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电信诈骗是指,通过电话、网络和短信方式,编造虚假信息,设置骗局,对受害人实施远程、非接触式诈骗,诱使受害人打款或转账的犯罪行为,通常以冒充他人及仿冒、伪造各种合法外衣和形式的方式达到欺骗目的的一种行为。”七海建人面无表情但流利的背出家入硝子给他的固定台词,天知道为什么她选择了这么长一串定义。他说的口渴,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又推一推眼镜,隐约能看见一双被社会摧残过头的眼睛,颇为无语的问道:
“所以,五条先生,你是被电诈了吗?”
时间稍微往前倒回一点——五条家的管事先生,昂首阔步的走在小径上,今天依然是专心致志又充满自豪的审视着主宅里的大小事务。哼!他家往前五代都是五条家的御用管家,现在轮到他,当然也会像他的祖祖辈辈那样做到完美,才能把这份担子交给下一代,好让他知道往上六代的五条管家都不辱使命,勤勤恳恳的为五条家的事业奉献了一生!
花园,一切完美,曲径通幽草木繁郁,不愧是五条家的花园;仆人,一切完美,仪态端庄来往无声,不愧是五条家的仆人;最后再去看看账面,查看一下五条家的日常支出就没问题了……等等?本周支出三百七十五万円?!五条家虽然不会完蛋但看到这个账面他是不是要完蛋了?!
管事先生深深的怀疑了一刻钟自己还能否传承下去的梦想,接着翻开账簿一一核对:日常花销,没问题;庭院维护,没问题……好像基本都和平常的花销是一样的,所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薄薄的一本账簿很快翻到了底,在簿子的最后,龙飞凤舞的记了一笔大开支:家主 支出三百万円
管事先生长吁一口气放下心来,既然是家主支出,那应当是没问题的。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禁好奇起来:这位家主平常几乎不从家中支出什么钱,偶尔也听服侍的老人们说过,家主真是难得清廉的家主,偶尔有大支出也只是“Switch上新要买新机配卡带”的程度,甚至也不常回主家,常年停留在东京那边勤勤恳恳的跑外勤……
不过,家主的决定,也不是他们可以置喙的。管事先生合上账本也合上好奇心,家主的谜の大额支出什么的,果然离他还是太遥远了。
第二周的时候,管事先生翻开账簿,在被三百一十五万円吓到心脏骤停前,眼疾手快的翻到最后一面。果然,与上周类似的大额支出,由家主所用。第三周、第四周,仍然如此。尽管以往的家主也不乏骄奢淫逸……啊不是一掷千金之人,但放在这代五条家主的身上,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要知道,家主“出任务途中因为想吃毛豆味生奶油喜久福而提前离开”、“听说竹下路的可丽饼很好吃于是在任务中花了三小时排队”等逸闻(也可能是怨言)的流传度已经扩散到五条家中了,已经凐灭的好奇之心再次燃起,这样的五条家主突然的大额支出,到底是做了什么呢?
总不会是沉迷xx抽卡游戏或者被人诈骗了吧哈哈哈!
管事先生的好奇心很快被满足了。在一月一次的工作汇报中,他报出了远超五条家平常开销的数字,长老们惊的瞪大了眼睛,开始互相指责:
“为什么支出超了这么多?是你又买了大型摆件吧!”
“哼,我都花的是自己的钱,反而是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主家的钱去养咒灵?”
“谁信你啊!你这金钱小偷!”
“呃,大人们……”管事先生战战兢兢的开口,“家主大人本月支出了800万円……”
长老们静了一瞬,旋即拉着手开始抒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知道你一直是为了五条家的。”
“是啊,哥哥!我们怎么会互相怀疑呢?”
代行家主之职的长老轻咳一声,终止了这场闹剧,“悟大人怎么会突然支出这么多钱?”
管事大人伏下身子,“家主的支出用途都没有记录在账……”
“嗯……”长老沉吟一声,问道:“悟大人最近在做什么?”
其它长老们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他们也想深刻掌握家主行踪啊!但是谁又有这个实力、这个胆子去跟踪五条悟呢?除了咬着手绢对着咒术高专发回来的任务单看了又看,他们对家主私生活的了解仅限于家主愿意让他们知道的部分。
“不过……”有人喏喏开口,“家主最近好像也没有买太多东西。”
“而且是很有规律的每周都有支出……”
“好像还是通过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子公司把账划走的……”
“悟大人不会被……”
管事先生竖着耳朵听的心痒痒,会是被怎么了呢?被牛郎(为什么他下意识觉得是牛郎)骗去开香槟塔?玩fa○e没抽出卡怒而氪了十井?有了喜欢的演员所以投钱帮她拉资源?虽然家主做什么应当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但八卦果然还是人之常情吧!
大长老一拍桌子,得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悟大人不会被诈骗了吧!”
其它长老们纷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管事先生一言难尽,喂,家主不是这种形象吧?得是多么天衣无缝的陷阱才能让他也上钩?退一万步说,家主真的会信“你的父母在我手上给我一百万我才会放过他们”、“我是你的朋友我现在没钱了请借我一百万吧”这种话吗?首先他真的有一百万,其次他真的没有可以被绑架的父母和朋友啊!
但长老们不这么觉得,长老们抹着眼泪想:悟大人从小生活在五条家中,本就是一位遗世独立而不沾尘俗的神子大人,更何况高中的时候就有过被狐狸眼男同学骗的神魂颠倒……呃人财两空的前科,怎么想都是他们纯洁的家主大人没有见识过那些凡人的险恶,被哄骗着打了钱!
彻查,必须彻查!即使冒着被悟大人用茈轰死的危险,他们也要确保他没有误入歧途!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家入硝子喝一口啤酒,她、五条悟、七海建人三个人缩在居酒屋的一个角落,坏处是这里对他们这种长手长脚的人来说真是一种痛苦(硝子除外,毕竟位子是她选的),好处是这里既有居酒屋的喧嚣,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吵闹,适合聊一点私密话题。
七海建人以一种略无语的眼神看着家入硝子——既然您根本没有瞒着五条先生的意思,还给我写那么长一串台词干嘛?!
家入硝子“咕嘟咕嘟”灌下一口还在冒泡的啤酒逃避社畜学弟的眼神,她就这件事敲了五条家一笔,难道还不能扮演一下好心学姐,帮帮可怜的工作人学弟吗?
“所以,五条,你最近到底在干嘛?”硝子懒懒的问,她一手托腮,另一只手也不想放下啤酒,她不想自己去问还有一个原因:根据她多年以来的经验,一般五条悟有什么异动,多半都和另一个人渣有关。偶尔她也会觉得,让她来开这个口是不是太糟糕了一点。
“啊,这件事嘛……”五条悟慢吞吞的开口,他面前只放了一杯气泡饮料,只有他能听到气泡在水中蒸腾爆开的声音,明明很近但却像是很遥远的一声响,和他的声音一起激起波纹:
“其实我最近在追星来着。”五条悟声音轻快的宣布。
硝子伸手,轻轻的在桌子上点出一个圆,“很漂亮吗?”
“很漂亮啊。”
“是长发吧。黑色的、有点毛躁的那种。”
“硝子真聪明!”
“虽然很讨厌但姑且再问一句:胸很大吗?”
“哇哦——硝子是会和我讨论明星的类型吗?”
“免了,我没那个兴趣看你新换的屏保。”硝子斩钉截铁的在那个虚无的圆上划下一竖。七海建人有点胃痛了,他想到很久很久之前灰原和他讨论过“五条学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灰原开启的话题,他说他某次无意中瞥见过五条学长的屏保,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能发现是黑发巨乳的女明星哎呀没想到原来五条学长喜欢这种类型很难想象原来学长也会看写真呢不过总觉得意外的有点像……
七海建人不用插话,他只用听着自己的朋友和他倾诉就可以了。灰原在聊天的时候眼睛会很亮,很多人说他有点像小狗,元气满满的那种,他也不生气,只是站直了身子大声称“是!”,然后和对方一起大笑,七海很喜欢这样的相处,于是“五条学长喜欢的type”和灰原亮闪闪的眼睛成为青春的残屑,久违的在这间居酒屋内被旧事重提。
他有点感慨,对“被大多数时间很靠谱的学姐拐来问大多数时间不靠谱的学长”这件事也没那么抵触了,硝子还在发问,简直像在玩“你问我猜”的游戏——但怎么越听越不对劲?!硝子明明一副看人渣的冷淡表情问个没完,耷拉着眼睛,有点疲惫的样子,但好像又有点微妙的想笑,连“是刘海怪怪的人吗?”这种问题都问出来了,怎么看都已经像是在逗五条悟了吧?!
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就连七海建人也明白这件昭然若显的事情。那个人的名字不是秘密,他比黑白的底片更鲜活,比琐碎的语言更真实。他又想起灰原的和他讨论的那个男子高中生最关心的话题之一,“五条学长的屏保看起来有点像夏油学长!”
五条悟还在一本正经(或者装作一本正经)的回答硝子,“追星,就是年轻人都很喜欢的那个追——星——啦——”而硝子大概是终于玩腻了你问我答的游戏,她斜睨了五条悟一眼又点起一支烟,冷酷的一弹烟灰:“盘星也是星?”
五条悟于是熄声了,他没取眼罩,在居酒屋暖黄的灯光下被迫缩在有点小的角落里,有一份不合时宜的可怜。七海被自己的形容恶心到了,但他又想:在夏油学长的事情上,五条悟也许真的有点可怜。
七海和硝子一样,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事情充当太阳系里相隔甚远的两颗行星,必要时旋转着来到他们身边。而五条和夏油不一样,他们手拉着手在宇宙里跳舞,眼眸挨着眼眸。在一万次宇宙大爆炸之前,他们都会拉着彼此的手。
但是——也许——命运就是这样,优美,崇高,不近人情,不到分别安知爱之深刻?作为那段关系一隅的参与者,七海目睹五条学长变成了成年人,不不,他原来根本连人都算不上吧?但他不会担心喜欢的面包停产,也不会因为少睡觉而抱怨,在其他所有人面前五条悟好像都没有什么分别。
会让他产生波动的事情只有一件。
也许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硝子在盘子里把烟摁灭,无视五条悟瘪着嘴的表情,挥挥手喊来服务生,“这顿饭你付。”接着,她顿了顿,很明显的叹口气,“如果可以,去追他吧。”
是的。七海点点头,他没有说出口,但他想起很久之前有人叽叽喳喳在自己旁边唠叨个不停,而阳光太盛,模糊掉每个人的面颊。于是他在心里想:如果可以,去追他吧。
但是,他现在的进度,一定是说出来会被硝子他们嘲笑一辈子的程度——!
五条悟抱着手机躺在床上,他摁掉一个伊地知的来电,再摁掉一个五条家的,但手机还在一直震动,最后不耐烦的开了飞行模式。随后他把手机放在耳边,一双六眼闪着莹蓝的光,显然是想要全心全意的捕捉某段信息。手机屏幕暗淡,自动开始播放一段录音:“砂糖小姐,今晚您心情如何呢?月光非常漂亮,想必您也一定如此觉得吧。祝您好梦。”
录音很短。五条悟再次点开:“砂糖小姐……”也许对面的人曾经惯常爱发这两个音,于是显得格外缠绵悱恻,尾音轻轻,像一尾通体透明的鱼。五条悟把录音拖到开头,只听那两个熟悉的音节:砂糖。砂糖。砂糖。sato。
月光亮堂堂的照下来,显得屋内的一切都像是裹了糖霜一样甜蜜。五条悟的心在录音里滚过一遭,他自己品出些甜蜜的意味,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下一刻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失心疯了,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失去了心脏,所以疯掉了。因为疯掉了,所以只是听见杰的声音就很高兴。悲惨的是,他又没有完全疯掉,任何不彻底的事情都是悲惨的。所以只能记着杰说过的话,踌躇的守在这里。
录音被再次点开,杰又在对他说话了。不过这种事还是别让硝子知道了吧,关于他现在的进度止于单方面给杰打钱这种事。
五条悟抱住一个抱枕,那张精致到每一分都恰好的脸也被挤出一些愁苦的烦恼来,啊——该怎么说呢?他发誓他只是无意中看见了盘星教的官网,无意中点开了汇款渠道,无意中发现汇款后会有教祖大人亲自录的一条语音,无意中挂名五条家某个不知名的产业打了100万的日元过去,肯定是不存在什么超级想见杰所以追到盘星教听了讲座会还记住了官网这种事情的,那也太逊了吧。
但是杰的回复来的超级快,可能人在晚上就是会冲动消费吧,总之五条悟进展迅速的打了钱,杰也迅速的给他录了语音回复:“砂糖小姐是吗?非常感谢您的援助呢。真希望今后和您还能再相见。”
五条悟握着手机,录音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杰在做什么呢?以往这个时候,杰大概刚刚洗完澡吧,因为头发很长所以打理很花时间,不像五条悟甩一甩脑袋就能去吵闹着要杰的膝枕。但杰很温柔,一面斥责他说“悟,这样会感冒的。去把头发吹了再过来!”,一面又很没辙的面对他水灵灵的大眼睛,认命的拿吹风帮他把头发吹干。
当夏油杰帮他吹过一次头发后,五条悟就明白:这件事会成为他在杰那里的特权。这其实开了一个坏头,具体表现在五条悟再也不吹头发了,但是杰又不会拒绝他,有什么不好?
杰帮他吹头发的时候很温柔,身上刚洗完澡的香气淡淡的环绕着他,在夜色里氤氲。明明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但依然帮他吹的很仔细,平常会涂指甲油的手一下一下的抓着他的头发,像在穿插一首只有五条悟知道的乐曲。从那时他就明白了:他喜欢杰。或许他就这样,被杰搓揉在掌中,依然心甘情愿。
月色暗下来了,有云从远方游离而来,冰似的冻住了月光。世界是一个终会融化的蛋糕,有棱有角的糖霜彼此倾轧,银色的糖珠是塑料制品,而五条悟的手机里还在播放录音,屏幕发着温润的光,显得比月光要更明亮:“砂糖小姐,今晚您心情如何呢……”
五条悟完全大泄气的躺在床上。啊——杰果然超级会骗人吧!杰是坏蛋、骗子、无赖、小偷、邪教头子,也许所有负面词语都可以作为他的前缀。但难道这样他就不爱夏油杰了吗,夏油杰是他一生中唯一想要为之献身的人,但他太朦胧,过早的下达了决断,像一次本体不明的隐喻,于是五条悟燃烧不能,只好绝望的再次点开录音,如果能这样把杰的声音吞下去就好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显得悟大人太可怜了吗!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杰的错吧。五条悟暗自下定决心,一个月汇款八百万円什么的,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就算总是对他缴械投降,至少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如果不是盘星教看起来实在像是没钱到要倒闭了,五条悟发誓,他绝对不会再捐款了!有录音也不行!
不过,出任务的时候,偶尔路过盘星教的话,进去看一眼也不是不行吧?抱着这样念头的五条悟从任务地点顺路了个四十分钟车程,到达本部位于京都的盘星教。顺路,当然是顺路,对于有瞬移技能的五条大人来说,这怎么不是顺路呢?
盘星教今天又是“佛祖降临!盘星教祖见面大会”,路过的人们被狂热的神情裹挟,居然很少有人对他投来目光,多半是嘴里喃喃着“教祖大人……”就略过了他。五条悟有点不爽,什么嘛!就连喜欢杰这一点都变得和大家一样了,杰为什么要讨那么多人喜欢?只让他喜欢还不够吗?
所以是不是杰没钱了啊,五条悟非常迅速的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杰那么讨厌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但为了生活也不得不推出“教祖大人特别语音套餐”这种东西嘛。这样一看盘星教也真是破破烂烂的,虽然自己轰塌过一次后大概又重建了,但还是能隐约看出些修补后的窘迫。果然还是汇款吧?至少在召开“教祖大人见面会”的时候能有个更气派的大门吧……
五条悟紧紧盯着大门,假装自己在很认真的计算要汇款多少钱才能给盘星教装个新大门。但是很遗憾,六眼既不能帮助他弥补生活常识缺陷,也不能让他透视到杰的面庞。犹豫了一秒钟之后五条悟决定进去,他想见杰的时候,杰也不能阻拦他。
但也许是因为两颗心曾经贴的那么近,近到孕育出一隅灵魂共同的栖息地,这是他们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诅咒。总之,所有巧合中最完美的一个,杰出现了,谁也不知道教祖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口,但他像个在这里巡演的偶像一样,信徒们几近痛哭流涕的呼唤着教祖大人。五条悟立刻闪身躲进暗处,猫儿似的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夏油杰。
杰看起来已经对这些游刃有余的样子,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像狐狸也像刀锋,他天生眼型上翘,相师批语大抵会是玉藻前那一类人物,于是喜怒哀乐都要被他钓着走。教祖身边的信徒们愈发狂热,他那一对鎏金色的眼珠一转,牵走一对双胞胎,又施施然离开,徒留一地鬼哭狼嚎的信徒和一个鬼影似的五条悟。
……这下不得不汇款了!五条悟咬牙切齿的摁着手机,一边欣赏刚刚拍下的夏油杰并不绝密也并不私房的出街照片,一边流利的输入一串数字。好了,这下盘星教的大门不一定翻新,教祖的钱包倒是可以先翻新一下了。
好吧,五条悟痛定思痛的发誓,这次汇款只是意外,他有属于自己的计划和节奏。但是如果杰特意(划去)出现在盘星教门口还不汇款,这种事根本没有人能办到吧?他想起之前七海在居酒屋背诵的关于电信诈骗的超长定义,若有所思的想:杰只是出现就会有人想给他打钱,真是比所谓电诈要恐怖一百万倍的存在。怪不得是邪教头子。
躺在床上对白天杰出现的场景倒带重来又来回放映了好几遍后,五条悟觉得他不能再想了。首先是一想就忍不住要给杰打钱,其次是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男士应有的烦恼:再想下去他要硬了……
他抱住一个抱枕从床上坐起身来,手机却“嗡”的一声,显示有新消息:因为之前汇款太多,盘星的官网大概把他当成了vip客户,各种事情都要来通知他一下。六眼过于优越的信息收集能力让他尽管无意却依然稳定的看到了消息的内容:真的不来一只吗?盘星教教祖10cm努努即将成团!
五条悟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画面上的教祖努努笑眯眯的看着他,丸子头怪刘海眯眯眼一样不少,甚至还打了一层淡淡的腮红,特典也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可以抽中教祖签名。
天使小人和恶魔小人“噗”的一下出现在五条悟脑袋两边,天使小人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说虽然这些都是商业手段但这么可爱为什么不买?只是一只10cm的努努而已难道还会害了你吗?况且你只是买买周边而已,没事的!恶魔小人“桀桀桀”的冷笑着说买都买了为什么不多买点?首先先买个一百只试试水看能不能抽到杰的签名然后再狠狠购入,买周边什么的又不算汇款!而天使小人理智尚存,说杰的签名其实要多少有多少吧高专任务书上不是签的全是,恶魔小人回答说这可不一样,这是“sp·盘星教祖夏油杰”的签名!天使小人恍然大悟,五条悟也恍然大悟,恶魔说的有道理啊!
……一不小心回过神来又花了很多钱呢。手机里的录音也这样越积越多,搞得五条悟都有点嫉妒了,什么啊!只要给钱就可以这样卿卿我我的和杰聊来聊去吗?每天“砂糖小姐”“砂糖小姐”的喊个没完,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五条悟不可以呢?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却偏偏拒绝了他的?这算什么啊。
明明杰也这样爱我。
这样疯狂消费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某天杰发来了新的消息:“一直以来,非常感谢您的援助呢。如果可以的话,出来见一面吧,地址就定在这里哦,悟。”
五条悟面无表情的瘫在床上。原来所有的开始和结束都由杰来掌握,原来所有的痕迹与忧乐都由杰来印刻,原来只要杰愿意的话,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自己,都只能在他的掌心里起舞啊。
最终还是去见面了,杰选的地址,定在高专时常去的甜品店。不过在那以后自己其实很少来,老板总有多余的热心肠,会在甜品上桌的时候追问一句:“之前总和你一起来的那位黑头发小哥呢?”五条悟断定这位老板大概拥有和咒言师类似的能力,不然为什么甜品都不好吃了?
但是今天——久违的,这家店的水平好像回来了。舒芙蕾的口感很是轻盈,像在品尝云朵里的糖分,蓬松又柔软的面包是一次甜蜜的陷阱,奶油也不腻,带着一股桃子的清香,像一次难能可贵的happy ending。杰没有穿五条袈裟而是选择了常服,看起来就和外面走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谁会知道盘星的教祖在这里和他约会呢?
不过,杰肯定还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啦。五条悟歪着头,剜起一勺松软的甜品。他是一块丢进苦咖啡里的方糖,喃喃低语着迷惑着五条悟:咖啡是甜的。就像现在,杰微笑着看他,伸手轻轻搓了搓他的脸,软软的,是属于夏油杰的甜品。他问:“悟在想什么?”
“在想杰的事情哦。”五条悟撑着下巴,忍住去蹭杰的手的冲动。也许他有意佯装冷淡,语言也要装作成熟,连同下颚线一并紧绷着,不让杰摸到他脸上仅有的一点软肉,只是实在是很拙劣的掩饰,他明明有一千一万种方法来阻止不是吗。
对比穿着常服的夏油杰,他反而打扮的像cosplay出街的怪人,教师制服领口太高,像半支倒立的烟囱,配上缠满半张脸的白色绷带,看上去比某人更像恐怖分子。甚至他还带了一个单肩包,标准的抢银行装扮呢。但是缠住眼睛也有好处,这样就可以一直一直盯着杰了。啊,就算杰知道也没有办法制止,因为杰很讲求证据嘛。
夏油杰表情不变,依然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脸。他收回手放在身侧,垂下眼帘却并不低头,于是笑脸也有些模糊。一张卡被他推过来,夏油杰显然是特意放软了声音,每个字的发音都灵巧而圆润,让五条悟想起家里那些放在暗室里华丽的十二单,偶尔有光射进来,都会像水一样从面料上滑过。他哄着五条悟道:“悟之前捐的钱都在这里面,把这张卡收回去吧,好吗?”
真是一次居心叵测的反问。夏油杰很喜欢这种尾音上扬的语气,是因为很笃定别人会接受他吗?这真是一种过于委婉的攻城略地,像一次优柔寡断的万箭齐发。
从前五条悟是很乐于踏入这种陷阱的。反正他又不会受伤,有什么不好?况且,杰给予他的,都是圣诞节的礼物那样甜蜜的东西。但这次不一样,他们陷入无声的角力,五条悟倏然露出一个笑容,唇角画弧,像一轮初雪天气下的淡日,跳脱着语气说:“我才没有给杰汇款啊。硬要说的话,我只是买了很多盘星教的周边而已。”
他把“周边”两个字咬的很重,又将那个尤其像装了凶器的包翻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扎满了一板“盘星教特别发行!教祖の秘密吧唧”,夏油杰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彩色小圆片怼了一脸,仔细看包上还挂了两个10cm努努,和吧唧一起对着自己微笑,饶是他也没想过会是这种发展,一时之间笑容都停滞了。
五条悟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冰蓝色的眼睛在绷带下闪着光,像一只凝望月亮的野兽。偏偏他语气轻快,伸手握住夏油杰推着银行卡的那只手,放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杰觉得怎么样?我自己做的哦。”
“……悟做的都好看。”夏油杰叹口气,维持着手放在五条悟脸上的姿势,稍稍往后够了够,把他缠在脸上的绷带解开。仿佛七重纱同时落下,他的眼睛在五条悟靛蓝的眼睛里融化。那张新雪似的面庞白的不同寻常,不是苍白,而是钻石般耀眼的白。在五条悟的脸上,白尤其白,蓝尤其蓝,像两支兵戈相向的军队,冲着夏油杰摇旗呐喊,势要让他就此臣服。
他怔了一瞬,想要拉回话题,却被五条悟抢先一步截走。“所以,杰会打算出游戏吗?”
游戏?夏油杰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首先他们是一个宗教团伙,出周边就已经很有圈钱之嫌,和游戏更基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所以,为什么要出游戏?
五条悟扣着他的手开始设想:“杰你看啊,现在的日本青少年除了看jump就是打游戏,你们也做个游戏怎么样?”
夏油杰有点无语,这种邪教游戏做出去就会被卡死在市面上吧?虽然游戏行业确实自由但倒也没有自由到这种程度,而且,话题究竟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五条悟唇角尖尖的微笑,眉毛却挤在一起,状似委屈的说:“杰做游戏的话,我就可以一直一直给杰捐款了呀。资助杰就像五条家也会资助育○碧、任○堂一样嘛。说到这个杰你知道f○14最近的更新有多烂吗?”
夏油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睫毛也很长,垂下眼帘时颇有一种厚重之意,此时这样一双睫毛很长、眼尾天然上翘的眼睛盯着他,兼有一根手指点在他嘴上示意他闭嘴。也许他一瞬间想了很多,但总之,夏油杰说:“不能收悟的钱,但是可以和悟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