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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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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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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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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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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无迹可寻

Summary:

代芹菜老师发。上原谅x星野结夏。

这年的春天,我和同样喜欢樱花的人,一起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
埋下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秘密。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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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结夏小姐的说法,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滨崎先生家的洗衣店里。

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对此事毫无印象,在我脑海中与结夏小姐的初次见面,是在滨崎先生家里,他闪到腰的那个下午。我正扶着滨崎先生爬上玄关的台阶,结夏小姐和灯里正好也推门进来。我堪堪回过头去看她们,对上了她惊讶的眼神。

我通常不太记得初次见面的人,除非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或者发生了特别的情节,难怪我说“初次见面”的时候,结夏小姐一脸尴尬的表情。后来得知真正的初次见面是在洗衣店,关于结夏小姐的记忆才逐渐清晰起来,她抻着衬衫上的口红印、揪着外套上的假睫毛,问我要不要选择强力清洗,那开朗的声音掺在耳机的音乐里,听起来其实没有半分揶揄。

在和别的异性过夜之后,我通常会把衣服送去洗衣店清洗,而不是带回家里。即便并不是多么小心地在应对,那些领口的口红印、外套上的长发、浓烈的香水味,一切昭示着占有欲的细节,总是直白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甚至有一次,在围巾上发现了一个香烟烫出的洞,倘若只是不小心,应当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我并不介意这些刻意留下的印迹,若是被灯里以外的人看到,我本也是不在乎的。

只是有一次,在滨崎先生奶奶的店里闲待着喝东西看书,结夏小姐也来了,怀里抱着一箱老家寄来的蔬菜,笑意盈盈地过来和我打招呼,刚一凑近就探着脑袋在我身边嗅了嗅,笑着问“啊咧,上原先生用了香水吗,真是好闻的味道呐”,然后伸手在我的毛衣袖口上捏起来一个小小的异物,我反射性地一惊,只见她把那个小东西举到眼前细细看了看,发现是一颗发夹上的碎钻,便笑着顺手帮我扔了。

结夏小姐的态度并没有半点嘲讽或者戏弄,这倒并不能说明她赞同我的做法,相反的,在数次关于婚姻的讨论中,她显示出了比滨崎先生和灯里都更加强烈的规则感——即便如此,对于我身上出现的口红印、假睫毛、碎钻和不属于我的香水味,她并没表现得厌恶或者惊讶,好像是知道了我是这种人、洞察了我的缺陷,却也没打算揪住这些问题死死不放。

反而是她的这种态度,这种早在初次见面就知道了我的秘密、却也没想要怎样的态度,让我有几个瞬间真的在想,自己实在是糟糕至极,平白让无辜的人为我保守秘密、接受我的缺陷——但对于结夏小姐之外的人,我好像并未产生过这样的反省。

其实要说起来,打从一开始,结夏小姐对我的了解就是负面远远多过于正面,她并不了解我所谓招人喜欢的原因,也不了解我天然就能融入陌生环境的社交性,她甚至在好一段时间之内都不知道我从事的是怎样体面的工作,问也没问一句,却见识到了我被灯里赶出家门、扬言甘愿被切掉OO甚至脱掉裤子的模样——但她每次见到我一个人在路上晃荡或者独自坐在奶奶的店里喝东西,都会热情地过来打招呼,虽然问的都是“上原先生要去哪里啊”、“你也去便利店了吗”、“怎么又喝香蕉奶昔啊”这样鸡毛蒜皮的问题,但却真的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最起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和结夏小姐单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还是四个人都在场的场合多一些,只要滨崎先生在,结夏小姐就不免要和他言语拉扯一番,两个人都是嘴巴很伶俐的人,虽然我和灯里作为旁观者偶尔会觉得尴尬,感觉好像窥探了别人家的家务事,但我更多是觉得有趣,这样热闹的、亲切的关系。于是久了也就心生向往,感觉滨崎家的氛围好像更符合我对家庭的想象。

所以有那么一次,不记得是什么场景下了,大概也是个在奶奶的店里消磨时间的下午吧,我不知怎的突然想到,如果结夏小姐是我的太太,那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光景。结夏小姐的性格,嗯应该怎么说合适呢,如果粉饰一下应该说是大方开朗、不拘小节,如果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大大咧咧,她本人说富士宫的县民都是这样的性格,我没去过当然也不好判断,总之是个让人感到轻松的人——她会拿过了期的鱼干给客人吃,开车的时候不怎么看路、遇到减速带会直直地轧过去,嘛只要不会造成危险就没关系,她看到想吃的东西一定毫不犹豫地买、会和人分享,吃东西的样子很香,虽然看起来是个粗心的人,其实很会察言观色,不会讲冷场的话,还经常在大街上拉住人聊天,哦好像也不怎么擅长料理,这倒是没什么,我很擅长,这么看来的话,滨崎先生所不能忍受的缺点,似乎也没这么难以接受啊……

想到这儿,我吓了一大跳,那种具体的、生动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和结夏小姐生活应该会很不错”,这种失礼又离谱的论断。虽然和很多异性保持着越矩的关系,什么样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都是当下的快乐,对于和她们的未来,我从未有过哪怕一秒的想象。我并不是擅长规划未来的人,或者说对于没发生的事情,我一概无法预料,因而不会对女性有更加长久的向往,更何况结夏小姐是滨崎先生的妻子,若是以共同生活为前提想象和结夏小姐的未来,这实在是太失礼了,也并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像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奇怪。

我只是对“幸福”的认知有所欠缺,并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只不过一旦开始了这种想象,对结夏小姐就变得更加在意了起来,有时候骑车路过洗衣店门口,会停下来往店里看一眼,虽然确认了她在店里,也并没有进去说两句话的打算,路过街角的时候也会想着结夏小姐会不会恰好经过;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会习惯性先往冷柜区走,她经常站在那里犹豫买哪个饭团;偶尔会帮滨崎先生的姐姐包饺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捏面皮,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今天怎么没见结夏小姐过来……即便能碰巧遇到她,其实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只是她远远看到我、一边叫着“上原先生”一边跑过来,那个瞬间会让我觉得很有生机。

终于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对劲,还是被灯里赶出家门之后。

不知怎的演变成在滨崎先生家四人对峙的局面,大家喝了一些啤酒,进行了场面混乱的对话,最终也没谈出个什么结果,倒是听了滨崎先生的一番话,头脑都冷静了下来,也察觉到了不该在别人家里解决家务事。灯里喝得有点多,走的时候已经醉意朦胧,拜托滨崎先生送她回家,目送他俩出门后,就剩下我和结夏小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从书架上拿下来差点被我用以自残的剪刀还放在桌上,结夏小姐把它放回到了原处,又折回厨房拿了一听啤酒,给我倒满了。她打量了一眼我皱巴巴的衬衫,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上原先生这几天没地方可去吧?”

我抹了一把脸,几天没能睡一个整觉,我的眼球一定是红的,“嗯”地点了点头。胸口被烫伤的地方隐隐疼着,没能及时处理而演变成了深度烫伤,在暖气十足的室内有点灼热发痒,我伸手按了按胸口,沉默地端起杯子喝酒。结夏小姐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有点冷漠的,和平时笑笑的模样不同,像是还在生气我骗灯里递交了结婚申请书,所以故意冷着一张脸,语气也很僵硬:“哪里不舒服吗?”

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只是烫伤了而已。”

结夏小姐走进卧室,翻箱倒柜了一阵子,出来的时候递给我一只小小的药膏。她什么也没说,我接过来,低头把药膏放在手心里反复看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先下来了。我深知给灯里带来了伤害和痛苦,连同那些和我保持暧昧关系的女性在内,她们都像是缺了一角,来迎合我人格上的缺陷,未必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反而是失去的更多。我想起被泼了那杯热红茶之前,出轨对象对我说的话——“你是不会幸福的”,的确,被她们鄙夷、抛弃,就应当是我的宿命,我不应该有半点怨言和委屈。

我无声地哭泣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一抬头,看到结夏小姐正在望着我,用一种心软又责备的眼神,随后把抽纸盒推到了我面前。我抽出纸巾,把顺着下巴流进领口的眼泪擦干。即便这一晚上发生了如此不堪的事情,比起丢脸,我反而更觉得愧疚,在别人的太太面前像这样窝囊地留着眼泪,对方应该也很难做出妥当的反应吧。我垂着头:“对不起,又给你添了这样的麻烦。”

结夏小姐又给我倒了酒:“上原先生应该很渴望幸福吧。如果只是想和很多女性同时交往的话,那不动结婚的念头才是最方便的吧?但你还是答应了绀野小姐结婚的提议,分手了也会难过,果然还是对婚姻心存向往,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嗯,怎么说呢,人有时候会害怕得到幸福,就好像一个没有办法站起来走路的人,你突然告诉他可以自如行动了,但是不一定能维持几天,未来还是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那他说不定宁愿自始至终都不能站起来,这样就不会有失去幸福的痛苦。但是上原先生是可以得到幸福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正是在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不太对劲。这是我和结夏小姐第一次进行略有深度的单独对话,没有日常的寒暄、不是随意的闲聊,而是她面对着放弃了一切体面、破破烂烂的我,说出了这样温柔又深刻的话。这一刻的结夏小姐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那个平时见到我总是笑着跑过来闲聊的结夏小姐,那个有时候边界感会比较弱、凑过来靠我很近的结夏小姐,此刻看起来包容和柔和,说着让我内心一动的劝慰。

正当我想要回应她的话时,滨崎先生回来了,于是结夏小姐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大大咧咧地仰脖喝起了酒。我知道不该再打扰了,便向他们告辞、穿上了外套,离开了滨崎先生家。走在河滨步道上,我抬头看着他家的灯光,内心的酸涩不可遏制。回想起刚才结夏小姐的眼神,似乎是好好地将我观察分析了一番,才说出了我作为人的缺陷,虽然她没有告诉我如何去弥补这种不足,但对于她认真的理解,我内心充满感激。

和结夏小姐一样,滨崎先生的温柔也总是隐藏在一层外壳之下。虽然说着自己很神经质、对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斤斤计较,但还是收留了我,结束了连续多日在学校办公室、画室和漫画吧风餐露宿的日子,我终于在称为“家”的地方洗了一个热水澡、睡了一个安稳觉。以前我也经常和滨崎先生聊天,有时在奶奶的店里,有时在傍晚的马路上,一般都是滨崎先生喋喋不休地吐槽着,我“嗯嗯嗯”地回应,脑回路总也跟不上他的节奏,现在仔细想想,倒是没听滨崎先生讲过结夏小姐的事。

这次反而是我好奇了起来。

于是在吃早餐的时候、叠衣服的时候、闲聊的时候、睡前滑手机的时候,我总是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结夏小姐的事情——“滨崎先生对结夏小姐还有感情吗”、“结夏小姐不知道躲到哪里了呢”、“真的不把结夏小姐找回来吗”……如果滨崎先生稍稍留心,就会察觉到我的异样,对身外事过度关心的异样,但由于他也正焦头烂额,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借住在滨崎先生家,能感觉到处处都有结夏小姐的气息——滨崎先生觉得很碍事却也没丢掉的瑜伽球,出现在洗手台上的兔子发圈,逾期好久还没去还的DVD……有一天不用去学校,我顺手从书架上摸出来两本书看,岩波文库出版的《罪与罚》,不知为何只有上册和下册,中册是遗失了吗?于是网购了中册,留的是滨崎先生家的地址,想着作为住在这里的回礼也好。结果书送过来,滨崎先生看到之后怔了好一会儿,告诉我上下册是结夏小姐买的,为了更了解他,她买来了丈夫喜欢的书,以为只有上下册,看了之后还大受感动,其实少了整整一部,压根没看懂吧?我笑了,感叹到这真是符合结夏小姐性格的事情啊,转眼一看滨崎先生也温柔地笑着,于是我又感到自己越矩了。

又一次见到结夏小姐,是在唐吉诃德,我闲逛着买一些根本用不到的小东西,听到前排的货架哗啦啦地响着,似乎商品正噼里啪啦从货架滑落,随即就是结夏小姐忙不迭道歉的声音。我绕过去和她打招呼,本以为也就寒暄两句,但结夏小姐兴致很高似的,问我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和她一起吃个饭。我其实并不饿,含糊着“嗯”了一声,便被她拉着一起吃了晚餐,还喝了一些啤酒。第二摊去了一家酒吧,结夏小姐喝酒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醉了,开始说一些天南海北的话题,还有一些我压根不认识的人的事情。我“嗯嗯”地回应着,虽然看似听得认真,但脑子飞速旋转着,想着到底该怎么把喝醉的结夏小姐送回奶奶家。

我说,结夏小姐你喝醉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奶奶家。结果她“嗖”地一声就站直了,没事人一样地走出了酒吧,一副完全清醒的模样,可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跟在她身后劝她回家,没成想又进了第三家店,两个人对着一口芝士火锅喝龙舌兰。结夏小姐的酒品,怎么说呢,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到酒癖这么奇怪的人,一边喝着酒、聊着天,一边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着我的脚,我感觉自己都要骨折了。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我说结夏小姐,你踩到我了,她笑得差点翻下桌子,然后开始踩我的另一只脚。

算了,不能和喝醉的女士计较。

结夏小姐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讲的也都是些快乐的话题,间歇性夹杂着对滨崎先生的吐槽,还有对灯里的羡慕。她由衷地认为灯里很适合滨崎先生,又聪明又温柔,这话嘟嘟囔囔说了好几遍,似乎完全没觉察到在我面前说这些有多么不妥。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些,但感觉说着说着,结夏小姐轻声哭了起来——不安的,焦虑的,紧张的。我意识到她不能再这么喝下去了,就结了账,扶着她爬楼梯往马路上走。

结夏小姐醉得不轻,没有骨头一样任由我拖着她,但在楼梯的拐角处,她突然又站直了,脚步停了下来。我以为她的意识清醒了,正想掏出手机来叫车,却被她拽住了大衣的领子,整个人被堵到了墙角处。

“结夏小姐……”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太近了。”

明明知道这肯定也是她的酒癖,但我因为惊吓而停滞了一瞬的心脏,在接吻时还是狠狠地蹦了几下。时间变得不可感知,我也不记得亲了多久,如果做个不恰当的比较,大概比我和那些保持暧昧关系的女性要久一些,结夏小姐才松开了我,晃荡着走开了。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应该是个随便惯了的人,对吧?和初次见面的女性也能一拍即合、去酒店过夜的人,对吧?刚刚结束了和某个女性的约会,就立刻跑到另一个女性怀抱里的人,对吧?我站在凌晨的冷风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正因为我是一个随便的人,所以结夏小姐凑过来的时候,我才没有推开她,对吧?

一定是因为这个,一定是的。

但那种紧张又悸动的感觉,我没能找到自圆其说的理由。

第二天又在马路上遇到结夏小姐,发现她早就把昨天接吻的事情忘光了,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别的,总之我的情绪有点复杂。结果后来去滨崎奶奶的店里,结夏小姐的记忆恢复了,一脸愁容地过来向我道歉,我客气地说着“我并没有感到反感”——看起来只是一种令她别太愧疚的说辞,其实却是我真实的感受。

并不反感,反倒是久违地感受到了类似于心动的情绪,原本对于幸福感感到麻木的神经,竟然也恢复了感知。

既然只是酒癖,说到底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结夏小姐都断片了,那个吻并不是什么自主的行为,并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就是隐隐觉得愧对滨崎先生,想着一定要向他道歉——因为我没有喝醉,我是清醒的,我对结夏小姐酒癖的纵容,恰好说明了我内心的目的并不纯粹,甚至是有私心的。

我向滨崎先生道着歉,哪成想滨崎先生也向我坦白了和灯里约会的事情,事情再度变得复杂起来,酝酿成了我们四个人无法控制的局面。四个人坐在我家小小的客厅里,不知为何,结夏小姐坐在离我最近的左手边,滨崎先生和灯里并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这样的布局让我回想起结夏小姐醉酒时说过的话,再这么一看,好像灯里和滨崎先生,是要更般配一些。

我开始走神,思绪飘得越来越远,直到结夏小姐不安的表现把我拉回现实。那个一直笑着的结夏小姐,一边吐槽着关系密切到近乎交往的滨崎先生和灯里,一边大声地说笑着,声音都是颤抖的。最终,她还是在灯里的质问下大哭起来,我想要伸手去摸纸巾盒,却看到滨崎先生已经冲过去揽住了结夏小姐的肩膀,我只好又坐定了。

这一刻,我清醒地意识到,无论对结夏小姐的感情是喜欢还是依赖,这终归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在感情进一步酝酿之前,在事情无法回寰之前,不配得到幸福的我,应当放弃对幸福的一切幻想,一辈子呆在轮椅上就好了,请不要让我感受到哪怕一瞬间的幸福。

所以我说,离婚是最完美的结局,真是最好的结局啊。

后半句被我隐去的,是令我痛苦的幻想——或许今后,灯里真的会和滨崎先生在一起吧,善良的结夏小姐也会找到爱她、包容她的另一半吧,而我,会一辈子做着北上列车的梦,沉溺在对幸福的渴望和惧怕中,直到死去。

如果灯里没有怀孕的话,我想故事的结局应当就是如此。

我对未来的唯一两次想象,一次有结夏小姐,而另一次,谁也没有。

目黑川的春天来了,樱花铺天漫地,令人眩晕的浪漫。灯里并不喜欢樱花,却陪着我从河滨大道走了一遍又一遍,我们牵着手在春风里散步,我时不时伸手轻轻摸摸灯里的肚子,对于即将拥有一个女儿这件事,我高兴得连睡觉都笑醒了几次。醒来正好看到灯里也笑着望着我,宠溺的模样,我感到切实的幸福。

结夏小姐说“上原先生是可以得到幸福的”——那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对话,在某种程度上说,拯救了我,我由衷地感谢她,让我从一个皱巴巴的、近乎流浪的人,变成了对幸福有感知力、愿意去构想未来生活的人。

散步回家的途中遇到了结夏小姐,她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购物袋,手里捏着一个甜筒冰淇淋,正一边吃一边昂头看着樱花——和滨崎先生不同,结夏小姐很喜欢目黑川的春天。她看到我和灯里,笑着跑了过来,从购物袋里摸出两个甜筒递给我们:“上原先生、灯里小姐快点尝尝看,春季限定的樱花口味,再过几天就吃不到了哦!”

我们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又走了一段路。结夏小姐好奇地问这问那,好像比我们还期待孩子的出生,开心得不得了。结夏小姐神秘地在灯里耳边说:“我给你们的女儿准备了礼物哦!很漂亮的粉色爬行服!虽然被光生吐槽‘女孩子只能穿粉色是刻板印象’,但我想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和灯里相视一笑,好像耳边真的响起了滨崎先生计较的语气。

途中灯里遇到了相熟的人,走到一边去聊了一会儿天,我和结夏小姐站在路边上咬着甜筒最后的蛋卷。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结夏小姐擦一擦嘴边的冰淇淋。她照着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压低了声音:“上原先生,现在真的获得了幸福呢。”

我笑着点点头:“不用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了呢。”

结夏小姐爽朗地笑了,那场对话,她显然也记得。

那些对我而言十分宽慰的话,原来不是她随口一讲,她都记得。

我看着灯里走过来的身影,用只有结夏小姐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希望结夏小姐也能得到幸福。”

递过来的药膏,推过来的纸巾盒,一起喝过的龙舌兰,中册的《罪与罚》,兔子发圈,樱花冰淇淋——所有结夏小姐赠予我的善意,还有无迹可寻但又鲜活存在过的感情,都已经变成了我对幸福的想象和眷恋。

这年的春天,我和同样喜欢樱花的人,一起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

埋下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秘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