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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昏迷的时候，梦到了另一个自己。”
“她在梦里跟我说…我会那么想要从世界上消失，不是因为我对世界太失望，而是因为我对世界有太多的期望。”
陈韵如转头认认真真看向右侧方的莫俊杰，又略微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但那短短的几秒钟，也许是她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他。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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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渐渐对李子维失去以往那种感觉了。
那时的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时的陈韵如，或许只是在追逐光芒的路上迷失了自己。
而梦中的另一个自己让她清醒了过来。
想到这里，陈韵如托起腮，面带笑意看着眼前人精致的侧脸。
也让我发现了自己其实一直被另一束光围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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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不同以往的是，她的身旁真正多了两个好朋友。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可以慢慢滑进我的心怀…。
“欸，陈韵如，你怎么还在放这首歌啊，你是都不会听腻喔？”
唱片行内流淌着伍佰的歌声，店门被少年轻柔打开，在他身后的李子维抢先走到柜台前，后者敲了敲桌子抱怨道。
随后就被刚刚还在身后的莫俊杰扯着书包肩带拉去，小声骂他不会说话，陈韵如抿着唇腼腆笑着看着他们互动。这是他们三人相聚时最常见的场景。
最后是莫俊杰感受到一旁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停下动作，连带着耳朵都红了起来。
“陈韵如，你不要听李子维乱讲，我觉得这首歌很好听。”
“嗯，谢谢你。”
这下连陈韵如也莫名其妙害羞了起来，她低下头盯着手下作业本的一道数学题，小声道了句谢。
李子维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游移，因感受到他们暧昧不明的气氛低低贼笑起来，识趣地走到一旁玩起架子上的专辑盒子。
李子维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更紧张了，室内温度甚至还有继续上升的征兆，他们甚至都不敢再看向对方。
“…李子维，这是你之前订的专辑。”
这个尴尬的场景最终被陈韵如打破，她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伍佰的专辑放到桌子前端，把李子维喊了过来。
“齁！都多久了才到，你们唱片行的速度真的是有够慢的，我差点就去隔壁买一个新的了。”
他拿起磁带左右翻看，兴致索然般随意收了起来，随后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语气转为急促。
“靠，怎么就四点了啊！”
“怎么了？你约了别人吗？”莫俊杰疑惑问道。
“对啊，就前几天遇到一个迷路的小朋友，吃了我一个下午欸！之后又缠着我要我今天带她出去玩啊。”
李子维以不满的口吻回答，但从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其实心情不错。他拎起书包匆匆走出店门，朝两人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啦，两位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李子维！”
李子维一溜烟地跑走了。
“这家伙真的很白目欸…”莫俊杰望着他跑走的方向小声抱怨着，反而逗笑了陈韵如，她点点头。
“对啊。”
莫俊杰看她笑了，也跟着扬起嘴角，随后就像鼓起勇气一般，走到架子前拿起一盒专辑递过去给陈韵如，又拿出两张钞票。
“我想要买这个，可以吗？”
陈韵如点点头，接过钞票给他找了两个零钱。莫俊杰收起零钱后没有拿走专辑，反而把它放到桌上用食指往前推了推。
“你可以…和我一起听吗？”
陈韵如抬头看了看他，两只手紧张地捏在一起，气氛顿了好久，她才轻声回答。
“好啊。”
她拿出随身听，把专辑打开将录音带放进随身听内，将一边的耳机递给坐在柜台前的莫俊杰。
莫俊杰将耳机戴到左耳，陈韵如随之摁下播放键，优美的音乐从耳机内传了出来。
“…总在闭上双眼之后，才能看见你。”
“…我仿佛可以听见你的心跳你的声音，不要只有在梦中才能看你才能靠近。”
歌词一句句触动着陈韵如的内心，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莫俊杰，细细揣摩着他的用意，两颊也因二人过于亲密的距离缓缓升温。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听完了长达五分钟的歌曲，期间莫俊杰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陈韵如，看似勇敢，耳根却也悄悄地变得透红。
“很好听。”
陈韵如摘下耳机，眼神闪烁。不知为何，她感觉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陈韵如，我喜欢你。”
正如同她所料，此时的莫俊杰鼓起勇气，立刻接上了这句话。他没有给陈韵如惊讶的时间，继续一股脑说了下去。
“其实…早在我和李子维到唱片行找你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这个人了。”
“你总是一个人，总是…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但我，在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我跟你很像。”
莫俊杰平稳的语气中染上一丝回忆，当时那个总是吸引自己视线的女生，现在就坐在这里，而自己…在跟她告白。
“有一次，我看见你在学校的顶楼上呐喊，我没有听见…却也听见了。你说你讨厌独自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自己。”
捂上左耳试图理解远处的她的那一天，只要他闭上眼那一幕就仿佛还在眼前、那阵悸动仿佛还在心口环绕——也许我和你心意相通，我想再跟你靠得近一些……他是这样想的，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
“我希望你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就算你现在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
“——莫俊杰，我…”
没有等他说完，陈韵如罕见地打断了他，她又顿了顿，才略带艰难地开口。
“我…曾经以为我是喜欢李子维的。但是自从我上次跟你说我昏迷期间做的那个梦之后，我对他就变成了朋友的感觉。”
陈韵如回想起自己以前总是在看李子维的样子，就好像永远在追寻天边太阳的、永远不会得到回应的向日葵。说实话，也许她自己也已经受够了这种感觉？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真正看清了你…。之后我发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舒服，很开心…和当初对李子维的感觉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不可能不被触动的，尤其是在决定正视在她眼前的这个真正的他之后。总是温暖的、小心翼翼的…想要照顾她的，莫俊杰。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也是喜欢，但是我想要抓住、珍惜这种感觉。”
虽然说得相对隐晦，但是莫俊杰明显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愣了好一会才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吓得陈韵如往后一缩，他连忙道歉。
“——真的吗？！！啊对不起对不起…”
陈韵如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她坚定地点了头。
“嗯。”
她又有一种感觉——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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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莫俊杰跟陈韵如在一起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改变得如此轻易，却又并不快速。
他们并不像刚在一起的普通情侣一样黏黏腻腻，却也在相处中有了不同的气氛，搞得李子维天天抱怨两人在他面前晒恩爱，自己却又毫不在意当尽电灯泡。
陈韵如的常听歌单里除了那首《Last Dance》以外，从此加入了那首莫俊杰告白时，他们一起听的《秘密》。
——“喂！陈韵如，看这里！”
李子维在唱片行内信步而行，一会玩玩这个一会碰碰那个，这次看上了架子上舅舅那台昂贵的单眼相机，陈韵如抬头一看，赶忙想要拉住他的袖子。
“欸，不要玩啦…那个很贵！”
“来拍一张嘛——哎哟！”
在打闹中陈韵如的舅舅悄无声息站到了李子维的身后，给了他的脑袋一巴掌，李子维连忙捂住后脑勺，逗得莫俊杰笑他活该，连陈韵如都在偷笑。
他们三人被舅舅抓到外面，本以为要挨一顿训，没想到后者拿起相机想要给他们照相，莫俊杰跟陈韵如自然地站到李子维的两侧。
李子维看看身旁，一个侧身就窜到了陈韵如左边，让两人站在一起，又用肩膀将陈韵如往莫俊杰那个方向拱去。
“陈韵如你站中间啦！”
陈韵如羞红了脸不敢动弹，却感受到莫俊杰悄悄往她这里靠了靠。
舅舅喊着他们拍照，她努力扬起嘴角，拍下了他们三个的第一张合照。
和他那么近地靠在一起，友情与缓慢萌芽的爱情的温暖和快乐填满了她的内心，砰砰砰地像在胸口里跳舞。这是她以往从未拥有过的感觉。
……我是被人爱着的。她终于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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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到1999年了。
几个月的时间就像沙漏一般轻易地就快速划过，自从跟莫俊杰在一起后，他们两个人的成绩都变好了，甚至连带着连李子维的成绩都往上提了提，于是李子维的抱怨开始变成了“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吗？”的感叹。
但其实他们连手都还没拉过。陈韵如是不敢主动，莫俊杰则是怕进度太快吓到她，结果就这么过了几个月，除了刚开始车祸刚清醒那个拥抱以外，他们都还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晚上他们约在一起到了能看日出的山上，三人一起倒数跨年，李子维拿了三四个拉炮夹在手指间，拉开时非常壮观，而陈韵如还是第一次玩这种东西，直到拉开后还惊魂未定，又带着部分兴奋，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直让在她身旁的莫俊杰看着呆了好一会。
倒数完后三人坐下边吃着零食讨论起新年新希望，李子维问起陈韵如，她毫不犹豫回答，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我的新年新希望是…考上别的县市的大学。我想离开这里。”
李子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莫俊杰没多久就接上了话：“那我的新年新希望就是，想办法拿到奖学金，跟你考上同一个大学。”
“欸，你们怎么回事？不要无视我开始放闪好吗！”
“那你的新年新希望是什么？”陈韵如问。
“听好了！我要考上艺术大学的美术系，然后不管我爸妈怎么讲，我都一定会想办法留在台湾。怎么样？很棒吧。”
莫俊杰笑了起来，反驳他想得美，李子维气得和他打闹起来，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悄然而过。
接近日出时，李子维躺在帐篷里背对着外面，莫俊杰大力拍他摇他都坚持装睡，反而拍开了他的手语气恶狠地说着：快上！
莫俊杰无奈，只好走回陈韵如身旁，三个人的聚会靠着李子维的努力变成了两个人的约会。
太阳缓缓上升，从未见过日出陈韵如被眼前的景色深深震撼，没有注意到左边的莫俊杰其实一眼都没看日出，只顾着盯着她的侧脸。
莫俊杰右手微动，尾指轻轻碰了碰陈韵如的左手，他感受到她的手微微缩了缩，才也勾上他的尾指。莫俊杰忍不住低下头笑得双眼弯弯，得寸进尺将她的手整个握住，属于陈韵如的温度充斥他的掌心。
当他抬起头时才意识到陈韵如也在看他，太阳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他却看见她的眼睛内是星星。
莫名其妙地，莫俊杰感到身上燥热得奇怪，两个人越靠越近，近到头几乎都快抵在一起——就在他想鼓起勇气、就快要碰到她的双唇时，陈韵如余光像是瞄到了什么，连忙撇开头，整个人埋进了围巾里。
莫俊杰转头去看，李子维不知何时背过身来，一脸贼笑看着他们。莫俊杰恼羞成怒大步去追跑出帐篷的李子维。
“靠，李子维！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啊！”
“就看你们气氛好得很咩，快继续亲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死白目！！你不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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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学期快结束时，他们已经约定好了一起考高雄的公立大学。其实高雄离台南非常近，但也许是有了莫俊杰跟李子维的原因，陈韵如开始认为，这样也很好。
——“…莫俊杰，我拜托你杀了我好不好？”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跟我说过，只要我开心的话，不管什么事情你都愿意为我去做，不是吗？”
“够了！你们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情，如果你们懂的话，就不会叫我再努力一点！…你根本就不知道，完全不被人需要、不被在乎、不被爱的感觉是什么。”
莫俊杰看见她眼含泪光，一句句话语狠狠刺进了他的心中，他的眼前也因泪水变得模糊。
我真的很需要你、我比谁都还要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为什么？即使我把我的心掏出来，完完全全摆在你的眼前，想让你看看我的真心…你都不愿意相信？
她在后退。
“…不管再恐怖的噩梦，都会结束。”她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
“陈韵如…我拜托你不要！陈韵如！！”
莫俊杰跑向前，努力伸出手想要够到陈韵如的手却狠狠扑了个空，他撞向围栏，弯腰往下探去依旧还是一片空荡。
“陈韵如！！”他大声嘶吼，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的泪水不停涌出，脑中一阵阵眩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莫俊杰睁开眼，眼泪随着眼角滑到枕头上。
他的心跳声大得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外面天还昏暗着。梦里的场景带给了他无法言喻的震撼，就像…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再也无法平静，他跌跌撞撞换好衣服，驱车直冲陈韵如的家。
他到的时候陈韵如刚出家门，刚关好门转身就被冲上来的莫俊杰紧紧抱住，她感受到他浑身冰冷，有些不知所措，轻轻回抱住他。
“…莫俊杰？你还好吗？”
“…对不起，我、我做了个噩梦。”
直到感受怀里陈韵如的温度莫俊杰才冷静下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松开手。
“什么样的噩梦？”
“我梦到…”
将梦里的场景陈述后，陈韵如沉默了一阵，两手裹住莫俊杰冰冷的双手试图给他回暖。
“这样的梦…我好像也梦到过。老实说，我以前经常想这样的事，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孤独的，没有人会爱我…干脆直接消失算了。”
“直到你的出现，莫俊杰。你让我知道了被爱是什么感觉，你跟李子维也让我知道了友情的样子，你让我觉得…我也可以是一颗闪亮的星星。”
陈韵如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不会再也那种想法了。而且，莫俊杰，现在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我需要你，我喜欢你。”
陈韵如闭上眼，踮起脚在莫俊杰的唇上蜻蜓点水吻过。莫俊杰回握住她的手，深深吻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不捂住左耳，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昏暗的天空逐渐亮起，清凉的微风扫过两人，时间仿佛破例为了他们暂停一般，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而房内的陈思源震惊关上了刚打开的家门，在自己是不是开门的方式不太对的疑惑中决定晚点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