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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利纳要订婚了。
订婚对象是利桑德罗。
婚礼在下个月二十号。
某一瞬间，罗梅罗在认真考虑，这三条消息中究竟哪一条听起来能像是真的。
休息日的早上，阿根廷队群聊里提示音没停过，生生将罗梅罗吵醒。他爬起来，眼睛没睁开，脑袋仿佛遭劈开一样混沌，用了段时间才分清楚自己抓着手机正面还是反面。这期间他的手机仍然在振动，罗梅罗点进群聊，上翻到一切的起因，那三条消息挤在一起，他瞅着那些熟悉的字母，抬起了头，在他手机后面、宿舍的门口，另外两个当事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着罗梅罗三秒后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差点摔到床的另一边。
阿根廷的宿舍条件一向不错，至少双人间很算宽敞，罗梅罗望了一眼对面那张属于利桑德罗的床，已经连枕头和被子一起收拾得整整齐齐，他接着看向门口的莫利纳，还有旁边的利桑德罗，两个成年男性将他宿舍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似乎连空气都被隔在了外面。
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你俩什么意思？”
莫利纳快速地瞟了他一眼。
“呃...其实就是我们准备结婚了，而你又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准备.....”
莫利纳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他没再看罗梅罗，而是扭过了头，露出的侧面半张脸上表情有些生硬。但他仍然牢牢地捉着利桑德罗的手，十指相扣。
利桑德罗往前走了一步，将莫利纳的胳膊挽得更紧，他的笑容腼腆羞涩，瞥向莫利纳的目光中有些责怪，但更是亲昵。
“所以我们想来先告诉你，也许这可能是有点突然了，但我想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Cuti.”
没人搭话的沉默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三个人同处一室，却没任何人想要率先开口。直到过了很久，久到罗梅罗恍惚以为自己的腿脚已经冰冷得发麻，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沉闷的、干巴巴的，从胸腔里传出。
“当然，”他听到自己在这时候停顿了一下，“...当然，我只是有点惊讶。”
他的视线凝在利桑德罗和莫利纳交握的手上，竞技体育中足球大概是最排斥同性恋爱的项目之一，他从未想过利桑德罗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尽管他也从未想过利桑德罗应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但这一切发生得有些太过荒唐，罗梅罗从来不知道利桑德罗和莫利纳亲密到了这种程度。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双十指紧扣的手。利桑德罗圆润的指甲依靠着莫利纳的手背，轻轻地滑着，罗梅罗干巴巴笑出来，但直到利桑德罗露出疑惑的表情，罗梅罗才意识到自己在笑，那样一股无形的握力拧住了他的心脏，缓缓拨弄着搏动的血管，叫他痒得恨不得蜷缩起来，但他的理智又一点点将他展开。
罗梅罗当然不能说自己难以接受这一消息，因为根本找不到反对这件事的理由，利桑德罗和莫利纳都是他的朋友，如今好友们有了安定的伴侣，他应该感到欣慰开心才对。
但他控制不住地想着那句话。
“你会祝我们幸福的，对吧。”
祝我们幸福。
“.....当然了，我真开心你们有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伴侣。”
他不停地眨眼，两边脸颊绷得很紧，但他仍然笑着，颠倒着说同一句意思相同的话。
“祝你们新婚快乐。”
罗梅罗目送着利桑德罗收拾了行李，以促进夫妻感情为由搬进了莫利纳的宿舍，走廊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他不停听见大家对这样一对情侣的羡慕祝福。不少人想拉着他一同庆贺，都被罗梅罗婉言谢绝，也有一两个人不带恶意地调侃，说他现在成了三人组里被抛弃的孤寡老人。
原本应该属于利桑德罗和莫利纳的情侣时刻，罗梅罗的名字却被反复不停地提起，他局促着，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摸着鼻子、扯着裤缝，连站姿都在时时刻刻不断调整，罗梅罗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回避这些询问和寒暄，他在房间里坐不下去才走出来，却无可回避地看见利桑德罗和莫利纳十指相扣，现在他觉得，倒还不如回去坐在床上发呆来得痛快。
他们三个是阿根廷队中最常见的那种三人组合，年龄相仿，在差不多的时间加入国家队，拥有互通的足球理念和足够的默契，自然而然发展出了一段亲密的友谊。而如今这友谊中的两个人携手向他告别，还是一步就从谈恋爱到了结婚的阶段。
这实在太快了——对，这实在太快了。
罗梅罗为自己的古怪情绪找到了理由，他曾经在某个片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性格里藏着什么极端讨厌同性恋的部分，而特意去网站上搜索了相关的影视资料来看，但他瞪着双酸胀的眼，完整地看完了一部影片从开始到结尾，也没从屏幕上两个男人相拥的画面里感到厌恶不安。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只是对利桑德罗和莫利纳的这件事难以接受，但这听起来好像比“反对同性恋”更加严重，他没有任何立场为朋友的爱情感到焦虑，更何况无论从什么角度，这样一对互相理解欣赏的朋友结成伴侣都应该是件好事才对。
所以他才急着为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合理化的由头，一定是利桑德罗和莫利纳之间的发展太快了，任谁都没办法接受自己的朋友们一声不响地就一起谈上了恋爱，他现在需要的只是多一点时间，他就能真正接纳这一切。
是的，没错，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可这一“点”时间，似乎比罗梅罗预想的要久得多。
利桑德罗和莫利纳毫无顾忌地在任何场合表现得亲密，符合每一对未婚伴侣那样的甜蜜，所有人也都为他们让出了空间，训练时的单独分组、用餐时的独处小桌，甚至他们连水杯也配合地更换成了情侣款式。罗梅罗记得，半年前莫利纳还在抱怨，明明是一样的运动手环，换成红蓝配色就能绑定情侣标签将价格翻上两倍，完全就是恶意涨价。而就在刚刚，莫利纳和利桑德罗一起走进食堂，罗梅罗看着他们贴在一起的手腕上，那两只一模一样的护腕，和所有人熟视无睹的态度，他什么都没说，只把一切的一切和煮豆子一起，咽进了嘴巴。
这大概就是热恋的魅力，似乎全世界每个角落都充满了莫利纳和利桑德罗相爱的细节，罗梅罗知道利桑德罗每天早上会在宿舍门口等一会莫利纳，好能一起去训练场；训练结束利桑德罗会和莫利纳前后脚从浴室里出来，再一起走回宿舍；利桑德罗还和很多人谈起，要开始计划和莫利纳在哪里共度圣诞节假期......
罗梅罗不想说自己有多么在意利桑德罗和莫利纳的个人生活，却又控制不住地留神打听。他安慰自己，这只是朋友间的关心，说得多了他也真得有些信服了这句话，下一次向其他人探询时变得更心安理得。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罗梅罗的紧张和焦虑已经有些超过了普通朋友间互相关心的程度。
迪巴拉旁敲侧击地向他提醒，罗梅罗只是含糊其辞，他们当然不是普通朋友，而是最好的那一档，多一些关注也是应该的事情。
绿眼睛的前锋望着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
很难说清楚，罗梅罗到底是真得不知情这样的情绪缘何而来，还是他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认知，只是在恐惧真正戳破事实的时刻。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将他控制住，让他徘徊在焦虑和克制之间，不停留意着和利桑德罗他们有关的消息，又不断回避着利桑德罗本人。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周多，大部分队友已经对利桑德罗和莫利纳的亲密关系不抱什么惊讶情绪，罗梅罗也算是其中一个，他自认为伪装得还算不错，能在遇见那两个人时保持一如往常的亲切微笑。
但一切变化发生在那天，那场再平常不过的训练赛，罗梅罗收拾背包拖到了最后一个洗澡，换好衣服出来队友们都已经离开，他走了条偏僻的楼梯想绕到宿舍楼后面，却在下到第二层时，听见另外两个人的脚步声撞了进来。
利桑德罗的手攥着莫利纳的领口，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拐进楼梯间的角落。罗梅罗听见利桑德罗声音压低说了句什么，接着是莫利纳惊疑的轻哼，两个人的影子有一瞬间的僵持，但接着又恢复到了之前逐渐靠近的状态。罗梅罗明白，这时候只要走出去，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脚底生了根，喉咙里卡着难以呼吸的梗，他安静地、一步步走近楼梯的扶手，做贼心虚一般将自己的动作放得悄无声息。
他看见，利桑德罗和莫利纳，自己的两位挚友，抵着楼梯口的墙，面部轮廓合拢成为同一个圆润曲线。
他们在接吻，在做每一对相爱情侣都会做的事。
风钻进楼梯间，罗梅罗在上一层楼梯的转角，听见呼啸的风穿透胸膛，他的心被湿淋淋的手攥着，成了被捏紧的酸柠檬。
罗梅罗逃也似地离开了，甚至没顾及自己逃跑的脚步声是怎样响彻整条走廊。后一个休息日，他回了家，同家族里已婚的亲戚们聚在一起，犹豫再三，又努力装作不经意，问起结婚后要怎么适应和原本朋友之间的关系。他的表哥愣了一下，大笑起来，用胳膊搭着他的肩膀打趣。
“婚姻几乎能改变所有、所有的一切，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改变婚姻中的两个人，不会改变他们的朋友，那是他们的婚姻，又不是他们和他们朋友的。”
表哥喝醉了，眼角翻着明显的红晕。“你已经有了想要谈婚论嫁的对象吗，还是你喜欢上了那么一位在婚姻围城里的人？”
大家都笑着，没人将后半句话当真，只罗梅罗有些紧张地附和着他们，桌子上那张不锈钢托盘的模糊倒影里，罗梅罗看见自己的脸，露出些茫然的表情。
他被一通电话叫了回来。
阿尔瓦雷斯表情紧张，拽着他进来时有些语无伦次。
“他们、发生了一点事情......”阿尔瓦雷斯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恩佐，硬着头皮往下讲。“我们觉得，你和他们更熟悉，应该你来帮忙协调这件事会更好。”
恩佐也瞧着他，带着一些试探和不确定。
其他队友也都差不多，看向罗梅罗的神态里充满着难以表述的复杂，罗梅罗从他们之间挤进去，边觉得古怪边尝试了解发生了什么。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场鸡飞狗跳的矛盾争执刚刚落幕，莫利纳一个人在门口，满脸不情愿，眉头压着眼睛，对着旁边的帕雷德斯不耐烦地反驳。
“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要这么想我能怎么办，莫名其妙。”
罗梅罗也皱起了眉，几乎是第一时间想要反驳，质问莫利纳这样的话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脱口而出，他是利桑德罗的未来伴侣，要是用这么消极的态度对待发生的事情，Licha得有多难过。
——但他什么都没说，在差点要说出来的一秒前，罗梅罗想起来，利桑德罗和莫利纳是他同等重要的朋友，他要做的应该是了解事实后帮他们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地偏心向任何一方。
他这么告诫自己，接着忍不住地想，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
他才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同利桑德罗吵架，他了解Licha，知道对方的温和与柔软，利桑德罗不会无缘无故和任何人起冲突，铁血后卫脱离了赛场反而更拥有一副宽厚的胸膛，接纳着那些新入队的后辈，领着他们融入队伍，也承接着朋友们的痛苦和悲伤。罗梅罗记得，那一场关键比赛的落败，利桑德罗将他拥在怀里，他们的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汇聚在一起，阿根廷的荣辱塌缩在他们每个人肩上，没人敢说下一场再失利的后果，罗梅罗低声喘着，而利桑德罗只是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对他说，我们会赢的。
而那样一个柔软心肠的人，怎么能在一场恋爱中被伤害成这样。
他心里的天平早已经歪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罗梅罗终于意识到，或者说，在这一刻他终于愿意面对自己内心的真相，他的情绪自始至终都不是对朋友恋情的不习惯，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这里的矛盾，而是为了利桑德罗。他迫切想要找到利桑德罗，却只从帕雷德斯的嘴里打听到利桑德罗刚刚摔门走了的消息。
离开之前，他回头，莫利纳仍然在那抱怨着，关于利桑德罗的一切，似乎所有原本让利桑德罗变得可爱的小习惯，现在都成了莫利纳厌烦的毛病。
罗梅罗忍耐着，两三次差点就要掉头回来，最终还是在门口等了又等，硬邦邦丢下一句。
“你最好只是在说气话。”
走廊最角落的那间休息室里，罗梅罗找到了利桑德罗。他们曾经在这里的长沙发上度过了午休，只为了躲开其他人吵吵闹闹的卡牌游戏——那天罗梅罗手气臭到让他们小组连输到了倒数第一，利桑德罗当时在沙发上翘着腿，安慰他风水轮流转，下次是倒数第二也算是进步了。
而现在，利桑德罗靠着窗台，听到罗梅罗推门进来的声音，没作什么反应，情绪不明显地扯了扯嘴角，望了罗梅罗一眼，很快又扭向了窗外。
纳韦尔刚刚最好说的是气话。
罗梅罗呼了口气。
不然他真得没办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来劝Licha同归于好。
他走过去，和以前上千次他们度过的时间一样，挨着利桑德罗坐下，让滚烫的手心妥帖地和利桑德罗的手掌贴合在一起。他没说话，只忽然想起了曾经训练的休息时候、他们俩躲着太阳，在阴影里并肩相靠，手叠着手彼此压着，为了让两个人瘦成更窄的一条，好能同时躺倒在展示板背面的影子中。那时炙热的太阳烫得他们睁不开眼，只好将视线投注在对方脸上，笑话某一个人脸上沾了草屑，像抹油彩挂在鼻子中央。
而此时此刻，像是那团刺眼的太阳突然落到了罗梅罗的手里，他被烫得猛地瑟缩一下，手抽回来，又在还没离开利桑德罗手指的时候就停住了，犹犹豫豫地、落回在了之前的位置。
——这不对。罗梅罗唾弃自己，无论如何利桑德罗已经订婚了，未婚夫还是他们共同的好友，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他自己内心有多茫然纠结、甚至不管莫利纳到底说了什么欠揍的话，罗梅罗也不应该在这时候与自己即将结婚的好友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
他悄悄地瞟了一眼利桑德罗，青年的脸上还保持着刚刚跟未婚夫大吵一架的恼怒，眉头紧紧皱着，阴影遮住了眼睛。
罗梅罗没有多少安慰恋爱期朋友的经验，但在来之前，其他队友七嘴八舌地为他献出了一些技巧，无非就是什么情侣间小打小闹是情趣、要注意劝和不劝分的道理。他犹豫着，又一次望向利桑德罗，那双曾经柔软注视着他的眼睛，如今凝视着窗外，甚至不肯转头看他一眼。
Licha一定是被伤透了心。罗梅罗暗自断定。
他犹豫着，嘴巴张开又闭上。
别在意、小事而已；别生气，爱情就是这样波折起伏；没关系，大不了出去喝一杯；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绝对很爱你......
你们就要订婚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沟通......
你们......
“......和我走吧，别和他在一起了。”
那么多安慰的话语在罗梅罗的脑袋里经过榨汁机一般的分析处理，最后就这么沉闷地倒出来这一句话，而等阿根廷人真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更多语无伦次的句子开始从他嘴巴里往外跑。
“我不是要对你们的感情指手画脚，只是、只是，你也不知道他就是绝对适合你的那个人，对吗，当然我也不是在说他就一定不是那个对的人，我的意思是你其实可以有更多选择，你还很年轻——我们都很年轻，现在结婚可能是个很冲动的决定，你们也许以后会面对很多问题，记得吗，呃——你们上次出去吃饭甚至就为了比谁的烤法好吃还吵了二十分钟，这在婚后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矛盾，对吧，我就不一样了，你知道的，我从来都站在你这边......”
利桑德罗扭过了头，不再专注于窗外那棵叶子都没几片的老树，而是盯着罗梅罗，他那双眼睛缓慢地眨着，柔和的灯在那镀上了一层晶亮的光，视线奶油一般融化在罗梅罗的胸口。
罗梅罗从不知道自己的速度除了用在追赶即将出界的皮球，还能用在这种方面。
“......好吧，好吧。”
他鼓足勇气，将那些世俗的繁文缛节都抛在脑后，他没办法在这时候继续克制自己的下意识反应，他已经看到了命运的足球滚落到自己的脚前，那哪怕门前有十二个人把守，他也得尝试这一次射门机会。
莫利纳？他不珍惜利桑德罗是他的问题，罗梅罗只是做了所有拥有真爱的人都会做的事情。
“LICHA, 我的意思就是想说，你愿意，选择我吗。”
那一瞬间，时间的维度成了流淌着糖浆，一切都进入了慢放的状态，罗梅罗见到利桑德罗猛地扭过头，那双他熟悉的眼睛瞪大了，但他没等到任何回复，空气中的灰尘都静止着，在罗梅罗的眼中纤毫毕现。
而下一秒，更多人欢呼着的声音撞开了休息室的门。
罗梅罗已经豁出了一切做好争当男小三的准备，但他的追求对象此时此刻握着那双应该属于他正房丈夫的手，雀跃高呼。
“我就说他会和我表白的！”
莫利纳同样激动地紧紧抓着利桑德罗的手，脸上是事业终于成功的喜极而泣。
“早就跟你说！还是得听我的才有用！”
罗梅罗呆呆地站在那，手心中还残留着利桑德罗手指的温度。
“......你俩到底什么意思？”
利桑德罗挎着莫利纳的身边，两三步跳回到罗梅罗的身边。
他用那次向罗梅罗说“你会祝福我们的吧”的状态，再一次开口。
“是莫利纳出的主意！”
这件事完整地解释起来居然两三句话就能说明白，自认为性取向比根钢筋还要笔直的罗梅罗，呆呆将友情和爱情混为一谈，在第无数次见证罗梅罗和利桑德罗胳膊挨着胳膊那样亲密无间地从眼前走过后，莫利纳找到了利桑德罗，郑重地提醒他，不能再这样让罗梅罗不自知下去了。
所以他们才策划了整件事，利桑德罗和莫利纳伪装一对即将订婚的情侣，好让罗梅罗能早点看清楚那该死的友谊和爱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罗梅罗愣愣地，看着恩佐和阿尔瓦雷斯他们笑得整张脸都红着，莫利纳也笑着，丝毫看不见半小时前那努力表现的烦躁厌恶模样，他走过来，在罗梅罗的注目礼中，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伸出两只手来，将罗梅罗和利桑德罗的手搭在了一起。
“你看，我早就知道你们是天生一对。”
“......”
罗梅罗一只手握着利桑德罗的手，松松地拢着五指的关节，让他们的掌心贴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分开，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莫利纳，牢牢地、似乎也不愿意放松一分一毫。
莫利纳眯着眼睛瞧他。
“你知道之前那些日子里的事情都是假的对吧？什么接吻...那都是借位，你没必要把Licha的手抓那么紧，好像在防备谁要把Licha从你身边抢走一样——你不是在防备着我，对吧？”
“......对吧CUTI？”
利桑德罗凑过来，脸颊贴着罗梅罗的。“那只是演戏，之前都是表演出来的。”
“噢，”罗梅罗撇着嘴，将莫利纳的手放在掌心里捏紧了又捏，“我知道。”
罗梅罗以为莫利纳出了这主意，应该是同全队人员打过招呼的，于是他想也没想，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同利桑德罗光明正大地牵手进出。而那位他们熟悉的厨师大叔，却在看见他们时候冲了过来，端着长长的汤勺，满脸涨得通红，匪夷所思地望着他们，又看了看罗梅罗身后满脸不在乎的莫利纳，咕囔着不可理喻之类的话，气冲冲回了后厨。
莫利纳瞧着他们，嘴里咬着一半的烤牛排。
“看我干嘛？需要我作为Licha前男友去澄清一下吗？”
接下来的几天，看得出大部分人都了解真相，但仍然有小部分的人不清楚世界怎么在一天之内调转了风向，罗梅罗撬走了自己好朋友的未婚夫、而那未婚夫也是罗梅罗最好的朋友！这简直不可理喻，花边新闻和小道消息飞进了各大体育报的娱乐版面，罗梅罗、利桑德罗和莫利纳的头像被放在一起，意指这支阿根廷队即将迎来史上最大的情感危机。
罗梅罗抖着那张报纸，如今他们已经很少看纸质报刊，但昨天他们下榻的酒店里，随处可见这份专属于他们三个的专版头条。
莫利纳瞅着那上面自己茫然张着嘴的表情。
“...他们应该换个更显得我可怜而不是愚蠢的照片的。”
“真男友被迫成为小三上位，到底我们谁更可怜？”
利桑德罗在飘窗上躺着，笑得前仰后合，他手机里编辑着社媒消息的文案，关于一场好友救场演戏换真爱出现的乌龙故事。罗梅罗撇着嘴，嘴角向下瘪得厉害，走过来凑到他旁边。
“我才是你男朋友。”
利桑德罗还笑着，手指轻轻勾上罗梅罗的小拇指尖。“你才是我爱的人，永远。”