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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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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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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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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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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

【迪乔】Tulpa

Summary:

幻想朋友。

Work Text:

Tulpa

Tulpa 是人脑有意识的创造行为产生的另一个与主意识相对独立的有知觉和意志的思维体,其思想情感和个性与宿主往往不同。tulpa可以通过一系列的冥想技巧以及适当而系统的训练、培养和暗示来刻意创造,也可能是偶然创造出来的。

据调查,绝大多数(95.6%)Tulpa对其宿主的生活都产生了积极影响;然而,也有一部分(36.2%)的宿主报告称自己在和Tulpa的共同生活中出现了一些新问题。这项调查还显示,宿主的主意识地位被Tulpa取代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仅有的2.3%的例外被认为在误差允许范围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的幻想朋友迪奥是一只鬼。

粉色尾巴、蓝色鬃毛,毛乎乎的白色大脑袋,六只竖瞳孔的眼睛和八只生着藤壶的手,可惜这些他统统没有。迪奥‘应该’看起来就是一个机灵的普通人,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我缺乏想象力,因为我上次看清他的脸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毕竟他总是站在很高的地方,比如我公寓的门上,我只能看见他的鞋子,通常都是漂亮耐磨的小牛皮皮鞋,这些牛儿如果存在,生前一定都是活泼的姑娘小伙。

和所有充斥着鬼怪的儿童奇幻故事一样,迪奥喜欢听故事,尤其喜欢听我讲的故事。他要求我每晚都要讲一个故事给他,故事一定要以汽车事故开头,一定要以悲剧结尾。

否则,他说,“我会吃掉你,乔乔。”

迪奥当然不是一个好的幻想朋友。

而我也不再是儿童。

 

乔纳森·乔斯达,26岁,独居在aqlut314号的一间廉价公寓,抹开水电房租,工资只够他在上个月买的巧克力酱快要见底的时候,慷慨地融化一块真正的巧克力涂抹在白得像上了铅粉的面包上。

寄希望于作为幻想朋友的迪奥能在我平淡的窘迫境况里疏解我的心灵。

在我抱怨接线工作繁重枯燥时,他只会发出刺耳的嘲笑,在我用吐司抹巧克力当固定晚餐时他会做出夸张的呕吐表情,当公寓楼上传来各种人声摔东西的噪音,他会比我更加烦躁,在家他还不许我换频道,电视永远只有新闻节目。

一旦我讲不出好故事,我会被吃掉,剃掉头发从头皮开始,我丝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通过化形或者精神控制之类的,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我恐怖小说看得不多。

但是我并没有看起来那样愚笨,我至少比迪奥想得更聪明,我的接线工作是青少年自杀干预,是的,非常令人难过但是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于是我不知廉耻地单方面毁灭了与这些年轻人的保密协议,将每一位来电者的痛苦挑挑拣拣编造成故事,在晚上转述给迪奥,无论现实,结局自然是自杀既遂

请尽你所能地责备我,我再次道歉,我确实知道这是不知廉耻的,但是每天凭空编造出故事实在太困难了,对于被锁在工位上一个灵魂被慢慢吸干的成年人而言尤其如此,我想我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总有很多迸发的故事能够分享给迪奥,那时候的迪奥是什么样子?好像也是小孩子的样子,我记不清楚了。

我想迪奥一定有某种怪癖,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是自杀,听五六七遍就该无聊了,但日复一日,他竟乐此不疲,他似乎就是喜欢听见别人选择自我了结。或许他也不是太聪明,毕竟他是我的幻想朋友。

我有时会想,如果我做一些改动会如何呢,比如以自杀开头,交通事故结尾的故事,迪奥会生气吗?

但更多时候我觉得没有必要,一样的安慰话语,一样结局的故事,一样内容的寻子报道,一样口味的巧克力花生酱,阴冷潮湿的廉价公寓租客总是来来去去,我并不期盼和邻居建立什么深刻的联系,日子就这样混沌地过去没什么不好。

我接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

“我是新闻II台的记者,我的工作编号是……”

“您好,您拨错了,我这里是自杀干预热线。”

“我的工作编号是……”

对方像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一样,继续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身份。

我再三向她解释无果,遗憾地决定挂断,“您有紧急需要可以拨打999,如果您或者您的家人有心理需要可以拨打这个号码,我是乔纳森·乔……”

“乔斯达?”

对方像突然恢复理智一样,开始追问我。“你是乔纳森·乔斯达?”

“利物浦的乔纳森·乔斯达?你的父亲是妻子早逝的乔治爵士,你们在13年前搬到了伦敦,同年遭遇了一场汽车事故,你因为骨折和创伤应激在家休养,对吗?你去了哪里?”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就在家,一个暑假之后我康复了,随后上了大学,然后做了一名接线员,女士。”

“你在哪里?你现在在哪里?”

“aqluf314号。”

“不可能,我去过那个独栋别墅采访,你不住在那里……”

我挂断了电话,这大概是就是遇上了所谓吸’嗨‘了的人,还是一位记者。

就在我当作这只是我平静生活的一个插曲之时,公寓楼上搬进了一位高大的女士,赫然就是那位记者女士。

真奇怪,印象里她是属于我被寄希望成为的所谓“高收入人群”,怎么会想到搬来这个又冷又穷又拥挤充满鱼腥味的地方。

我或许在电视上看过她的脸,似乎就是在那个播放了十几年的寻子节目里。但让我确定的是她的声音。公寓隔音聊胜于无,她听起来比电话里更急切,更紧张,几乎是歇斯底里。她确实需要心理干预。

迪奥仍然站在门上等待他的故事,今天他穿了一双不规则黑红拼色的长靴,很前卫。

可是,我今天讲不出故事,记者的电话彻底让我忘记了是否有其他来电者,或许是有的,但他们的叙述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于是,我开始编造。

从13年前的一场车祸开始。

八年级学生迪奥·布兰度目睹了一场离家不远的车祸,引擎盖翻了起来,车窗玻璃碎成了冰花状,他期盼着有人死掉,但除了后排座的男孩乔纳森·乔斯达只是左小臂骨折,头部需要缝针以外,没有人受伤。

迪奥在失望之余发现,乔纳森搬到了离家不远的一栋双层别墅。

彼时正值暑假,迪奥靠着几袋饼干登门拜访,很容易地获得了男孩父亲的信任,他十分希望有人能帮儿子走出这场小小的阴影。

可惜迪奥接近乔纳森只是为了咀嚼那场不够刺激的汽车事故的余味。他用赛车电影、车模和非法下载的血浆片试图蛊惑乔纳森的创伤再现,但乔纳森却在看电影时黄油爆米花的香气、精致的模型礼物和迪奥看见砍头场景时发出的爽朗笑声中慢慢康复了。

“乔乔。”他罕见地在讲故事途中打断了我,“我不喜欢这一个,它有点,无聊。”

无聊?我不理解,难道会比千篇一律的青少年自杀故事更无聊吗。我没有理他,继续了下去。

迪奥或许以乔纳森的痛苦为食,这是他们友谊存续的方式,所以当乔纳森不再痛苦,迪奥开始感到反胃。

他当然可以就此走掉,世界上痛苦的青少年实在太多,各种千奇百怪的病症一定能满足他的胃口,但是迪奥似乎并不想要轻松放弃。

日出日落和投影仪开启关闭的阴影中,迪奥的眼睛忽暗忽明,他盯着乔纳森的皮肤从苍白变得健康,似乎是阳光住进了他的前额,而暑假也迎来了尽头。

于是在夏日最后的黄昏,迪奥温和平静地提出了他的请求,这次他送给乔纳森的不是劳斯莱斯幻影的模型,而是一把匕首,他希望像电影里一样,乔纳森可以用匕首割开自己的脖子,给夏日和黄昏带来一个鲜艳而温暖的结尾。

迪奥拍手,“很好,乔乔,就在这里结束吧。”

电视今晚终于没有寻子节目,取而代之的是紧急插播一位本台记者的失踪新闻。

 

“故事还没有结束,你可以耐心点吗。”

离开洒满碎玻璃的皮革座椅之后,乔纳森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拒绝了迪奥的请求,并逃跑了。

“可以了乔乔,你可以闭嘴了。”

但是骨折让他不比一直被弹弓打瘸的兔子灵活,迪奥几乎没有双脚离地就追上了他,他举起了匕首,却在下落前一刻瞥到了别墅后院放着的斧头。

“我说了闭嘴!”

他拖拽乔纳森去了他藏匿偷窃来的汽车模型和影碟的树林,在那里他砍下了乔纳森的头颅,血浸入了树根,身体被埋入了用泡沫城堡遮挡的,挖了一个暑假的坑洞里。乔纳森再次出现在他人眼前,就是在电视里的寻子节目里了。

迪奥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无比,“乔乔,我开始感到,无聊了。”

“我要吃掉你。”

迪奥向我扑过来,我终于看见了他的脸,属于人类的疲惫眼睛下有了微小的细纹,未萌出的胡茬在皮肤下发青。

我的身体缩进了头颅里,我的公寓,迪奥的冰箱今天断电了,融化的血水滴进我干瘪了十三年的眼球,打湿了我干枯脆裂的头发,我的邻居,死去的记者的手臂和躯干正在冷藏层慢慢腐烂。

 

“我要吃掉你了。”他最后一次捧起我的脸。

 

别墅之外警笛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