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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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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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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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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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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令博♀】见字如面

Summary:

令女博现代pa,博士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博士。

这本是个带着凉意的沉寂春夜,却被多年前一座山的出现造得像小时候做的扭曲的五彩缤纷的梦。这山......有这么让人印象深刻?许多年前看着这座山时,你到底在想什么?笛声又传来,但一点也不悲伤,博听出的是很多很多个字在流淌,流出一首河一样的长诗。

是令在吹吗?博又看了一眼空空的帐床。这好像不太重要了。至少现在,博只管听着。

Work Text:

-
博士第一次碰见她是在一个旧书店,店门口栽两棵金黄的桂树,风一吹桂花就星子一样往下落。秋天浓厚的光线穿过漂浮的灰尘照在她明亮的蓝色长发上,像是老枫糖浇成的画面。

博士就是那个博士,大学里读书的那个博士。那天博来书摊找些能读的书,轻轻巧巧地碰到了她。

是够巧。

“还念着书吗?”她当时站在博对面,没头没尾抛出来这么一句。

“诶?啊,是的。”博正看得入迷,被吓了一跳,回答得慌慌张张的。博抬眼,这才开始好好端详面前这个捧着本薄书的人。她笑意盈盈的,头发很长,打扮得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人。……是在扮演什么角色吗?博想。

“这个年头有念书的来旧书店的,不多。”她放下手里的薄书,愉悦地注视着博,“你来看些什么的?”博注意到她放下的是本诗集。

博举了举手里的几块砖。都是些长篇小说。“看看能不能读点故事。”

“能吗?”她很自然地闭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瞧着博。

“相当可以。”

“爱读故事?”

“怎么说呢……”

于是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聊起古代诗歌时博发现她眼里光彩更甚,像有一尾墨彩在瞳中流动。博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她像炎国神话里的,游弋于天地间的神仙那样。

临别时博说,其实我是个博士。

学文学的?她伏在一堆书上问。实际上,她是用书堆当桌子,手里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学化学的,文字早就不写了。她笑得羞赧。在选这条路时,她就预料到有一天,会出现这段让她难堪的对话。

不是因为担心别人听了自己的话会萌生什么想法而难堪,仅仅是,她自己说这话让自己难堪。一出独角戏。

“那也极好。”店主说。不知是说学化学极好,还是安慰她不写也没关系。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把宣纸晾到一边去,“我是这店的老板,有空常来啊。”

博回家路上有点恍惚了。博感觉她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梦了。真怪。

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博就又开始想,想那会儿的事。现在看已经是很久以前,但她依然能听到平行时空走在另一条路上的自己鞋跟踏在地砖上啪嗒啪嗒渐远的足音。

她不确定再远一些,是不是就要听不见了,那个垃圾桶里的文学梦。

 

-
第二天博照常去实验室,路上碰到棘刺。博不知道他怎么会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比博优秀多了,用导师的话说他简直就是个化学天才——虽然也没有导师这么跟博说就是了。化学天才问博实验做得怎么样了,博说就那样吧,嗯嗯啊啊成果能过就行。离开时博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平常有些不同。

博没多想。博从不多想。博做完实验就往书店钻。

“来了?”博迈进店里时她又在读诗。桌边一壶酒散发着清冽的香。好酒啊。博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知老板听见没有。

博说自己是来买书的,买走昨天那几本长篇。她把诗放下,说,店开在学校边上,倒也没几个人来买书,你却是常客。今天忙吗,有时间陪我喝一杯吗?

博就留下了。

那一天博知道了她的名字。她说她叫令。对话里博一点一点从轻描淡写的语句里拼凑出她的身影。她去过很多地方,看到许多事。只是最近停留在这座城市。令一边说还一边问博,我说的你信么?那种半逗小孩玩的语气。博说信。令说,为什么呢?博说,因为,因为招摇撞骗的大骗子肯定不会选择来开什么旧书店啊!令听完笑得肚子痛,说,你真是率真得有点可爱。

博好奇,问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为什么非得是这儿呢?她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给博倒了一杯。因为这儿的酒,实在好喝呀。博抿了一小口,很辛幽的滋味,在记忆里是第一次尝到。什么时候走?她和博碰杯,等再寻了哪处清净山头,再说吧。

那晚博一点也没喝醉,她喝得眼神亮亮的,神清气爽地回了家。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起来,当然也可能只是“觉得”。买回来的几本小说静静放在桌子上,她翻开一本,一口气读下去,一如既往。

好像有什么回来了。她想。

 

-
然后第二天棘刺看她的眼神更不对了。博不理他,只是照常在例行事务后走进那家旧书店。

日复一日,旧书店门口的卷帘被博无数次掀起来又放下去。玄关光洁的地板也在磨得毫无光泽后被重新打上蜡,接着再被磨损。日子就这样流水般淌过,不着痕迹。博依旧是化学系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博士生,不同的是在化学系念书的日子似乎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因为生活里终于能和人聊些文学的缘故。最近化学系的熟人都说她精神状态出奇的好,她想也是。

就这样过去一个冬春。

春天的夜里博曾在令这里留宿过。那天晚上静悄悄的,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湿润的香,博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是书店门口那两棵高大的老桂树吗?春天也有桂花开么?博和令一起躺在一张宽宽的帐床上,无言看着如水的夜色。令并没有锁门的习惯,通向内院的滑门大开,博就看着花瓣在空明流光的银色月光下飘舞,一直飘到自己手心。令问博困了没,博说不困。令说,要不要当一晚无话不谈无事不做的朋友?

博说,那种一起玩一晚上枕头大战说一晚上真心话的?

令说对。那种最好最好的朋友。

全世界第一好?

令笑了。是,全世界第一好。

博说,好。

总之,先钻进被子里吧,夜里还是凉的。令伸手解开自己宽宽的衣带,前襟随之散开,露出斜斜的肩膀和一对幽暗光线下朦朦胧胧的丰满乳房。皮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什么,泛起一层红晕。她接着把上衣整个脱下来,身体在月光下像具半融的冰雕,光洁剔透,泛着流动的银色,向下温柔地滴着水快要化掉。博承认自己看呆了——月光下完美的姣好的酮体,博只在旧式少女小说里读到过。那种上个世纪或者上上个世纪的女作家,描写着自己青春期时迅速发育着的令人不知所措的身体,以及对未来的希冀,对苦难慷慨激昂的陈词的古典少女小说。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令把衣服往木地板上一扔,饶有兴致地问博。她没立刻盖上被子,而是像故意要给博看似的,大大方方在银色月光下伸了个懒腰,裸着的丰满身体轻微震颤,展露出一道下塌的慵懒腰线。

“没、没什么。”博咕哝着别过头去,脸上还带着淡淡红晕。你脸红些什么呢?令笑了:“别不好意思啊,不是说了,要做一晚上最好的朋友吗?”博这才回过头来,答复着她随心所欲的笑容:“好,好。”令又靠博近了些,博看不清她的表情。

空气微微阻滞了一秒,令整个人扑上来。她一只手轻轻攥住博的衣领,另一只手灵巧地解着博的衣扣,在博身上四处游走,掠过她的锁骨,胸部,然后是肚脐。博瞪大了眼睛的同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感受着身上的痒意,眼睁睁看着纽扣啪嗒啪嗒地一个个解开,衣服滑脱,上半身暴露在月光下,暴露在令眼底。令满意地端详博单薄的身体,跪坐到博身后,手抚着博的肩。博的皮肤第一次摸感觉像是鸡蛋壳,光滑平整有小孔。摸久了像是瓷器,刚烧好很瓷实还有余温。大概觉得有趣,令弹琴一样触过博肩的每一处,像是玩味着触感。博很痒,体温不知不觉间升高让身上沁出细细密密一层汗珠来。

“别......”

“别这样?”令坏笑一下,转而一把把手伸进博的胳肢窝挠起来。

“啊啊哈......哈哈哈哈......”博痒得不行,笑得完全停不下来,只能往令怀里扑。令正好把头搭在博肩上,然后很自然的,用牙齿密密地吻着博的锁骨。博一边大笑一边晕在令的亲吻里快要昏厥。终于令松开了博泛着红印的肩,等博终于回过神来,令一把把她揽进怀中,让她躺在自己身侧。

令轻轻地笑,而博长舒一口气,耳根红红的,身体不自觉地贴过令的腰侧,小腹,甚至尾巴尖,只觉得一阵暖意融融。“嗯?”令把被子拉到两人脖颈处:“冷吗?”“不是......”博摇摇头,“令小姐,我能抱一抱你吗?”

于是博闭上眼睛抱了令很久很久,两人裸露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什么也不必看,什么也不必问,狭隘温暖的怀抱,博就蜷缩在这里。胸腔传来轻快的高鸣,博想,像毛茸茸小鸟高热的胸脯。拥抱后撩撩头发,就算是抖抖羽毛了。

两人就相视一笑,一齐钻进被子里。面对面胳膊绕着胳膊腿绕着腿电话线似的。漫漫长夜,也不知道要拨出去几通。

其实先是博。问得挺无厘头。博说,令小姐,你觉得十年后,我会做着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呢?”

“可能,写点什么吧。”

“那何不从现在就开始写呢?以后想做什么也好,该做什么也好,这样想了却不写下来,岂不可惜?”

博只是在被子里闷闷地哼唧两声:“也许十年后的自己看到今天写的这段话只觉得青年时代真好,可以有闲暇写这些无关紧要的文字。”

“可不写的话,连这份感受也是没有的,不是吗?”令扬起眉毛。

“感受......我见过的火红大山也好,六月飞雪也罢,最后都会随着我的死一并死去了。”

“你这话说的像是个东国歌人了。”

“大概是发自肺腑吧。一想到这里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的无法呼吸了。一种脑海里的画面,没有意义,也无法让他人看到。”

“也还是有办法的。你总要做梦吧,梦到火红大山,梦到末日那场暴雨。”令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地板,望着一院月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博哼出疑问。

“文字也好,梦境也好,它们心意相通。话说回来,你在哪见过火红的大山来着?我也想见见。”

“在尚蜀。很久以前的事了。”

“尚蜀有火红色的大山?我那时还没见过,稀奇。”

“令小姐在尚蜀待过?怎么不留下来,那可是个好地方。”

“在那里做了一场梦,醒了,就离开了。”她看着博的惊讶,“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游历。”

或许她没有注意到博眼底转化成花谢般转瞬即逝的落寞,继续说:“走了不可惜。”

博顿了一顿,吸气笑着说:“那令小姐可别为了看火红大山就又回去了。那就是座普通的高山罢了。只不过那天回程的车上,夕阳把它染成原原本本的金红色了,像着了火的灼烧裙摆一样,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尚蜀。”

“你还年轻着呢,别说什么最后一次。只存在于你回忆里的火红大山,不觉得浪漫?”

“年轻?一个读了小半辈子书的窝囊博士?我感觉我已经耗尽人生的很多东西了。一处孤独的记忆又算得了什么浪漫?”

令却笑出来:“你啊,真是固执。”

“那天从我这买的书读了没有?拿来给我看看。”令话锋一转。

“诶?令小姐怎么知道我带了?”

“你这小书痴,读不明白的,一定又一门心思想着来找我。拿来便是。”

于是博想眼前的人于自己到底是怎么个形象呢。沉稳的长姐?比那自在些。博逐渐不明不白了——她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博脸红了,把书拿来,看着令用胳膊撑着头,哗啦哗啦翻书。

“我读过这本。不完满,但是个好故事。”令喃喃道。

“我一直以为令小姐只会读诗的。”博凑过来,摩挲着书厚实的扉页。

“怎么会。若这般认死理,又何苦办什么书店。”

“说起来很冒犯,但我以为令小姐会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自己写个痛快的风格。”

“哈哈哈哈哈......”令笑得爽朗,“以前么,以前的我实实在在和你说的一模一样。直到后来去玉门一趟,一趟就过去不少年。”

“玉门吗......太远了。一生不知道能不能去一次。”

“嗯。所谓‘春风不度’的地方,萧瑟确是萧瑟的,但若不是来了玉门我恐怕还在天天诗酒茶会之云。”

“玉门的烈刀子酒,令小姐怕是也钟爱?”

“好酒。和你那书有些共通,因不完满而热烈。”

“什么意思?”

“玉门没有南边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种不出清香稻米,更找不见香甜莓果。但正因为没这些原料,才能甘烈得起来。你仅仅是你,这样就好。”

博躺在令怀里,看着令的唇开开合合。记忆里最后一幕令好像谈及了一个新的话题,但博没能听清就被夜的大手阖上眼眶,沉沉睡去了。

火红大山啊,火红大山。令喃喃。

 

-
这里是哪里?

静止不动的凝固空气,耳边微微振动的风声。

鲜红的夕阳染遍大地,抬头,是一样鲜红的山,滚着耀眼的金边。连晦暗的切面也是玫瑰色。

令听不见一点声音,只是看见公路上一辆随处可见的班车慢悠悠驶过去。

车里有个女孩,大概是站不稳,在车里摇摇曳曳像根细弱的洋烛。原来你以前,是这样的吗?令走过去——不,该说是在空中移动过去吗,毕竟她站在了一个第三人称的位置上。

她看到女孩把脸紧紧贴在车窗上,玻璃窗上映着她装满火红大山的眼。她微微张着嘴,无比茫然却又认真地注视着仅此一刻美丽着的山,然后景色快速流淌,玻璃窗上白色掩着夕阳一闪一闪,女孩的脸看不清了。

但没关系,令读懂了。

“如果我能写出这样的作品......”,女孩的眼比她的嘴真诚。

现在的你还会不会记得呢?这句话。

令没有做声,只是摊开手头一卷竹简。她毛笔一样的尾甩起来,蘸了点墨汁,在竹简上起舞。“算不得多好的诗,但我只是同那博士一样,说了心头想说的。”令从腰间系带上取下一支有些年头的竹笛,在半空中吹奏起来,“也不知我能不能让你回忆起,你真正所想?”

 

-
后半夜月光从庭院悄无声息地流泻进房间,博惊醒了,却发现枕旁的的人不见了。

博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踏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走到庭院的中央时,一阵清越的笛音断续地响起。博抬起头,看到一座横亘于庭院之外被夕阳烧得通红的大山活脱脱就在眼前,半截山腰抬头就能看到。浓稠的红色夕阳叫人溺毙其中,正是那天的光景。博瞪大眼睛,月光和霞光,庭院和高山,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墙内一片银辉,墙外万丈霞光却延伸开来。

满地银白里,有谁在吹笛子。博甚至有些疑心那不是月光了,那银白像新雪或薄冰,轻轻一击就会粉碎。博不敢惊扰,她只是在房间的木台阶上面对着满庭清辉和天边的火红大山坐下,听悠扬的笛声起起落落。山还是那天的山,轮廓清晰得叫人发怵——这当真不是在自己的回忆里吗?可人早不是当初那个人。

她走到洗手池边。水池是凹凸不平的黑色石料做成的,像砚台。黑色石料里盛着透明的水,天上的火烧云和零星的落花安静地沉在里面,晕出一片彩。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池里的云彩和山巅被扯碎,落花起起伏伏起来,接着重归平静。博用手抚摸着边缘的石料,平滑,厚重,冰凉。这本是个带着凉意的沉寂春夜,却被多年前一座山的出现造得像小时候做的扭曲的五彩缤纷的梦。这山......有这么让人印象深刻?许多年前看着这座山时,你到底在想什么?笛声又传来,但一点也不悲伤,博听出的是很多很多个字在流淌,流出一首河一样的长诗。

是令在吹吗?博又看了一眼空空的帐床。这好像不太重要了。至少现在,博只管听着。她是要吹一夜吗?

博士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晨,令躺在她身侧,手里懒懒地把玩着一卷竹竹简。见博醒了她就凑过来,拨开博的刘海在博额头上,亲了一下。

“昨晚的新诗,读一读吧。”她把竹简递给博。

博没来得及说话手上就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什。还挺重。令送她到院门外,途中两人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一毫半分,于是博又开始了平平无奇的新的一天。

之后的好些日子里博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眼有时候又会梦到那座熟悉的山,映着明晃晃的金红色光芒。她才十几岁,站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头向外看。空气是高热静止的,比死还安静。她凝神地望着这座缓缓后移的火红大山,想——

那时候想的是——

 

-
后来几天博起得很早,到学校里花了很多时间走那些流程。最后批复成功,再等几个月就没问题了。她实在没想过这是件如此轻松的事。临走的那天她在走廊上又碰到棘刺,她就说,再见啦,我要转去读文科了。棘刺只是说,嗯,我知道。

谁告诉你的?

半年前有一次我在这里遇到你,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

博:......

博士走出化学系这条走过不知多少次的走廊,外面的阳光像光滑的牛皮纸一样照在她脸上,她很少用崭新来形容阳光。

还是先告诉令小姐吧。博像一个放了暑假往家跑的小姑娘那样往书店走。手拨开帘子,珠子哗啦哗啦响了一片。

令不在。收银的红木柜台后坐了一个老先生,头发胡子都花白。

“请问令小姐她......?”

老先生摆摆手;“她早些时候就交代把这书店托付给老朽了,姑娘找她做什么?”

博一怔:“她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刚动身。”

于是博不知道怎么掉头回的家。推开房间门,卧室还是老样子。不少在令那里买的书,薄的厚的,博把它们又整理了一遍。怪的是在捧着那卷竹简的时候博心里没有太大的感觉。既不难过,也不酸涩,硬要说的话,有点像很小的时候期末考试之后回家路上的感觉。

她去过好多地方呀,那么其实留在这里当一段时间的书店老板大概也是随心所欲的事情吧?毕竟她早说了,她若又寻了哪出清净山头,就走了。竹简冰凉,让博想到那个冰凉如水的春夜,那些挑逗的爱抚也是顺便的事情么?博无从怨起,她去过很远很远的,博在书里才见过的地方,看人大概像看宇宙里一粒沙。她短暂地陪伴了博,博短暂地被她记住一些时间,到最后也只是这样。这样就好。

太不公平。

因为博知道,令对自己的记忆自然有一天会被长久的时间冲刷得荡然无存,而自己却偏偏会一直一直记得她。这便是博唯一想说的话。

笔握在手里,那天那本小说的读后感她还没有写给令看。哪怕、哪怕只是随便写写——这时候博发现了,久违的,自己愿意写东西了。

“亲爱的令小姐,”博抬起笔,端端正正地写下第一行字,“今年夏天,我重新开始写作了。”

 

-
后来已经读文科能天天找到书啃的博偶尔会见到令,在梦里面。梦里自己的身体湿润,被令不留余地地抚摸着。

有时候令轻轻地搂着博的脖子,问博,假如你现在死了,最后悔的是什么?

博说没有。死它仅仅就是死。

再想想?到底有没有?

唔......大概后悔没能再见上你一面吧。

我们不是已经在见面了吗?

可是令小姐,这是梦呀。

梦就是假的了?令笑了。有一次你在家里梦到那天的火红大山了吧?然后你记起来你当初怎么想的了对吧?

对。那时候我十几岁,看着面前像分割结界那样燃烧着的大山,想着,我可千万要成为一个作家啊——要写出来能记载着这种景色的故事。

嗯。那我问你,你多年前真的是这样想的对吧。

千真万确。

那你怎么能说在梦里见面就不算见面了呢?梦它又不是假的。

令小姐,你莫不是喝醉了吧?

哈哈哈哈......博士,你怎能说我醉了呢?

也是。令小姐喝这么多杯酒,我没见一次大醉过。现在我有些疑心,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被你读完了。

那倒没有。人心是世间最难读之物。我只是好巧不巧,读了你一个梦。

什么梦?

不告诉你!令眨眨眼,背着酒葫芦在博的梦里乘风远去。

博醒过来,睁眼又是一个清晨。鸟儿在窗外生脆地啼鸣,博心里像被啄空了一大块,生出来一股空落落的离别的味道。

这场短暂的呼啸而过的相遇,像那个早上干脆印上额头的吻。发生,结束。

床头摆着令送的竹简。博念想她时第一次觉得,里头有几个字是令写给自己的。

所谓,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