风险就是,等格尔曼醒来的时候,我们俩可能会挨揍。”
“?”达尼兹愣在原地,灵性直觉警铃大作,“等等,你打算带格尔曼去哪?”
安德森对此不作回答,只是笑着起身,一只手捏住达尼兹的肩膀;另一只手飞快地往格尔曼的手心里塞了两枚便士,然后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虚搭在格尔曼的肩上。他对这位地上天使笑嘻嘻地许愿道:“我希望我们出现在赏金8000磅的海盗‘贪食者’葛勒特尼面前。”
格尔曼深黑的眼眸里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微微颔首道:“你的愿望将被实现。”
格尔曼低沉缥缈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的刹那,达尼兹和安德森的灵性直觉微动,“蠕动的饥饿”则在格尔曼的左手变得完全透明,空间传来一阵扭曲的波动,等到两人的灵性直觉平定下来时,他们一人一半神以及一位天使,就已经出现在了一处灯光昏暗的赌场里。
而那位赏金8000磅的大海盗此刻正在玩弄着手中的筹码,他被突然出现地三人吓了一跳,随后就立即戒备起来。但是比他反应更快的是早已准备好的安德森。绿眼睛的猎人半神飞快地向身边的格尔曼许愿道:“我希望‘贪食者’葛勒特尼被‘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狩猎!”
“你的愿望将被实现。”格尔曼再一次冷淡地回应道,深黑的眼眸看向对面,天使位格的气息从祂身上泄露,将那位只有序列5的倒霉海盗压制得动弹不得。格尔曼翘起嘴角,微弯腰背,左手“蠕动的饥饿”再次发动,变成那种邪异又尊贵的黑色,对着试图挣扎逃脱的葛勒特尼往左侧伸出了手掌,像是一位正在说“请”的绅士。
——格尔曼扭曲了“贪食者”想要逃离的念头,令对方直奔自己而来。
在猎物惊恐的眼神中,格尔曼不紧不慢地抬手,从虚空中轻轻一划,握住了那把名为“丧钟”的铁黑色左轮手枪。冰冷的枪管抵上猎物的额头,双眸漆黑的冒险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大量的红白色粘稠液体爆炸开来,却没有一丝溅到格尔曼的身上。“疯狂冒险家”收起“丧钟”,微微躬身,摘下黑色丝绸礼帽,对着那具失去头颅的尸体行了一礼。一张纸片在祂的指间一抖,变成一张通缉令,随着祂扬起的动作覆在尸体上。
然后祂瞥了一眼牵着自己灵体之线的、目前呆若木鸡的达尼兹一眼,说:“你去领赏金。”
达尼兹打了个寒颤,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噌”的一声蹿到格尔曼面前,一把掀了赌桌上的桌布将尸体裹起来,娴熟地拽起一角问道:“接下来的狩猎目标是谁?”
他话音刚落,呆滞的大脑终于回归,僵硬地眨了眨眼,小声喃喃道:“狗屎……格尔曼那家伙这就醒了?”
安德森笑了一声,走过来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说:“放心吧,格尔曼没醒,刚刚那个也是本能意识吧。嗯——属于疯狂冒险家的本能意识。”
他说完,打量了一眼达尼兹,忍不住戏谑道:“呵呵,‘烈焰’,你这也算是本能意识吧?看起来挺熟练的啊。”
“狗屎!”达尼兹先是没好气地骂道,然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两条焦黄的眉毛拧起,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格……祂会……?”他没敢把剩下的那几个字说出口,毕竟说一位天使听从一位猎人使唤听起来实在是太亵渎了,达尼兹自觉自己的“挑衅者”魔药已经消化完全,目前不需要多余的扮演。
安德森一挑眉,翘起左边嘴角,眯起眼睛呵了一声:“你猜?”
没理会达尼兹气急败坏的神情,安德森自顾自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单,然后蘸着地上的血在某个名字上划了一下,接着侧头看向达尼兹手腕上系着的、属于格尔曼的灵体之线,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只是他的带路工具?”
达尼兹被他的话气得扭曲着一张脸,但又根本无法反驳安德森的问句,只能憋屈地点头。安德森了然地哦了一声,一脸认真地说:“你现在要拖着‘贪食者’去领赏金,不如把灵体之线交给我保管。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你不是说它只能用来引路吗,我们两个谁来带路都一样的的吧。”
达尼兹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下意识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于是格尔曼也跟着后撤一步,皮鞋后跟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微妙的尴尬感。安德森揉揉鼻子,无奈地摊手道:“喂,也不至于这么不信任我吧?”
达尼兹看看自己左手拖拽的还在往外渗血的待换“赏金”,又看看从自己右手手腕上延伸出去的灵体之线,以及末端连接着的一言不发的格尔曼,忍不住沉默了一会儿。格尔曼有洁癖,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于是他有些犹豫地说:“你可别惹出事……”我可担不起格尔曼的怒火……神使大人如此想到。
“我能惹出什么事呢?”安德森漫不经心地翘起嘴角笑了笑,耐心等待着达尼兹姿势别扭地解开系在手腕上的灵体之线,然后转手握在他手里。
安德森将自己有点凌乱的头发随意地理了理,眼里闪着奇异的光,看得达尼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喂,”达尼兹一手拽着幸运海盗的尸体,一手急忙地按住了安德森的肩膀,“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西拜朗啊。”安德森耸耸肩,摊了摊手说,“在领赏金之前,先让我先去拜访几个老朋友吧。”
“老朋友?你这种人还能有朋友?”达尼兹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嘲讽道。
“对啊。”安德森懒懒散散地回应一句,然后迈开腿向前走去,格尔曼也紧跟着他的动作动了起来。安德森将灵体之线在自己指尖上打个结,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扩大了几分,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似的,补充道:“嗯,我的一些人均赏金四千磅的‘老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手中的灵体之线似乎颤动了一下,安德森挑了挑眉,语气含笑,没头没脑地低声自语道:“你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的格尔曼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漆黑一片的眼珠,没有回复。
*
达尼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不然他根本无法解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狗屎样子。
……狗屎,不对!他妈的真正疯了的应该是安德森这个混蛋才对!神使大人狼狈地拎着手里的几个人头狂奔,面目扭曲地看着安德森一脸兴奋地牵着格尔曼大杀四方,在心底只能无助地狂骂一百句狗屎平复心情。
他怎么敢相信安德森·胡德的保证的——这个狡诈的活跃于迷雾海的赏金猎人,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毫无可信度!但是他现在连多骂一句的功夫都没有,因为安德森带着格尔曼跑得像是脚底开了“风暴”领域的符咒一样迅猛,两个人,好吧是一位天使一位半神强势追杀着四处逃逸的幸运赏金们,为了跟上战斗结束的速度,达尼兹只能跟着一起跑起来,一边保护手里拎着的头颅们一边慌乱地捡起刚从别人身上掉下来的新鲜脑袋——达尼兹看这面前像是被狂风摧毁了一般的场景,不由得短暂思考了两秒钟在这里到底谁才是猎人途径的“收割者”。
安德森并没有向格尔曼再次许愿,因此格尔曼只是半阖着眼,看上去死气沉沉地跟在安德森身后,但属于天使之王的压迫力从祂身上强势地溢散出来,精准地定住了在场的狩猎目标们。安德森丝毫不顾及自己此刻完全称得上是亵渎的举动,直接将格尔曼当做一款好用且负面效果较低的封印物来用。金发猎人笑了一下,双手抬起,炽白色的火焰瞬间在最后一个猎物身上升腾而起,恐怖的热浪尖啸着将血肉吞没,只留下还残存着惊恐神色的相对完好的头颅。安德森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回过头对着站在身边被他薅羊毛的冒险家真诚地谢道:“合作愉快!”
然后他看见原本半阖着眼面容平静的冒险家也一点点翘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格尔曼式的危险笑容,嗓音低沉地说:“赏金归我。”
安德森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他嘴角忍不住抽动起来,在灵性直觉的疯狂警报中僵硬地点了点头。格尔曼微微颔首,眼底微微流转的光芒重新归于一片漆黑,金色的镜链随着祂的动作轻轻晃动两下后也很快凝固下来,安静地垂在祂的脸颊两侧,像两道细细的流光。
姗姗来迟的达尼兹熟练而麻木地抖开原本用来装海盗尸体的桌布——现在里面散落着一团团形态各异的非凡特性。至于最开始的那位倒霉海盗,早就只剩下了一颗方便拎着的头。海盗出身后投身于女仆行列的神使达尼兹动作迅速地打包好今日份现点现杀的非凡特性,任劳任怨地扯着不知道从谁身上薅来的衣服,将安德森那群死不瞑目的“老朋友”们的脑袋也裹好,一手拎起一个布包,面无表情地问:“狗屎,现在怎么处理?”
安德森缓慢地转过身来,看上去有点垂头丧气地回复道:“卖了,然后给格尔曼。”
“全部?”达尼兹愣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大笑起来,“喂,我说,刚才格尔曼是不是醒了?”
“怎么会呢,”安德森迅速整理好心情,瞥了达尼兹一眼,“这是雇佣一位天使做狩猎帮手的合理价钱。”
“找人去知识教会代领赏金这种小事就交给你了‘烈焰’,嗯,当然,你得找信得过的人才行,毕竟这些可都是格尔曼的东西。”安德森口吻认真地吩咐道。
达尼兹脱口而出地骂道:“狗屎,你就没有几个朋友的吗!”
安德森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两个还在渗血的包裹,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说:“哦,有啊,只不过刚刚变成赏金了。”
*
等到达尼兹处理好后续一切事宜,风尘仆仆地赶到和安德森约定好见面的地点时,就看见格尔曼和安德森正坐在一家甜品店门外的桌椅边……晒太阳。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复确定构成如此岁月静好的画面中的确有格尔曼的一部分,而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好吧他宁愿相信自己是看错了,毕竟年纪轻轻就眼神不好带给他的冲击力远远比不上亲眼看见格尔曼小口吃迪西馅饼的画面强。油汪汪的迪西馅饼和冷峻疯狂的冒险家看上去完全不搭,但是当一切真实发生在达尼兹眼前的时候,却又让他不得不去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着如此小众又罕见的搭配。
安德森冲着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咖啡,笑着问道:“要不要帮你点一杯瓜达尔?”
达尼兹木然地点头,然后有些僵硬地入座,海水蓝的眼睛里充斥着茫然震惊和无措。他刚转过头看向安德森,坐在那里的金发猎人就摊开手说:“我问过他的,是他自己要吃的。”
达尼兹深吸一口气,看向桌上那杯摆在格尔曼面前的甜冰茶,不敢置信地问:“这也是他自己要喝的?”
安德森理直气壮地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看看格尔曼会不会喝这种甜得发腻的饮料而已。”
或许是今天已经被吓了无数次,总之达尼兹出奇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情,甚至有些好奇地点点头问:“然后呢?”
“祂很喜欢喝。实际上,这已经是第二杯了。”安德森啧啧称奇地分享着这件事情,然后拨弄了两下自己有些散乱的金发,有点促狭地笑道,“或许格尔曼·斯帕罗真的和那本书里写得一样,是甜党口味呢。”
达尼兹默然,想起那本名为《大冒险家》的小说内容,忍不住一阵恶寒,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道:“……你确定我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有啊,”安德森回答得斩钉截铁,“你没发现祂的眼睛颜色没有原先那么漆黑了吗?”
达尼兹闻言将目光转向旁边安安静静吃着迪西馅饼,时不时小口嘬饮甜冰茶的冒险家,强忍着内心的惊吓和恐慌,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好半天也没看出来和之前有什么不同,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安德森,摇了摇头说:“没看出来。”
安德森勾起嘴角,笑容灿烂地用一句话堵死他:“你不会画画,看不出来很正常。”
“好了,不开玩笑,这方法真的有用,”安德森叹了口气,碧绿的眼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祂醒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喏,比如现在。”
达尼兹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格尔曼那双深黑色的眼,然后神情呆滞地看着冒险家向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下午好,”普普通通英俊的金发猎人抬手主动向冒险家打招呼,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还有什么心愿需要完成吗?”
……听起来像是在问格尔曼还有什么遗愿一样,达尼兹抽了抽嘴角,选择将目光移开,免得受到安德森牵连。
格尔曼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安德森就立刻闭上了嘴,换了一种说法问道:“哈哈,好吧,我是说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忙的吗?你知道的,我们都是热心肠的猎人。”他把“热心肠”这个短句念得很重,听得达尼兹嘴角直咧咧。
“……哪里能看见日落?”短暂醒来的天使之王语气却依旧如同梦呓一样轻飘飘的,有些犹豫地问出了一个不太符合冒险家冷峻气质的问题,日落这个词语的发音被祂念得有些柔软,反倒是和祂手里的迪西馅饼、面前的甜冰茶很相配。
“日落?”安德森有些惊讶地一挑眉,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翘起,“我倒是知道有个好地方适合看日落,不过就是想上去可能稍微有一点点麻烦……”
“在哪?”格尔曼看向他问道。
安德森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有点兴奋的笑:“知识教会修在山上的那个像钟楼的教堂。”
达尼兹闻言差点将手里那杯刚上桌的瓜达尔打翻,一句“狗屎”堵在他喉头难以下咽,愚者教会座下天使硬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堂只为看日落——这简直就是亵渎……达尼兹有点绝望地想。然而更让他绝望的是,格尔曼闻言只是一脸平静地点点头,说那就去这里。
……愿愚者先生保佑,这是达尼兹在格尔曼重新半阖上眼之前最后的想法。
*
安德森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往下面望去,碧绿的眼眸中照映出夕阳下的西拜朗,然后弯了弯眼睛笑起来:“没想到我还真的能站在这里看落日,嗯,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里的景色画下来,哈哈,然后寄给那群老古董看,到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达尼兹忍不住嘲讽道:“然后你会收到翻倍的资料。”
安德森的表情短暂地复杂了一瞬,然后诚恳地开口问道:“你们愚者教会还收人吗,比如‘猎人’途径的半神,会自主赚钱养家爱说话,有着致命攻击类非凡能力的那种。”
回应他的是来自达尼兹的一根中指。
并没有搭理身后两位猎人的对话,格尔曼从到达钟楼顶层的那一刻起,就只是凝视着夕阳笼罩下的城镇,安静地等待着夜色降临。橙红色的落日映在祂的眼里,像是一点火星投入漆黑,在祂的眼底点燃了一丝暖意。祂的目光也随着太阳一点点下坠,逐渐从火烧一样的天空挪到同时披着一层金光和阴翳的屋顶上。
西拜朗是个混乱的地方。各色的人和各色的文化都在这里激烈的碰撞,它是沾染着灰尘和血迹的彩色,然而无论是人还是建筑,在此刻都将被统一成无边际的橙红,最后再被夜色温柔的吞噬。格尔曼的灵性在此刻微微触动,于是祂偏了偏头,看见一轮红色的圆月伴随着深蓝的天幕从身后慢慢升起。
“月亮……”冒险家轻轻地叹气,终于将目光移到另外两个尽力保持安静的猎人身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们再也回不去故乡了该怎么办?”
啊?达尼兹有些茫然地看向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站在阴影里的格尔曼,下意识反问道:“格尔曼,你是不是想家了?”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问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仅没有回答格尔曼的问题,好像还戳到了对方的伤心事,狗屎!达尼兹脑瞬间冷汗直流,闭紧嘴巴不敢再乱说一个字。格尔曼也怔愣了一下,原先有些怅然的神色很快就被抚平,重新变回那个气质冷峻的冒险家。祂不再言语,只是颇为冷淡地抬了抬手,“传送”发动,带着两人直接回到了拜亚姆的愚者教堂。
三人的出现并未惊扰到任何人,仿佛他们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一份子。格尔曼静静地望着教堂内部那枚巨大的愚者圣徽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白银城巨人主教的布道声里对着两位猎人轻声说:“谢谢。”
“这就要走了吗?”安德森瞟了祂一眼,没头没脑地问,“还能许愿吗?”
“一便士一个愿望。”黑发褐瞳的冒险家说。
安德森掏了掏口袋,摸出一个便士递给祂,冲着达尼兹努努嘴,说:“快许愿吧。”
疑惑的念头刚在达尼兹脑海里升起,下一秒他便灵光一闪,领悟到安德森的用意,于是他开口道:“呃,我希望格尔曼.斯帕罗能早日回……”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突然卡了壳,灵性直觉在他脑海里警铃大作,即使迟钝如他也无法忽视掉潜藏在这个愿望背后隐藏的危险性。因此在一股莫名力量的扭曲和篡改之下,达尼兹在格尔曼有些怜悯的眼神中许下了自己完整的愿望:
“我希望格尔曼·斯帕罗能早日醒来。”
话音刚落,他如梦初醒地看着冒险家向他微微躬身,许诺着他的愿望将被实现。达尼兹突然觉得世界有些荒诞得过了头,他看着格尔曼不知何时恢复深棕色的眼睛,看清楚了对方眼里的怜悯,整个人难以遏制地颤抖起来。
他过了好半天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在格尔曼消失之前急切地喊道:“格尔曼!”
“赏金……赏金怎么给你?”他有些无措地问道。
格尔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语气冷淡地回复道:“献祭给我主,我会收到。”
祂的身影伴随着灰雾消失在愚者圣徽之下,达尼兹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看向身边不知为何还没有离去的安德森,问:“狗屎,你说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回不了故乡,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安德森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嗤笑了一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然是向前走啊。”
他没问为什么达尼兹会改变那个愿望,他只是拍了拍这位看上去有些怅然若失的神使先生的肩膀,用猎人的口吻平静地安慰道:“毕竟我们什么都他妈的做不了,只能向前走。”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